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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唐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2

“喂!喂?喂喂……”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挂上电话,不用说,别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苏眉在冠云耳边解释林枫是谁。其他人都不吱声。   

“喝酒啊?”我把杯子端起来:“我前男友明天结婚,我们为他干一杯。”   

没人和我碰杯,我自已一饮而尽。   

那晚,我喝得很多,却喝不醉,不是说:“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么”?不是说:“悲怯饮,愁易醉”么?为什么我只有“酒入愁肠愁更愁”呢?   

大家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各自回房间去。我和苏眉收拾残局,冠云煮上一壶茶,为我们醒酒。   

收拾完毕,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没有值得看的节日,夜已经很深了。苏眉喝了口茶,对冠云说:“还能为我弹首曲子吗?”   

冠云没有言语,只是起身回屋,把吉它拿来。我只能说他的吉它弹得很棒,却没听过。   

吉它的声音不太,不会吵到别人,冠云调了调音,然后边弹边唱起来,是老狼的《昨天 今天》   

当爱过的人,又在出现,你是否会回到我身边,电话那边留着我的眼泪,你也知道那是为了谁,时间带走的日子会相信,我所交给你的心,过去的温柔让我颤抖,我还想着从此之后。   

是谁遇见谁,是谁爱上谁,我们早已说不清,是谁离开谁,是谁想着谁,你曾经给我安慰。   

写在心里的话也会改变,是曾经躲避的诺言,昨天不懂的事又回重来,你的心是否依然在。别在意今天能不能永远,想我的时候不会孤单,散开的头发遮住了肩膀,你的心是否和我一样。   

他是谁而唱,现在已经无从考证。我悄悄地离开,站到院子里,雪依然在下,从窗子透出的灯光,把雪衬托地特别白。   

贼形

临近元旦的时候,我所住的周围的人变得少了起来,那里多是外地人,这个时候,都要回家过年去了。公交车也不象以往那样挤,我们也不用赶早去上班。   

苏眉拒不承认和冠云在恋爱,我也不想追问。对于林枫的结婚,我已经能够平静下来了。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经手的男人要是被人占去,我心里还是很不平衡,苏眉曾问:“你不是已经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是这样说的:“被我看在眼里的男人,就是我的。”   

苏眉摇头。   

日子还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特别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再过一年,我就要二十六了,日子过得飞快,让人来不及思索。   

“大家注意了”,一大早,房东阿姨把我们集中起来,“最近邻居们反映,丢车的情况非常严重。盗贼猖决,小心门户。把自己的车都看好了,还有,出入关门,别让人有机可乘。”   

“一个自行车能值几个钱啊。”‘263’说道。   

“是不值钱,可是丢了也闹心啊。”付磊咬牙道,他来北京后,已经丢了两辆自行车了。   

“不光车,你以为他不拿别的东西啊?”房东阿姨警告道,“小偷也要过年了。”   

我们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上班要迟到了。”我看一了一下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晚上,和SEVEN一起吃的饭,然后他送我回来。我们俩的车在路口停下来,我自己走进去。   

院门口,‘不三不四’正在和什么叫吵嚷,我还没走近,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不三不四’兄弟一起上,没几下就把来人打得蹲在地上。   

“怎么了?”我拦下来他们,这么打会出人命的。   

苏眉和冠云也跑了出来,然后是房东阿姨和‘怕砖’弟弟,因为声音大,邻居们也过来了。   

蹲在地上的那位看到我,跟看到救星似的,躲到我的身边,从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有点怕还有点想讨点道理,好一会儿,大家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是隔壁院的,新搬来不久,所以脸生。他们院今天吃饺子,没醋了,叫他上我们院来借点。   

我们院的灯都没亮,这家伙以为没人在,刚要走,看到‘不三不四’的厨房家私都在门厅里,就顺手拿了一瓶醋。刚要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付磊的自行车碰倒了,他正在扶车的当口,‘不三不四’兄弟回来,看到他在搬车,就想起房东阿姨早上说的话,把他当做偷车贼,狠狠收拾了一顿。   

隔壁院的人也出来了,为他做证,所说属实。这家伙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哭丧着脸冲着我们说:“我说呢,就拿你们一瓶醋,至于把我打成这样么?”   

哎!就只能算是误伤吧,谁叫他这么倒霉呢?一时间,整片都知道我们院的人不好惹,好长时间,都没人上门,也实着让我们清冷了好一阵子。

烟——咖啡——普洱茶

烦。今天心情不好,感觉特别不顺。上班迟到,放单死机,然后停电。大家都在闲着,没电,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同事们开始三五结群聚天,无非是吃穿住行,我懒得听,因为我烦。我把电话拔到苏眉那里,她也烦。早上刚和业务吵了一架,弄得人家要投诉她,她的脾气从未如此火爆过,在电话里冲我吐了好多苦水。   

“我也烦。”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烦。”   

“姐姐,你不是又到‘情绪的低潮’了吧!”苏眉抬高声音。   

那是我在上学时候才有的,每当下雨的时候,就烦心。雨让一顿都变得湿淋淋的,包括心情。可是现在没有下雨,连雪也没下过,路上的雪是前几天的,对我起不了作用。   

“算了,我们各烦各的吧。”我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外面是忙碌的景象,隔着玻璃,象与我隔着两个世界。   

从办公桌里翻出一盒烟来,平时很少抽,因为他们都说我抽烟浪费,反正现在无事,我便浪费一点吧。我把椅子转向窗外,点上一根烟,不理会别人怎么看我,自己在那里吐吞起来。   

这种烟,ESSE,带点薄荷味,吸到嘴里冷冷的,当冷气充满整个口腔之后,我把它吐掉。我不知道如何能吸到肺里?因为我不会。也不知道它会是怎么滋味,我吸烟,完全是装装样子罢了。   

一杯咖啡举到我面前,是SEVEN,离了电脑,我们都无事可做。“没热水,怎么冲的?”我可不想喝坏肚子。   

“冰咖啡。冷水就能冲。”SEVEN与我爱好相近,喝咖啡的品味也差不多,不过他喜欢麦斯威尔的冰咖啡,我喜欢巧克力香草咖啡。   

冰咖啡喝到口里,也是凉凉的,不同于薄荷口味,是另一种味道。他在我面前坐下来,陪我一起看着窗外。   

自从我们的关系升级到哥们以后,倒是无话不谈了。我们可以谈文学,侃历史,说说古代玛雅文化,聊聊美国大豆期指,什么都谈,就是不谈感情。象现在,什么都不谈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快新年了。”他说。   

是啊!快新年了。对我来说,有意义吗?新年不过是许多天中的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把日子分为过去和将在,那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办公楼二楼是商品街,有许从商家在里面,因为停电,他们也都把商品拿到门外摆售。   

在一家茶行外,我看到一个砖色的盒子,上面有很好看的三个字:“普洱茶”。我喜欢喝普洱,喝过各样的普洱茶,但是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品种,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贵妃醉”。   

“喜欢就买下。”周望年抢先付了钱,不贵,九十八元,二两。他把茶放在我手里,“这个茶我不知道好不好喝,但他的名字很动听,不要浪费。”   

我们因为一个名字而买的菜,当真很好喝,有点象柳树的叶子,不过是卷起来的,是一个环,用白水冲泡,会慢慢地自动展开。普洱茶多是红菜,但贵妃醉却是绿茶,颜色娇艳,透明感很强。   

晚上,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杯中的茶杯,心里感觉空空的。他总是象想对我诉说什么,可是我听不见。

轻轻地一个吻

圣诞节和元旦就这样过去了,什么节目都没安排。苏眉和冠云他们去看电影,我借口身体不适留在家中,我窝在沙发上,没开灯也没开电视,就这样窝着,睡不着,也不想动。   

不晓得过了多久,苏眉和冠云回来了,我听到门的响动,隔着屏风,我看不到。他们俩个手拦着手,肩靠着肩,进了客厅,黑暗中,他们没看到我,只是站在客厅中间,相互看着对方。   

“云”苏眉这样叫道,“云。”声音软得跟棉花似的,要是哪个男的能受得了,真可当柳下惠了。   

冠云当然不是柳下惠。他把苏眉的脸抬起来,深情地看着她,“我在。”   

“云。云。云。”苏眉不停地叫他,而他就不停地回应。   

再下面,就要限制极了。我轻轻出了点声,让他们知道这屋里还有我的存在。他们马上分开,打开了灯。   

“你怎么不回屋躺着去啊?”苏眉脸色透红,冠云也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不是出声早点?”我调侃他们到。   

冠云回自己的屋了,我把苏眉拉到她的屋,“苏眉,我要审你。”   

苏眉明白我的意思,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想知道什么?说吧。”   

“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只想知道这个。   

苏眉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是有一天算一天,他从未向我承诺什么,我也不想他承诺什么。”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许多事都改变了,我只是在找寻一些过去得不到的,证明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在苏眉的眼中,我看到愁畅。   

“你知道的,”她接着说下去,“你生日那晚,你走了以后,我们就到我屋里来,我们闲来无事,骚扰一下菲儿,我带着耳麦,和菲儿说话,他也过来凑热闹,就坐在我对面,用我的耳麦和她对侃,只这样的距离。”苏眉拿起耳麦,给我看。“一切都那么自然,他就吻上我。”   

苏眉笑了一下,“不用我说然后的事情了吧。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那不是很好吗?”我说。得到自已喜欢的东西,是种幸福。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种感觉了。”苏眉叹了口气,“我所欣赏的他的性格和特点都再寻不到了。好象换了另一个人。”   

爱了多年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特别是人。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冠云变了,苏眉也在变,只是她看到自己的这种改变的时候,心里依然是旧时的冠云。   

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只有他们自己能说清楚。当局者迷,旁观都未必清。他们就这样其实也不错,也许时间久了,他们会重新爱上现在的对方,而不是从前的。   

很早的时候,看到过一个香港的电视,叫《星之碎片》里面的女主角在结局时对男主角说:“现在的你,和过去我,可能会过一辈子。”   

可现在的你,要如何寻找过去的我呢?

回家 回家

快过年了,公司放假比较早,而且为我订了车票,让我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家。有半年没回家了吧,想想还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虽然人在外,身心俱疲,但一想到家,就会很温暖,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家以后,爸妈看到现在的我,伤感罢了。   

苏眉和冠云不想回家,他们想到海南去,冠云一直欠着苏眉一个天涯海角的距离,这次,他们想要去寻找。   

我一个人到车站,没告诉任何人来送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检票,一个人上车。上车的时候,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回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高翔。   

“你在哪节车厢?”他问我。   

“四号车。”我说。   

“一起吧!”他把手上的包接了过去,在我后面一起上了车。   

我不解,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怎么只看到他一个人,不见他女朋友的身影。我还回头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我都不认识。   

“别看了,我一个人。”他看出我在找什么,回答我。   

他的票是七车厢的,和我对面铺位的人换了一下,因此还送给人家一瓶矿泉水。这节车厢里的人都是去我们那个城市,没想到在北京会遇上他。   

“你怎么一个人?她呢?”忍不住好奇心,问道。   

他的眉皱了一下,“哪一个她?江霞?我们分手很久了。”   

“为什么?”这不象高翔,他不是把责任放在第一位吗?怎么到结婚这地步了还会分手?我不解。   

“如果你不问我,我会很感激你。”高翔式的回答,如他的人,有许多时候,他是沉默的,不想说的话,但你使上千种方法,他也不会露出一个字来。   

我看着他,看不透。他和我对面铺位,却不与我说话,眼光落在窗外,心思也象漂远了。如果他不说,我是不会问他的,我能从很多途径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需要从他口中。   

我抱着膝坐着,看着他,天黑了,熄灯了,其他人都睡了,他的姿势都没变。他一向是沉稳的男人,对于喜怒从不表露在脸上,就象现在的他,一定有许多愁苦,但是存在心里,不说出来。最后还是我忍不住了,移到他的铺位上,依偎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动了动,低头看了看我,便把目光又投入窗外,就象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牵就着我,忍让着我。其实窗外能看到什么?什么都看不到,看到的,只是反射回来车厢内的倒影吧!   

我靠着他,随着车厢的摇摇晃晃,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再睁眼,天仍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仍坐在那里,我仍然靠在他肩上,只是他把被子圈在我身上,让我暖和一些。   

我的眼睛有点酸,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让我心动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了。我在被子下面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他知道我醒了,帮我把被子掖了掖,用下巴碰了碰我的头,“还早呢,睡吧!”   

这样的男人,我喜欢的男人,我不想放手,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我知道我会与他永远的擦肩,这样的结局我不想要。我相信命运,他让我们相遇,我也相信命运,注定我们有缘,可我不能等待命运,为我安排那一次回眸,我要争取一次,为我自己,我不能再有遗憾,不能再有午夜梦回的叹息。   

“高翔,娶了我吧!”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   

感觉到他周身一振,高翔低下头,看着仰视他的我,一脸的迷情表情.   

梦想成真

只一上午,我们就办好了所有的结婚手续,一切都那么顺利,没有人难为我们。想想若是有一道关口我们过不去,我们便会放弃这荒唐的决定了。可是快过年了,谁也不想找不痛快,而况人家是办结婚,喜庆的感觉会传染给所有的人。   

“从现在起,你们俩个是合法夫妻了。会受法律保护了。”婚姻登记处的办事员把两本证书一人一本交到我们的手中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   

老天!我真的就这样和高翔结婚了,而且他真的和我结婚了。相识的人还没有一个知道我结婚了,对象还是和高翔,包括我老爸老妈在内。天啊,我一定是疯了。   

走出登记处门口,我们俩不知何去何从,有些茫然。我拉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整个人都会不见,而我会从某个地方一觉醒来,发觉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我们——去哪儿?”我问高翔。   

他看了看我,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先回家吧!跟家里人说一声,这事总要有个交待。”   

“那我们先各回各家好吗?”我还没准备好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见他的父母。想来他也是一样。对方的父母也熟识,他们知道后会有什么反映,我还真的不知道。   

“好。”高翔为我拦了一辆车,“回去后我们再打电话。”   

老爸给我开的门,一脸的不高兴:“不是说早上的车吗?怎么过中午了才回来?”   

“谁啊?”老妈也出来了,“我大儿子回来了。快,进屋再说。”老妈把老爸挤开,“你快去热饭啊,傻站着做什么啊?”   

老爸走以后,老妈帮我把东西拿进屋,“别理他,从早上就在那自已说话,说女儿怎么还不回来啊,是不是出事了?还要往你手机打电话。”   

我轻轻一笑,爸爸可能都是这样,嘴上说不想,其实心里比谁都惦记我。一会儿,饭菜热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我喜欢的,老爸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来,女儿,老爸再陪你吃点。”   

老妈也在旁边坐下,打了老爸一巴掌,“你是陪女儿啊,还是想再骗顿酒喝啊?”   

老爸嘿嘿一笑,没吱声,自己倒上一杯,先喝了一口。   

我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想怎么把话说出来,赶上老爸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的时候,我说:“爸、妈,我和高翔登记了。”   

“嗯。”“嗯?”他们俩个人一起看向我,眼睛是惊讶与不信。   

……   

晚上,在酒店的包间里,两家父母见面了,数落我们一番自是少不了,什么自作主张,感情用事,办事不经大脑,我们已经被说了快一个小时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怎么怪我们,而是一个劲的“亲家长,亲家短”的,我们俩个人低着头,不言语,怎么处置就由他们看着办吧。   

我在私底下握住了高翔的手,这样让我有安全感。必竟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是我生命了除了爸妈以外最重要的人了。虽然这个丈夫算是诱骗来的,但已成定局的事情,一时间还改变不了。   

“就这么定了。”他们已经商量出结果了,两家人都不想把事态扩大,正月里也不适合办酒,赶在年前,请亲友们吃顿饭,算是通知他们了,等来年五一,再办酒席吧!   

“女儿我们先带回去了。”我爸妈走的时候把我也带走了。   

一路上,老爸老妈一个劲的数落我,这么大事,怎么就不能先和家里说一声呢?不过他们从来没问过我,什么时候和高翔好上的。要是知道我们在火车上待了十二个小时,就决定了我们终身大事,他们会有什么感想。   

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睡不着,打开手机,给高翔发了个短信:“在做什么?”   

好半天,在我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的时候,手机响了,短信回来,只有两个字:“想你。”   

我幸福的快要死掉了!

一年又一年

因为已经登记了,也请了亲属的客,我算是高翔家的人了。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过年要在他们家过。他们家人丁少,除高翔外还有一个哥哥高飞。高飞在沈阳当兵,过年不能回来。所以家里只有四个人。   

头一次当人家媳妇,还真有点不知所措。家里的活不能让公婆再动手,只我一个人在厨房忙,高翔要帮忙,被我赶回去了,有人在,我更紧张。   

刚把他赶出去了,一会儿公公又过来了,“小雨啊,弄点就行了,太多了也吃不了。”   

婆婆也不放心:“小雨啊,能行吗?要不还是我来吧!”   

好不容易把饭菜摆上桌,我也出了一身汗。你说我在他们家以前也算常长常往了,怎么突然改变了身份,反而不自在了。好在我的厨艺比我的脸色好,还能让老俩口满意。   

吃过饭,一起人看晚会,公婆年龄不小,不能通宵,早早打发了我们,自己去睡了。反正明天还有重播,到时候再看也来得及。   

“晚上的饺子也省了吧!明天再吃。”公公最后说了一句。他们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我们也没有。   

今天不能回家,和高翔要睡一张床,我们还有些不习惯。好象我们是夫妻了,就不能干躺着吧!   

高翔洗澡出来,看到我站在窗前,看窗外的万家灯火,每户人家都挂上了小灯笼,把夜中照得通亮。   

“你去洗吧!”他找出一套他的旧睡衣给我。   

当我洗完出来时,高翔已经睡下了。冲着墙,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是真睡了还是没睡。我站在窗子前,擦干头发。远处有鞭炮声时时传来,外面开始下雪了,很大。   

我躺在他身边,轻轻搂着他的背,他颤动了一下,让我知道他没睡。我也不想说什么,说这样抱着他,这样就足够了。   

高翔转过来,把我拥在怀里。他的脸是热的,眼睛是亮的。   

“为什么想嫁给我呢?”男人都喜欢挖空心思找答案。   

我笑了,“因为你被我看在眼里,是我的男人了。”   

他认真的表情让我无法再开玩笑,感觉一下子好紧张,我抱紧了他,“我很自私,我想一个人独占你,只我有可以这样躺在你怀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别人不行。”   

他叹息。“知道去年我为什么那么急着要结婚吗?”他反问我。   

我摇头。   

“因为她怀孕了。”他的话让我不禁心头一紧,我不能想象,虽然这话已经成古,但在我听来,心中依然很不是滋味。   

他看我表情凝重,便接着说下去,“可惜孩子不是我的。”   

我起身坐了起来,看着他,“怎么会?”   

高翔也坐了起来,“我也不愿意相信吗?可这是真的。”他苦笑了一下,“有一次她不小心摔了一下,流血了,我吓坏了,送她到医院,医生对我说:四个多月了,还这么不小心。她是在一个月前告诉我她怀孕的,说自己已经一个多月了。就算是偏差再大,也大不出去两个月啊!”   

我在听他讲述,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更是难过。我有这样的经历,我能感受到高翔的心情。   

“最后她终于承认了。孩子是我们经理的,是他们出差的时候怀上的。她让我原谅她,就她不是自愿的。你信吗?”高翔问我。   

我无法回答。世间的人,世间的事,我说不清。“也许她是爱你的。这种事情,在于你,你怎么看。”   

“我接受不了。”高翔这样说:“如果她一开始和我这样说,也许我会接受她不是自愿的一说,但现在,我一点都不信。我就算是傻瓜,也不想占这种便宜。”   

男人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占有性很强,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正如我一样,当初我不是也无法接受林枫的背叛。现在,我能原谅他,可是不能再毫无介蒂地向以前一样,这是不可能的。高翔那时也一定是这样的心情,同我当时一样。   

午夜钟声响起,鞭炮大片地响了起来,我用吻堵住高翔口中的话,若是伤心之事,就让声声炮烛把它带走吧!   

高翔,你还有我,还有一个真心爱你的我,这样,足够了吧!   

得到的与失去的

早上醒来,已经天大亮了。一看表,八点多了,高翔还睡着。说来惭愧,我们这一夜过得清清白白。必竟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达到那个地步,人不能和动物一样,总要有一个过程,草草行事只是破坏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   

公婆也还未起,让我放下心来,我可不想让别人看我是懒婆娘,还是早早起来张罗一家人早饭。   

白粥,饺子是昨天包好的,下锅就可以了。小菜都是现成的,早饭简单就好。公婆醒了,起来洗漱,看我在厨房里忙,很是高兴。说实话,能娶到我,也算他们福气。是这我妈说的,不是我。   

“高翔,起床了。”把桌子收拾好,开始叫高翔起床。   

他不动,我坐在他旁边,用手挠他的脖子,“起床了,早起的小鸟有虫吃。”   

他仍不动,我附下身,在他耳朵上轻轻咬着:“老公,起床了。”   

他怕痒,他的耳朵怕痒,他用肩抿了一下耳朵,慢慢睁开眼睛。我从侧边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淡淡地光环,很是迷人。就在我快呆掉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下床。哎!我真有点失望,还以为会有一个早安之吻呢?看来我不能心急,这个男人已经是我的了,还怕不早晚被我吃掉?好饭不怕晚,我就不相信他是柳下惠。   

我们白天在我们家混,晚上回他们家,或者是白天在外面混,晚上回去,我们的关系还是没有改变,以至于我都快着急了。我初七就要回北京了,而他也要回上海,不过他说了,把上海的事处理完,就到北京来找我。分别是暂时的,相聚时间有的是,可是我怕,怕他会后悔,必竟结婚是我提议的,他只不过是在心痛的时候被我钻了一个空子,要是哪天想明白了,我怕他还是会离开我。而且这种情形很有可能发生,所以,我怕。   

如果要维持这段婚姻的前提是我要放弃许多自我,我也会如此去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更何况你要去得到他;也许得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但守住这样感情则会更难。现在的我,会为高翔放弃我所有,别说我没出息,因为我是女人,深爱着一个男人的女人。   

下午,帮高翔收拾东西,尽量少带一些,回上海去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我想有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最多两个月。这就说我们要分开这么长时间,这段时间能改变多少,我不知道。   

高翔看出了我的不安,他拥住我,“小雨,”他现在这样叫我,以区别和朋友的不同,“你在害怕?”   

“是。”我坦白的说,“我怕你会反悔。”   

高翔浅浅地笑,“也许会。但不是现在。”他的坦白让我更加不安,也许会,会在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什么我意想不到的时候?   

“我怕。”我紧紧抱着他,“别离开我。”   

有人说,不要在你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出太在意他,如果你太在意他,离不开他,他就会很有优越感,不会把你当成一回事。我知道我这样会让高翔有压力,但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高翔的飞机是中午11点半的,我送他去桃仙机场,看着飞机飞过天际,我的心真就一点底都没有了。我等,也只能等,等待命运安排一个结局给我。   

电话响了,是老柯,他只说了一句话:“小夏,林枫死了。”   

林枫之死

如果不是大过年的,如果这通电话不是老柯打来的,我会骂一句:“你去死。”可是老柯不会开这种玩笑,而且是言语这么严肃的玩笑。我愣住了,半天也没说话。   

“你在什么地方?”老柯问我。   

“在桃仙机场。”我说道。   

“你……过来吧!”他没有说太多的,语气中的悲伤是无法骗人的,所以我也没多问。   

走出机场,打了一辆出租,直奔那里过去。在车上,我给老爸打了一下电话,告诉他帮我把晚上的车票退了,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车要在高速上跑三个小时,我沉沉地陷入了思绪之中,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林枫死了。林枫死了。我不敢相信,两个月前,也是老柯,还打电话告诉我他结婚的消息,现在就这么死了?我感觉这不是真的,命运既然已宽容了我,就不会再惩罚他了。   

老柯在车站接我,他开着车,帮着林枫家里忙碌。他看到我,仿佛有话,却说不出来一样,叹了好多声气。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老柯这样问。   

我点头,我既然已经来了,就让我再最后见他最后一面吧。   

“林枫是怎么走的?”我说不出死这个字来。   

老柯点上一棵烟,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命,还是报应。”然后又叹了口气,“初五林枫加班,下班骑车回来,不知道怎么就撞在一辆运货的车上了。那车,是停在路边的,根本没动,司机去吃饭去了,林枫就这样一下,就死了。现在医生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外伤,也没内伤。一个人就没了。”   

这就是命。只能这样说了。   

林枫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这是我第二次来这种地方了。上次是方中宇,弄得没了人样,我一眼也没看到。这次是林枫,安静地躺在那里,象睡着了一样。家属都没在,陪我的只有老柯。   

老柯把看门的老头拉出去抽烟,让我和林枫单独待一会儿,他说他知道我想这样。我摸了下林枫的脸,是冷的,是冰冷的。已经没有了温度,也没有了触觉。衣服已经穿好了,是结婚时的西装,我看得出来。我静静地陪着他,只想这样和他待一会儿。   

我曾想起林枫给我讲过的故事,人死后,会把一生走过的路再走一次,会回想起所有的生时的画面,要把生前留下的脚印一个一个收拾起来。他曾经说过:让我们要一起老,一起死,再一起重走一次当初的路,一起去拾我们留下的脚印。   

他的话,我现在还能想起,可是林枫,此刻你在哪里,是否已经在拾起一个一个你留下的脚印。你还能看到我吗?你是否还能看到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是否感觉到爱在消失的痛苦?   

老柯走了进来,时间不早了,应该回去了。我们去了林枫的家,灵堂设在那里。我的出现必然是一种意外,林枫父母看到我,也愣住了。   

“请节哀。”我上过香,和他父母说了声。他姐姐冲我点了点头,把我让到一边坐下,我看到了的妻子,我认得出来,因为她也在看我,不友好的。   

她应该是林枫喜欢的类型吧,娇小,柔弱,长长的发头,现在正梨花带泪,坐在灵堂中间,向盘里烧着纸钱。   

老柯和我说话,讲林枫近年来的过往。从上次石雪的事情之后,林枫便回到这个小镇上,在镇政府里安插了一个职位,当然也是钱去通融的。然后别人介绍了这个女孩给他,她在镇卫生所当护士,和林枫同年,半年后两个人结婚。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故事了。   

老柯的话也带着话,仿佛说如果我能原谅林枫,我和他在一起的话,这一切可能就都不会发生。   

我笑不出来,连冷笑都笑不出来。如果?如果有太多如果,我们便都不是我们了。命是我们挡不住的,我现在明白了。   

“小夏,谢谢你能来,我知道林枫曾经对不住你,请你不要再恨他了。”林枫的爸爸这样和我说。   

我摇了摇头,“叔叔,我不再恨林枫了,真的不恨了。我们虽然做不成夫妻,可还是朋友。”话说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枫爸爸点了点头,原本就很苍老的身躯仿佛更加苍老。仿佛我这一句话,已经让他放下心来,后来听他们说,在他们那里,如果有人记恨着死者,死者是不会得到往生的。我不恨林枫了,真的不恨了。他的命如此,我的命也是如此。我和他有缘无份,他妻子却和他有份无缘。现在最可怜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第二天,林枫在镇上火化,骨灰葬在河边的坡地上。在那里,可以看到蓝天,可以看到小河,也可能看到我们曾经的过往。   

我再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已经流不出来了。   

林枫,我真以后祝你,一路走好。   

天涯与海角

初十,我回到了北京,小院里,‘263’回来了,‘不三不四’兄弟回老家了,要过完十五才能回来。苏眉和冠云回来了却不象以前那样粘在一起。十三那天,也就是情人节的前一天,冠云出差去了云南,我才有机会和苏眉在一起聊天。   

我告诉了她林枫的死,就没敢说自已和高翔结婚的事,在一个痛苦的朋友面前,不要表露自己的幸福。   

“其实,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苏眉这样说:“死的人是解脱,痛苦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你的天涯海角呢?”我问。   

苏眉浅浅一笑,“天涯与海角真的很远,天涯海角的距离,是没有办法跨越的。”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景色,而是她与冠云的关系。   

“人与人最远的距离是面对面,却感受不到对方。”这是谁说的?我记不得了。   

“原来,我们都变了。”苏眉的眼泪有点湿润,“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们都知道,可是应该放弃吗?”她问我。   

我摇头,现在的我,无法给她答案。每个人相爱的模式都不一样,不是可以套用的。难道我让他和冠云结婚算了?苏眉不是我,冠云也不是高翔。   

她给我看天涯海角的照片,风景是纯美的,照片上两个人也笑容灿烂,可是看不到两个人的情感,起码看不到彼此。   

我写不出苏眉与冠云的心境,因为我不了解。明明想爱,却又拒绝这样相爱,若不要爱,却又彼此不肯分开。他们俩个就是这样的人,只有他们,才能有这样的故事。   

我和高翔现在靠短信来恋爱,我告诉他“天涯海角”的故事,他听着;我告诉他我一天都做了什么,他也听着。他不是每条短信必回,有时候要等上许久,他才有一条过来,而且很短。   

偶尔我们会通电话,不为别的,只想听听他的声音,他说有的话是不需要说明的,只有靠感觉,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看着同一轮月亮,去感觉对方。   

明明已经合法了,却还要行事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这种感觉,象在偷情,仿佛和我恋爱的男人,是别人的爱人,而非我的。这样,感觉很刺激。   

高翔总对我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喜欢他,因为他感觉自己很失败,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人去喜欢的。我回答早已心中有他,只是自己当时不知道。只是知道的时候,他已有佳人在怀,还记得《我依然爱你》吗?表露我的心情,不管你在什么样的境地下,我都依然爱你,只是你我都不知道罢了。   

女人是水,感动一个男人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男人的感情也很脆弱。   

情人节,只有我与苏眉两个,仿佛一下子都找不到人一样。SEVEN又是出差在外,不过订了两束花送过来,玫瑰,白色的,在还是北京冬天的季节里,有些冷冷的感觉。   

高翔给我发来一个贺卡,让我轻轻的甜蜜了一下,可是必竟是千里的距离,让我感觉好远,好远。   

到处都是甜甜蜜蜜一对一对的情侣,我和苏眉各有各的心事,早早回到小屋里窝起来。苏眉那边,在和冠云语音,我听到苏眉在哭,却不能去劝她,我已经能想到他们的结局,时间是迟早的问题。只是想不通,爱情,到底会把人折磨到怎么样的程度,才能得到宽容。   

“对不起,不能陪你。”高翔也在网上,我们这样来互通消息。   

我打给他一下笑脸,“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在乎这一时。”   

高翔回复我一朵玫瑰,便让我感觉到很甜蜜了。高翔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更不会哄人开心,只是在他付出真心的时候,你会感应得到。   

窗外,没有星光,没有雪,天气阴冷,屋内,却有一颗被温暖着心。   

我们是东北妞

情人节过后,依然只有我和苏眉两人相依为伴。闲来无事,我们俩准备去喝酒,一醉解千愁。我们久未在家开伙,存备早已空空。我们也不想到外面热闹的地方去,见不得一对对情侣甜甜蜜蜜的样子。   

在家附近找了一个大骨头馆,坐了下来。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东北人,黑龙江的,一听我们说话的语调,特别兴奋,“俩妹妹是东北的吧,一听就特顺味。”   

我和苏眉笑了,东北人就是爽利,说话都这么顺耳。点了菜,要了酒,我和苏眉开始喝上了。   

这时间又进来几屋,都是一群一群的,象我们俩这样的,少见。未免有人就多看了几眼。   

“看啥子看?能吃么?”旁边一桌明显提高的声音,我转过头去,一个女的正敲一个男的头,想必是男女朋友吧!   

我转回头,没言语,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看别的女人吧!“这种日子出来喝酒,真正是出来丢人现眼。”这话是说我吗?我又转过去,女的看我看她,把我扭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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