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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丹禾 当前章节:151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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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生活 作者:鲍丹禾

联川快报经济新闻部记者丁冲霄研究生毕业已经五六年,但是生活并不轻松。他的父亲因为直肠癌从老家来到联川动手术,弟弟丁冲天没有正式工作,做事情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些都让丁冲霄操心不已。而他的姐姐丁冲云已在美国八年没有回国了。

和丁冲霄一起研究生毕业到联川快报工作的三位同学叶闪雷、陈洋和邹采薇分别在文化新闻部、法制新闻部和广告部工作,叶闪雷为影视公司做策划,和影视公司老总林正虎关系密切;陈洋则经济打着舆论监督的名义和一帮其他媒体的法制口记者去外地拿红包;邹采薇分管报社的广告工作,是个上上下下都能玩得转的女强人。

因为一起官司,丁冲霄等人与联川房地产开发商、林正虎的哥哥林正龙以及联川市副市长柳在中渐渐熟悉。在对物质的追逐中,几个同学的生命轨迹走向不同的方向。最终,身心疲倦的丁冲霄决定离开联川,到另一个城市濮江去开始新生活。

狼狈生活 第一部分

一 子夜的电话(1)

坐在返回联川市的飞机上,丁冲霄微合双眼,脑子却一直在回想这几天的采访过程。

周二是他们记者团随同国家环保总局、国家发改委和监察部等国务院部委组成的全国环保专项行动督查组去西南地区的盘海市采访的第二天,在市政府的多功能厅,督察组的成员刚一落座,就开始了对盘海市官员问询。

“我们督察组这次来,想了解一下在盘海的一级水源保护区内,是否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要求,取缔了所有排污口?”督察组郑组长问道。

“请督察组放心,在我们盘海市的水源保护区,没有工业企业,也没有污水排放。”没等盘海市环保局局长说话,盘海市黄副市长就保证。

“你们煤化工企业污染治理的情况怎么样?”郑组长接着问。

“请调查组放心,我们没有煤化工企业。”黄副市长保证。

但是在随后三天督察组的实地调查中,他们发现有好几家正在运行的发电厂项目并没有经过国家发改委核准,环评报告也没有得到国家环保总局批准,脱硫设施建设滞后。而且多家煤矿和洗煤厂仍在排污。

副市长竟然在督查组面前说瞎话,这让新闻感觉敏锐的丁冲霄出乎意料。在采访结束的当天,他立即和报社时政部杨主任联系,征询自己可否以“副市长当众欺骗环保督察组”为题写一篇通讯。半个小时后,杨主任经过和总编商量,给了丁冲霄肯定的答复。

很久没有写大稿的丁冲霄将三千多字的文章一气呵成,无论结构和措辞他都很满意,这让他对自己的写作能力依然充满信心。现在他人虽然在飞机上,但是他知道,今天的联川快报已经刊登了这篇文章。

“到了。”隔壁乘客的话让丁冲霄睁开了眼睛。

“冲霄,今天这稿子真够来劲的。你可把那黄市长整惨了。”下了飞机直奔单位的冲霄刚进报社电梯,一位同事就对他说。

“大老虎打不着,咱也打打小老虎。”丁冲霄开玩笑。

这次去盘海出差多少有些偶然。这两年,丁冲霄一直在时政部当夜班编辑,出差前因为部门里有同事病假,他连续上了12天的夜班,累得像一头拉磨的驴,正要申请休息几天,不料报社的总编办公室给部门安排了去盘海的任务。时政部和报社其他部门一样,编辑和采访两个工种有所区分,编辑一般只管编稿子,记者一般只管写稿子。出差写稿的事情按说轮不到丁冲霄去,不过杨主任考虑到他前一段时间夜班太辛苦,派他一趟差也算是一种福利。

“原本以为让你去盘海轻松一下,没想到你还抖出一堆猛料。”杨主任见到丁冲霄很高兴,说总编已经口头表扬冲霄了。

这篇解气的稿子被各大门户网站挂在首页,虽然丁冲霄并不觉得稿件在网站首页上挂着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不过看到自己的文字就这样迅速地被全国人民浏览,他还是心中窃喜。

“冲霄,这下子报社各大领导可要狠狠地表扬你了。”下午,在法治部工作的陈洋给冲霄打来电话,“哥们,你这个稿子发表的时机恰到好处啊!”

“怎么恰到好处了?”冲霄问。

“马上就要竞聘了呀,你这稿子是趁热打铁啊”。

“嘿,我可没这么想啊,你不要用卑劣的动机来侮辱我的人格。”丁冲霄打趣道。五年前,丁冲霄和陈洋、邹采薇、叶闪雷四个人同时从联川大学新闻学院研究生毕业,并且一同进入联川市最有影响力的都市报联川快报,当时四个同班同学进入快报的消息在学院里绝对是一条新闻——要知道,别说四个人同时进来,就是其中一个进快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三男一女也被戏称为“四人帮”。五年过去了,邹采薇和叶闪雷已经分别是报社广告部和文化部的副主任。

“说真的,时政部那几个记者这么长时间也没写出什么像样的稿子,你是不出马则已,一出马就吓人一跳。”陈洋的吹捧水平极容易让人头脑犯晕。

一 子夜的电话(2)

“夸张夸张,这也是误打误撞。”丁冲霄说。

这样的夸奖电话一直到晚上丁冲霄回到自己家中——说是家,其实是他租的房子——仍然没有停歇。丁冲霄已经当了两年的夜班编辑,偶尔写个稿子却一不小心成了被表扬对象。两年前做编辑的时候他还没有“编辑是为人作嫁衣”的深刻感受,但两年来,他有一个明显的体会,当编辑的成就感确实比自己原先刚进报社当记者时的成就感差很多。报社马上要进行两年一度的新一轮竞聘,丁冲霄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能聘上个副主任干干,就继续做编辑,如果没聘上,他就准备回去当记者。“好歹要留下点作品。”丁冲霄心里想。

丁冲霄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他和弟弟丁冲天各住一间。冲天从江西老家的一所民办高校读了个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上半年来到联川,说是要在联川发展,可是半年过去了,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没干出什么名堂。冲天有时候晚上不回来,经常在外面的朋友家过夜。冲霄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总说“哥,你别操心,我挺好的”。

快12点的时候,丁冲霄的手机又响了。在寂静的夜里,响亮的铃声容易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丁冲霄一看号码,是老家人打来的。

是家乡表姐的电话。这一天最后的一个电话竟然给丁冲霄带来一个坏消息,冲霄的父亲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摔倒,还好家离县医院不远,表姐他们立刻把父亲送到医院急诊室。经过诊断,是典型的脑梗塞,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大危险,但好像脑子有一点“短路”,前几天的事情记不大清楚。表姐说她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冲霄。

接完电话,冲霄愣了半天。父亲已经60出头,自从继母去世后,他平常就一个人在老家,自己种点地。还好隔壁是姑姑家,平日里还能有个照应。

冲霄和姐姐冲云是村里人教育子女的样板。姐姐丁冲云毕业于北方一所著名大学的国际贸易专业,在国内工作了几年后,8年前去了美国,现在丁冲云在洛杉矶的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只是已经8年多没有回过国。冲霄偶尔会和姐姐通电话,但是因为太久没有相见,冲霄有时需要很久才能把姐姐的模样在脑子里还原,8年,抗战都结束了,也不知道姐姐的容貌改变了多少。

丁冲云和丁冲霄的母亲是濮江的知青,当年支援江西农村和父亲结的婚,后来掀起回城潮,母亲和父亲平静地分手,独自一人离开了江西。母亲离开的时候,丁冲霄还不到两岁,如今丁冲霄已经31岁,所以在他的印象中,已经完全不记得母亲的长相了。

后来听人说母亲再婚了,并且没有待在濮江,而是到联川来生活了,这也成为丁冲霄高中毕业时为什么要到联川上大学的原因之一。母亲走后,丁冲霄的父亲也结了婚,继母生下了弟弟冲天,冲天从小调皮,念书不如哥哥姐姐。冲云和冲霄出去读书后,父亲原指望冲天能在老家找个事情做,这样至少有个儿子在身边,但年轻人总是难以抵挡外面世界的诱惑,何况姐姐和哥哥都出去了,丁冲天更是没有留在父亲身边的想法。

继母对冲霄姐弟很好,但是三年前继母在家乡的小河里洗衣服意外被冲走,后来村里人在下游十几里处找到她,一家人哭得不成样。自那以后,父亲的精气神就很糟糕,平日里最爱念叨“冲云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听了叫人心酸。

冲霄也把父亲接到联川来待过。不过习惯了故乡山水的父亲对城市生活很难适应,冲霄还记得第一次带父亲坐地铁的情景。从地面走进地铁的父亲显然对地下有那样明亮而宽敞的空间感到新奇,这个地下世界里活跃着来来往往这么多的男男女女,反而让父亲不大习惯。父亲不爱说话,他并没有问东问西,但是丁冲霄从父亲的眼神中就能知道他的疑惑。父亲在联川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回家了,他说联川街上的汽车晃得他头晕,猪肉的味道总不那么香,而且空气也没法和老家的空气比。

一 子夜的电话(3)

丁冲霄给冲天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打了三遍都没有接。丁冲霄觉得和冲天说也没什么大用,他决定第二天自己一个人回家。

二 措手不及的病情(1)

联川开往老家江西婺源方向的火车每天只有一班,是早上10点06分的,火车要开一天一夜才能到家。冲霄原来想过坐飞机回去,但飞机只能到南昌,然后还要转汽车;另外飞机票也确实贵点,因为父亲病情已比较稳定,冲霄想想,最后还是坐火车回去。

火车票根本买不到,别说是临时买,就是按照铁道部规定的提前10天到售票点买票,也经常买不到卧铺票。丁冲霄估计是那些旅行社订走了票,对这一点他也能理解,不知不觉这几年,婺源成了著名旅游区,有这么多的联川人到婺源去看“中国最美丽的乡村”,丁冲霄很开心。当然他倒还不至于为上不了火车发愁,每次如果买不着票,他靠着站台票和记者证也能上车。这一次就是这样。

在颠簸的车厢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丁冲霄总算补上一张卧铺。丁冲霄提着行李从补票的7号车厢向他的卧铺目的地13号车厢挪动的时候,才发现车上人真是太多了。“劳驾,劳驾,过一下”,丁冲霄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他觉得自己的狼狈样不像记者,倒像是联川地铁里背着一袋非法出版的小报左冲右突、嘴里胡乱叫着“著名演员某某今晨跳楼自杀”的邋遢青年。

躺在铺位上,丁冲霄还是没有任何睡意。他的家乡原来是古徽州的一个县,现在成了中国明清古民居保存最好的地方之一。春天里,家乡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那叫一个金黄。丁冲霄报社里的同事大多是北方人,很多人没见过油菜花什么样,对他老家的景色一直心向往之,老有人和他说“什么时候有空去你老家看看油菜花开?”丁冲霄小时候懒得多看的油菜花竟然成了不少同事心中没实现的一个愿望,这让他觉得有点小意思。

“你好,你是去婺源么?”在丁冲霄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会儿后,发现这个声音好像是对他说的。

仔细看了看,果然,对面铺位的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一个小伙子刚刚打了一杯水,正对着他微笑。丁冲霄估计小伙子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是啊。”丁冲霄很平淡地说。

“去旅游?”小伙子很热情。

丁冲霄正想回答他的问题,小伙子已经接着说话了,“如果旅游的话,我们可能还可以做个伴呢,我是第二次去婺源了,那个地方绝对值得你好好欣赏,你回联川要把婺源多介绍给身边的朋友。”

丁冲霄知道对方一定把他当成背包旅游一族了。看他是一个人,也不像什么坏人,丁冲霄对他说道:“不旅游,婺源是我家。”

“是吗,你真够幸福的,生在这样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我前年第一次去那里的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那个地方了。所以这次我有时间,又去一趟。”

丁冲霄原以为小伙子是个在校研究生之类,一番交谈下来,原来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联川青年是联川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部门经理,虽然收入不少,但平日里除了出差也很少有机会出来玩,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下车的时候还互换了名片。

丁冲霄到县医院的时候天已大亮。父亲见到儿子特高兴,连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嗨,不用来的,你好好工作。父亲算是轻度的脑梗塞,没有什么太大的后遗症,只是对前几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医生说这是近期失忆,没有大碍。但脑梗塞就怕重犯,那样的话,一次将比一次严重,就会很危险。

在村里的乡亲看来,父亲是很让人羡慕的,三个儿女都走出去了,特别是老大老二都很有出息,谁要和老丁说起几个孩子,他也是乐呵呵的。不过丁冲霄明白父亲过得并不容易,人年纪大了,最不容易面对的就是孤独或者适应,如果父亲和他一起在联川生活,如何让父亲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显然是个不小的难题;而如果父亲这样长期一个人在老家,那种独守空巢的滋味同样不好受。

这次回来,丁冲霄想给父亲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父亲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做过正规体检。上回父亲去联川的时候,姐姐特意打来电话,说联川的医疗条件比家乡好,叮嘱冲霄带父亲去体检机构或者医院做次全面体检,冲霄和体检机构都咨询好了,可父亲怎么劝也不肯去,说身体好好的,去那儿干吗?这次冲霄觉得不能拖了,趁回家的机会无论如何给父亲好好查查,如果真没什么问题他才放心走。来之前杨主任也叫他处理好家里事情再说。

二 措手不及的病情(2)

表姐说父亲最近两个月来一直有便血,这让冲霄心里一惊。父亲和表姐都认为是痔疮,所以没放在心上。但是以冲霄的医学常识,他怀疑八成不是痔疮那么简单。

小地方人头熟,办点事情方便。给父亲的检查第二天就做了,一大串查下来没什么事,冲霄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不过当他和医生说父亲两个多月来有便血,医生非常果断地说“做个肠镜”。

做肠镜对病人来说十分遭罪,父亲一直忍耐着,没吱声。检查做完后,医生先对父亲说没什么关系,回去好好休息。等表姐把父亲扶走,医生向冲霄使了个眼色,把他招呼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说道,“情况不好,直肠癌,要立即联系手术。”

虽然昨天听表姐说父亲便血的时候,丁冲霄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泪水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着急,我们做个切片分析,看看到底是高分化还是低分化,如果是高分化就好些。”医生说。高分化瘤是接近正常细胞的一种,如果真是高分化对于丁冲霄来说,多少是一种安慰。

医生建议丁冲霄把父亲带到联川去手术,毕竟那里的条件要比县里好很多。“事不宜迟,马上给你父亲联系医院吧。他脑梗塞不算重,坐火车没什么问题。”

片刻间,丁冲霄的脑子一片空白。

联川是大城市,市里的大医院总是人满为患。全国各地病人慕名而来的络绎不绝,如果要在联川的医院住院,那真是谈何容易!床位极其紧张,外地病人到联川的医院一个月,依然睡在医院走廊加床上的情况不在少数,丁冲霄想自己非得找人帮忙不可,否则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手术。

他首先想到报社跑医疗的同事,同事说联川做肿瘤手术最好的是联川第一医院肿瘤外科和联川肿瘤医院,不过这两个医院她都不认识人,丁冲霄真想骂她,你医疗口跑了几年了,怎么连这两个大医院的人也不认识,怎么混的!不过他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求人帮忙,要注意态度;他又给陈洋、叶闪雷等人打电话,能想到的都打了个遍,终于有个朋友说认识联川肿瘤医院的大夫,如果需要,可以立即帮忙联系。

丁冲霄这时反而犹豫了。如果带父亲去肿瘤医院,父亲不是立即知道自己的病了么?而且容易给父亲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癌症这种病,如果心理上决了堤,恐怕很快就没有希望了。丁冲霄思前想后,觉得不妥,他给朋友拨了个电话,说谢谢兄弟好意,我还是想让父亲去第一医院。

一直没有找到认识第一医院大夫的人。手机已经打热了,丁冲霄的脑袋有点木,他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条消息,说国外调查表明,一部手机持续不停地在一个生鸡蛋旁打5小时,生鸡蛋会变成熟鸡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是熟鸡蛋的前兆了。

从18岁到联川去读书,丁冲霄已经在联川生活了13年。没想到在一个生活了13年的地方,一旦要办点事情却这么困难。这个夜晚,丁冲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他一起进报社的三个同学,结婚的结婚,买房的买房,开车的开车。他几乎一无所有,工作5年了,还居无定所,到处搬家;自从一年前和女友分手后再也没有恋爱,其实以丁冲霄的长相和文凭、工作能力,找个女友不是什么难事,但最近一年他确实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要说丁冲霄姐弟三个长得都很精神,同事和朋友说冲霄有点像香港演员黎明,这常常让他很得意。

研究生毕业工作五年,丁冲霄的存款还不到5万块,钱都花哪儿去了他也不清楚。钱少点也就罢了,现在连找个大夫都那么困难。

想到这里,丁冲霄把手中的铅笔“啪”地掰成了两段。

丁冲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部门杨主任打了个电话。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杨主任说记得财经部的副主任罗淼的爱人沈繁玲在联川第一医院工作,随即把罗淼的电话告诉了冲霄。

虽然是同事,但丁冲霄和罗淼并不熟悉,35岁左右的罗淼在报社里能干是出了名的,不然财经部那样重要的部门也不可能让罗淼当领导。罗淼和部里的记者共同策划的一组报道直接揭开了一家上市公司的骗局,为此还获得了联川市新闻奖的一等奖。在每年的经济技术博览会、联川经贸交易会和联川经济论坛这样的大型经济报道活动中,罗淼都是主要的“指挥员”。

二 措手不及的病情(3)

罗淼听丁冲霄说完父亲的情况,很沉稳地说了一句,我问问我爱人,你过一刻钟打过来。一刻钟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长,丁冲霄想也许杨主任记错了,罗淼的爱人不在第一医院工作?也许他爱人觉得麻烦,不想帮忙?实在不行,只能带父亲到联川再说了。

丁冲霄第二次把电话打过去,罗淼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联系好了,你回到联川就来找我。”

胸中憋了一下午的闷气终于得到消解,从前天自己的报道受到夸奖到父亲生病的消息,再到联系好医院,短短三天,什么叫五味杂陈,丁冲霄算是了解了。罗淼如此干脆帮他解决了难题,实在出乎他意料。

回到家中,冲霄告诉父亲后天两人一块去联川,“医生说你的直肠上有一块息肉,得到联川去治”。突然去联川,让父亲有些吃惊,他望着儿子说,那是不是要做手术?凝视着父亲的眼睛,冲霄点点头。

“是癌吧?”父亲忽然问道。

丁冲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但是很快,他坚定地说,“别多想,爸,是息肉增生,要做个小手术,不然的话会有麻烦。”

父亲不再说什么,他同意了和冲霄一道去联川。

晚上11点的时候,冲霄一算美国西部时间应该是7点钟,他用手机给姐姐丁冲云拨了一个电话。丁冲云刚刚起床,听到冲霄的叙述后,冲云有些吃惊,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说,你先该找人找人,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丁冲云8年没有回国,按说一听父亲生病应该立马回来,但是冲霄知道她暂时仍然回不来,因为最近她盼望已久的绿卡就要办下来了,绿卡没拿到,回国一趟再想回去就没那么容易,熬了这么多年,谁都不希望到头来一场空。所以丁冲霄理解姐姐电话里为什么没说要回国。本来2001年丁冲云就能拿到绿卡,谁知道发生了“9·11”。这让丁冲云每次一说起拉登都咬紧了后牙槽。

这么长时间不回国,冲霄知道姐姐并不是不想家。好几次,在中午时分,冲霄接到冲云的国际长途,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疲惫,冲云总说自己是刚下班回到家,就是想和弟弟随便聊聊,也没什么事情。冲霄猜测这种时刻一定是冲云恋家的时候,只是冲云从小就有韧性,决不会随便把“想家”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

有一次,冲霄在电话里和姐姐开玩笑,说自己也想到美国去发展,没想到被丁冲云一句话就挡回来:“我觉得如果不是非常想来的话,还是算了。太辛苦。”这是冲霄唯一一次听姐姐说辛苦。

一年前,为了让父亲去美国看看,开开洋荤,丁冲云还把一张给父亲的邀请函寄到冲霄这里,并且寄来驾驶证复印件、银行存款复印件、她公司开具的工作证明等一堆材料,让弟弟带父亲去领事馆签证。丁冲霄这边再补充了一些材料然后和父亲一起去了签证处。无奈姐姐的这次孝心没能尽全,美国人拒绝了父亲签证,原因是父亲丧偶,尽管在中国还有两个儿子,但是被认为存在移民倾向。

父女的相见就这样被耽搁了。

联系医院的事情办得八九不离十,丁冲霄觉得还应该再联系一下弟弟。这回弟弟总算接了电话,丁冲霄说父亲生病了,我在老家呢,后天回联川,你在哪呢?他还没来得及和冲天细说父亲得了什么病,病情如何,弟弟就在那头说了,哥,你回到联川后我去找你,爸没什么事吧,你多照顾点,我这几天太忙了,实在没时间,回头再联系啊!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丁冲霄摇了摇头。

丁冲霄最后一次去县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父亲的肿瘤病理切片已经做出来,是高分化为主,部分中分化。情况还算可以,但医生说,这并不能说明他父亲的肿瘤是早期或者晚期,还要到手术切开后才能知道。

这几天丁冲霄确实感到异常疲劳,一直在路上奔走。后天又要往联川赶了,他知道自己是带着父亲去追赶一个生的希望,31岁的时候,他开始体会到肩头的责任陡然加重。

三 咖啡厅里老友会(1)

到达联川的当天,丁冲霄的父亲就住进了第一医院。罗淼的妻子沈繁玲只有28岁,医科大学硕士毕业,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工作能力很强,和医院各个部门的同事极融洽。丁冲霄去找了沈繁玲给他联系的几个大夫,交了一万元押金,很快把事情搞定。

杨主任让丁冲霄下午到报社开个大会,说是总编辑要和大家说说竞聘的事情。这段时间,竞聘是报社的第一热点话题。自从几年前报社推行了竞聘制度,大家觉得机制活了一点,尽管老有人说竞聘中存在不公平,但丁冲霄觉得比以前要好,起码给有能力的人提供了一些机会。

联川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快,媒体发展也快。新办报纸层出不穷,网络发展更是风起云涌,报社里的同事都感到压力很大,每天生怕自己版面上漏了消息,或者同样选题做差了什么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都要扣钱。

总编召集的会议没什么新内容,无非是竞聘结束后,报社要进行改版,大家都好好掂量掂量,看看自己适合哪个岗位,争取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大家现在可以开始构思自己的竞聘报告,报社高层将组成评委会公平投票。

尽管会议没什么新意,大家仍是挺直腰板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对于竞聘,大家觉得有一点好,就是能上能下,今天做主任的,明天未必还是主任;今天被主任管的,明天说不定成了管主任的。叶闪雷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叶闪雷在上次竞聘中一开始并没有当文化新闻部的副主任。可是机会来了挡也挡不住,文化新闻部副主任因为收受了一家电视剧制作公司的钱被人举报到市委宣传部而受到追究,最后报社本着爱护同志、珍惜同志、改了就是好同志的原则,把原副主任免职,调到另一个部门,这样叶闪雷就脱颖而出了。

丁冲霄感到手机在振动。是叶闪雷的短信:“会后楼顶咖啡厅见。”丁冲霄回头看看坐在后排的叶闪雷,他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呢。

在学校里,叶闪雷是丁冲霄玩得最好的同学,到报社后,两人关系依然很铁,平常可以说无话不谈。叶闪雷性格本来就开朗豪爽,加上在娱乐新闻圈混迹这么多年,交际能力比丁冲霄要了得。

“叫我来有什么新消息?”冲霄到咖啡厅的时候,叶闪雷已经在等他。

“你爸怎么样,什么时候手术?”

“手术还没这么快,起码要十天以后,这些天医院还要给他检查一遍。”

“现在谁在医院照顾他?”

“我请了陪护,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有什么困难哥们能帮上的你一定开口,别总自己扛着。”

“到时候我父亲做手术钱不够,你暂时帮我解解急。”丁冲霄半开玩笑地说。他估计自己那几万块钱差不多应该能把这个手术对付过去了。

“那没问题。”叶闪雷一口答应。

不出丁冲霄的预料,叶闪雷是来和他交换竞聘的想法的。

“想好去哪个部门了么?”叶闪雷问。

“还没有,这些日子家里事情都忙不完,没认真想这事。”

“抓紧抓紧,好好考虑一下,咱可都三十了,要好好规划一下。”

“你还报文化部副主任吧?”

“我还报这个职位,主任反正也轮不上我当,能保住原位就算不错。其实我觉得你也挺适合做文化新闻的,上次我看你写的那评论就挺靠谱。”叶闪雷说。

因为在时政部工作的缘故,丁冲霄他们编辑经常要写些评论,评论的领域可以五花八门,这一点让丁冲霄很喜欢。“我哪篇评论?”

“就是评电影《皇宫的晚餐》那篇。瞧你给剖析的,投资不到一亿说一亿,女主角没有绯闻要制造点绯闻,票房成绩惨淡硬说创下历年最高记录……我们圈里的那点潜规则都被你一一剥皮了。”

“我是偶尔写写,在你面前纯属班门弄斧。还有一大堆黑幕我也不了解,你以后要多和我说说。”丁冲霄喝了口茶,“说真的,我从来没想报文化部。”

三 咖啡厅里老友会(2)

丁冲霄想报法制部或者财经部的副主任。到报社来这几年,丁冲霄已做过多个工种。刚进报社第一年是在热线新闻部,这是大部分新记者必须要锻炼的地方。报社里管热线记者叫“扫街记者”,可想而知劳累程度。那时的丁冲霄常常三更半夜被编辑的电话派到郊区去采访大火烧厂房,或者儿童溺水事件,累得蓬头垢面,有时候来不及吃饭就在街头公交站边上买个红薯充饥,那个在街边吃红薯的形象从远处望去,知道的是记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盲流。但丁冲霄也学会一绝招——暗访。第二年转到国内新闻部做记者的时候,他用暗访机的水平在报社已经无人出其右了。有时其他部室需要做难度比较大的暗访还要请他出马,在国内新闻部工作的时候,他明访暗访两手硬,为报道添了不少彩。

不过丁冲霄还是想去法制部,虽然这个部室他没待过,但是做暗访的那段时间,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事实真相,而把那些一般人所无法发现的黑暗面揭开在他看来是件很开心的事情。三年前,丁冲霄到邻省去做交管部门对运煤车乱收费的报道,当时他坐在副驾驶位置,把路政人员对司机蛮横收费的样子用暗访机全录了下来。那会儿做暗访时间还不长,丁冲霄一想起蛮横路政的样子就很恼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法制类题材的报道尤其感兴趣。

“也好,你不报文化部我俩就不用竞争了。”叶闪雷笑着说,“接到陶觅源通知没有?”陶觅源是他们两人读研究生时候的班长,现在位于联川的一家中央级报刊《神州电讯》做财经记者。陶觅源和冲霄的关系更不一般,他们本科时候就是同班,大二暑假的时候冲霄还带着陶觅源去过一趟老家玩,冲霄的家人陶觅源都认识。

“通知我了,说明晚请咱们几个人吃饭。他去纽约驻站的事情总算定下来了。”丁冲霄很为陶觅源高兴,陶班长在班上老成持重,做事沉稳,遇事不慌,到纽约驻站的事情虽然同学们有所耳闻,但陶班长一直不说,直到铁板钉钉才公之于众。

“明晚你去么?”叶闪雷担心丁冲霄没时间。

“我怕走不开,还得照顾我爸。”

“还是去吧,你继续请陪护照顾一下咱爸,这才刚开始,要打的仗还在后头呢,你不能把自己累着了。”叶闪雷劝道。

丁冲霄觉得闪雷说的有点道理,再说也很久没有见到陶觅源,还是应该一起吃个饭。

四 晚餐后不期而至的艳遇(1)

陶觅源只请了五个人,除了冲霄和闪雷,其余三人是陈洋、邹采薇和在联川最火的门户网站深水网担任房产频道主编的同学于临岳。冲霄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半比较晚了。不过还有陈洋没来。

大家先问候了一下冲霄的父亲,寒暄了几句《联川快报》竞聘工作,然后就开始说于临岳。于临岳当年去网站的时候,其他大部分同学都不大愿意去,因为谁都认为那时候深水网没多深。传统媒体还是同学们的首选,但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的深水网不可同日而语,过去深水网找《联川快报》要合作个什么活动,《联川快报》还爱答不理的,现如今反过来快报找它们,好,该人家牛了。

于临岳会说话:“我们没你们稳定,做得也特辛苦,你看这几年我头发都少多了。报纸还是很有市场,虽然现在压力比前几年大,但是全联川市,除了《联川都市报》还可以和你们抗衡一下,哪家报纸是你们对手?”

这话做报纸的几个都爱听,聊着聊着,大家开始进入集体恭维陶觅源阶段。

“前段时间英语培训得还可以吧,听说你学口语很用功啊!”“在国外好好站岗,回来一定要给你提的。”“你们纽约的记者站是新设立的吧,人才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陶觅源整得很高兴。同学们问陶班长是不是有职位,不然有这样的好事?陶班长表面平静:“什么职位不职位,我就是个做具体事的。”大家玩笑正开得兴起,包厢外传来了陈洋的声音。

“就选金属色的吧,对,我觉得这种颜色比较有现代感……多少钱一扇,1800一扇门?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昨天不说好是1500的吗!不行不行,多一分我都不要,你1800我就去别家买。好,先这样,我正有事呢,回头再说。”

门开了,夹着香烟的陈洋一个劲给大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写稿子弄晚了。”

“怎么又装修房子?”闪雷问。

“没有向各位汇报,是我不对。我前阵子在郊区买的房子正装修呢。”

“可以啊你,现在房价这么贵,还能买第二套房。”闪雷说道。

“陈洋应该是我们班第一个拥有第二套房子的人吧?”陶觅源说。

“那肯定不是,采薇家有几套房子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吧!”闪雷调侃。

“哪有那么多房子,你当我是国内女首富啊!”邹采薇微微露齿,嗔笑道。邹采薇是四川人,她的脸蛋和身材吸收了天府之国的灵秀之气,五官长得很开,是当时研究生班上一大美女,个性也豪爽,承袭了川妹子固有的特点。在学校的时候,长相帅气的丁冲霄对漂亮的邹采薇有过众人皆知的好感,当时许多同学也鼓动冲霄发起猛烈“攻击”,当时寝室里有位同学甚至弄来一朵玫瑰花,让冲霄给采薇送去,号称“冲霄采薇”,但好戏最终没有开演,两个人并没有走到一起。

虽然丁冲霄长相甚至可以说英俊,但是因为他的外地身份,因为他的家庭背景,邹采薇还是没有选择他。不过丁冲霄并不是太在意,他和邹采薇的关系一直保持良好。

邹采薇后来嫁的老公是联川本地人,据说是在一次网球赛上认识的,大家记不住她老公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学体育的,肌肉很有型,大家笑言他和施瓦辛格有一比,所以送了他一美称“老施”。

“老施”追邹采薇很起劲,天天到宿舍楼下面等着,吃饭打水上自习都跟着,俨然是联川大学的编外学生。那个时候“老施”已经和几个朋友合着开办了一个健身房,和丁冲霄他们几个穷学生比,他当然是个款哥了。

“老施”在邹采薇24岁生日那天晚上用一堆蜡烛在联川大学操场上组成一个巨大的“I V U”(我爱你)拼图的举动最终突破了邹采薇的心理防线,也让学校里那帮女生们看得目瞪口呆。研究生毕业不到两个月,邹采薇就成了“老施”夫人。

邹采薇可能有旺夫命,嫁给“老施”后的五年里,“老施”的健身房也开到了五家,而且从与他人合资变成了独资。当年来学校找邹采薇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他开一破捷达,现在听说是奥迪A6,还带T——涡轮增压。

四 晚餐后不期而至的艳遇(2)

几个同学都很高兴,喝了不少红酒。本来陈洋是最爱喝酒的,不过今天他却第一个离开,他说有个官司的当事人要见他,得提前告辞。大伙骂骂咧咧的,还是放走了他。

陶觅源这次去纽约驻站多久才能回来还说不准,想着大家可能电话联系不大方便,叶闪雷提出要陶觅源给大家留个MSN号,陶班长说我名片上就有啊,说着就给大家分发名片,名片应该是新印的,上面写着“《神州电讯》经济部副主任驻美国记者站站长陶觅源”。

晚饭后已经10点多钟,大伙各自散开。冲霄最后叫陶觅源在美国如果有机会去西海岸的时候代他看看他姐姐。

和大家道完别,丁冲霄正要走,被邹采薇叫住了:“冲霄,你怎么回去?”

“我打个车走。”

“我今天喝太多了,你方便送我一下么?”邹采薇眼睛几乎眨都不眨地望着丁冲霄。

邹采薇温柔的声线让丁冲霄无法拒绝,只是他很奇怪邹采薇今天就坐他边上,她好像喝得也不多。

“好,你还是住在凭栏观湖么?”丁冲霄问。凭栏观湖是联川的一个高档社区。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小区名字,你怎么知道的?”邹采薇极富女人味的语调仿佛有种穿透夜色的力量。或许真是酒精的作用,丁冲霄觉得酒后的女人和浴后的女人一样,妩媚诱人。

邹采薇的车是一辆红车,这款车被人称作“小马”,在联川“小马”被人们戏称为二奶车,原因在于市里的一些老板级人物给自己的小蜜、情人买的车多是这款,不但颜色热烈奔放,而且性能也不错。

“你当时怎么也选了个二奶车?”丁冲霄一面开车,一面问邹采薇。虽然自动挡的车比较方便,但没开过什么好车的丁冲霄还是比较适应手动挂挡。

“现在你开着车带我,是不是我就成了你的二奶?”微醉的邹采薇答非所问。

“呵呵,我有二奶的可能性不大,你家‘老施’在外面做生意,你倒是要睁大眼睛哦。”丁冲霄笑道。

“随他去,我懒得管那么多。”

几次从邹采薇住的小区凭栏观湖经过,但从来没有机会进去。丁冲霄笑着对采薇说,今天算是来机会了。

“好好把握机会。”邹采薇的话一语双关。

邹采薇一直是一个会说话的女人。刚进报社的时候,邹采薇在汽车新闻编辑部当记者,由于天生的交际能力,加上让男人看了心怦怦跳、女人看了艳羡不已的容貌和身段,在汽车新闻圈里很快成了知名人物。别家拿不着的独家新闻她能拿着,别家没听说的新车发布她最先获悉,一时间在圈里说起美女记者邹采薇,无人不知。可是《联川快报》广告部做汽车的业务经理能力太弱,这几年汽车已经渐渐成了除房产以外的最大广告来源,可是《联川快报》的汽车广告一直比不过竞争对手《联川都市报》,分管广告的副社长鲁安国着急上火,找到邹采薇问她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从编采业务转向行政工作。邹采薇一开始委婉地拒绝了鲁安国,鲁安国并不死心,拿出刘备三顾茅庐的劲头,终于让邹采薇动心,邹采薇提了一个条件:当广告部的副主任,否则不去。而广告部主任一直空缺,副主任就相当于一把手。鲁安国把这条件拿到社委会一讨论,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同意,通过了。

邹采薇做广告部副主任已经一年多,丁冲霄不得不承认,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做编采邹采薇是把好手,做广告她依然出色。单说《联川快报》现在的汽车类广告,已经明显超过都市报了,另外,其他的像医药、商场、旅游这些领域也比两年前好了很多。

“敬礼!”车子开到凭栏观湖小区大门口的时候,门口两个保安对着他们的敬礼让丁冲霄有点小意外。

“什么叫宾至如归,这就叫宾至如归。”丁冲霄笑了,“这两个保安搞得像解放军站岗似的,我要再多喝点还以为自己进了国家部委呢,真是高档物业管理。哎,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英国管家,带着特纯正的伦敦郊区口音那种?”

四 晚餐后不期而至的艳遇(3)

“哈哈……是有一个,天天放好洗澡水等我回去。”邹采薇笑道。

把车停在车场的时候,丁冲霄说要走,邹采薇说:“去家里坐会儿吧,就我一个人。”

“‘老施’去哪里了?”丁冲霄也不太意外,生意人嘛,应酬多。

“去日本一个星期了。”

“你们家‘老施’太厉害了,健身房都开到东瀛去了。”

“不是,他和几个朋友去采购器材。”

“好,那就进去看看。你我同学一场,还没看过你的豪宅呢。”丁冲霄调侃道。

听说过邹采薇的家是豪华之所,不过等丁冲霄踏进她的家,还是很有些吃惊。宽敞的客厅铺着精美的波斯风格地毯,悬挂式的吊灯让房子显得透亮无比,丁冲霄忽然理解了电影电视里主人经常对客人说什么“蓬筚生辉”,应该就是这样。家具也全部是欧式风格,高靠背椅都带波浪纹那种。不过这回,丁冲霄可没那么没气质地赞不绝口,只说了三个字“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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