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女”做的饭实在一般,丁冲霄不知道他们靠这样的厨艺怎么能抓住客人的胃。饭桌上几个记者也提了问,不过每一个问题换来的是“曹院士”对“纳米水杯”没完没了的自我表扬。丁冲霄不否认,这是一个需要自夸的年代,可是这个“曹院士”确实找错了对象。
“曹院士”的女助手也觉得老先生的话匣子好像打开了就收不住,她打断了“曹院士”说:“以后我们还准备在各家媒体上做些广告,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曹院士”对女助手的话显然不满意,他说:“我们卖得挺好的,做什么广告?只要把这帮记者搞定就没问题了。”
众记者面面相觑,已经有点难压气愤。胡乱扒了几口饭,丁冲霄等人起身告辞,女助手过来给每人发了一个“纳米杯”和一个信封。
坐在回家的公车上,丁冲霄打开了信封,里面是300大洋。女助手临出门的时候对他们几个说“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要说在联川这样大的一个城市里,来去一趟很远,就算交通费倒也没什么。但是今天这个“纳米红包”让他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曹院士”那句“只要把这帮记者搞定就没问题了”久久萦绕在丁冲霄的脑际。窗外华灯闪烁,联川璀璨的夜色并没有吸引丁冲霄的眼光,丁冲霄很感慨,那种出名记者的时代已经很难再有了,记者传播信息的功能还保留着,但是又有多少人在坚守自己道德底线的同时,还能有一种理想的守望?
丁冲霄到家父亲丁德雄还没睡,丁德雄已经做了两次化疗,他对化疗的反应不算太大,这让冲霄稍微宽心一点。父亲这次手术过后,也好像看开了很多东西,以前舍不得的现在也舍得了。丁冲霄很高兴父亲的转变,他希望父亲六次化疗做完后能在他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可是父亲告诉他,想回老家去了。
“干吗急着走呢?爸,现在冲天也不住这里了,我们两个人住不是挺宽敞的么?再说姐姐绿卡拿到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在联川相聚多好啊?”丁冲霄说。
“我想回去了,我问过了,化疗在老家也可以做。”父亲说。
丁冲霄一再劝说父亲,和他说现在身体还太虚弱,不宜回去,劝了足有半个小时,父亲总算答应下来。
十七 共赴濮江的计划落了空(2)
丁冲霄刚松了口气,叶闪雷的电话就来了。
“哥们,我在‘月色撩人’酒吧,你马上过来吧!”不等丁冲霄说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冲霄看看时间已到10点半,不想过去,可是怎么打叶闪雷电话,闪雷也不接了。
冲霄想了想,还是和父亲说了一声,然后打了个车奔向“月色撩人”。
只有叶闪雷一个人在,叶闪雷的兴致看上去不错,好像有一腔废话要和丁冲霄说。
不出冲霄所料,在这样的场合,说些情感故事最相宜。冲霄刚一落座,闪雷就和他说起请严宁宁被婉拒的事。
“我邀严宁宁和我一起去濮江,被她拒绝了。”叶闪雷开门见山,“最近国产大片《关山几千重》要公映了,你知道吧?”
丁冲霄觉得可能是自己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原因,他怎么也接不上叶闪雷前后两句话,感觉风马牛不相及。
“前些日子我帮他们做了一个创意。”叶闪雷在娱乐圈混迹,经常要给一些电影公司出些点子——现在都兴叫创意。
闪雷接着说:“我让他们包机去濮江做首映,从市里去机场的路上用10辆宝马开道,除主创人员外,一律黑西服、墨镜,够酷吧?”
“酷得一塌糊涂。”丁冲霄应和着。
“他们也采纳了我的创意,后天就出发,飞机、宝马车全都联系好了,而且他们包了两架飞机。”
“你说的《关山几千重》我想起来了,前一阵炒过,是大帅哥良仔演的吗?”丁冲霄说。
“对啊,严宁宁不就特喜欢良仔么?”
“这你也知道?”丁冲霄装作很诧异。
“我是谁啊?”
“那倒是,你是八通社社长嘛!”
“什么叫八通社?”
“八卦通讯社啊!”冲霄说着笑起来。
“别打岔。”闪雷说,“他们剧组的两架飞机一架坐主创,一架坐媒体记者,但是因为是我出的点子,他们把我安排在主创那架飞机上,我问他们能不能带上我女朋友一起去,他们都同意了,你说我容易么?”
“那是不容易。”冲霄笑道。
“我下午和宁宁一说,以为她会特高兴,没想到她把我拒绝了。”叶闪雷露出失望的神情。
“她怎么拒绝你的?”
“她说她走不开。”
“这不很正常么,他们热线那么多事,确实也是走不开啊!”丁冲霄说。
“如果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叶闪雷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说:“你也知道宁宁姑娘是个直爽的姑娘,她直接和我说了,让我不要把工夫花在她身上。”
“是么?”丁冲霄觉得宁宁很有趣。
“她告诉我已经心中有爱,知道不?”闪雷故意用东北话说了最后三个字。
“是么?谁啊?”冲霄的好奇神经被拨动了。
“这就是我今晚把你约出来的真正原因。”闪雷卖了个关子,说完这句他居然不接着说话了,而是自顾自抿起酒来。
“你怎么说话说一半?我还等着呢,你不说我可走了。”冲霄催他。
“根据我的侧面调查,严宁宁同学心中的这个爱正是你——丁冲霄。”
闪雷的话让冲霄没有想到,他笑了:“不可能吧八社长,别开玩笑。”
“真的,你自己再观察观察吧,既然他喜欢你我可就退出了,如果是其他人,我一定和他争到底,哈哈!”闪雷笑起来,差点没端住手里那杯酒。
十八 被漏掉的机场重大新闻(1)
叶闪雷和《关山几千重》的制片方光影新世纪公司的老总林正虎很熟,此前林正虎也投资过好几个片子,但大都亏本,这次《关山几千重》请了名导演、多位名演员加盟,林正虎是铆足了劲想要把它给炒火了,所以,电影杀青的时候,请了好几个业内的著名娱记为他出谋划策,想想去濮江首映的时候怎么给炒热了。那天开“神仙会”的时候,叶闪雷也就是脑子一热,随口敷衍地说什么从去机场开始,主创人员就要穿得和参加晚宴一样,其他人员一水儿的墨镜黑西服,往黑社会方向整,开出10辆高档车等等,胡吹了一通,说完他就找一借口撤了,没想到第二天光影新世纪那边就打来电话说,叶主任,您昨天说的策划思路我们林老板非常欣赏,我们邀请您和我们主创人员乘坐同一架包机前往濮江……
叶闪雷坐着车队的宝马车抵达联川机场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成就感,他几乎可以料到,《关山几千重》的这个出发秀十有八九会成为市内各家报纸明天娱乐版的头条新闻。
果然,消息灵通的各位未获邀请同去濮江的记者早已经在机场守候,导演和良仔等主演刚一下宝马车,嘁里喀嚓的快门声就此起彼伏,叶闪雷从旁边看,心中洋洋自得,他甚至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记者,而把自己当成是这场秀的导演了,几个演员脸上那种程序化、职业化的笑容,虽然很假,但是却非常上镜。
现场热闹非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机场的人似乎滞留得非常多,所以来看秀的人也非常多,叶闪雷高兴极了。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他想找林老板,看看他躲在暗处是不是笑得嘴角和眼角都快接上了。
这个时候,叶闪雷忽然听到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助理小王在和另一个人说机场的离港系统出了故障,已经有几十架航班延误了,所以场内才会有显得比往日多很多的旅客。小王说,飞往濮江的航班肯定也要耽误了。
叶闪雷听完小王的话,觉得很有必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很有新闻价值的话,应该给严宁宁打个电话说一说,没准是一条好线索。
办登机牌的地方人满为患,满地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几个机场工作人员在不停地向旅客解释,原来是机场登机柜台的电脑全部瘫痪,所有旅客都无法兑换登机牌,工作人员不得不改为手写登机牌,旅客登机速度非常缓慢。
叶闪雷得到机场人员的解释后,立即告诉了严宁宁,严宁宁电话里听完闪雷的现场讲解,道了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以前,联川机场类似的事故也发生过,一般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恢复正常,所以她也没当回事,不过热线部也接到了其他的报料电话,所以宁宁觉得这多少也算是今天的一个重要热线新闻。
叶闪雷给宁宁打完电话,再看那几位导演、演员,笑容早已收敛,大多已是烦躁和疲惫的表情,众位记者该问的也问完了、该拍的也拍好了,也都纷纷散去,只留下一圈“粉丝”要求和明星合影。
剧组原本是4点50的飞机,一直拖到快7点才登机。当叶闪雷他们刚登机的时候,严宁宁也写完了“机场离港系统瘫痪造成数十航班延误”的稿件。
严宁宁正要把稿件发到报社编辑平台,市内新闻部尤主任亲自来找她了。
“严宁宁,今天机场系统瘫痪的稿子是你写的?”尤主任问道。
“是啊,主任,我已经写好了,马上就传。”
“你得到线索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尤主任严厉的问话让严宁宁很意外。
“上次我也写过类似的事件,事情不是特别大吧?”严宁宁声音小小的。
“你怎么知道不大,主观臆断!以前有这样的事情,不错,但这次非比寻常你知道么?这次不是联川一个地方的离港系统瘫痪了,而是全国多个机场离港受到影响!原因在于民航信息网络公司的主机出了故障!你两个小时前就拿到线索不报告,我们是刚刚才知道,现在机场那边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你让我们怎么现场采访?怎么拍到机场人员给乘客手写登机牌的照片?外地几家和我们稿件交流的报纸想和我们交换这个事情的报道,我们拿什么和人交换?”尤主任说话的时候火气很大,严宁宁估计他可能刚被总编批评了。
十八 被漏掉的机场重大新闻(2)
“真对不起,主任,您别着急,我给您问问文化新闻部的副主任叶闪雷,他今天正好在机场。问完以后我再给稿子做一点补充。”严宁宁说道。
可是严宁宁把电话打给叶闪雷的时候,他已经登机,手机自然关了。晚上9点左右整个首映队伍到达濮江的时候,那边的迎候人员早就等急了,直接把一队人马拉到酒店去吃饭,吃完饭,叶闪雷又和几个娱记去蒸桑拿,生生忘了开机。
严宁宁给叶闪雷打了不下十个电话都是关机,最终只得放弃。最后她和财经新闻部跑航空公司的记者合作,勉强拼成了半版报道。机场工作人员手写登机牌的照片一直到截稿的时候也没有弄到。
第二天的编前会上,柯总编和尤主任对严宁宁都不点名地提出了批评,说“我们有些年轻记者还是太缺乏经验,遇到报料就自作主张,应该和编辑商量一下吗,结果呢,不说,弄得编辑这边非常被动,今天的报纸大家也看到了,尽管我们也做了半版内容,但是有两个问题,一个照片不精彩,一个缺乏现场感,现场的描写太干巴。如果经常这样子,我们怎么可能有读者支持?”
虽然只是口头批评,但这个事情上升到读者是否支持报纸的高度是严宁宁无论如何想不到的,她觉得非常委屈,忍不住给丁冲霄打了个电话。
丁冲霄听见她电话里哭哭啼啼的声音,赶紧约她到报社顶层的咖啡厅去坐坐。
前两天听叶闪雷说了那番话,今天丁冲霄再看严宁宁的时候,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的五官。她是典型小家碧玉型的模样,瓜子脸蛋,脸小,很是符合当下的美人标准,她的鼻尖微微有些上翘,显得十分俏皮,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黑眼珠很多,在长长睫毛的映衬下,透出明亮的光芒。只是这个表面小家碧玉的姑娘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
“我应该接到叶师兄的电话就立即和摄影记者去一趟机场的,都是我不好,错过了最佳的采访时机。”一见丁冲霄,严宁宁就检讨自己。
“就是批评了一下,没那么严重。谁也不能保证每次报道都做得特别出色啊!”冲霄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有经验了。”
“那你帮我总结一下经验吧。”严宁宁露出了一丝微笑。
“最关键的是要多和编辑沟通啊!和编辑沟通完了你该做什么再做什么,对不对?那样即使错了,不还有你和编辑两个人兜着呢。这下好,全你一个人的责任。”
丁冲霄刚一说完,严宁宁又想哭了。
“打住打住,不许哭哦。”丁冲霄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另外呢,也要加强自己的判断能力,当记者的时候训练出比较好的判断能力,将来做编辑不是也方便么,比如说在我们护城河里发现尸块……”
“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宁宁皱起眉头。
“我就是打个比方,那你不能直接就写‘护城河里惊现尸块’啊,你想想,护城河离市中心够近吧,尸块说明不但发生了凶杀案,而且作案手段极其恶劣,这要是报道出去,还不对我们安定团结的大好形势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所以说……”
冲霄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谁啊,这么不识相,我正开导宁宁同学呢!”冲霄边掏手机边这样说,逗得严宁宁直乐。
“冲霄,明天有时间么?”是邹采薇的声音。
“明天周五,有空啊。怎么了?”冲霄说。
“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啊?”丁冲霄有些疑惑。
“明天上午9点我开车到你家门口接你。”邹采薇说。
“啊,那么早啊,行行。”丁冲霄长期熬夜,已经养成了每天睡到九点十点的习惯。
丁冲霄虽然不知道明天去哪里,但是邹采薇这样约他单独出去,还是很让他开心。单身男人有时候就和单身女人一样,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和对方不可能,或者说自己和对方不合适,但被人约终归是件有面子的事。
十八 被漏掉的机场重大新闻(3)
“谁来的电话?”看着冲霄出神的样子,宁宁好奇地问。
“什么?……哦,一个同学。”丁冲霄说。
十九 和平医院妇产科(1)
邹采薇开着她的红色“小马”在早上9点的时候准时到了丁冲霄的门口。丁冲霄想打开副驾驶的门被邹采薇叫住了,她让冲霄来开车,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今天我不想开车,你来开吧。”采薇说。
“我还想享受一下美女司机为我服务的待遇呢。”丁冲霄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打趣道,“我们到底去哪里?一大早让我当司机,还不告诉我去哪儿。”
“一直向前开,开一阵再告诉你。”邹采薇说。
丁冲霄从闪雷那里听来的将要拿到15万元房款的消息,在邹采薇这里得到了证实。邹采薇说,最迟一个月以后,就要把这个事情提上议事日程。丁冲霄想也难怪,邹采薇自己也没拿到这15万呢。
“到时候取了钱买个车吧,你这个大孝子,有个车陪你爸看病也方便。”邹采薇说。
“你真是了解我的心思。”丁冲霄确实也打算去买个车,给无房无车无老婆的三无生活划上一个分号,当然他也明白,要想划句号,还有相当长的路程要走。
“可以告诉我去哪里了吧?”车开了15分钟,冲霄问道。
“去和平医院妇产科。”邹采薇说。
丁冲霄有些奇怪,他侧过脸望了一眼邹采薇,本来车技就很一般的他,差点把车子开到马路牙子上去。
“看前面,好好开车。”邹采薇平静地说道。
“你……怎么了?不舒服?”冲霄问。和平医院是联川临近郊区的一所三级甲等医院,它们的妇产科声誉不错。
“我今天去是做流产手术,一个人做人流实在太孤单,所以拉上你陪我了,你不会怪我吧。”邹采薇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当然不怪你。只是……”丁冲霄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邹采薇果然是聪明人,“放心,不是你的,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一次就是你的了,那你成神枪手了。”
“是‘老施’的吗?”好奇心驱使丁冲霄忍不住继续问,“如果是他的孩子,我建议你最好留下,你看你们也结婚好几年了,他那么想要小孩,你就算为他一次,生下得了。”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邹采薇有些答非所问。在经历了那次让她难堪的“火机门”事件之后,邹采薇终于和“老施”分道扬镳,至于孩子是不是“老施”的,邹采薇和“老施”何时离的婚,她并没有说出来。
和平医院妇产科排队的人很多。他们两个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10多个人在等待了。“这么多人都做手术?不会吧。”丁冲霄被这阵势给搞蒙了。
“当然不会这么多人都手术,好多都是来查胎儿情况的。”邹采薇笑笑。
“你想好了没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冲霄提醒她。
“别劝我了,我是下定决心的。”邹采薇很坚决,但丁冲霄还是能看出来,她有些许的紧张。
终于轮到邹采薇进手术室了。
丁冲霄抱了一下邹采薇,对她说:“别害怕,我在外面等你。”
这个拥抱让邹采薇的眼眶有点湿润,她用双手围住丁冲霄的腰,头斜倚在冲霄的肩上,丁冲霄的右手不自禁地抚摸着采薇的发,她的头发有一种淡淡的熏衣草的香味,这种味道仿佛由远及近,沁人心脾。冲霄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采薇比较真实,她的脸庞和泪眼都是读书时候他所熟悉的采薇,尽管平常干练,麻利,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女人的采薇,还是有她温柔的一面。
邹采薇进去以后,丁冲霄向医院的花园走去,他想在那里晒晒太阳。天气已经有些凉意,能在太阳地里走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联川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丁冲霄似乎被电流击中。这些日子太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惬意地在太阳地里走走了。上一次这样纯粹地晒太阳还是父亲刚住进第一医院的时候,丁冲霄忽然发现他总是在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才会想起晒太阳,难道太阳是抵抗烦恼的“抗生素”?
十九 和平医院妇产科(2)
丁冲霄靠在花园的长椅上,双手平举,扶着椅背。阳光很好,他大口吮吸着,似乎要把太阳的味道都吞到肚子里去。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影子闯进了他的视线——好像是陈洋,没错,是陈洋。在距离丁冲霄大概50米的位置,陈洋走得十分匆忙。
他很奇怪陈洋会在这里出现,因为陈洋告诉过他今天要出差去厦门的,按说陈洋在法制新闻部并没有多少出差的机会,但事实上,他每个月基本都会出差,丁冲霄一直没搞明白一个市内新闻的记者怎么有那么多的出差机会。
丁冲霄想上去叫住他,又觉得不太妥当。如果陈洋问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回答?说陪采薇来做流产手术?不可能这么说,本来采薇选了位置这么偏的一个医院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怎么能不打自招呢?
斗争了一会儿,丁冲霄还是觉得不能打招呼,万一让陈洋发现他和采薇来这里的事儿,那要是传回报社简直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太可怕。
可是,陈洋来干什么呢?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丁冲霄踱着步走到了医院一进门处的停车场,停车场的车倒不多,除了邹采薇那辆漂亮的红色“小马”,场子里还有一辆蓝色的标志307显得十分惹眼,标志307一直是丁冲霄中意的一款车,只是价钱让他觉得还有点承受不起。
丁冲霄正趴在车窗处看车里面的内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嘿,您看什么呢?”是陈洋的声音。
冲霄一转身,正好和陈洋目光对接。丁冲霄觉得很是尴尬,在这个地方遇见,实在是出乎意料。
陈洋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想到这个趴着看他车的人竟然是丁冲霄。
“你怎么在这里?”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来看个朋友,他住院了。”丁冲霄随便编了个理由。
“我是来找人,我一熟人在医院做大夫。”陈洋说。
丁冲霄记得陈洋刚才是向妇产科方向去的,莫非妇产科有陈洋的朋友?他没接下去问,只是说:“昨天碰到你,你不说今天要去厦门出差么?”
“是,本来上午走的,突然改成下午,我这就往机场去了。”
“你什么时候换成这个车了?”丁冲霄指了指标志307,他记得原来陈洋一直开一个富康。
“刚换不到两个星期。我得走了,出差回来再聊。”陈洋急着要走。
望着蓝色307远去扬起的尘土,丁冲霄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的想法:难道邹采薇肚子里的孩子是陈洋的?
当完一天的雷锋,丁冲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7点了,父亲和弟弟都在,父亲说不太适应联川的天气,还是想回家乡去做化疗、养养病,冲天也很支持父亲的想法。
丁冲霄估计父亲是心疼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太辛苦。父亲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冲霄知道父亲是个不愿意麻烦人的人,即使是麻烦自己的儿子。
回到家有姑妈、表姐她们照顾着,丁冲霄倒也还放心,他思忖了一下说:“那好吧,过两天我给你去买车票,明天我还要去我们主任家一趟。”
罗淼头天和他说了,周六岳母想见见他,要和他打听打听婺源的一些事情。
“不用,哥,你忙你的,我给爸去买票。”冲天说道。
“你手头哪有钱?”冲霄疑惑地问。
“你放心吧,我有钱,这事你就甭管了。”丁冲天的口气让冲霄都不敢相信,他很少听见弟弟这么大的口气。
父亲休息后,丁冲天也起身离开,他说谷雨一个人在家等他,他得回去。
丁冲霄把弟弟叫到自己的房间里,问他最近和谷雨父母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和谷雨的叔叔赔礼道歉。冲天说关系还好,谷雨的父母也看开一点了,不怎么管他们的事。
“你说你手头有钱了,是怎么回事?”丁冲霄问。
“哥,你放心,我能挣钱了,而且也是合法的劳动所得。”丁冲天不愿意说实话。
十九 和平医院妇产科(3)
“那你告诉我,都怎么挣的,我是说这些天又不怎么看得见你了。”
“哥,难道你天天看见我就好了,那说明我整日无所事事,现在我有事做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啊!”冲天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得看你在忙什么,如果还是做传销那样的事情,我宁愿你整天无所事事。”丁冲霄实在很担心这个弟弟又在给他惹事。
“放心哥,我不会再做传销了,以后国家明令禁止的事情我不做了,那样对家人、对自己、对社会都不好。行了,我要走了。”说完,丁冲天起身要走。
忽然,冲天又停住脚步,说:“哥,你那个主任的爱人不是在第一医院么?”
“怎么了?”丁冲霄不知道弟弟又打什么主意。
“谷雨不是护校毕业的么,毕业这么长时间了,她现在觉得还是应该做她的本行比较好,你明天去主任家,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和主任的爱人,她是叫沈繁玲吧,对,和沈大夫说说看,看看她有没有可能给谷雨安排个工作。”
让沈繁玲给谷雨找工作?上次父亲生病,丁冲霄觉得已经欠了罗淼和沈繁玲一个大大的人情,现在又要为准弟媳向人家开口,他觉得不好意思。
“到第一医院做护士起码得有护士资格证,谷雨好像还没有护士资格证吧?”丁冲霄问道。
“她也不是说就要到第一医院上班,咱也知道,第一医院的门槛高,进不了。沈大夫不是有好多的同学啊,校友啊什么的,看能不能去她的这些朋友那里工作。行,反正哥你就把这个事情放心上,我先走了。”
二十 和母亲的第二次见面(1)
周五的晚上,江一岚根本没有睡好。想着第二天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心里一直紧张。她吃了三颗速效救心丸,但还是觉得不平静。丁冲霄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多少次想到婺源去看看老丁和两个孩子,却总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濮江人回城在那个年代像一阵风吹过祖国的山沟沟,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苦了两个孩子。
三十年来,她做梦的时候,总是会不断的出现两个小孩追着她乘坐的车一个劲喊妈妈的场面,这种梦境重复出现,成为她对两个离散这么久的孩子一种特别的记忆方式。
丁冲霄到罗淼家的时候,没有想到开门的是个老太太。
“你是冲霄?”打开门,江一岚问道,江一岚的眼神充满慈爱,她仔细地打量着丁冲霄。
出乎丁冲霄预料,初次见面,这个老太太就这样喊他的名字。
“我是丁冲霄,您是沈大夫的妈妈吧?”
“对,我姓江……”
“哦,江阿姨你好!”丁冲霄非常礼貌地问候道。
进了家,丁冲霄看见罗家的客厅茶几上放满了各种水果,令他奇怪的是,罗淼和沈繁玲反而不在,而只有江一岚一个人在。
“罗淼和沈大夫不在家?”冲霄诧异地问。
“我让他们再去买条鱼,他们就在附近的菜市场,很快就回来,你先坐一下。”江一岚说。
丁冲霄发现罗淼家的客厅多宝阁上的砚台已经换成了他送的那块,他笑了:“阿姨,原来那块砚台呢?”
“原来那块收起来了,我们觉得还是你拿来的这块漂亮。”江一岚说。
丁冲霄对原来的那方砚台还有印象,记忆中那方砚台有亭台楼阁,松树云朵,还有一位唐代装束的人举杯邀月,雕工相当精湛,应该不输给自己送的这块。
他哪里知道,是江一岚执意要放上丁冲霄送的砚台,她说这块砚台能让她回忆起许多东西,女儿女婿虽然不知道能帮母亲记起什么,但还是很干脆地换了。
“听说以前阿姨也在婺源生活过?”丁冲霄先说话。
江一岚一直看着儿子,总也看不够,她做梦也不可能想到,亲儿子竟然和女婿在一个单位工作,而且30年后这样面对面的单独相见,世界是如此的小,走到哪里也走不出一个圈。
“对啊,我以前就在婺源生活,对那里太熟悉了,我很喜欢那里,可惜已经30年没去过了。”
“那您还有什么记忆么?”
“当然有,有很多,非常牢固的记忆。那是我的第二故乡。”江一岚说,“你还有一个姐姐?”
“是啊,她在美国,已经八年没回国了。”
“她叫什么名字?”尽管江一岚知道丁冲云的名字,但是她还是想从儿子口中亲耳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叫丁冲云。”
一个名字就足以击中江一岚的软肋,江一岚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
“你父亲病这么重她也没回来?”
“她是很想回来,平常也经常给我父亲打电话,不过因为绿卡的问题,她不太方便立刻回国。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可以拿到绿卡了,那就比较方便了,顺利的话,半年之内就可以。”
江一岚接着又问了冲霄父亲的情况,得知老丁恢复得还不错,她也很高兴。
两个人正说得高兴,罗淼夫妇来了,手里提着一条鲈鱼。罗淼说他本来是建议去外面饭店吃,可岳母非要在家吃,只好自己动手做了。
罗淼问丁冲霄到财经新闻部来后感觉如何,丁冲霄说还不错,就是没做什么有影响的选题,心里有些着急。罗淼也知道冲霄是想早点写出一两个好稿子,这样一旦做首席记者,也对得起这个名称。
“我提供一个线索给你,是关于‘江南印象’楼盘的。”罗淼说。
丁冲霄知道“江南印象”,这是联川最近炒的最热的楼盘之一,据说这个楼盘所在的小区极尽苏州园林般的奢华,而且内部的很多建筑材料都是进口的,所以它的价格也吓人,均价要卖3.3万一平方米。
二十 和母亲的第二次见面(2)
“‘江南印象’不是说属于炒作么?”丁冲霄说。
“不错,大家都说它在炒作,实际上,它的标价和咱们联川的总体房价比显然属于特例,它现在是联川最贵的楼盘,可是你发现没有,并没有一家媒体和它的老总直接聊过,这些我们所知道的信息都好像来路不够正,所以,如果你能去采访到他们的老总潘洪涛,那一定是一篇精彩的稿子。”
罗淼的话让丁冲霄很受启发。确实,要想在短期内写出一两篇让人眼睛一亮的稿子,只能从老百姓都关心的房子、汽车、医疗教育这些方面着手,而江南印象最近一段时间来媒体报道甚多,但说法莫衷一是,有吹捧它物超所值的,有质疑它定高价作茧自缚的,但确实没看到过一篇采访他们老总潘洪涛后写成的文章。罗淼的点拨,让冲霄豁然开朗。
“好,我周一就和江南印象那边联系看看,既然他们正在炒作,应该不会不说话。”
中午的饭丁冲霄吃得很香,他没想到江一岚做出的菜竟然真的很有一些故乡的风味,在联川这个城市里,他还没有吃到过有家乡风味的菜。
临走的时候,江一岚又问起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丁冲霄说弟弟现在也在联川,还谈了一个女朋友。
“你们是同父异母吧?”江一岚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丁冲霄十分诧异,他记得自己几乎从不和人说自己和弟弟同父异母的背景。
“您怎么知道?”丁冲霄问。
“啊,我也是听说。”江一岚觉得自己有点失言,赶紧搪塞,“他和他女朋友做什么工作?”
丁冲霄想,既然说到这里,不如把弟弟昨天托他问的话顺势说出来,尽管很麻烦别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弟弟还好,在一个公司工作。”冲霄撒了一个谎,“只是他女朋友护校毕业以后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她想去医院做护士,但因为没有护士资格证,所以很困难。”
“是这样啊,没关系,回头我和繁玲说说,看看她有没有朋友在其他医院的,她有好几个朋友都不在公立医院了,都去私营医院,很赚钱的,他们私营医院对护士资格证的要求不会那么高,我听说人员流动也很大。”江一岚说道。
丁冲霄连连感谢后离开了罗家。
二十一 初会房产大鳄(1)
江南印象楼盘的老总潘洪涛领导的富成集团是联川两家最有影响的房地产公司中的一家,另一家则是龙腾集团。富成集团因为是本地公司,下面有好多建设项目,对外一贯比较高调;但龙腾集团总部在广东,集团的领导在联川抛头露面的机会相对较少。
周一的上午,丁冲霄给富成集团办公室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们的办公室副主任,得知丁冲霄的采访意图后,对方让他留下联系方式,说过一会打过来。
以冲霄的经验,像这种采访对象声称一会儿打过来的,八成都杳无音信,这是行内典型的拒绝方式。他正在想该怎么对付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富成的办公室副主任还真打过来了,说潘洪涛潘总也很想和你们联川快报的记者聊聊,可是以前采访我们的是另一位记者,我们和你不熟悉啊。冲霄解释说最近报社正在调口,所以会有一些变动。对方听完他的解释后让他周二的下午过去。
联系如此顺利让丁冲霄很兴奋,如果真能和潘洪涛面对面采访,无论是做人物报道还是有关天价楼盘的报道,都很容易出彩。采访这活儿难的主要在前期的准备和联系,采完后的写作倒不是什么难事。丁冲霄迅速上网搜寻了一下有关江南印象和潘洪涛的信息,以保证自己明天的采访能有所针对性。
第二天,丁冲霄打了个车从报社出发直奔江南印象。车开出几分钟后,出租司机终于忍不住对冲霄说:“哥们,您要去的那个地方听说得预约才能去,而且要带上20万定金才能去呢。”出租司机的口气像是不相信丁冲霄是那种身上揣着20万的主儿,丁冲霄笑了,他觉得这个司机还有点眼力,自己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江南印象当时就靠拿20万定金才能去看房这条消息把地产界搅得很是热闹,不过已经六个多月过去,江南印象还一套房子没有卖出去。
“你知道这个楼盘?”丁冲霄问司机。
“联川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它的,那个价格,乖乖!”
车到江南印象门口的时候,丁冲霄发现这个楼盘从外面看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然地理位置不错,附近是联川最好的酒店希莱酒店和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整个小区成U字型,U字的开口处正对着联川的丰乐江。
富成集团的办公室副主任很年轻,他直接把冲霄带到了总裁办公室,潘洪涛已经在那里等候。
“欢迎欢迎,丁记者,你们快报的报道我是很重视的,以后你有空还是要多来我们这里看看,最近一段我都在这边办公。”
潘洪涛大概40岁上下,保养得也不错,面色白里透红,他没有一般商人那种脑满肠肥的形象,丁冲霄倒觉得他像一个知识分子,实际上潘洪涛也能算个知识分子,他当年是建工学院的高材生。
丁冲霄五年来采访的人已经很多,但是和这样资产至少数千万的人做采访,机会并不太多,他想看看联川的房产大亨是个怎样的人。
想象中的倨傲和敷衍完全没有,潘洪涛非常耐心地向冲霄介绍了楼盘的位置,并且亲自带他到顶楼看了看整个城市的风景,丁冲霄不得不承认,视野非常开阔,而且景致奇佳,尤其是丰乐江水,让周围都活起来了。
“在全联川,恐怕也只有我这里能看到这样独特的风景了。”潘洪涛说。
“可是尽管风景很好,也不能单凭风景就卖到3.3万一平方米啊!”丁冲霄瞅准时机发问。
“说得对。我们这里一共五个楼,真正拿到销售许可证的只有A号楼和B号楼,其他的C、D、E三个楼都还没有拿到销售许可证,所以还不好卖。”
“即使有两个楼可以卖,为什么半年下来一套房子没有卖出去?”丁冲霄层层追问。
“是啊,最近也受到了国家宏观政策的一些影响。”潘洪涛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潘洪涛所说的国家宏观政策指的是国家开始调整住房供应结构,重点发展中低价位和中小户型的房子,并且对房地产开发商多有限制。
二十一 初会房产大鳄(2)
“很多媒体都说我们在炒作,尽管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卖出去一套,但是我相信不久就会有改观的,我们也在积极采取一些措施。”潘洪涛对冲霄说,“其实现在和我们洽谈的人并不少,你刚才过销售处的时候也看到了,有客户在和我们谈。”
丁冲霄问潘洪涛销售不出去会不会造成资金运转困难,潘洪涛说:“不可能,我们富成公司没那么惨,其实如果购房者把我们江南印象当成一个艺术品收藏品来看待,就知道买得值了。”
潘洪涛还和丁冲霄说他们准备请一些专业公司帮他们到海外去做整栋销售的构想,丁冲霄听完后,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山西煤矿主组队到各地买房的新闻,于是随口笑着说道:“潘总,我觉得您还不如带一队人马去山西搞搞推销,说不定那些山西富翁会买你的房,他们买起宾利汽车可都是一口气买好几辆的。”
潘洪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主意,我会慎重考虑的。”
年轻的办公室副主任负责把丁冲霄送出门,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副主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冲霄说:“丁记者,这么大老远过来真是辛苦了,这点路费不成敬意。”
丁冲霄只看了一眼厚度,就能估计个大概,应该不少于两千块钱,他这时候才知道跑房地产口的记者有多肥了。做记者这么多年,有关房产记者的传闻丁冲霄听的并不少,比如有的记者先前跑其他口,一直收入甚微,但是后来改跑房地产,不到两年就给自己置起了大房子。没有实际经验,丁冲霄对这样的传闻从来都将信将疑,不过看来,这样的传闻八九不离十,这还什么都没干,送钱的就来了。
没有多想,他把副主任的手推了回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们有纪律。”说完纪律两字,丁冲霄就觉得自己的话比较傻帽,现在谁还把报社的纪律当回事,他估计副主任心里也在笑。
“可是您要不拿,我就不好交差啊,潘总还希望您写稿子的时候能多多关照。”年轻的副主任笑着说。
“您别客气,钱我真的不能拿,稿子我会客观地写,绝对不会贬低你们富成,但可能也不会吹捧,所以还请你们能理解。”说完,丁冲霄立即向门外走去,他怕自己再僵持一下,就会无法自持地收下那笔钱。
二十二 两个人的疑惑(1)
罗淼用了一个版的篇幅将冲霄采访潘洪涛的稿子以《天价豪宅缘何半年零销售》为题刊发出来,报社柯总编对稿子的评价很高,认为不但写出了豪宅高价背后的故事,还刻画了潘洪涛这个房地产商的人物性格。
潘洪涛也让办公室副主任打来电话说,看见了稿子,并且对稿子比较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