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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丹禾 当前章节:151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9

手记写得还挺煽情,里面用了好几个排比句:“这里没有开怀的笑声,没有愿意照相的村民。只有掩面而过的妇女和害羞稚嫩的儿童。一岁多的孩子牙齿开始变黄,30多岁的人牙齿开始松动,老人的骨折现象很普遍,这个大黄牙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氟不超标的水呢?”

不能否认,有时候排比句还真的很有效果,编辑几乎没有改动他的稿子就刊发出来。

陈洋和鲁安国、邹采薇他们说过,准备第一篇稿子出来以后,再联系地质工程勘测院。但是媒体的力量有时候连从事媒体工作的人都低估,稿子见报当天,勘测院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勘测院很重视这个事情,一个副院长和两个工作人员一起来的。他们说没想到在联川的农村还有这样恶劣的生活环境,我们看了报道很揪心,所以也想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帮助农民喝上各项指标合格的水。听说这还是个政治任务,勘测院更表达了希望合作的愿望。

鲁安国告诉副院长,因为有市里著名的房地产开发企业龙腾集团的领头人林正龙捐助,所以资金没有问题,但希望勘测院还是能本着节约的原则,争取花少一点钱,干大一点事。

副院长说那是一定的,他们准备派出最有经验的勘测人员去大石子村和大林子村勘测。

转眼进入了1月中旬,因为月底就春节了,所以报社都在忙着做总结。邹采薇主管的广告部虽然不如前一年工作完成得出色,但是在平面媒体广告收入整体滑坡的情况下,联川快报的广告额仍然是联川市报界里的老大,所以邹采薇对自己的工作也算满意。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打井了。经过勘测院近一个星期的工作,通过对大石子村周围30公里范围几十个水样的采集分析,勘测院终于确定了打井的位置。按照计划,过几天举行一个仪式,就准备开工了。

林正龙让秘书给邹采薇打了电话,提出要出席仪式,并表示要当场捐10万元现金用于打井。熟悉林正龙的人都知道,做生意的同时他一直行善事,而且基本都是当场捐现钱,原因是怕被人说只听说他捐钱,没见过捐出的真金白银。有一次,林正龙在广东一个贫困县捐出50万现金,把当地的父母官都看得傻眼。

林正龙的要求并不过分,邹采薇当然一口答应。

邹采薇放下林正龙秘书的电话就联系柳在中,她希望柳副市长能出席打井开工仪式。

柳在中说实在抱歉,开工仪式那天市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所以肯定去不了了,但是他可以发个贺电。

开工仪式安排在周四,柳在中说自己周末有时间,问采薇是否赏脸去郊区一起打网球。采薇以为当时在慈善晚宴上副市长的话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柳在中把打球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而且还问是否“赏脸”,这个“脸”自然是要“赏”的。

四十三 旧情人和新情人(1)

陈洋的“艾滋恐慌”好了很多,心里没有负担,做起事情来就格外地起劲。他10多天跑了五趟大石子村,而且每次来去都乐乐呵呵,不管怎么说,“艾滋恐慌”对他的改变很大,陈洋觉得能工作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时常想象如果那天护士告诉他的结果是阳性,对他又将是一种怎样的改变,也许在他眼里,永远都没有阳光,永远都没有笑脸,永远都是一片黑色。所以这段时间在大石子村,他像是把储存在内心里的能量都释放出来一般,即使是在漫长的路上驾驶,他也觉得很快乐。

大石子村的人听说捐钱打井的大老板亲自过来,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庞支书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问陈洋村子里应该怎么迎接合适。陈洋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只要把村里人都招呼过来,让小学生表演表演打腰鼓之类的节目就可以了。“大老板什么没见过。”陈洋告诉老庞。

陈洋这10多天和林正龙接触过两次,主要是为配合打井做的一些辅助采访。林正龙自己虽然没有向报社明说要求来个专访,但是鲁安国和邹采薇自然明白,如果能在前期做点关于林正龙的报道,铺垫铺垫,对他的企业和个人形象都是非常有利的,所以行政部门经过和编辑部门的协调,决定干脆还是让陈洋给林正龙做个专访。一般来讲,要想在快报上登个专访,绝非易事,除非广告部收了钱,才可能给出一定版面做专访,而这一次,领导给林正龙做专访不但不算广告,还要求给他做好。

陈洋通过对林正龙的两次采访,也多少认识了林正龙的发家之路。基本上可以用“把握时机,当机立断”来概括,当然其中不能排除一些运气的因素。

对林正龙的专访原来是按照半版准备的,但是最后用了一个版面,配了六七张林正龙不同时期的图片,这篇报道让林正龙很满意。

这一大版也引起了柳在中的注意,柳在中在和邹采薇通电话时还提出了表扬。

通过两次采访,让陈洋感慨的不止是林正龙的经历,还有陈洋看在眼里的富人的奢侈。林正龙的奢侈并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在陈洋细心的观察之下发现的。第一次采访时,陈洋的目光就被林正龙腕上的那块手表吸引,那块金黄色的手表显得尊贵而富有品位,陈洋看到表盘上有好几个P字母,乍一看上去像是“菲律宾”的英文拼写,这个品牌陈洋并不认识,他所知道的名表有卡迪亚、SWATCH、劳力士这样的牌子,印象中,比这几个牌子还要高一档次的是江诗丹顿。

回到家,陈洋从网上查了一通,结果让他既吃惊,却又在预料之中,林正龙的手表牌子应该是patekphilippe,中文名百达翡丽,是全球手表第一品牌,一块表的价格至少在10多万元。

周四鲁安国、邹采薇、陈洋一帮快报的人陪着林正龙来到大石子村的时候,果然受到了村里人最朴实的接待。村里的小学生们个个把小脸涂得红红的,分两排打着鼓迎接城里客人到来。庞支书还找了村里三个擅长舞狮的村民给大家表演了一段,两个人演狮子,一个人舞狮子,在三个表演者的腾挪躲闪中,地上的尘土也飞上了半空,对于邹采薇他们来说无异于刮起了一场小型沙尘暴,不过在热情似火的村民面前,几个“城里客人”谁也没好意思捂着嘴,生生让灰尘侵入了自己的呼吸道。

主持人当然是汇潭区领导,领导说,大石子村地理位置偏僻,经济发展状况不容乐观,村民长期喝高氟含量的水,对身体健康极为不利,区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直希望能够帮助大石子村解决这个问题。这次著名企业家林正龙先生和市里的著名媒体联川快报从为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出发,联系了地质勘测院的同志,共同为村里打一口井,让村里人喝上放心水,这是社会主义大家庭互相关爱的一种生动体现。

区领导开了个头以后,请鲁安国说话。鲁安国说了几句,就把话筒交给了林正龙。林正龙说:“我也是农民出身,了解农村的苦,所以自从我做企业以后,总想着怎样才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社会多做一些公益事业。我到联川时间也不算长,正好赶上这样一个机会,我很高兴能帮一点小忙,如果这口井能够打成功,那我也就放心了。这次来,我特意把钱带过来了,我真诚地祝愿这口井为老乡们的生活带来一些变化!”林正龙说完,就让秘书把皮箱拿上主席台,秘书打开箱子,把十沓子钱向老乡们展示了一下。现场的气氛达到了空前的高潮。

四十三 旧情人和新情人(2)

随着一阵鞭炮声,区领导宣布“爱心井”正式开挖。

几个大领导的话讲完后,已经快到中午,庞支书邀请大家在村里吃便饭,被邹采薇等人毫无犹豫地拒绝了。来之前邹采薇等人就安排好了,赶在11点左右结束,在回去的路上找个饭店吃午饭。

打井队随即向隔壁的大林子村开进,区领导早已经把两个村的事情协调好,庞支书不得不承认,领导一关心,做事就放心。

白天打井开工仪式的圆满成功,让邹采薇很开心,她想着周末见到柳在中的时候也可以好好向他汇报汇报了,她连洗澡的时候都在想白天村民们的热情劲儿。

陈洋晚上也到了采薇这里,陈洋这几天工作得高兴,心情明显大好。他甚至向邹采薇暗示要洗个鸳鸯浴,却被无情拒绝。邹采薇尽管发现陈洋最近几天的情绪呈上升状态,但对陈洋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少,她希望陈洋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冷淡,自动离开,但是陈洋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

邹采薇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一身尘土的陈洋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卫生间去洗澡了。这个时候邹采薇听见有人敲门,他知道是送网球拍的来了。为了周末和柳在中的“网球友谊赛”,邹采薇特意订了两只WILSON网球拍,现在买东西就是方便,打个电话,就可以送货上门,货到付款,两厢情愿。本来说下午可以送到,但邹采薇说自己晚上才能到家,让体育用品店晚上送过来。

果然是送球拍的。邹采薇的钱包放在里屋,她就近从沙发上陈洋的上衣里掏出他的钱包。钱包里放的东西不少,采薇把钱掏出来的时候,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片轻轻飘落在地板上。她把小纸片放在一旁,然后赶紧打发走了送货的小伙子。

邹采薇一边对卫生间里的陈洋说自己先从他这里取点钱给送球拍的,一边随手打开了那张折叠的纸片,纸片很薄,但却叠了几层,几乎在邹采薇打开纸片的同时,陈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张纸片是陈洋化名“安然”的艾滋病毒检测单,上面记录着冬至那天的日期还有一个“抗HIV阴性”的红章。陈洋和邹采薇面面相对,一时无语。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陈洋想解释,却懂得解释的无力,以邹采薇的智商,在这个时候再撒谎,那等于打自己的嘴巴。

“你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要去做这个检测?”邹采薇终于打破沉默。

“我,我……”陈洋想半天,竟然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

“你不用和我解释了,陈洋,我也不想听,这个检测单就是最好的解释,你是上个月22号做的检测,那天之前,你一直没精打采,那天以后,你重新神采飞扬,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瞒不了我。你干的亏心事你自己烂在肚子里吧,这次算你走运,你没事,可是和你这样下去,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得病,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把病传给我!”

“采薇,我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

陈洋的话音未落就被邹采薇打断:“什么也别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谈谈,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已经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已根本谈不到一块了,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当初我们在一起也不是说我们有多相爱,你知道的,是因为寂寞。今天趁这个机会我们把话挑明,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邹采薇的决绝让陈洋猝不及防,他想过可能会有分手的一天,但是在今天这个本来气氛相当融洽的日子,一切的解释都显得徒劳,陈洋能看出来邹采薇这一次态度的坚决。还有什么可说呢,他用干毛巾打干了头发,默默走出了“凭栏观湖”。

陈洋想,这是“恐艾症”留给他的后遗症,如果他在检测后把这张单子撕碎扔掉,也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没有如果,要说如果,那还可以假设出邹采薇成为他太太的结果呢。

而对邹采薇来说,陈洋的那张检测单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说“再见”的理由,这个理由她一直在寻找,只是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四十三 旧情人和新情人(3)

周六邹采薇是自己开车去网球场的,柳在中把打球地点定在市郊的幽谷山庄。邹采薇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从没去过。

幽谷山庄与邹采薇预料的差不多,甚至还要好。环境极其安静,能听见林中鸟儿的声音,这让她想起那两句著名的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叫幽谷山庄,名副其实。

柳在中已经穿好行头在那里等她。邹采薇先向柳在中汇报前一天在大石子村打井开工仪式的事儿,才说了几句,就被柳在中笑着打断了。柳在中说,打井的事有你和老鲁张罗,有林正龙提供资金支持,我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你看天气这么好,我们不谈工作,只打球。柳在中说今天电视里还有一场俄罗斯美少女莎拉波娃和另一个选手的比赛,一会他们两个打完球正好去看电视转播。

现在有身份的人都爱打高尔夫,像柳在中这样喜爱网球的领导,邹采薇觉得还真少见。柳在中说,自己偶尔也打高尔夫,但还是最喜欢网球,网球的运动量大,虽然自己打球水平一般,但是在跑动过程中能感受到年轻的活力。

快50岁的柳在中显然是谦虚了。邹采薇和他一交手,就发现柳在中是训练有素的,一招一式相当到位,跑动起来也很积极,加上他身材保持理想,如果不细看,乍一眼还真以为是个40岁左右的人。邹采薇的网球水平比起一般人已经很出色,但是在副市长面前,还略差火候,柳在中的发球相当有威力,甚至发出过一记ACE球。

邹采薇来之前还准备让柳在中几招,现在看来完全多余。柳在中不仅球技不错,而且心理素质好,有几次两人打到平分的时候总是柳在中最后胜出,这让柳在中很是开心。邹采薇感到柳在中有一种征服欲,即使是面对一个女对手,他那种进攻的势头也异常勇猛,打了两盘都是柳在中赢,双方都很满意。

山庄异常静谧,连冲澡的水声都显得那么大。柳在中的休息室和邹采薇的房间相邻,这边邹采薇刚洗完,柳在中电话就来了,让她过去一起看莎拉波娃的比赛。

房间里就柳在中一个人,柳在中的房间是五星级标准,盥洗间是大理石地砖和台面,洗脸池后面的镜子特大,显得极富空间的纵深感。淋浴是一个小间,如厕是另一个小间,泡澡则在一个大间里。

虽然是白天,但是柳在中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上,灯光的设置也显得很迷离,经历过各种世面的邹采薇几乎可以想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电视里莎拉波娃标志性的冲天吼声让比赛气氛更加紧张,邹采薇也看过几次莎娃的比赛,不可否认莎娃的实力,但是她想也不能排除对手被她的吼声叫晕的可能。特别是在比赛紧张的时候,这样的咆哮声一定让人心烦意乱。

电视里的莎拉波娃逐渐占据了场上的主动,这个时候,一旁的柳在中问邹采薇:“小邹,其实你打球时候的姿态比莎拉波娃好看,她太强悍,你却刚中带柔。”

“市长你夸奖了,我就是爱好打网球,哪有什么姿态可言的。”采薇回答。在静谧的山庄里,她甜甜的声音让柳在中无可抗拒。

“你猜猜看一会莎拉波娃赢下比赛后会怎么庆祝?”柳在中没话找话地说道。

“也许她会把球拍扔掉,或者把球打向看台吧!”邹采薇随口应答,一般的球员赢球后确实都这样。

“我觉得她会欣喜若狂地把上衣脱掉。”柳在中的话让邹采薇有些害羞。因为谁都知道,莎拉波娃打比赛的时候从不穿内衣,脱掉上衣,岂不意味着莎娃裸身?

邹采薇脑子正想这句话,柳在中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小邹,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喜欢你,你真是太有气质了……”

电视里莎拉波娃的吼声一点没有消停,一切都在邹采薇的预料之中,但是她没料到的是,会这样快就进入了正题,她原以为起码会等到莎娃的比赛结束的。

四十四 姐姐回国了(1)

丁冲霄这几天都在看房子。姐姐已经和她说了1月16日到联川,冲霄希望自己能在姐姐来之前敲定一套房子。

几天前潘洪涛听说他在看房子,主动派秘书给他打了电话,秘书说,潘总另一个项目江南水乡还有几套房子留着一直没出手,就是等着卖给丁记者这样的老朋友的,留着的户型在100平方米左右,朝向、楼层都很好。江南水乡这个楼盘两年前就开卖了,当时销售很火。楼盘的位置确实理想,潘洪涛在小区的院子里设计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这在联川这样的少水的北方地区无疑让人眼睛一亮。尽管江南水乡开盘时候的价格并不低,但还是很快号称“销售告罄”。

丁冲霄有自己的考虑。从潘洪涛这里买房子,对自己来说当然是有实惠的,他毫不怀疑如果江南水乡的市场价是一平方米6000元,潘洪涛一定会以5000元甚至更低的价格给他,自从上次江南印象那个事情,潘洪涛对自己一直心怀感念。但是丁冲霄也清楚,这个圈子太小,从长远看,对自己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冲霄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一年前,另一家开发商天门仙居集团搞过一个面向公众的给新楼盘征名的活动,那个楼盘的特点是小户型、精装修、面向白领阶层。天门仙居当时在联川各大媒体都登了征名广告,历时两个月,要求读者所提供的新楼盘名字不超过五个字,有创意,易记上口等等,这都没什么,关键是奖项太有诱惑力了,特等奖居然是送一套80平方米的房子!

这个事情当时冲霄是知道的,应该说天门仙居的这次炒作十分成功,给他们起名字的市民自然不计其数,可以说,这个楼盘还没有定下名字,它已经火了。

后来这个楼盘的名字经天门仙居公布以后,让人们大跌眼镜,叫“菠萝派”!这也是有创意的名字?大家都想知道种出这个“菠萝派”的老大是谁?公布出来的名字叫舒心,一般老百姓当然不知道这个舒心是谁,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个舒心不是别人,正是联川都市报房地产新闻部主编舒展的妹妹。

这事情传开后,对舒展其实并没什么好处。当然更可怜的是普通市民,虽说现在是信息时代,但他们在信息面前,依然常常被蒙在鼓里,甚至被戏弄了也只是埋怨自己的创意不够好,不够新。

丁冲霄想来想去终于还是拒绝了潘洪涛的好意,他宁可自己按照市场价买个房子,也不愿意在占了人便宜以后,没完没了地还情。

只要有空,叶闪雷都陪着冲霄看房子,经过多日的“征战”,丁冲霄在闪雷的陪同下,终于看中一套80多平方米的两居室,房子离报社不远,而且朝南,丁冲霄对朝向很在意,租房子这几年,他住的都是朝北的房子,朝北的房子唯一的好处是夏天阴凉,但是其他季节想要晒点太阳,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丁冲霄怀疑自己连续几年参加单位的体检都查出缺钙和自己常年缺少阳光有关。

交完定金的那一刻,丁冲霄忽然有了找到一个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原以为只有结婚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有家的感觉了,没想到原来买下一个空间也能获得这样的感觉。

叶闪雷也为冲霄高兴,看到他终于有了一个栖身之所,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叶闪雷和林正虎关于选秀活动的讨论一直没停过,林正龙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他们的策划,准备过完年就着手这个工作,林家兄弟把这件事看成他们新年打响的第一炮。

1月16日一大早,冲霄就和冲天出发去机场了。姐姐的飞机7点40分到达。冲霄本来准备借严宁宁的派力奥的,考虑到姐姐的行李比较多,派力奥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他最后还是向闪雷开口借车。闪雷是辆宝来车,虽说两人是好朋友,但冲霄一直很识相,尽量不找闪雷借车,毕竟是个值钱物件儿。

即使是大早上,机场的人依然很多。不知为什么,丁冲霄有些紧张,他不时地微微仰头,吞一口唾液,或者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

四十四 姐姐回国了(2)

8点半左右的时候,冲霄兄弟俩看到丁冲云推着车走出来。丁冲云气色很好,身材依然苗条而修长,不像快35岁的人。

姐弟三人开车回冲霄的住处。一路上,冲云和冲霄的话比较多,两个人主要说说父亲的身体,冲云说过两天就回婺源去看父亲,冲霄告诉她父亲知道她回国十分高兴,这几天每天都打电话过来了。

冲天从小就有些怕冲云,长大了还是和姐姐有些生分。一路上也没说什么,以前电话里冲霄就告诉过姐姐关于冲天在商场里做倒券的事情,丁冲云当时听了火冒三丈,大骂冲天不务正业,所以在车上,关于冲天工作的问题,丁冲云只字不提。

回到家后,丁冲天借口有事先走了。简单的洗漱完毕,丁冲云告诉冲霄,自己这次回国打算待上三四个月,看能不能做点什么事情。冲霄知道姐姐原先在美国的一家广告公司工作,而且职位还不低,但是这次回国前,她把美国那边的工作辞掉了。冲霄问冲云是不是想继续干广告这行,冲云说也不一定,先看看机会再定。

“我一直叫你关注身边的商机,你现在做房地产的记者了,应该有不少机会啊!”丁冲云说。

“你和我说了以后,我也在关注,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商机发现。”冲霄笑道。

“冲霄,你做新闻这行也这么多年了,性格上好像还是不够活。”丁冲云说。

丁冲霄明白姐姐的意思,不过他还是笑着问道:“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才叫活呢?”

“上次我见到你同学陶觅源了,他虽然是在美国驻站,但从他的状态看,还是不错的。”丁冲云笑笑。

“陶觅源在美国找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是我另一个报社同学邹采薇告诉我的,她还把你在美国的情况和我简单介绍了一下。”

丁冲云说:“我原先只告诉你我在那边的一家广告公司,但是具体情况确实没和你说过。应该讲这几年我在美国还不错,也有房有车,不过之所以没告诉你,倒不是想瞒你,我有我的考虑。”

“是因为冲天的原因么?”冲霄问。

“不错,冲天现在这样不成器,我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不是我不帮他,我如果只是给他钱什么的,那也是解决得了一时,解决不了一世,等于害了他。未来还要他自己去创造。”

从小到大,丁冲霄知道姐姐就是一个有很强独立性的人,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亲生母亲又没有管过他们,丁冲云从来都是有苦水往肚里咽,但是对于命运从没低过头,所以才能一直走到今天。

“适当的时候我会帮冲天的。他现在还在做倒券生意?”冲云问道。

“不好做了。主要是商场在想办法对付他们,商场经常把他们手里的返券卡冻结,让他们无法消费,另一方面很多商场都采取直接打折的方式搞促销,所以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冲霄说。

“我看这样也好,这行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我是希望他能早点退出来,干点其他的。”丁冲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同学叫邹……”

“邹采薇。”冲霄说。

“对,邹采薇,听陶觅源说她很厉害,现在已经是你们报社的广告部负责人了。”

“是,而且兼任报社办公室的负责人。”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性格上多一点他们身上的东西,你可能就更厉害了。”丁冲云说道。

“我一定继续努力。”丁冲霄一笑置之。

“有时间,我想见见邹采薇。”

“没问题,等我们从老家过年回来吧!”冲霄说。他订了三天后回家的机票,这次为了陪姐姐回婺源过年,冲霄特意跟报社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四十五 难得团圆的春节(1)

丁冲霄准备回家过年的前一天接到了江一岚的电话。因为先前冲霄已经和罗淼请了假,所以江一岚知道丁冲霄今年回婺源过春节。她问冲霄姐姐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她现在在美国过得如何?有没有男朋友?一连串的问题让丁冲霄备感蹊跷,不过既然人家这么关心,还是一一做了回答。

在得知冲霄他们大概初七初八的样子回联川后,江一岚叮嘱冲霄和冲云回来的时候一定到他们家做客。

第二天,冲霄和冲云、冲天三人踏上了回去的飞机,飞机先到离婺源较近的一个机场,然后他们再转车回去。

在表姐的陪伴下,父亲早早地来到县城的汽车站等他们。当丁冲云走下大巴车,就见到父亲急急忙忙地向她走来,两行清泪已经挂在了脸上。“冲云,冲云,八年了,八年了……”丁冲云赶忙扶住父亲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爸。是我不好,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丁冲霄和丁冲天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一时也找不到安慰的话语。

几个月没看见父亲,再一见面,父亲的身体居然不错,这让冲霄感到很宽心。姐弟仨一起回家过年,这已经是他们家多年没有的事情。村里人都赶来串门,大家主要来看丁冲云,高材生去了美国这么多年才回来,这俨然是村里的一件大事。

细心的丁冲云给每位长辈都准备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西洋参。等到屋里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的时候,冲云掏出一个信封塞给父亲说:“爸,我知道你从来不爱问我要钱,这里是三千美金,你还是收下。这么多年我不在你身边,没有尽到一个老大的责任,让你吃苦受累了。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冲霄、冲天都不容易,今后我会更多地照顾这个家的。”

丁德雄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冲云,你回来就好,我动手术之前心里最念叨的就是你,真担心看不着你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一定也不容易,只是你从不对我们说,我们都知道你要强。以后就好了,你有绿卡了,可要经常回家看看啊!”

回到家的第一顿晚餐是在表姐家吃的,表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婺源的家乡菜很多是腌制品,丁冲霄发现姐姐显然对这样的食物没有什么兴趣,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倒是说了一箩筐的话。

为了迎接三个孩子回来,父亲丁德雄特意让表姐帮忙,给家里的三张床全换上了新被褥,丁冲霄晚上睡得极香,因为干净的被子白天刚晒过,丁冲霄已经很久没有闻着太阳的味道入睡了,要知道,他在联川的房子是朝北的,从来没有晒被子这一说。

当然家里唯一不方便的是没有卫生间。这个问题成为第二天丁冲云要搬到城里去住的理由。

冲云第二天一早就委婉地对父亲说,她多年在城市生活,每天早一次晚一次要洗两回澡,而且老家的厕所也让她很不习惯,她说,反正家离县城也就十里路,不如自己这几天就住城里的宾馆,每天回家。

起初丁德雄还想挽留女儿住家里,但看到丁冲云确实是主意已定,便也不好勉强。丁德雄最喜欢这个女儿,女儿从小读书好,又懂事,一直是老丁的骄傲。老丁想了想,终于还是同意了。自从得病以后,丁德雄凡事看开,尽量不计较,他想女儿这么多年在美国那样的大地方生活,再让她过乡村生活,也实在为难。

丁冲云让冲霄陪她一起去县城的宾馆开了一个房间,300元一天,丁冲云一口气付了10天的押金,丁冲霄算算,离他们回联川的日子差不多。冲云让冲霄再去租个车,冲霄找到中学时候的一个老同学,托他帮忙租了一辆桑塔纳,一天200元,也租了10天,这钱都是丁冲云出,冲霄看姐姐一上午就扔出去5000块,知道姐姐在美国也没少挣钱。

丁冲云租车除了往返城里的宾馆和父亲的家,还有一个目的,她希望这次回来能好好看看家乡的山水。小时候只是读书读书,根本不知道欣赏家乡的美景,总觉得自己是婺源人,有的是机会,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看上去以后回来的机会并不会很多,所以冲云希望弟弟能陪她还有父亲把婺源的几个主要景点走走,也算了却一个小小心愿。不过这几天当司机的只能是冲霄了,因为在美国丁冲云开的车是自动挡的,她从来没开过手动挡的桑塔纳。

四十五 难得团圆的春节(2)

冲霄同样希望借此机会看看家乡。这次他们在过年前一周回了家,所以游玩的时间比较宽裕。到家第三天他和冲云还有父亲就出发了,而冲天因为几个景点都去过,便没有跟着一道去。

父子三人首先去了李坑村。李坑的小桥、流水、人家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印象。丁冲霄觉得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自己作为一个婺源人,对婺源的认识也的确轻浅,眼前随处都是的青石板、马头墙,还有濛濛细雨中村民家升起的袅袅炊烟,都让丁冲霄姐弟俩有些莫名的感动。久在城市居住,在如此原生态的景象面前,如果说心里没有一丝丝的触动,也显得不真实。

后面几天,一家三口分别去了江湾、晓起几个景点,看了看具有地方特色的木雕、砖雕还有几座木结构的廊桥,小河淙淙,清风阵阵,虽然是寒冬时节,却并不觉得太冷。

这几天对于冲霄来讲,应该是一年来最放松的几天。陶渊明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在这个时候吟诵,他觉得韵味正好。

丁冲云几天来对眼前的景致同样赞不绝口。美国的绿化工作做得再好,也没办法呈现出婺源这样中国山水画一样的风景。难怪现在的媒体都称婺源是“中国最美丽的乡村”,定语不是乱下的。

原先姐弟俩还担心父亲和他们一起出来玩身体吃不消,但几天下来父亲不但没感觉吃力,反而兴致盎然,一路说说笑笑,喜不自禁。正如丁冲霄原先所想的那样,对于父亲来说,心态好是最重要的,现在女儿归国,一家人重新相聚,这就是最好的药方。

自从上次原本打算去美国的父亲被拒签后,冲云就经常叫父亲再去签一次证,这次回国她又提起这件事。父亲摆摆手:“冲云,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我身体不大好,就不费那个劲了,在老家挺好的,有山有水,空气质量又好,去美国有机会再说吧。”

姐弟俩几天来也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谈谈工作上的事。丁冲云问冲霄现在公关公司好不好做,如果好做,她打算和弟弟一起开个公关公司。冲霄对姐姐肯定地回答:难做。

冲霄说,关于公关公司有这样的段子:投身公关,英勇无畏;西装革履,貌似高贵;其实工作,极其琐碎;为了业绩,吃苦受累;客户一叫,立即到位;鞍前马后,终日疲惫!

冲霄还没说完,丁冲云早已乐不可支,他们的笑声在山水间飘散开去。

这个段子不仅顺口,而且真实。冲霄对于公关公司是有切身体会的,平常也老有公关公司给他电话,让他帮忙发那些开发商的公关稿,这种稿子本来就不好发,再说冲霄对这样极尽吹捧之能事的马屁稿件一向抵触,所以凭直觉他就知道那些公司不好混,从同行反馈的信息看,干这一行的很多公司都维持得不容易。他劝姐姐趁早别打公关公司的主意。

离大年初一还有两天的时候,冲霄是开着桑塔纳带着冲云在县城里转悠,因为姐姐说想看看县城的房子。

县城的房子价格每平方米普遍要1000多元,冲云说先看看,等下次从联川回来的时候打算买个房子。冲霄以为冲云要给父亲买,就说还是应该先和父亲打个招呼,免得买了以后父亲不愿意到城里住。冲云说:“听说这几年随着婺源旅游业的发展,已经有一些浙江人到这边来炒房了,我估计这里的房价还要涨,乘现在价格低,应该买一套,也花不了什么钱。反正到时候以我的名义买下来,爸爸愿意到城里住就过来住,不愿意住就先放那儿再说。”

“对了,你在联川的房子怎么样了,钱不够先从我这里拿。”冲云对冲霄说。

“暂时不需要,如果需要,我再向你开口。”冲霄笑笑。

这个除夕夜因为丁冲云的归来而显得热闹非常。丁家四口人在隔壁的表姐家吃了年夜饭,吃饭前,丁家姐弟三个分别给表姐的孩子发了红包。

吃完饭,回到自家这边,丁冲云对父亲说:“爸爸,我也给你发个红包。”说着,她当着两个弟弟的面掏出一个红色的喜包,喜包上印着“健康长寿”四个字。

四十五 难得团圆的春节(3)

“这是我在县城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喜包,这四个字正好适合爸爸。你们几个能猜到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么?”冲云问。

父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丁冲天说是支票,丁冲霄猜是一份保险单,父亲最后一个说话,他说我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我想应该是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还是爸爸猜得比较准。”说着,丁冲云从红喜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一张被放大的、三十年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丁德雄手里抱着冲霄,身旁是掉了大门牙的丁冲云一个劲在傻笑。这张照片被冲云出国时带走,回国前她特意去做了尺寸放大。

丁德雄抚摸着照片,一遍又一遍。他也不知是对孩子们说,还是对自己说,“这个礼物好,这个礼物好……”

这是一个让全家人都回味的春节。八年没有这样热闹的气息了,对于丁德雄来说,再也没有比一家人和和美美团聚更为有效的药了。

初一一早,丁冲霄接到了叶闪雷的拜年电话。闪雷说他给林正龙和林正虎刚才都打过电话了,林家兄弟说过了正月十五选秀活动就开始在各大媒体打广告,但现在关键是还没有找到一个特理想的公司来操作这个选秀活动,叶闪雷已经和邹采薇打过招呼了,邹采薇经过和报社领导的请示,说报社可以作为主办方之一,但具体工作报社恐怕无法承担。

有报社的这点支持叶闪雷就很满意了,可以拉大旗做虎皮,联川快报的名气大,这牌子一打出去,还不把那些爱慕虚荣的小姑娘都招来了,参赛的人多了,媒体就会关注,媒体一关注,社会影响力就大,这是一环连一环的连锁效应。叶闪雷打来电话就是想和冲霄商量关于选秀活动操作公司的事儿。

冲霄说林正虎那边不是有人干这类事情么,就让他那边出人好了。闪雷说林正虎手下的人都在忙着新片子《莲花落》的筹划,根本没工夫管这摊子事情,而且选秀的活动准备用三个月的时间来炒,所以必须有一个专门的公司干这个事。

冲霄对闪雷揽的这个活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但是碍于兄弟的情面,又不好不理不睬,他只好说我们都想想,过两天再电话联系。

这边冲霄刚放下电话,旁边的冲云就问是什么事?冲霄把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没想到勾起了丁冲云的兴趣。

“我看这个事情挺有意思的啊,我就可以来操作。”丁冲云说。

“你?你这么多年没回国,对国内的情况都不了解,哪那么简单说做就能做的。”丁冲霄的话语显然带着反对。

“冲霄,机会来了就要善于把握。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其实许多事情没你想象那么难,只是你没去做过,心怀忐忑而已。我在美国做的许多事情都是从零开始,经历过一些困难后,不照样做得像模像样?”丁冲云用一个反问回应弟弟。

丁冲云性格中的坚忍不拔冲霄是了解的,当初姐姐考上重点大学、出国深造在村里来讲都是绝对的大事,丁冲云做事不轻言放弃,所以往往能在绝境中走出一条新路。

“如果你来做这个事情,就意味着你在半个月内要先建立一个公司。”丁冲霄说。

“这没什么难的,如果公司到正月十五的时候没能注册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边注册边着手该做的事。”

“我和叶闪雷再商量商量吧!”

丁冲云建议冲霄初五就赶紧回联川。

四十六 给“大黄牙村”的修路钱(1)

陈洋的春节可没有丁冲霄过得轻松。为大石子村打井的事情虽然进展比较顺利,但是所有的报道工作都是陈洋一个人做,三天两头要往村里跑,平时还时不时要写法院口的稿件,忙得昏天黑地。原本以为春节打井队要休息休息,谁料到打井队已经把这次工作作为队里今年的重要任务,并且提出了“打出甜水井,幸福村里人”的口号,春节期间加班加点不休息。

作为报社来讲,正月前七天,报纸减版,大部分同仁休息,干活的人自然少了许多,但是按照惯例,这七天得策划点选题出来,版面不能让它空着啊。陈洋报道的打井活动自然是重头戏,不仅报社重视,市领导还重视呢。

如果说一开始陈洋是因为刚摆脱了“恐艾”的困扰,心情舒畅想干点活,到春节这个时候,他是真有点烦了,加上邹采薇最近和他的关系低到冰点,他就更希望这口井能快点打完,一个星期跑三回大石子村,换谁也容易烦。更何况报道已经写了好多篇,再写还是那点车轱辘话,翻来覆去,陈洋想自己都写腻了,读者不看腻才怪。

他很佩服丁冲霄有眼光没有接这趟活,不然的话,天天往农村里跑的人就是丁冲霄,而不是他陈洋了。不过正应了那句话,凡事有利有弊,报道打井这个事情还是有收获的,其中最大收获就是他和林正龙熟悉了,当记者这么多年,和陈洋关系过得去的有钱人也有几个,但是到林正龙这个档次的,还是第一个。陈洋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他会不时地制造一些机会接触林正龙,比如联川有好多律师是他的朋友,有的名律师也想结识林正龙,陈洋从中搭桥,约林正龙赴宴。林正龙很重视法律方面的事务,所以和名律师结识他倒也很乐意。几次饭吃下来,陈洋感觉林正龙对他已经相当信任,甚至他觉得,这种信任超过了林正龙对丁冲霄的信任,尽管丁冲霄是专跑房地产口的记者。

虽然打井队夜以继日地干着,但到最后完工估计得2月份了,陈洋还得忍耐一段时间。初四的时候,林正龙把他叫去了,他以为林正龙会给他个红包犒赏一下他,没想到林正龙并没有给红包的意思。

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绝对不花。有柳在中和联川快报的支持,陈洋只是一个执行者,是正常的职务行为,林正龙觉得不必要给他额外的钱。他把陈洋叫去,倒也是关于钱的事情,他是想让陈洋给大石子村庞支书送点钱,算是帮助一下村里。

林正龙让陈洋带八万元现金过去。

“小陈,这个钱麻烦你交给庞支书,你和他已经很熟了,你就代我交给他吧,算是我帮助一下他们村里,他们村也不容易,上次去那儿,你也看见了,通往他们村里的那条路实在太糟糕了,他们可以拿这个钱修修路。”林正龙说。

“需要给您做个报道吗?”陈洋问。按理说做不做报道应该和报社的编辑说,但是有时候还要先征求老板的意思。

“我看就算了吧,低调一点,曝光率也不能太高。你让庞支书写个收条给我就可以,但要告诉他,这个钱不是给他个人的,是用来给村里做点实事的。”林正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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