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还有脸冲我横,你是个骗子你知道么,你欺骗人的感情,靠歪门邪道取得别人的信任!”谷雨叔叔喊道。
“你闭嘴,再啰嗦我让你满地找牙!”涨红脸的丁冲天已经不知道怎么好了。
谷雨的叔叔二话不说上来就一把薅着丁冲天的衣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有种你来啊……”
话音还没落,丁冲天几乎想都没想,抬起右手攥成拳,照着谷雨叔叔的脑袋就是一下子,两人扭打在一起,谷雨和父母根本拖不开。丁冲天个子高,谷雨叔叔完全不是对手,当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的时候,丁冲天只是脸部有一点淤肿,而谷雨叔叔不但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嘴角还流着血。
“哥,打110,打110!”谷雨叔叔虽然躺着,嘴里可没闲着。
谷雨的父亲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110。而谷雨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大约过了15分钟,警察过来把丁冲天和谷雨叔叔都带走了。
丁冲霄到派出所的时候,谷雨叔叔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他一直叫背疼不能动,怀疑是肋骨被丁冲天打骨折了,所以赶紧叫了120把他拖走。
谷家人也都走了,丁冲天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毫无疑问,他得在“局子”里待上几天。
丁冲霄这回没骂弟弟,虽然弟弟打人很恶劣,但毕竟这个馊主意是兄弟俩一起出的,丁冲霄宽慰弟弟,让他别担心,他说自己找同事想想办法。
冲霄回到报社的时候,答辩环节已经结束。也就是说他只完成了上午的阐述,没有参加下午回答问题,法制新闻部副主任的位置只好泡汤了。
安心做财经首席吧,丁冲霄想。这个位置不用答辩,只要罗淼点头就可以。
十四 见识“桃花源”(1)
丁冲霄和陈洋通了个电话联系,把事情的原委和他大致说了一下,问他派出所认不认识人。陈洋够忙的,参加完答辩会又出去采访了,他在电话里和冲霄说,自己和秋林路派出所不熟悉,但他认识一律师与公安方面熟,说晚上可以约那律师出来,只是需要冲霄破费一点,花点饭钱。丁冲霄一口答应。
放下电话,冲霄明白了,也是,陈洋是跑法院口的,和他关系铁的是法官和律师,难怪他和警察不怎么熟悉了。
晚上丁冲霄按时来到锦玉阁饭店,陈洋带着一位胖胖的胡律师随后也赶到。锦玉阁是联川的一家淮扬菜馆,丁冲霄以前因为别人请客去吃过一次,店里的梁溪脆鳝、三套鸭味道非常好,丁冲霄也非常喜欢淮扬口味,因为味儿相对清淡,刀工细,与中国的其他几大菜系比是时下流行的“绿色健康菜系”。不过一“健康”了,价格就不菲,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么,有身份的人爱吃淮扬菜。丁冲霄觉得其中一定有一撮人纯属赶潮流附庸风雅,他们真正爱吃的是油大盐大的菜。味道好的菜大多不健康,健康的菜未必好吃,这是丁冲霄的总结。
胡律师边吃边听丁冲霄讲完了冲天和谷雨叔叔的武斗故事,表情很轻松地说:“小case,后天你弟弟就能出来。”
胡律师说第二天就给他办这事。幸福来得太容易,太迅速,让丁冲霄觉得不大真实。这时陈洋说,冲霄,你放心,胡律师是我老朋友了,这点事他一定没问题。
吃好喝好的胡律师把皮带松了一个扣子,剔着牙说:“下面还有什么安排么?”
安排?这胖子还想干什么?丁冲霄估计胡律师不是想唱歌就是想桑拿。现在中国能唱歌的人太多了,简直藏龙卧虎,丁冲霄曾经碰上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有的瘦子一进了练歌房底气特别足,像胡律师这样的胖子估计一唱《我的太阳》能把屋顶掀翻。
“有啊,去‘似是故人来’蒸蒸。”陈洋接茬说道。
“似是故人来”?丁冲霄听着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色情,不过今天别说是陪胡律师这个“故人”一起去桑拿,就是干别的他也豁出去了。
三人坐上陈洋的车,直奔桑拿房。
陈洋显然是老顾客,门口的服务生一见“故人来”,笑得脸上的两块肉恨不能掉到地上,“哥、哥”地叫不停。
很少出来蒸桑拿的丁冲霄看着对待客人如此宾至如归的门童,不禁和陈洋说:“你一会得给他多少小费?”
“看着给他10块20块吧。”陈洋说。
这年头,叫声哥也不白叫的。
“似是故人来”看上去档次不低,淋浴室尤其大而高,空间开阔,正好符合忙了一天的客人透透气放松放松的要求。洗澡的人不少,甚至有两个老外也在冲着。
喝了点啤酒,再冲个澡,蒸一蒸,确实是享受。平常生活轨迹就是吃了中饭到报社上班,一直到半夜两点钟才出报社的丁冲霄,作息时间几乎和歌厅小姐们一样,有时候下班,他们小区新来的保安会用一种异常怪异的目光看着他,是狐疑?是猜测?好像认准他是一个从事不良职业的人,让他很不自在。
“哥,你们是要三个房间,还是三人一个房间?”刚蒸完在休息室躺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过来问陈洋。
“这样,给这位老板单独开一个房间。”陈洋抬手指指一旁眯着眼睛的胡律师,然后说:“我和这位大哥两人一间,今天没什么兴致,不玩了。”
服务生“领旨”而去,过了一小会儿,他来带着胡律师出去了。
“胡律师这是耍去了?”丁冲霄不是书呆子,在这样灯光迷离、音乐靡靡的桑拿房,开个单间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明白,只是他有些担心自己的钱包兜不住。淮扬菜吃了他四百多,而这里的花销要多少他完全没有概念。
“他就好这口。一会儿洗桑拿的钱我来结,你就踏踏实实的。”陈洋说。
“这不好,我来吧。”丁冲霄不答应。
十四 见识“桃花源”(2)
“别跟我抢了,就这样吧。咱们谁跟谁啊!”陈洋笑着说,“这种风月场所来过没有?”
“没来过,这算风月场所么?我怎么既没看到风也没看到月啊?”冲霄调侃道。
一句话说得陈洋来了兴致。“要不要也玩一次啊?”
“算了算了,还是不大能适应。”丁冲霄觉得如果答应了陈洋,岂不就成了平常耳闻多次的“集体嫖娼”了?他算是纯洁的小心灵还不太能接受嫖娼这样的事。
“那我带你去看看风月如何?”陈洋说这话的时候扬起的嘴角,让冲霄觉得他的脸上喷着色迷迷的味道。
看看也无妨。
陈洋让服务生带他们两个“去后面看看”。出了休息室,拐了两道弯,穿过一个狭长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暗门,服务生急敲了三下门,又慢敲了三下,里面有人开了门,把丁冲霄和陈洋引进去。
丁冲霄走到一个大房子门口完全被镇住了:屋子里至少有10多个浓妆艳抹、穿着低胸装的女孩,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在修指甲。有几个女孩望见他们两个的时候,直冲他们笑。
丁冲霄被这些女孩看得很不好意思。原先他听说过东南亚地区的风月场所里许多小姐坐在一个大玻璃房里等客人挑选,俗称“金鱼缸”。原来国内也有“金鱼缸”,丁冲霄觉得“金鱼缸”这个比喻很形象,这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姐的确有些像五彩斑斓的观赏鱼。
他拍了拍陈洋的肩膀,陈洋也明白他意思了。转头对服务生说:“没有我兄弟看中的,算了,下回再说吧。”
“怎么样?见过‘桃花源’了吧?”
“我们这就从‘桃花源’里出来了?”冲霄笑道。
“怎么,还不想走?对了,回去可别和同事说啊。”陈洋打招呼。
“这你放心,‘桃花源’是走出去回头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冲霄很“外交”地回答陈洋。
陈洋买了单和丁冲霄先离开了“似是故人来”,丁冲霄问胡律师怎么办,陈洋说别管他,账都给他付了,没问题。
“这些服务生知道你是记者么?”丁冲霄像个小学生。
“那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最怕的就是警察和记者。”陈洋说。
十五 能否做“首席”是个问题(1)
第三天,丁冲天果然回到家里。
谷雨的叔叔还在医院躺着,倒没有骨折,要不了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谷雨的父母非常生气,再次喝令女儿和冲天断了来往。
谷雨做不到。冲天到家没一小会儿,她就来了,还给冲天的父亲带了点水果。父亲问冲天这几天去哪里了,冲天说自己有新工作了,这几天业务忙。
冲霄看着老弟那不高不兴的熊样,叫他去医院给谷雨叔叔赔个不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长辈,出手把人打重了总是不对,而且还是冲天先动手。
丁冲天起初犯了倔劲,说什么也不去,直到看哥哥和女朋友快要和他翻脸了,才勉强答应过几天去道歉。
家里忙成一锅粥,工作上也不怎么顺。丁冲霄的第一志愿法制新闻部副主任因为当天下午自己没有参加答辩最终失去了可能性。他去找过有关领导,问能不能再补给他一个答辩的机会。领导说那怎么成,要这样搞特殊报社还有什么公信力?领导还有什么公信力?还有什么权威来管理下面的同志?
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丁冲霄弄得无话可说。自然不能难为领导,他又去找罗淼谈了谈。罗淼再次让他放心,但是丁冲霄怎么放得下心,完全是心烦意乱,万一“首席”也当不上,他还真没盘算好去哪里。
市场经济了,竞争激烈了。上一次报社改革两位得过市新闻奖的老记者最后愣是没有合适的岗位去,被安排去了督导室,说是给编辑记者指导工作,其实能指导谁?指导谁谁都不会买账。就是个闲职,人去了那里纯粹处于半退休状态。难道自己也要去这样的部门?那职业前途基本划句号了,丁冲霄有点不敢想,虽然以前对自己在哪个岗位一直不很在意,但一旦连编稿写稿的机会都没有,也挺可怕的——那还干什么新闻?
丁冲霄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邹采薇的办公室门口。
邹采薇正好在。那晚以后,他们都没有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的待在一起过,不是邹采薇的问题,是丁冲霄有点回避。
不过在这样需要倾诉的时候,找找邹采薇也没错。
邹采薇还是那样,那一夜仿佛一个美丽插曲,丝毫没放在心上,至少从表面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邹采薇分析说,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胜任财经新闻部的首席,而且你人缘也好,综合起来看希望很大。“适当的时候我也帮你说说话。”
丁冲霄原本只是有点苦闷,想找她聊聊,可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还要邹采薇来帮他,在他的印象中,工作上的事他从来没有麻烦过邹采薇。
男人有时候就这样,老是自尊心在作怪。
邹采薇说:“陶觅源上个星期去了一趟西海岸,去看望了你姐姐。他在MSN上和我说的。你是不是好久不上MSN了?”
“哪有时间上啊。但这事我知道,我姐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时和我说了。”
“你姐姐说什么了?”
“没说太具体,就说请陶觅源吃了饭,而且用车带他转了转。”
“你知道你姐姐现在过得如何?”从邹采薇的语气看,丁冲霄觉得她了解的情况比自己还多。
邹采薇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难倒了丁冲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泛泛地知道姐姐生活的还不错,但具体……还真没概念。
“我先告诉你陶觅源在美国的情况。”邹采薇说,“他一到美国没多久就置地买车了。”
“置地买车?”冲霄有点没理解。
“是啊,不过自然是公家的钱了,他去建一个记者站,领导当然要给他钱,但他有操作权,他看中了一处大house,问国内领导能不能租,他们领导让他趁着手里有钱赶紧租,真逗。另外记者站也需要车,美国没车不行啊,他就买了一个宝马,和中央台那个著名足球评论员的坐骑一个样,够可以吧,他可是本班第一个开宝马的同学。”虽然陶觅源的房子、车子都是公家的,邹采薇还是掩饰不住羡慕。
十五 能否做“首席”是个问题(2)
“我本来也想买宝马的,可是太招摇了。”邹采薇说。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每天炒个小菜吃吃对于冲霄而言就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从来也没想过房子车子,现在不一样了,你就是开辆普通车,住个楼下不带门禁系统的房子,人都说你寒碜。丁冲霄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说好。
“再说说你姐姐。”邹采薇并不认识丁冲云,但是听冲霄说起过。“她开什么车去接觅源的你知道么?”
“什么车?”
“大奔!你姐姐很厉害啊!”邹采薇接着说,“你姐姐还把陶觅源接到她买的新家看了看,非常气派,陶觅源看得艳羡不已。”
“真的假的?你太夸张了吧?”
“千真万确,下回你上MSN自己问陶觅源吧!”
丁冲云从来没和冲霄说过这些,丁冲霄不太理解为什么姐姐不告诉他,难道是不愿意让冲天知道?怕麻烦?他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从邹采薇办公室出来,他的脑子还是沉沉的,他的情绪没有比进来的时候好多少。邹采薇对物质的迷恋让他觉得她的表情都物质化了,而姐姐的情况为什么还要通过别人的口来告诉他呢?
罗淼希望做主任以后能给报社的财经版面带来一种新气象,他知道这种新气象需要一支强有力的队伍来保障。原来做副主任的时候,有些事情他看不惯但是管不了,一直憋着一口闷气。
曾经有圈里的朋友和他说过,他们部门的一个记者给别人做稿子,用了小半个版的篇幅,直接管人要了两万块。因为是过了好久的事情,所以也无从查起,不过罗淼希望自己上任后能做得好点,不要给人抓住话柄。但是老实说,财经新闻部在报社里的名声一直很一般,因为外快多,实惠多,是大家挤破脑袋想进来的部门,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竞争财经新闻部主任,大抵也有这方面原因。报社决定他当主任后,柯总编也找他谈了一次,让他一定要培养好队伍,版面上严格控制关系稿,避免钱版交易。
工作上遇到难题的时候,罗淼特别喜欢和沈繁玲聊聊,虽然有时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起码可以有所启发。关于部门确定一个首席记者的问题,他也和沈繁玲谈过。
“我考察了好多人,觉得还是小丁做首席比较合适。”周末的中午,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趁着午后的暖阳,罗淼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对妻子说道。
“我虽然不了解他,但是从他上次来,可以看出来他很沉稳。”沈繁玲相信丈夫的眼光。
“我侧面打听过,他人品非常好,很正直,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业务很好,原来是报社做热线最出色的记者,在他之前,报社几乎没有人会用暗访机。前几年报纸特别好看,其实包括他在内的几个热线记者的贡献很大。”
“是么,还有这一段?看他那样子可看不出是暗访人才。”沈繁玲说。
“不能光看外在。”罗淼说,“有一次他扮成一个应试者,去一个招演员的所谓文化经纪公司应聘,后来做出的稿子非常棒。”
“是么?是怎么回事?你说说看。”沈繁玲一下来了兴趣。
那会儿丁冲霄到报社时间还不长,有一天,接到热线编辑的任务说一家著名文化经纪公司举报,有个所谓的经纪公司正打着一帮明星的旗号在招演员,而这帮明星全是这家著名公司的,著名公司当然不干了,请报社一定要搞搞舆论监督。
毫无表演经验的丁冲霄被“赶鸭子上架”,和另一个同事拿着暗访机去找这家冒牌经纪公司。到了那里一看,应聘的人还真不少,办公室里到处贴着各明星的酷照,丁冲霄花了20元报名,轮到他表演,他故意装得表演很差,台词读错,动作不协调,居然也获得通过,冒牌公司让他交300元押金,过10天就可以上戏。丁冲霄当然没交这个钱,稿子出来后,那个公司立即跑得无影无踪,正牌经纪公司还打来电话表示感谢。不过他表演的影像被另一个同事都录在机子里,同仁们看了以后一个个哈哈大笑。
十五 能否做“首席”是个问题(3)
“真有意思,看不出来他是那么有趣的一个人。”听完罗淼的讲述,沈繁玲早已乐不可支。
“后来他不做热线了,对这一块来说,真是一个损失。他之后也不是没人做暗访,但都不如他采得好写得好。”罗淼说,“虽然我和他一直不熟悉,但是我平常也关注他的作品。他这两年去做编辑了,我觉得很可惜。我侧面问了不少人,都说他业务好,偶尔写个评论什么的,也很出彩。所以我想把他要过来,让他人尽其才。”
“你们在说谁啊?”这个时候,沈繁玲的母亲江一岚从房间里走出来。江一岚是位老师,退休后一般和沈繁玲的爸爸待在她的老家濮江,有时候会来到联川和女儿女婿生活一段时间。不过老伴因为不大喜欢北方的天气,所以退休后很少来联川了。
“妈,我们正说他们罗淼报社的小丁呢,就是上次给我们送砚台那个。”沈繁玲说。
“我这几天老想问问你们呢,他送的砚台怎么这么像婺源的石头制成的砚台?”江一岚端详着客厅多宝阁上的砚台,微笑着说。
“他就是婺源人。和您还算半个老乡呢。”罗淼说道。他知道岳母年轻的时候在婺源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他们也不明白,江一岚为什么再也没回过婺源。
“婺源人?你们叫他小丁?他叫丁什么?”江一岚问道。
“叫丁冲霄,名字还有点气势。”罗淼说。
“丁冲霄!”这三个字仿佛一记闪电在江一岚心中划过。这个名字是那么熟悉却是那么遥远,这个名字足以把她的思绪带回到30年前,这个名字是她的一个痛,也是她的爱。
江一岚正是丁冲霄的生母。
江一岚原来叫江秀颖,20世纪60年代作为知青从濮江到江西婺源农村,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嫁给了丁冲霄的父亲丁德雄。丁德雄是一个聪明的农民,很能干而且肯吃苦。江一岚在生下丁冲云和丁冲霄两个孩子后不久,文革结束,散落在祖国各地的知识青年纷纷返回濮江——濮江人大多不愿意离开濮江,江一岚也不例外,但是丁德雄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婺源,最后只能是江一岚一个人抛下两个孩子走了。
回到濮江后,他嫁给了第二任丈夫,也就是沈繁玲的父亲,一直过着平稳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和沈繁玲详细说过自己在江西婺源的生活经历,对于沈繁玲来说,对母亲当年的那段生活既好奇却又不了解。
可是今天,“丁冲霄”这三个字扎得江一岚的心生疼,原来那天从楼上下去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小伙子就是自己三十年没有谋面的亲生儿子?他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呢?他的父亲好么?他的姐姐自己的女儿冲云好么?
“怎么了,妈妈?”沈繁玲看见母亲如此失神的样子,轻轻地问。
“哦……哦没事,只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在婺源的一些事情。”江一岚搪塞道。
“罗淼他们部门要定一个首席记者,他想定这个丁冲霄。”沈繁玲说。
“那好啊,那孩子上回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一眼,挺精神的。”江一岚说。
“呵呵妈,总不能因为他长得精神就让他做首席记者吧,主要还是他业务好。”罗淼笑道。
“你了解他的情况么?他结婚了没有?家里都有什么人?”江一岚问罗淼。
“怎么了妈?你查户口呢还是要给人做媒?”罗淼笑了,不过他还是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向岳母做了汇报:“他好像是31岁,还没结婚呢,嗨,现在像我和繁玲这样传统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说人家呢,还夸上自己了。”江一岚说,“那他家里人不着急?”
“都什么年代了,妈,现在男人30出头正是好时光,男人30一枝花嘛!”沈繁玲嘻嘻哈哈。
“去去,听罗淼说。”
“他是联川大学新闻学院毕业的研究生,又聪明又勤奋,业务很出色,只是这几年快报很少提拔新人,他的机会不算好。”
“接着说。”
十五 能否做“首席”是个问题(4)
“他父亲前段时间得了直肠癌,还是繁玲给他联系住的院,帮他找大夫。现在他父亲已经出院了,在做化疗。”
“啊,上回说的给联系的就是他父亲?那还有呢?”
“没了,就了解这么多,他家里有几口人,都干什么,我真不知道。”罗淼望着岳母。
“那他上次来你们都聊什么了?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么!”江一岚有些着急。
“我和他主要说工作上的事情,两个大男人总不能说家长里短吧?”罗淼作无辜状,“再说他上次在咱家坐的时间也不长,他不是有事赶紧走了么?”
江一岚不好再说什么。
但女婿仿佛看出了岳母的心思。“妈,你是不是想通过他了解一些婺源的情况?或者是一些老熟人的情况,这很简单啊,下次我们一起和他吃个饭不就可以了。”
“等过一段再说吧。”江一岚的心里再也无法平静。和亲生儿子的相逢是那样一种戏剧化的效果,竟然在楼道里匆匆擦肩。
儿子,虽然妈妈当初离开了你,但是妈妈一直都很想念你啊!江一岚在心里默默念叨,关在房间里,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来。
十六 逛商场逛出赚钱新路(1)
做首席记者看来可没那么容易。报社社委会在各主任和副主任的人选都确定之后,做出一个决定,各部门的首席记者暂时不定,等三个月后才最后决定。职务已经尘埃落定的倒也不着急,但对于丁冲霄而言,却是一种煎熬。
叶闪雷的职位没有变化,还是文化部副主任,这倒符合他的预期。叶闪雷很为冲霄没有竞聘上法治部副主任而惋惜,他惋惜的还有陈洋,陈洋也没竞聘上。不过陈洋依然留在法治新闻部工作。
都说人要有一个好的心态,把职位和名利当作过眼云烟,什么“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窗外云卷云舒”,现在对于丁冲霄来说,完全是胡说。放在古代,也许可以,可现在这个社会,便是他这样心态一向比较好的人也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去财经挺好,做个专业的财经记者,可是很多人的理想。”叶闪雷见到冲霄,鼓励他。“不是有人说过么,最体面的记者就是财经记者。”
“理想就不谈了,别搞到最后连碗畅快的饭都没的吃。”丁冲霄发现30岁上下真是一个尴尬的年龄。从前以为女人最怕过30岁,原来男人也是同理。特别是自己这种30岁还是“无产阶级”的人。
“昨天采薇和我说了,上任后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给咱们这拨人发房款。”叶闪雷说。
发住房补贴当然是个好消息,不过即使这样振奋人心的好事还是没给丁冲霄起到强心针的效果。
“发就发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当了办公室主任也应该这样做,不然如何取信于民。”
“10多万说多不多,你准备怎么花?”叶闪雷问他。
“把我当采访对象?我现在还没想好。”丁冲霄笑着说,以前他采访那些中奖者或者是巨额财产继承者,提出过类似的问题,往往得到这样的回答。也是,我怎么花?干吗告诉你记者。
“我房贷也快还清了,拿出一部分钱买点基金,剩下的先存着再说。”叶闪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丁冲霄说。
“好主意。买点基金不错。”冲霄附和着。
“你去了财经新闻部,以后买基金这些事情还要向你多请教喽!”叶闪雷说道。
“但愿我能帮到你。”
财经新闻部甚至还没有马上给记者分口,原来留下的几个记者暂时跑原来的口,而像丁冲霄这样后去的都算机动记者,三个月后,再重新划分报道领域。
丁冲霄父亲的化疗做得比较顺利,虽然恶心呕吐在所难免,但总算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丁冲霄估计和灵芝孢子粉有一点关系。虽然很多人并不相信灵芝孢子粉,丁冲霄也不全信,医生也叫他别买这种“骗人的东西”,但他想总不是什么坏东西,就当是营养品吃了,给父亲也算是一种安慰。不过这营养品绝对是高级营养品,每买一次,都让冲霄暗自心疼。父亲也问他多少钱一盒,他都说50块钱一盒,就这样,父亲都很嫌贵;如果照实话说,他知道,按照父亲的脾气,肯定不再吃了。
姐姐丁冲云从美国汇来一笔钱,他取出来后已经还给了叶闪雷。闪雷让他先不着急还,以后再说,但丁冲霄还是很坚决地把一沓子现金塞给他。
父亲在医院做化疗已经两次,因为冲霄报社里的事情多,这两次都是丁冲天陪着父亲。打饭,陪着父亲上厕所,给他抹背……很辛苦。冲霄对弟弟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看见他没到外面瞎混,对于丁冲霄来说就谢天谢地了。谷雨有时候也过来,但她待的时间短。
父亲第二次化疗结束回家后的第二天,谷雨提出让丁冲天陪她去逛逛商场。
逛商场是丁冲天最不爱做的事情之一,一是没有那个耐心,再一个也没钱,“手里没钱,拿什么逛?”丁冲天有些不想去。
“谁说没钱就不能逛了?”谷雨还是坚持要去。
“那这样行不行,到了商场,我找个地方坐坐,你一个人慢慢逛。”丁冲天和谷雨讲条件。
十六 逛商场逛出赚钱新路(2)
“也行,只要你陪我去。”谷雨还是很高兴。
到了联川最大的新世纪商场,丁冲天几乎不想进去。人太多了,有的通道居然窄得连人通过都难。全场挂满了买100返100的诱人图标,许多商户雇来的销售员都在那里吆喝,买东西的人特别是那些女人大多数处于血管贲张状态,眼里只有衣服、鞋子,收银台前排着特长的队伍——那些排队的多数是男人,在这个地方,他们只能做做跑腿的工作,他们是配角,他们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才是主角。
“我在门口等你吧,这里面空气太差了。”丁冲天说。
“好吧,你等着我,一个小时后见。找不着你我会打手机的。”谷雨说完,也投入到茫茫的人海里。
丁冲天百无聊赖,只好站在门口看看里面的人景。买100返100,的确有吸引力,等于100块钱能买到200块钱的东西,而且商场通过返券的方法,让这些女人们买完一趟还得继续下一轮的战斗。就是可怜了买单的男人们——他们也在战斗,像女人一样战斗。
丁冲天最近倒是老老实实待着没出去找工作,但是他心里一直痒痒,想做点什么。什么工作才能快点赚到钱呢?现在出去找工作都要学历,他是民办大学毕业生,现如今连北大清华的研究生找工作也要看看是什么专业,在联川这么大的城市里,民办大学毕业生找工作都不好意思把证书拿出来,他原先的很多同学都是靠家里的一些关系安排了工作,有的去了广东那边,工作得大多不顺利,丁冲天家里没有背景,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了。除了学历,现在还要经验,丁冲天只有做传销的经验——这经验给他的体会是脸皮要特厚,一见人就想把东西推销给他,然后把他发展为下家,套他钱。刚开始做的时候热血沸腾,就像这些购物的女人们,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人格都有点扭曲,非常不利于身心发展,见谁都想骗,有时候坐上公交车就和身边的人搭话,问人家做什么工作啊,平常用什么化妆品啊,你可以试试我们的这种产品啊之类的话,尽管冲天长相不错,但还是多次被公交车上的姑娘们骂成“臭流氓”、“神经病”。所以说那次假绑架事件虽然很让哥哥生气,但还是有好处,让丁冲天彻底死了做传销的心。谷雨就更别说了,她一个护校毕业中专生,哪有什么竞争力呢,上回丁冲天看报纸上说,联川的多所幼儿园老师都是本科毕业生,小学老师已经有很多是研究生。丁冲天当时看完这个消息就想,不知道再过几年,义务教育是否要延长到研究生阶段。
他和谷雨现在已经住进了租的那房子,可说是他们租的房子,不如说是哥哥帮他们租了半年,冲天说等有钱的时候一定还给冲霄,冲霄总是一笑了之。只要他手里有钱,给弟弟的就从来没想要他还过。
冲天也希望能有点钱,不要老依赖冲霄,可以给谷雨一点安定感,可以让生病的父亲放心,也可以为父亲买点营养品,尽点孝心。他希望自己不但能出力,也能出钱。
“啊……”突然,尖叫声在杂乱的卖场里显得分外刺耳,紧接着丁冲天听见商场的保安狂叫:“你站住!你别跑!”一个穿咖啡色夹克的男子慌慌张张地冲过人群,因为他的速度过快,几位女顾客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等“夹克”终于突出重围来到门口时,忽然发现外边还有一个保安在向他跑来,趁着门口人影晃荡,“夹克”连忙将手里的一包东西扔进了垃圾筒,这个垃圾筒距离丁冲天只有几步远,不过因为视线受到阻挡,两个追“夹克”的保安都没有看到他的这个扔东西动作,这个迅速而自然的丢弃动作,如果不是丁冲天一直盯着“夹克”,一定也不会被发现。两个保安一拥而上把“夹克”牢牢控制住,围观的人把这三个人围了起来。
“把券交出来!”保安语气很硬地命令道。
“什么券,我没有券。”“夹克”边说边挣脱了保安的控制,把自己身上的口袋掏了个遍,的确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不多的一点人民币。
十六 逛商场逛出赚钱新路(3)
丁冲天在大伙把目光拿去看热闹的时候,悄悄地从垃圾筒里取出了那个小包,他没有立即打开,他知道即使自己从垃圾筒里取包这个动作都很危险——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当作“夹克”的同党也被反剪拿下,更何况要打开它。他拿着包走进了商场隔壁一家快餐店的卫生间,关上卫生间的门,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原来是三千多块钱和一沓商场返券。丁冲天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一千多元的返券。看到钱和券的时候,冲天立即就知道了那个被拿住的“夹克”就是报纸上讲的商场里的“黄牛”,最近几年来,联川的商场大多用返券这样的促销方式吸引顾客,尽管女人爱购物,但是由于返券的原因,她们还是经常被弄得精疲力竭,因为使用返券的时候商场又不会找零,所以光算账就把人算得够呛。这些商场“黄牛”于是粉墨登场,顾客嫌麻烦的事情他们不嫌麻烦,当然他们是有利可图的,而且听说赚得还不少,至于他们怎么获利,丁冲天就不是很清楚了。
把这些钱吞了?丁冲天一闪念的工夫想赶紧叫上谷雨一起离开,轻轻松松捡到三千多块钱和一千多的返券,也够他们两个潇洒一阵了。可是转念一想,丁冲天觉得还是不如把东西交还给“夹克”,顺便向他取取经。
丁冲天从快餐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保安还没完,还在几个犄角旮旯里找“夹克”的包。“我看见他刚才手里有个包呢,他包在哪里?”那个从商场里面追出来的保安嘴里嘟囔着,一丝不苟地找着,他甚至也注意到了那个垃圾筒,这个时候丁冲天发现“夹克”紧张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两个保安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放了“夹克”,“夹克”并不走,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垃圾筒,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从商场里面走出一个小个子,小个子和“夹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始检查那只垃圾筒,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非常失望地向“夹克”摇了摇头,虽然距离有10多米远,丁冲天清楚地看到“夹克”一脸的失望。
人群渐渐散去,“夹克”自己还是不甘心,又走过来看了一眼垃圾筒,他期望的奇迹当然没有出现。丁冲天看见“夹克”的嘴嚅动了一下,他猜想“夹克”一定在说“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子!”
“哥们!”在跟随“夹克”走出大约两百米的距离,确信安全的情况下,丁冲天叫住了他。
“叫我?”“夹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丁冲天拿出了东西,“哥们,是我给您把东西转移了。”丁冲天很注意措辞,用了“转移”这个词,而没用“捡到”或是“拿了”,那样的话显得动机不良;而且他称呼“夹克”为“哥们”和“您”,这让“夹克”很受用。
看到包的一刹那,“夹克”的眼睛都亮起来,“谢谢你谢谢你。”飞了的鸭子还能回来,换了谁都要笑出声。
“您点一下,看看东西少了没有。”丁冲天说。
“夹克”瞄了一眼说:“没少没少,哥们你真是好人啊,够意思!”说着抽出两张一百元的票子递给丁冲天,“别嫌少,是个意思。”
丁冲天把“夹克”的手挡了回去,“哥们,我不要您钱,您能不能教教我,我跟您一块干。”
丁冲天的话显然出乎“夹克”意料,不过“夹克”也很爽快,只想了几秒钟,说道“行!”
在附近的一个茶室,“夹克”请冲天边喝茶边听课。到联川来了这么长时间,冲天还是第一次进茶室,茶室的服务员个个穿着蓝底白色圆点并且是从侧面扣扣的小布衫,很有乡土气息,冲天觉得她们很像家乡排采茶戏的那些演员。家乡婺源也算是茶乡,小时候几乎每年县里都要排采茶的小戏,那些女演员在幼年的冲天眼里非常靓丽。茶室的设计自然是古色古香,这种有明显民族色彩的行业如果装修太现代自然会不伦不类的。
“夹克”姓郭,比冲天年纪大,他让冲天以后管他叫“老郭”。老郭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让丁冲天边听着边做记录。冲天开始心里还有些不屑,他想不就倒腾返券么,还搞得和外教授课一样正式。不过没一会儿,丁冲天就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幼稚。
十六 逛商场逛出赚钱新路(4)
“比如说我拦下一个要买鞋的顾客,她要买的鞋是200元,买200,返200,然后她又拿着200元券买其他东西,很麻烦的。我先花200把这鞋买下来,然后她给我120元也就是算六折的价格就把鞋拿走了,而应该返她的200元券就归我了,这样我们俩都合适。然后下一次买东西我拿券去买。当然一开始我倒贴120元,看上去我亏了,但是多倒腾几次,呵呵,就可以赚钱了。”
接下去老郭的讲解让冲天简直觉得面对的是一位赚钱高手,而且他由衷地感到老郭的英明,如果没有笔和纸,那些复杂的计算他一时半会还真搞不明白。
“你一天能挣300块么?”丁冲天这个时候完全像一个小学生,因为过于投入,他已经忘了尊称老郭为“您”了。
“300块一般没问题,不过碰上今天这样的情况,就不好说了。”老郭忽然义正辞严地站起来:“那帮保安根本不懂法,他们把我拽住属于违法行为,我的行为根本不违法,我是充分利用了返券的规则。严格说起来,我可以去告他们!”
老郭说,像新时代商场这样管得严的地方不多,以后还是去别的地方。
“那个小个子是你的同伴?”丁冲天问。
“对,你想啊,拦住一个顾客的时候,我去交款,得有一个人看着这顾客啊,不然她要是改主意不买了,我的钱不是白交了?”老郭说。
真是隔行如隔山,丁冲天感到大长见识。他的心里已经打起小算盘,就算自己一天赚300元,一个月干个10天,因为商场不是天天返券啊,这样下来一月能挣3000块,可不少了。
丁冲天和老郭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过几天就加入他们的行列。
再返回商场门口的时候,谷雨已经在等他了。丁冲天笑嘻嘻地说:“我找到了一个挣钱办法了。”
“就这两个小时,你找到赚钱路子了?”谷雨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回去我和你慢慢说。”自从派出所出来后,丁冲天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十七 共赴濮江的计划落了空(1)
丁冲霄到财经新闻部的第一天就被请去赴宴,也是部门里另外一个记者临时抽不开身,请冲霄帮个忙。
宴会的地点在一个叫七仙女酒楼的地方,除了门口挂着一幅七仙女的画,饭店里没看到一个像仙女的服务员。这个宴会的主题是“纳米水杯”,来之前同事告诉他研制这种水杯的是一个院士。丁冲霄问是科学院院士还是工程院院士,同事也弄不清楚,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包间里一张圆桌,众记者围着一白发长者形成众星拱月之势。丁冲霄听人说这位白发长者就是曹院士,赶忙掏出名片交换。
看看记者们基本到齐,曹院士开始向大家介绍他的“纳米水杯”。
“大家都知道,纳米材料是一种新型环保材料,我经过多年研制,把这种材料应用于大家每天都要用的杯子里,这样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与纳米材料零距离接触,让纳米真正走进了我们的日常生活。这种杯子一上市就受到大众的欢迎,很多人想来买我的专利,我和他们说,我是不会卖的,这个杯子的材料构成情况我除了告诉我的儿子,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曹院士慷慨激昂,虽然一头白发,但可能是每天用“纳米杯”喝“纳米水”的缘故,精神相当矍铄。
丁冲霄听着听着,觉得曹院士的谈吐不大像科学院或工程院院士的谈吐,从始至终像一个商人在推销商品,“难道现在院士都这样和市场接轨的?”冲霄一边想着,一边把曹院士的名片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名片上,在“曹院士”的公司名下面,印着一行字“联川纳米材料研究院院士”,原来是这么一个院士,丁冲霄大跌眼镜,顿觉受了愚弄。他想起身离开,但又感到不太合适,只好耐着性子把“曹院士”的讲演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