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担心自己,他还担心邹采薇。
邹采薇的心情却在12月1日这天上午特别好。早上刚到报社,副社长鲁安国就告诉她爱坡公司那边已经主动和报社联系,说想和这边谈谈。时间还很紧张,他们说公司一个副总正好在联川,所以下午能见面最好。鲁安国立即答应下来。
邹采薇估计是林正龙的斡旋起了作用。先前他们和爱坡公司联系过,爱坡公司拒绝谈和解的条件,态度强硬,说什么都是白搭,一句话,法庭上见。这次主动邀见,看来林正龙的面子确实够大。
三十八 原告撤诉了(2)
下午采薇和鲁安国、罗淼三个人一起去宾馆见了爱坡的副总,果然,副总说林正龙先生给我们梁俊贤总裁打了电话,林先生和梁总是很好的朋友,他和贵报的关系又比较好,所以我们梁总要给林先生这个面子,决定撤诉,但是还是希望贵报能带好你们的记者队伍,我们欢迎舆论监督,但必须是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的监督我们才接受。
邹采薇三人没什么可说的。田剑飞采访的那两个工人在出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所以这样看来,快报的报道确实缺少证据,邹采薇觉得这样被人说的感觉极其不爽,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如果硬撑着去打官司,基本可以断定是报社输,这一点她已经问过陈洋,虽然法院不会判赔一千万元那样离谱的数额,但是赔偿是少不了的。
爱坡公司的副总说,根据梁总的意思,公司那边已经拟了一个声明,请快报这边过目。邹采薇接过来一看,还别说,人家整得蛮专业,声明是这样写的:爱坡公司宣布撤销对联川快报的相关诉讼,双方发表联合声明。联川快报社对爱坡公司为中国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表示尊敬,并期待其未来为提升中国产业竞争力做出更多的贡献;新闻媒体对爱坡公司的监督是善意的,爱坡公司将一如既往地与国内外媒体建立良性沟通机制,尊重新闻工作者行使职责的权益;双方就该事件给对方所造成的困扰互致歉意。全是冠冕堂皇的书面语。
但是爱坡公司的副总认为,声明还是要暂缓发表,因为爱坡方面需要先向法院申请撤销对田剑飞的财产冻结,然后再进一步把事情向前推进。邹采薇他们觉得这位副总说的也没错,上次报社的法律顾问向深城方面提出对于田剑飞财产保全的复议申请后,也没有被批准,现在还得靠爱坡公司手下留情。
“如果我们突然从1000万的诉讼标的来个180度大转弯,双方握手言和,似乎弯拐得太大,几位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撤诉,后面一点点来,也给我们一点时间。今后我们两家还应该加强合作联络啊,要共同发展嘛!”爱坡副总一口南方普通话说起来就像是邹采薇他们的领导,邹采薇一行三人虽然脸上挂笑,但那心里头真不是个滋味。不过没办法,邹采薇想,有时候总是得付出代价才能让事情出现转机。
邹采薇回到报社后就和叶闪雷联系,说这次这个事情还真要好好谢谢他。她让闪雷约一下林正虎,要请他吃饭。
能在自己的帮助下,把爱坡公司这件事情搞定,闪雷当然也很为自己得意。他不失时机地问采薇关于他去英国诺丁潘大学学习的事情有没有一个定论,采薇说,领导们最近还没顾得上这个事,让他别着急,她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帮他说话的。
朝里有人就是好办事,叶闪雷想。他时常觉得他们四个同学应该多加强沟通,能互相帮忙的时候互相帮忙,现在在社会上讲人脉,在单位内部更要讲人脉了。
闪雷给林正虎打电话,林正虎说自己正和阿苏在一个西餐馆享受烛光晚餐。叶闪雷和林正虎的关系这几年一直处于上升阶段,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说些客套话,后来越来越熟悉,就成无话不谈的朋友了,两个人见面特别随便。闪雷已经记不太清楚阿苏是林正虎的第几个女朋友,小女星在他身边就像走马灯一样频繁变换。
林正虎说,如果可以的话,让邹采薇把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因为他哥哥林正龙刚刚到联川,这次来可能要待比较长的时间,也特别想和政府机关、媒体这些单位的有关人士建立一个联系,林正虎说哥哥以前一直很低调,现在在他们几个兄弟的劝说下,也逐渐愿意出席一些社会活动,所以把晚宴安排在后天,应该有可能,林正虎说他马上和哥哥联络一下,然后给闪雷回电话。
林正虎打算过两天和他哥哥见面的时候,也把选秀活动再提提,争取在气氛融洽,大家一团和气的时候,把事情确定下来。
闪雷知道,林正虎这话一半是说给和他烛光晚餐的阿苏说的,虽然林正虎生性风流,但他对自己的那些女友还是“情深意重”,一句话,有条件的要把她捧红,没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把她捧红,实在捧不红的,林正虎在经济上也不会亏了那些小妞。
三十八 原告撤诉了(3)
闪雷对选秀这个事情比较热心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自己和林正虎两个人策划的活动,如果能办起来,无论是当策划人,还是当评委,都少不了他的好处。
三十九 与林氏兄弟相聚(1)
田剑飞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丁冲霄心里一直绷着的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他对现实的采访环境想了很多,他发现现在的工作比自己刚到报社那会儿更难做了。现在新闻媒体一日千里,报纸和网络比起来本来就速度慢,还得应付一不留神就冒出来的新闻官司,冲霄觉得记者这行越来越不好干了。
田剑飞被财产冻结的那几天,冲霄看他够惨的。有一天,田剑飞来找他,说借200块钱,田剑飞的兜里已经空空如也。人在落魄的时候总是让人同情,冲霄看着田剑飞不由联想起京剧里穷困潦倒的书生,他二话没说,直接掏了500元。
从爱坡事件一发生时对田剑飞有些怨怒,到后来渐渐的平和下来,丁冲霄感到不能完全责怪新记者,每个人都有一个成长的历程,从田剑飞的身上,冲霄依稀能看到自己当初入行的模样。这么多天来,他时不时就找田剑飞聊天,希望他能减轻心理负担,把这个事件当成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在丁冲霄和罗淼的开导下,田剑飞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田剑飞也好,严宁宁也好,丁冲霄觉得这两个新记者身上都有和自己相像之处。他们拼劲十足,都有良好的新闻敏感性,也都有坚持不懈的精神。而这些素质是一个优秀记者应当具备的,丁冲霄从来不会说自己是个优秀记者,但是用优秀记者的标准要求自己,最终成为一个优秀记者一直是他的追求。就说这些年来身边的朋友,丁冲霄也看在眼里,虽然邹采薇工作出色,一路攀升,但是围绕她的非议从来没有少过;陈洋在报社内虽然不张扬,但是丁冲霄听到过报社外的同行对他的评价,让他半信半疑;而自己的好朋友叶闪雷,也是在和这些文化公司的交往中得了不少好处,当然闪雷没有和他详细说过这些,但从闪雷的只言片语里,冲霄也能捕捉到一些,尽管他希望在闪雷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理想只能自己坚守,要想去影响别人,实在太难了。所以有严宁宁这样的小姑娘让他可以欣赏,他觉得已经很好。
自从报社传出他和严宁宁结婚的谣言后,他已经不开宁宁的那辆小派力奥了。平常他经常坐公共汽车,赶上紧张的时候就打车。宁宁是个聪明姑娘,也不勉强他。
丁冲霄打了车去的岭南轩饭店。邹采薇和副社长鲁安国做东,请林正龙、林正虎兄弟,作陪的有冲霄和闪雷,本来也请了罗淼的,但罗淼推辞没来,请冲霄全权代表了。
岭南轩自然是粤菜,邹采薇选中这家店充分贯彻了“主随客便”原则。既然谢人家,就要谢好,采薇听闪雷说林正龙兄弟虽然什么都吃过,但最爱吃的还是家乡的粤菜,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决定投其所好。
岭南轩的装修很考究。饭店的墙上都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复制品,有乔凡尼·贝里尼的《圣母子》、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还有米开朗琪罗的《大卫》、《摩西》等复制品。除了墙上这些名画的复制品,在饭店的灯光设计上,也是很费了一番心思,整体的光线不是很明亮,但是画的关键位置又很亮,走过大堂的时候,丁冲霄就感觉到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他不由得佩服岭南轩的老板,把个中餐馆居然能做到这样的品位。
饭店里的包厢用的全是著名画家的名字命名,像提香厅、米开朗琪罗厅,邹采薇订的包厢自然是饭店里最大的,达芬奇厅。
推门进去,林家兄弟和采薇等人已经到了,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最后一个,这让丁冲霄有些不好意思。
见过大包间,没见过这么大的,他们几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显得反倒不怎么相称。但有时候需要的不是什么外观上的相称,而是心理上的相称。厅的正中是一幅蒙娜丽莎的油画复制品,蒙娜丽莎神秘的微笑好像要把每一个食客的心理都琢磨透。
邹采薇把冲霄介绍给林正龙,说冲霄是报社房地产方面的首席记者,文笔、人品都非常好,冲霄赶忙说过奖过奖。
三十九 与林氏兄弟相聚(2)
虽然冲霄知道林正龙是做茶几出身,但是也许久经商场的缘故,林正龙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已经看不出和茶几还有什么关系了,相反,倒是有种成功者的自信,丁冲霄承认面前的林正龙存在一种气场。
显然在丁冲霄来之前,宾主双方已经寒暄了一会儿,因为看上去邹采薇、鲁安国和林家兄弟已经很快熟悉了。
岭南轩的菜口感极佳,难怪林正龙说以前他也来过岭南轩几次,他认为这家饭店是联川粤菜做得最好的一家饭店,很感谢鲁社长和邹主任的款待。邹采薇立即说能够认识林总一直是我们几位的愿望,以后和林总的龙腾公司要多加强合作,共同发展。
看得出来,林正龙对菜有所研究。席间上了一道豆沙栗子鸡汤,大家吃了连连说味道香甜。林正龙说这道菜里的豆沙可是把绿豆蒸了八个小时才蒸出豆沙的,这和直接挤压出来的豆沙味道截然不同,另外别看栗子的品相不好,这恰恰说明栗子是人工剥开的,而且不是罐头栗,如果品相好,反而可能是罐头栗子,汤里的甜味正是栗子带出来的,如果放糖,这道菜可就味道不正了。一道汤居然有这么多的说道,让在座的几位都很服气。
一个好的吃饭地点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宴席上,邹采薇提出请林正龙参加报社冬至时候在兆迪中心举行的慈善晚宴,为艾滋孤儿献献爱心,同时对于龙腾公司的社会公益形象的提高也有好处。
林正龙表示很有兴趣参加这样的活动,他们希望在联川的房地产业能发展再快一点,这其中还需要媒体的帮忙。
冲霄对这样场面上的饭局一向不太适应,他的话不多,只是偶尔说几句轻松的话和大家笑笑。
闪雷看看时机合适,便站起来向林正龙敬酒。冲霄以为闪雷的敬酒也就是简单碰个杯一饮而尽就完了,没想到闪雷开始发挥他的强项了。
“林总,我敬您一杯,”闪雷一手举杯,一手托着杯底:“我想说一下林总的三好,这第一好,林总事业发达,不但在广东发展得好,在联川也发展得好,将来肯定还会扩大到全国各大城市;第二好,林总家庭幸福,我听说林总的孩子已经到澳大利亚留学去了,年纪这么轻就留学海外,将来前途一定无量;第三好,林总有一个好弟弟,正虎兄和我是老朋友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早就听他说起过您,但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见面,不过不算晚,只要认识了我们以后也是朋友。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闪雷干了。
丁冲霄没料到闪雷刚才的说话那么肉麻,什么三好五好的,当面这样夸人,丁冲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笑,觉得这就是自己和闪雷的差距。
闪雷“乘胜追击”,把和林正虎策划的海选静谷龙湾代言人,优胜者可以成为林正虎新片《莲花落》里的女演员的想法在酒桌上又说了一遍,林正龙说,正虎已经和他说过这个事情,他觉得可行,但是具体怎么运作,还要再商量。他希望这个策划能在明年过完年做。
吃完饭,已经过了十点,丁冲霄搭叶闪雷的车回家。路上丁冲霄笑着说:“没想到哥们你还挺有一套,什么一好二好三好的,有备而来啊!”
叶闪雷哈哈大笑:“错!是现场发挥,怎么样,水平可以吧!”
“对于烘托气氛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就是肉麻了点!”
“肉麻怕什么?”叶闪雷说起来头头是道:“你要知道,人家是身家至少几千万的大老板,我们是穷人,穷人,懂吗?”
“你还算穷人?你的存款加上你的房子、车子,少说也值个100多万,你还穷?”冲霄接过话茬。
“当然是穷人,100多万那也叫钱?别逗了。反正我认为自己正处于脱贫阶段。所以呢,对于林正龙这种人,我们还有什么可吝惜自己口水的。冲霄,有一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尽管这样不要脸地捧人,人家可能会觉得你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但是我相信他心里肯定是舒服的,等于我免费给他做了一次心理按摩啊,再成功的人也是喜欢听好话的。所以哥们,遇到这样的机会,一定要捧!”
四十 慈善晚宴序曲(1)
快报和爱坡公司的联合声明总算是开出来了,这个事情本来就因为田剑飞被索1000万而引起社会关注,现在忽然两家和平解决,让各家媒体都看不懂,一时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声音认为是爱坡公司羞辱了联川快报。
邹采薇也看了一些网络、报纸评论,要说联川快报被羞辱了,也确实没说错,那天和爱坡的副总谈话的时候,邹采薇觉得根本不是一个平等的地位,对于爱坡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法,快报几乎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了。虽然双方都可以接受,但是从当天的气氛看,爱坡的人明显处于强势地位,邹采薇他们三个处于弱势,双方就像是签了一个不平等条约。不过不管怎么说,把报社的麻烦减少,把报社的损失减少是最实际的,面子得让位给利益。
越到年底越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原来邹采薇以为自己从编采部门跳到行政可能会轻松点,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只会更忙。联川最强的竞争对手联川都市报年底征订工作开展得比快报还要起劲,邹采薇还得去应付这种竞争。
前几天邹采薇已经暗地里打了漂亮一战。市委宣传部委托联川的一家调查公司做一个媒体调查,想了解市内各家媒体的市场占有率、广告份额、读者或观众满意度,邹采薇得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找关系联系到调查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打点了一番,把原先落后于联川都市报的一些数据都改过来了。邹采薇明白,这些数据关系到报社领导在上级主管部门眼中的工作水平和工作质量问题,所以占据数字优势很重要。
近期的政府广告上了至少有20多个版面,这让邹采薇很高兴,鲁安国已经夸奖了她好几次。采薇觉得应该给柳在中副市长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柳在中的秘书把电话转到了柳市长桌上。柳在中一听邹采薇的声音,热情地问她最近怎么样?采薇说在柳市长的关照下,最近不少政府部门都来报社做广告,加强了报纸和政府间的关系,社领导都很满意。
采薇对柳在中说,什么时候方便,想和鲁安国副社长一起请柳市长单独坐坐。
柳在中说:“最近太忙,过了这一段吧,听说你网球打得不错,我们找个机会切磋一下。”
邹采薇心想,领导果然神通广大,连她爱打网球都搞清楚了。她连忙笑道,随时听从市长的招呼,当她不失时机地问柳在中能否出席报社年末的慈善晚宴时,柳在中无比爽快,说既然是小邹盛情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放下电话,邹采薇很开心。以邹采薇的自信和魅力,她想征服的人还没有漏网的。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抗拒她的美丽容颜和温柔的声音,而且她的长处是遇见什么样的人会说什么样的话,原来有怒气的人和她交谈后往往脸上阴霾尽散,原来没笑容的人和她交谈后总是笑逐颜开。当然,邹采薇也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柳在中无论在政府广告还是慈善晚宴的事情上这么给面子,说不定另有所图。
这次的慈善晚宴请的全是联川的社会名流,主持人也请了市电视台的两个名主持。先期总编和副社长鲁安国已经把工作布置下去,让各个跑口的记者请他们相关口里的客人。丁冲霄请房地产口的老板,叶闪雷联系演艺圈的名人大腕,还有汽车行业、电信行业等等,不一而足。
邹采薇设计的晚宴规模不算特别大,大约30桌,所以每个行业顶多也就是两三桌人。丁冲霄在请他的老相识潘洪涛的时候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潘洪涛的天价房江南印象的销售十分理想,这不但出乎潘洪涛自己的意料,更出乎联川众多房地产商的意料。许多开发商在当时潘洪涛打出均价3.3万元一平方米的时候就说他在炒作,这其中抨击得最厉害的就是龙腾集团的一位经常在媒体抛头露面的副总经理,因为当时林正龙不常在联川,所以联川这边的业务就交给那位副总打理。虽然谁都清楚不排除炒作的成分,但是老被别人指手画脚,潘洪涛心里总是不高兴的。因此,他一听丁冲霄说龙腾的林正龙要参加,立刻就回绝说不去了。
四十 慈善晚宴序曲(2)
其实,潘洪涛不想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最近包括他们富成集团、龙腾集团在内的多家房地产开发商都想从政府手里拿到一块地——桃园16号,虽然这块地还没正式开始招标,但是各家公司都已经听见了风声,潘洪涛知道几家实力强的都在摩拳擦掌。
本来丁冲霄被潘洪涛拒绝了,也就准备作罢。但是邹采薇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潘洪涛请来,全联川最强的两家公司就是龙腾和富成,这两个公司的老总都要到,这个晚宴才更有档次,否则档次就会打折扣。
邹采薇做事心里有谱,丁冲霄是很佩服的。采薇也不是对冲霄一个人这么要求,对于其他领域的跑口记者,一概如此。所以丁冲霄为了完成任务,亲自上门请潘洪涛。
潘洪涛一开始怎么劝说都没用,他先拿龙腾副总在媒体上指责他炒作这点做理由,说万一见面很尴尬。丁冲霄告诉他不用太多虑,因为那副总不去,只有林正龙去,林正龙虽然去,但是和他也不安排在一个桌上,实际上,晚宴并不是按照行业来分桌的,而是搭配而坐,一个桌上既有政府官员,也有企业老总,还有演艺明星,所以是一个结交朋友的绝佳机会。冲霄说去的全是重量级人物,潘总不去会后悔的。
丁冲霄这番话还没能打动潘洪涛,潘洪涛又说起桃园16号的事情。这个事情丁冲霄也有所耳闻,但是知道目前并没有什么进展。他建议潘洪涛如果是因为桃园16号,更应该去参加这个晚宴了。
“为什么?”潘洪涛觉得很奇怪。
“你知道,市里主管土地的副市长是谁吧?”丁冲霄卖个关子。
“柳在中啊。”潘洪涛当然知道。
“对,柳在中这次也参加我们的慈善晚宴。你说你该不该去?”
这下潘洪涛不说什么了,他没想到快报有这么大的面子,把柳在中都请动了,他们富成公司想请柳在中也不是一请就来的,看来自己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那……你们排座位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和柳在中安排到一桌?”潘洪涛笑着问丁冲霄。
“这就不是我能定的了,不过我为您尽量争取,回头和我们领导说说。”
顺利完成了采薇交给自己的任务,丁冲霄甚至有些欣赏自己的说服能力。这一天让他高兴的事情还有一件,就是姐姐丁冲云和他最后确定了回来的时间。丁冲云将在1月中旬回到联川,然后和他一起回老家婺源陪父亲过年。
丁冲云八年在美国,虽然经常打电话、发邮件、寄照片,但是丁冲霄还是觉得对姐姐生出了一点陌生感。不过一家人能在今年春节团圆,对于冲霄来说,实在是一个美好的期待。
他把丁冲云要回来的消息立即告诉了弟弟冲天。冲天没有他那么兴奋,最近冲天的代购“生意”做得不如前一段顺利,因为好多商场已经意识到“代购黄牛”对商场业务的冲击,在打击无效的情况下,开始变换销售策略,逐渐取消了返券的做法,越来越多的商场开始又启用以前一直用的老办法——直接打折。这样一来,冲天他们这些代购所能钻空子的商场越来越少,所以收入比前一段时间少多了。
而谷雨自从克里丝汀女子医院被查以后,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事情做,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搭理丁冲霄。
因为克里丝汀女子医院的事,冲霄对谷雨多少是有些内疚的,他想找机会弥补,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宁宁在冲霄面前也不提克里丝汀女子医院,她知道因为这个事情,丁冲天和谷雨对她和冲霄都有看法,尤其是对她,更是耿耿于怀。
在慈善晚宴就要开始的前一天,宁宁忽然来到冲霄的办公室,把他叫出来说,自己要搬走了。
“我找到房子了,准备明天搬。”宁宁说。
宁宁的这个决定让丁冲霄感到突然。“你事先一点要搬的迹象也没有啊?”
“需要什么迹象吗,在你这里住总不是长久之计,我原来打算住一两个月的,现在已经超标了。”宁宁笑笑。但是她心里想,如果丁冲霄挽留她,她是会留下来的。
四十 慈善晚宴序曲(3)
丁冲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想留她,却说不出口,他很想说“你再也不要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出来的却是:“照顾好自己,我会去看你的。”
严宁宁点点头,转身离去。就在她背过身的一刻,眼泪夺眶而出。这些天,她想了好多,觉得还是搬出去更好。一方面避免被人说她和冲霄结婚,另一方面,冲天有时候来找冲霄,她能感觉到冲天的不友好,这让她不自在。
但对于冲霄,她依依不舍。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从一开始喜欢冲霄,她就认为冲霄是一个正直的人,事实上在这段时间“同居生活”里,她不但在业务上向冲霄学习了很多,而且觉得冲霄在生活上也很有意思,经常和她开个小玩笑,逗逗她,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丁冲霄毫无思想准备。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和这个女孩同住一个屋檐下,女孩做饭他涮碗,女孩打水他墩地,女孩写稿子他出主意的日子。这个时候,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丁冲霄忽然想起那句歌词“我的爱情鸟已经飞走了”,他不能确定他和严宁宁之间算不算已经有了爱情,但是那次在濮江的银滩,他甚至有一种想抱住宁宁的冲动。他有些后悔,在濮江那样一个爱情都市,他们的爱情却没有发生。不,不对,冲霄想,他们的爱情也许发生了,只是没有用行动来表露。
四十一 不寻常的冬至(1)
冬至。这一天联川飘起了雪,而且是多年不遇的大雪。
严宁宁早上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快到中午时已经全弄好了。她知道冲霄下午还要去兆迪中心采访晚宴的那些“大脑袋”,所以赶在中午把一切收拾好妥当,她的东西不多,其实只有两只箱子,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平常挺麻利的一个人,这天理东西的速度特别慢,冲霄看她收拾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说,以后有空常过来。
两个箱子放在她小车的后座上正合适,严宁宁打开车门,和丁冲霄道别,让他保重。丁冲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宁宁,对她说:“抱一抱吧!”
严宁宁张开双臂,与冲霄紧紧相拥。这是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严宁宁希望长久地停留在这个胸膛里,没有尽头。雪花飘落在他们身上,脸上和眼中。在雪地里和女孩这样拥抱,是丁冲霄不曾有过的体验,他几乎能听到他怀里的这个女孩心跳的声音,他希望这个拥抱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严宁宁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她摇下车窗调皮地对冲霄说:“我走了。你该去买个房子,这样你也可以把自己的房款从报社取出来了。”
其实这也是丁冲霄这段时间来的一个想法。他对宁宁说:“我会的。路上滑,你开车小心。”
车子过处,留下两行深深的雪痕。丁冲霄怅然若失,他的心随着车子驶向远方。
慈善晚宴在晚上六点半开始,丁冲霄五点钟到兆迪中心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客人到场。这也很正常,政府官员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企业老板更是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有相应的入账,能来参加就已经够意思了。
联川快报不是头一次办这样的慈善晚宴,所以整个流程熟门熟路,应付自如。报社的各个领导都在兆迪中心宴会厅的门口等着,每一个客人来的时候都要一一握手。鲁安国说了,既然是请人家来,就要低姿态,赔笑脸,握手的时候身子要前倾,如果客人分量重应该两手握着人家一个手。据丁冲霄的观察,几个领导对鲁安国的提议果然贯彻到位。
在丁冲霄看来,联川的各界还是很给报社面子的,这么冷的天,女客人大都是大衣里边裹着晚礼服,男士几乎清一色深色西服打领带,很多还携家带口。丁冲霄觉得门口的地毯如果换成红色就真有点电影节的意思了。
既然是慈善晚宴,这些“大脑袋”就不是白来的。当然快报也不能赤裸裸问人要钱,直接叫他们捐款的办法已经太老土、跟不上时代了。所以快报这次也精心策划了一番,当然首先不能免俗的是请明星献歌,管他们是不是歌唱演员,只要想吼几嗓子的,统统欢迎他们上台秀。在唱歌的间隙,拍卖明星和企业家捐出来的一些“珍藏”,有的人捐出自己的一个帽子,有的人捐出一条领带,有的人捐一面镜子,说起这些玩意儿,一个个都能说一串来历,比如“这个帽子是我在拍某某片子最关键的一场戏时戴的”、“这个梳子在我创业最困难的时候始终陪伴着我”之类的话,当然谁竞价高谁拿走,所有的款项最后由快报和市慈善协会一起送到七巧板儿童村。
快报果然不食言,在安排座位时有所照应,潘洪涛如愿以偿和柳在中坐到了一桌上,只是两人的位置并不相邻,所以说话仍然不方便。潘洪涛几次想开口问问关于桃园16号地的情况,但都忍住了,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问。
为了防止明星名人捐出来的宝贝“流拍”,邹采薇事先已经做了必要的安排,和大款们都打过招呼了,几乎每个“大脑袋”都有一次当托儿的机会。所以慈善晚宴开始后,轮到竞拍环节,大伙频频举牌表示要买拍品,主持人报价声此起彼伏,现场的气氛在大家的配合下营造得相当热烈。
坐在邻桌的林正龙过来和柳在中碰杯,他们两人原来也认识,但接触不多。这次林正龙调整了集团发展目标,所以觉得很有必要加强和柳在中的联系。
两人正在寒暄,鲁安国和邹采薇也走过来敬酒。经过前几天和林正龙在岭南轩的预热,大家已经很熟络,邹采薇看见林正龙,感觉明年至少有500万的广告费要进账了。
四十一 不寻常的冬至(2)
柳在中说这样的活动很有意义,既给各界朋友一个联络的机会,更关键的是做了一件好事,关心了社会上的一个特殊群体——艾滋孤儿。以后类似的活动还应该多开展。
鲁安国说,领导支持就太好了,以后快报一定每年做一次慈善晚宴,把慈善晚宴办成快报的一个特色产品。
柳在中说:“形式可以多样,不一定拘泥于慈善晚宴,比如最近汇潭区大石子村的村民就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们那里的水质特别不好,村里人想喝点好水都要到邻村去挑,如果我们可以为那里的村民做点好事,不也是行善吗?我看这个事情你们快报有机会也可以关注一下。”
“是,是。”鲁安国点头。
“像这样农民吃不上水的问题怎样才能解决呢?”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正龙问柳在中。
“我想应该也不会太难,如果从外村打一口井,再把水引到大石子村,应该就可以解决村民的吃水难问题了。”柳在中答道。
“柳市长,我愿意出钱来打这口井。”柳在中话音刚落,林正龙就说出这句话。一旁的邹采薇想,林正龙果然是个有魄力有眼光的人,他甚至问都不问打一口井需要花费多少钱就揽下“军令状”,着实出人意料。
“好啊,那太好啦!”柳在中笑起来。
“不过柳市长,我只是作为出资人,具体操作我看还是交给鲁社长和邹主任他们打理吧!”林正龙提议。
“我看林总这个提议不错嘛,他出钱,你们帮着出力,也算是你们和林总合作的一个公益活动,两全其美,双赢。是不是,老鲁?”
还有什么可讲的,鲁安国赶紧说“没问题,这样的好事我们想做还找不到机会呢。”
邹采薇不得不佩服林正龙,她想这样的人成功一定不是偶然的,做事当机立断,花不多的钱为自己挣来一个好名声,也给了市长面子,对快报来说,这事情还像是报社组织策划的,多合适!
鲁安国和邹采薇还要去下一桌敬酒,正转身要走,柳在中一把抓住邹采薇的臂膀说:“小邹,改天一起打网球。”
邹采薇点头称好,她感觉到柳在中的手厚实有力,更关键的,是柳在中的目光,有几分深邃,也有几分暧昧。
同是在冬至这天,陈洋却去了仁济医院。
他反复考虑,还是觉得应该在冬至这天让自己的心里踏实下来,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好结果当然最好,以后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如果是坏结果,那也要面对,不管怎么说,不能这样心理折磨了。
雪很大,陈洋和上次一样,仍然是坐了地铁去医院的。“开往死亡的地铁”,他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陈洋知道,抽血后只需要20分钟左右结果就可以出来,去接那个结果需要他很大的勇气,如果真是中招了……他不敢想,他估计自己会当场崩溃。
从小到大陈洋也没有过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如果说以前对于“生不如死”的认识仅仅是一个概念,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含义。
从地铁出来走到医院还有一段路,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声,道路两旁的店铺很喧闹,但是陈洋只能听到脚下“吱吱”的声音,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在白茫茫的视野中,他觉得这个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仁济医院皮肤科的病人不多,陈洋依旧用了“安然”的假名,挂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女大夫的号。
“你好像上次来过。”女大夫居然记得他。
“是,上次您给我开了抽血的单子,结果我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抽血就走了。”陈洋说,他也明白自己这样小儿科的谎言大夫未必相信。
“没关系,那这次我再给你开一回抽血单吧,验完拿到结果后再来找我。”女大夫和蔼地说。
在上一次来仁济医院之前,陈洋就从网上的艾滋论坛了解到,仁济医院皮肤科的大夫态度很好,无论来求诊的是不是病毒携带者,他们都会尽职尽责地解答病人的疑问。在陈洋看来,网上的这个说法没错。
四十一 不寻常的冬至(3)
原来陈洋很担心自己无论挂号还是问诊,会不会遇到“异样的眼光”,但是上次之后他知道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虽然没有了这个问题的担心,陈洋依然觉得不自在,那是自己的心理在作怪,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担心别人的目光。
血检室只有一个护士在,她微笑着招呼陈洋进去。
护士让陈洋撸起胳膊,然后取出一支一次性针筒。她让陈洋把手攥成一个拳头,酒精擦过的地方,静脉清晰可见。陈洋注视着针尖刺进他的血脉,殷红的血瞬间涌进那根细细的针管。陈洋不放走对任何一个细节的观察,他祈祷自己平安无事,祈祷20分钟后自己可以摆脱阴影。
20分钟,生命中最长的20分钟。
陈洋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成长路上的一幕幕。他喜欢旅游,大学二年级的暑假很疯狂地一个人走了一趟西藏;他喜欢摄影,曾经省吃俭用攒钱买了一架尼康相机;当然他也喜欢喝酒——他怕自己将来要喝的只能是作为药品的鸡尾酒。
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陈洋能想到的几乎全是一些甜蜜的片断,那些腐朽糜烂的、声色犬马的章节这个时候被完全过滤掉,他觉得很温暖。
“安然!”护士的声音。这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无比响亮。
陈洋缓缓走向护士台,他的双腿禁不住地发抖。
“阴性!”护士把单子递给他。
陈洋没有特别的高兴,他有些机械地对护士说:“谢谢,谢谢。”他想把化验单子撕掉,但是想了想,决定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陈洋回到女大夫的诊室通报结果。女大夫说:“其实检测的人大部分都和你一样有种恐惧心理,我们一般叫他‘恐艾症’,我还碰到好多病人,查了一次觉得不踏实,再查一次,还不踏实,再查。这样就有点忧郁症了,还希望你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在今后的生活里洁身自好。”
走出医院的门,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陈洋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疯了似的猛跑了几十米,然后憋足一口气,冲着前方“啊”地狂吼了一声。这声吼撕心裂肺,周围的行人侧目而望,但是他全然不顾。他感到畅快无比,连日来深藏在心中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声吼叫中烟消云散。
四十二 “大黄牙村”的政治任务(1)
冬至开始的雪连续下了好几天都没有停,气象部门说这是联川十年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雪。
鲁安国和邹采薇对于柳在中和林正龙在慈善晚宴上说的给汇潭区大石子村打井的事情一直记着。他俩心里都很清楚,市领导发话了,大家也说定了,那快报只有赶紧去办。可是汇潭区大石子村离市里比较远,而且这个任务又多少算个政治任务,所以鲁安国觉得做这个报道的主要记者必须满足两点要求:一有一定工作经验,如果脑子机灵,应变能力强的就最好了,新进报社的记者羽翼未丰,不予考虑,二最好是个开车的记者,这样采访的时候也方便。
这个事情当然要编辑部配合。编辑部先找了跑时政的记者,可时政记者说自己年底太忙,实在跑不开;又找到丁冲霄,因为这口井的捐建人是林正龙,是丁冲霄口里的事儿,丁冲霄考虑到1月份姐姐要来,他很可能要陪姐姐去老家过年,所以万一这个打井的事情自己做了一半丢给别人也不太好,另外他也没有私车,去趟乡下得费老鼻子劲,所以想了想,丁冲霄婉言谢绝了这个提议。
一直没有合适的记者参与,让柯总和鲁安国都很挠头。这个时候有人建议找陈洋。
有车,老记者,而且更关键的是,陈洋以前因为采写联川法院进村子现场办案的事情还去过大石子村,种种条件都表明他是最合适人选。
编辑部和邹采薇先后找陈洋谈了这个事情。别人的口是越到年底越忙,而陈洋的法院口却反而清闲,因为法院每年到12月25日左右就停止当年的各项审判,开始总结工作了,这样陈洋他们这些法制记者也相对有一个缓冲期。
解决了“艾滋困扰”的陈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经八百地写过稿子了。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对手头那点工作的态度是能混则混,法院都有通讯员,每天会给他传稿子,他天天下午打开邮箱,把通讯员稿件编编然后往编辑部的邮箱一发,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法院几次叫他去听庭审,他就找借口搪塞;大曹他们几个朋友也不时地邀他出差“创收”,他也回绝了,哪里还有那个心情!
不过冬至后这几天陈洋的笑容明显灿烂了许多,脸上的阴霾也渐渐散去,连邹采薇都很奇怪,她发现了陈洋这几天的变化,但是对于其中原因,她不明就里。
邹采薇是一个重感觉的女人,她发现自己对陈洋的感觉在减少,尤其这段时间来,她那么忙,而陈洋整天一副不高不兴的样子,更让邹采薇烦。
不过邹采薇还是劝陈洋接下大石子村打井的这个“政治任务”,“既可以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又能和林正龙这样的老板拉上关系,挺好的。”采薇这样劝陈洋。
陈洋自己也想过这个事情,现在采薇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觉得应该答应下来。
大石子村离联川市区有100多公里,而且路还不好走,陈洋开车足足用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他先去一趟村里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事先市政府有关方面和报社都和区里联系过,区政府专门来人在村支书办公室等着陈洋的到来。
两年前陈洋因为采访确实来过,不过那次行色匆匆,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村的水质问题上。村支书姓庞,50刚出头,但因为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看上去像60多岁的人。支书一看就是老实人,他把基本情况和陈洋做了一个介绍。
大石子村原来有两口井,但这两口井的水都是氟超标,村民长年累月喝这样的水牙齿不仅疏松,而且黄,外村的人都叫大石子村“大黄牙村”,支书说,陈记者,您去村里看看,村民看到您这样城里来的人都不敢露齿笑呢。
支书告诉陈洋,村里的年轻人都不爱待在村里,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嫁到外村去了,这十年,本村村民找到媳妇的只有三家。
“全是这水闹的,隔壁大林子村的水就挺好的,我们也想过从他们村引一口井,可是我们没钱啊!”庞支书说得很激动,陈洋在支书说话的时候注意看了看他的牙,果然是“大黄牙”。
四十二 “大黄牙村”的政治任务(2)
陈洋特意拿上了他的尼康相机给村民们拍照,如同庞支书说的那样,村民笑的时候个个捂着嘴,好几个村民都不愿意上镜头,支书做了半天工作,有两个胆子大一点的村民才配合了陈洋。
陈洋的这次进村只是起到了“拉开序幕”的作用,他告诉庞支书,打井的钱不用担心了,已经有个大老板要做善事。他回去把这稿子发出来后,再去联系地质工程勘测院的人。
又开了快两小时的车回到报社,陈洋这一趟采访真是跑得够呛。打铁要趁热,他打开电脑写了一篇1500字左右的新闻稿,然后还加上了记者手记——有重大报道的时候编辑通常会让他们写手记,不过这次陈洋是自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