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问题追寻式的稿子能得到多方的认可,也算是不容易。罗淼让丁冲霄再接再厉,并让他盯住房地产的一些大事。
财经新闻部的房地产口大家都知道是个肥差,原来几个跑房产的记者也是互相较劲,一个房地产的新闻发布会,往往会出现两个快报记者同时出现在现场的情况,可人家的礼品只准备了一份,弄得新闻发布会主办方很被动。
曾经有一次,一家房地产商讨论有关商业地产的话题,请了快报的小崔去,结果另一个地产记者小苏也去了,小苏除了领了一堆文字材料回来,什么也没捞着,很是生气,回到报社就写了一个质疑商业地产的文章,编辑不明就里啊,发得篇幅还挺大,这下子把那房地产商整得够呛。从那以后,据说凡是房地产的新闻发布会,给快报的礼品都会备两份,以防万一。谁让快报就是那么强势呢!
财经新闻部除了房产和汽车口各有两个记者,其他口都只有一个记者跑,所以丁冲霄琢磨,罗淼让他关注房地产这块,恐怕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罗淼八成是希望他能做首席记者,同时跑房产口,这样就能带好另一个记者,以免再出现两个同口记者“打架”的事情。
晚上,心情超好的丁冲霄约了叶闪雷喝酒。他们两个都不抽烟,但是偶尔会喝点啤酒。叶闪雷跟随《关山几千重》剧组刚从濮江等地回来,一脸得意的样子。
“现在的电影都讲究明星效应。你看剧组那几个大腕,就知道这个电影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两杯酒下肚,叶闪雷的话就开始多了。
“这次濮江、洛宁之行我绝对功不可没,这次首映活动我参与了全程策划,特别是洛宁那场首映。”叶闪雷说。
看闪雷谈兴正浓,丁冲霄还是故意打断了他:“首映应该就一场,你们到底有多少场首映啊?”
“老土了,兄弟。现在说一场,都是有好多场的,每到一地都是首映。”叶闪雷说,“在洛宁那台晚会,就是让导演和演员轮番上场,先唱歌,真厉害,那几个演员有的嗓子比我还差也照样敢唱,唱完以后讲故事,讲他们拍摄片子过程中的花絮,怎么吃苦的,怎么有趣的,怎么增进感情的,最后要归结到以情动人。你没去冲霄,可惜了,一级棒!”
叶闪雷说得兴致越来越高,光顾喝酒也不吃菜了。
“他们光影新世纪现在又在筹拍一个新片子叫《莲花落》,老总已经委托我帮他们做宣传策划了。”闪雷说。
“《莲花落》,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京剧里的一个名词,这片子反映的是京剧人生。”
“那你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冲霄问。
“所谓宣传策划就是出谋划策,说白了就是找炒作的点呀!”叶闪雷笑得很是开心,“对了,你写的江南印象的稿子我已经看了,挺不错的,发的也大。那个潘洪涛你一定要和他搞熟了,他可是咱们联川数一数二的地产大鳄啊!”
“他到底算是NO.1还是NO.2?”丁冲霄问闪雷。
“这个不好说,反正他和龙腾集团的林正龙两人在实力上,不分伯仲。”叶闪雷说,“林正龙是光影新世纪的老总林正虎的哥哥,这个你知道吧。”
丁冲霄虽然知道林正龙和林正虎是兄弟,但对其他情况并不了解。
“林正虎是他哥哥一手帮忙扶起来的,兄弟两个的关系非常好,他们都是广东人,原来龙腾公司的业务主要在广东,林正龙也基本是待在广东,但最近我听说他可能要把重心转移到联川这边来,以后你若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再通过林正虎,帮你拉线。”果然是娱记,丁冲霄不得不佩服叶闪雷消息之灵通。
二十二 两个人的疑惑(2)
“好了,不说工作上的事情了,你知道采薇和他们家‘老施’什么时候分手的么?”冲霄问闪雷。
闪雷说也是最近听说他们离婚,但两个人从半年前就分居了。
冲霄觉得不必瞒着闪雷,告诉了他自己陪采薇去医院的事情。他苦笑着对闪雷说:“我都不知道给谁当了雷锋。”
“不过,采薇做手术的时候我在和平医院看到了陈洋,也许只是巧合,但我的脑子里怎么总觉得他很可疑。”冲霄说。
“是么?”叶闪雷说。娱乐记者的神经总是这样容易被挑起来,有时候只要给一点点线索,像叶闪雷这样优秀的记者往往可以顺藤摸瓜。
“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去调查调查。正好我还有别的事要问问他。我回头要真调查出什么,在娱乐版发它半版。”闪雷开玩笑地说道。
“我很奇怪,那天陈洋说要去厦门出差的,怎么临走前还跑那么远去和平医院呢?”丁冲霄低声地自言自语。
陈洋的确去了厦门。他是和市内几个跑法制的记者一起去的。
厦门的两家公司为了路政招投标的事情打起了官司,那家小公司的方案和价钱与大公司比都有优势,但最后还是大公司拿到了工程,小公司很不服气,把大公司告上了法庭。
小公司的经理很懂行,知道硬碰硬的打官司他们也不一定占太大便宜,所以邀请了几家法制类媒体来关注这个事情。看到小公司直接空运了好多记者过来,大公司还真有点发毛。
虽然宣传部门早已经禁止新闻单位擅自组团出去搞“舆论监督”,但陈洋和几个做法制的哥们可没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就像这次一样,他们到了厦门以后,先和法庭联系了一下,说要了解了解情况,然后说要见被告律师再了解了解情况,就这两招足以把对方镇住。当地的法官也好、律师也好,一般都见过记者,但是没见过这么多的记者,记者找来了,律师肯定要告诉被告,法官在判决时也会有所顾虑。而这正是请陈洋他们来的邀请方想达到的目的。所以,陈洋等人通常是“兵不血刃”就把事情办妥了。
“哥们,这是这次的劳务费。”晚上的时候,法制周报的老莫来给陈洋送劳务费,这次厦门之行就是老莫安排的,他们圈里这几个人有什么官司需要大家一起出面的,都是互相通报,有好处大家一起拿。
陈洋抽出来看了一眼,一沓子,肯定是五千。他那辆新标志307就是靠这一个个五千堆起来的。
“谢了,”陈洋吐了口烟说,“晚上没什么安排?”
“怎么可能没安排?咱们这个楼里的夜总会就特棒,有好几个俄罗斯小姐,一会儿一块去看看。”老莫一脸淫笑。
“行,你把劳务费发完了过来叫我。”陈洋说。
夜总会的灯光闪得人好像都在晃荡,音乐也挑起人的每根神经,特别是男人。陈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夜总会的情景,那是四年前了,也是一个老板请的,这样的场合他很少自己花钱消费。老板安排的一个小姐搂着他脖子在他大腿上磨来磨去,满身的香味直扑他的鼻子,他闻着很腻,但是却很想闻,那次他还什么都没干下面就湿了,苗条女人的大腿在自己的大腿上磨来磨去,换了谁都受不了。
四年下来,陈洋逢场作戏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当初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感觉已经完全丢掉,唱歌不是他的强项,他胡乱地哼了几首老歌,就搂着一个俄罗斯小姐去了隔壁的包房。
陈洋是第一次尝俄罗斯小姐的味道,迫不及待的剥光了对方。俄罗斯小姐的身材发育的确到位,陈洋觉得抚摸洋妞的身体就是和摸中国姑娘不一样。
这两年来,只要是这种因私出差,陈洋必然会去找小姐,这就像他的烟瘾一样,让他有时候想停止,却欲罢不能。
他们出差总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好几次,他下决心说“今晚绝不干了”,可是房间里电话铃声的骤然响起,接了电话那边小姐娇滴滴的“先生,要不要按摩啊”的声音,都像一个魔咒,牵着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流。
二十二 两个人的疑惑(3)
所以,他明明知道改不了,干脆放纵自己。他曾经一个月找过10次小姐,频率之高让他自己都觉得糜烂。
不过面对这个外国大妞,他再一次忘了什么糜烂,他觉得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二十三 美国绿卡和首席记者(1)
几天来,丁冲霄忙得团团转,没想到弟弟已经把父亲回家的卧铺车票买好了,父亲准备三天后就回去,说在家待一阵子再来联川,这样两头住住也挺好。丁冲霄知道父亲倔起来的时候,最好别和他争,所以也就答应了父亲,只是他一直不明白弟弟怎么忽然有钱买车票,而且还给父亲买了一双鳄鱼牌皮鞋,冲天骗父亲说50块钱,可他瞒不了冲霄,冲霄知道这个牌子的鞋至少要300元以上。
但是丁冲霄一问起哪来的钱,冲天还是和他打哈哈。
冲霄决定跟踪他一回,自从上次冲天去做传销,冲霄老是害怕他又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儿,让他这个当哥的没完没了地操心。
冲天住的小区里有一家中式快餐店,正对着冲天租住的那个单元门。冲霄在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就来到了这家快餐店吃早点,他选择了一个正对这单元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豆浆,边吃边等。
等人真是一个急人的活儿,其实丁冲霄甚至不知道弟弟昨晚是不是在这个地方住的,万一昨天不在这里住,那他岂不是傻等下去了?小笼包吃完了,豆浆也喝完了,可是人还是没出来?他看看表,已经到了9点,丁冲霄给自己打气,再等一小时,一小时不出来就走人。
服务员看他不时向窗外张望,走过来低声说:“你好,我们最近这里发生多起盗窃案,你是过来侦察的警察么?”
丁冲霄很高兴被人当作警察,起码说明他的形象气宇轩昂,总比被人看成是小偷强多了。
正笑着,他远远看见了丁冲天。丁冲天只提了一只小包向小区大门方向走去。
“你说对了,我就是警察。”丁冲霄逗了一下服务员,立即出了快餐店。
看着丁冲天打了一车,冲霄也赶紧打车让司机跟上前面的车。司机的技术很好,尽管联川的交通非常糟糕,他居然一直死死咬住冲天那辆车,在联川的云台商场,丁冲天下了车。
丁冲霄很纳闷怎么弟弟在这里下车,难道又要给父亲买什么东西?但显然不是,他看到冲天和几个人汇合了,然后窃窃私语说着什么,丁冲霄担心弟弟会不会真的像那个服务员说的,是盗窃案的同伙,如果那样可就麻烦了。
跟着弟弟一圈,他总算是看明白了,是返券“黄牛”的活儿。尽管知道干这行不违法,丁冲霄还是觉得弟弟在走旁门左道。在丁冲天办完一笔交易,得意地掏出计算器算钱的时候,丁冲霄猛的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哥,你怎么在这里。”丁冲天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难怪你不告诉我在干什么,原来你一直在做‘黄牛’。”丁冲霄很不高兴。
“哥,你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黄牛不黄牛的,应该叫返券代购才比较合适。哎,真的,这行挺挣钱的,一个月不比你少挣。”
“不是做传销就是做‘黄牛’,你能不能别让我再去派出所领你了。”丁冲霄急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哥,如果说前面我干的事情多少和法律有点小摩擦,我干这行可是合法的,哎,你们报纸登过文章,职业律师都说是合法的,千真万确。”丁冲天振振有词。
“到被打击了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啦!”
“我们这个和倒买火车票、演出票的是两回事,我们是既有利于消费者,也有利于自己,两头好,你不了解,真的。”
尽管冲天一再解释,丁冲霄心里仍然不是滋味,他还是坚持让丁冲天收手。丁冲天敷衍说,找到好的工作,一定不干这行了。
“谷雨也和你一起干这个?”冲霄问。
“没有,我想让她和我一起干,可是她抹不下面子,不愿意,所以我就请你和沈大夫说说,看能不能给她介绍一个工作。”
丁冲霄将执拗的父亲送回了家乡。原来冲霄希望弟弟能陪父亲回家一趟,父亲一再说不用。做老人的都是如此,特能为孩子着想,冲霄看冲天只是嘴上说说“要不爸,我陪你回去”,实际上根本不想回去,丁冲霄也不好勉强,他事先和老家的表姐打了电话,让表姐到车站接父亲。
二十三 美国绿卡和首席记者(2)
丁冲霄和丁冲天两个人一起去车站送父亲,还不能算大病初愈的父亲看上去精神尚好,但是终归挨了一刀,伤了元气。冲霄兄弟俩上车把父亲安顿好,时间还早,便陪着父亲聊几句。
几个月下来,父亲的身体能恢复成这样,让丁冲霄很是满意,父亲住院的时候,特别是手术前夕,丁冲霄无论是平常工作,还是夜晚做梦,经常会浮现出父亲在自己小时候带着他下河摸鱼的片断,回到家,继母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们,那个时候父亲的身体多好啊!
物是人非。继母不幸去世后,父亲的精神仿佛都被带走了,尽管有三个儿女,但毕竟老伴和儿女还是有区别。
望着火车远去,丁冲霄的内心里再一次默默念叨,亲生母亲,你在哪里呢?因为在报社工作的便利,丁冲霄几次都想登一个寻人启事,希望母亲或者认识母亲的人能给他提供线索,但是这种冲动每一次又都被自己打消了。一方面他不希望那么多熟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另一方面他在想,既然母亲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们,也许有她的苦衷,也许她不想被打扰。
但是寻找母亲一直是他懂事以来的一个梦,即便是见了一面也算是圆了他的梦,但是现在对他来说,这个梦不知道今生是否能够实现。
空闲时候,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丁冲霄总是去联川的动物园,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去,去看那些动物对他们孩子的呵护和照顾。动物园里有两只长尾猴是冲霄最喜欢的,他不知道那两只长尾猴是雌是雄,但是肯定是两代,灵长类动物那种亲昵的神态,那种与人类似的表情,在他们攀援、腾闪的敏捷动作里都传给了冲霄,冲霄经常看得出神,总把自己想成那只小猴子,可是他却不如小猴子幸福——总也不见母亲的到来。
丁冲霄那天从罗淼家走后,江一岚就和沈繁玲说了为谷雨找工作的事情。沈繁玲很吃惊地问道:“妈妈,你平常不是这样爱管事的人啊,怎么这次对他们报社这个小丁这么关心?”
“妈妈也在与时俱进嘛,你看妈妈以前待过的地方就是小丁的家乡,而且小丁人也长这么帅气,他不是还没有女朋友么,以后有机会我还准备给他介绍个朋友呢?”
“啊?你还准备给他介绍朋友?快打住吧妈,上次你给我们同学圆圆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居然是个脚踩两只船的家伙,要不是后来被圆圆撞见,圆圆一生的幸福可就毁在你手里喽!”沈繁玲说完哈哈大笑。
“快别说那事了,妈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给小丁介绍朋友的事情姑且不说,眼下这个事情应该没什么难度吧,你同学、校友不都有自己承包科室的吗?他们那边都需要护士啊!”江一岚说。
母亲说的不错。沈繁玲的校友、同学因为公立医院收入不高,转向去做民办医院的不在少数。这几年民办医院在联川快速涌现,大多是些专科医院。也有朋友邀沈繁玲出去干,但都被她拒绝了。
“好吧,我给他问问看,这个事情他怎么不直接找我说,还要到你这里拐个弯啊?”沈繁玲问母亲。
“妈妈和他聊得投机,这种事要让他一本正经地来求你,他面子上也下不来啊。”江一岚说。
江一岚的脑子这几天一直是丁冲霄的模样,多年来的负疚感让她总希望能为这个唯一的儿子做点什么。江一岚从丁冲霄俊朗的五官上,依稀能找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都说儿子像母亲的多,那天当江一岚和冲霄单独面对的时候,她几次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庞,思绪却已飞到从前。
什么时候才能和儿子相认?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大女儿冲云呢?
在父亲丁德雄到家的第二天,丁冲霄接到了姐姐的越洋电话,姐姐马上就可以拿到绿卡了。尽管隔着电话,丁冲霄还是感觉到了姐姐的兴奋之情,她在掩饰那种兴奋,但是语速的加快和语调的提高,仍然暴露了丁冲云的心情。
丁冲云刚到美国的那两年在读MBA,几次因为上课很难跟上进度而欲放弃,但是为了圆自己的美国梦,每一次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二十三 美国绿卡和首席记者(3)
八年,丁冲云变成什么样子了呢?虽然姐弟俩经常通电话,丁冲云最关心的也是冲霄这个弟弟,但毕竟八年不见,丁冲霄还是觉得和姐姐距离有点远。
姐姐MBA毕业后,在洛杉矶的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现在已经做到公司的中层。这几年姐弟通电话的时候,丁冲云多次提醒冲霄留意一下身边的商机,冲霄前两年做编辑,几乎除了单位就是家里,也确实不认识什么社会上的人,他想现在改做记者了,也许可以寻觅到一点商机。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来。罗淼和他说首席记者的事情已经定下来,只差公布了,让他少安毋躁。和罗淼打了几回交道,渐渐的,对罗淼的为人,丁冲霄也有所认识。罗淼是个正直的人,做事很稳健,敢拿主意。丁冲霄感到罗淼虽然比自己只大四岁,但是却要成熟很多。
虽然罗淼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很热情的话,但丁冲霄能感觉到他把自己当成朋友,是自己人。在这一点上,报社和社会上其他单位没什么差别,虽然谁也不说明,但是小的圈子还是有的,不然的话,许多事情都做不顺手。
丁冲霄不是那种爱虚荣的人,但无论如何,首席记者也是一种荣誉,是对他这些年工作的一个肯定。罗淼和他说,既然是首席,就要做出点首席的样子——当然不是让他摆个首席的谱,而是所做的事情要像个首席记者。罗淼让他今后要经常性的协助做一些工作,特别是带新记者的工作。
这次竞聘改革,财经新闻部进了一批年轻记者,有好几个甚至比严宁宁年龄还小。年轻记者刚走上工作岗位,热情是毫无疑问的,但缺乏的是经验,而且容易冲动,所以能够协助罗淼做一些以老带新的工作,也在情理之中。
丁冲霄知道当一切就绪后,作为主任,罗淼一定要推动自己的一套版面设计思想。原来的财经新闻部主任一直做甩手掌柜,不太管事,所以部门带得不好,上面柯总等领导也有意见,罗淼上来,大家自然有所期待。
罗淼也和丁冲霄说过,要在人物报道和财经新闻界的舆论监督方面有所突破。丁冲霄觉得罗淼那么看重他,和他以前在报社以“暗访”进行舆论监督这样的“独门武功”有一定关系。
狼狈生活 第三部分
二十四 打火机上的重大发现(1)
如果说前面几个月的色彩一直是黑色的,丁冲霄希望从父亲身体逐渐恢复开始,自己世界里的色彩可以变得明亮起来。
最近一段,不能否认,连弟弟丁冲天的出手都比他阔绰,父亲临行前买的一批灵芝孢子粉就是弟弟出的钱,丁冲霄的荷包已经捉襟见肘,一直以来,他不明白的问题是,同样是一起到报社的同学,为什么邹采薇、叶闪雷和陈洋都比自己过得好呢?起码从表面上看,他们都开着车。要说心态,丁冲霄不是个喜欢攀比的人,不过,谁不想过得好点,谁会和舒适生活过不去呢?
对于他而言,一切似乎在变好。
邹采薇上任后就像所有新官一样,连烧了三把火,每一把火都为她加分不少。第一把火她把报社中午的订餐公司给换了,报社多次有人提出来说中午的饭太难吃,可是喊了一年了,没人管这个事;第二把火是她拿报社广告和一家健身中心换了职工的健身年卡,让编辑记者在码字编稿之余锻炼锻炼身体,既关心大家工作,又关心大家生活,这样的举措不让人高兴才怪;不过对于丁冲霄来说,他最欢迎邹采薇烧的第三把火,给他们这批进社五年的人发房补。
虽然闪雷问过他拿着15万块钱准备做什么用,丁冲霄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早想好了。他要买辆车。
以往做编辑的时候,他这种感受还不算强烈,但是最近换岗后,他觉得有辆车太必要了。没有车,他只好经常挤公共汽车,但公共汽车慢,有时候采访得很早就出门,每次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吸着大量的尾气,丁冲霄都会从心里升腾起对私车的渴望。
特别是前几个月父亲住医院,因为联川第一医院离他住的地方远,他每天去医院要换一趟车,坐一个半小时,人少还凑合,碰上上下班高峰的时候,他几乎被挤得前胸贴后背。那样的时候,丁冲霄会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什么尊严可言,那感觉真是糟透了。怪这个城市人太多?中国哪儿都人多;怪公共汽车太少?要这么说,别人一定会瞪你一眼“有钱你打的去!”
怨不着社会,还是要靠自己。丁冲霄已经联系了一家陪练公司,准备过几天就去练练车。那两次开邹采薇的车,他才发现自己的车技明显已经生疏,也亏得邹采薇对自己信得过,要是个男的让他开,他都不答应,可邹采薇让他开,他硬着头皮也得上。在女人面前,男人总归要面子,这是一种潜意识。
不过买车的话,丁冲霄当然买不了邹采薇那样20多万的车,最近他很关注汽车方面的信息,浏览了很多网站的汽车频道,也和邹采薇咨询过,想来想去,他觉得买一辆10万左右的小车就很好。那样还可以余下5万元。丁冲霄觉得自己这样想的时候特像一个小市民。
陈洋刚从厦门回到联川,就接到了叶闪雷的邀请。叶闪雷请他到湘满楼吃火锅。
湘满楼的大肠火锅特别有味道。叶闪雷平素是不爱吃动物内脏的,现在谁都讲究吃个健康食品,像大肠而且是特烫的大肠吃进肚子肯定算不上健康绿色,但是湘菜的特点就是香,以至于叶闪雷觉得这个火锅店老板是不是像社会上传言那样在锅底放了罂粟壳都不好说,不然怎么那么多顾客百吃不厌,甚至像他叶闪雷这种很抗拒动物内脏的人也无法抵挡那种香辣诱惑。
陈洋如约而至。“闪雷,有什么事找我吧?还请我吃饭。”
“看你想哪儿去了,就是好久没聚了,吃个饭而已。另外当然也是帮林老板问问牵扯到他们那边的案子问题。”叶闪雷说。林正虎投资的《关山几千重》刚一上映,就有一个人说《关山几千重》的剧本是抄袭了他的,并且把编剧和林正虎的制片公司光影新世纪给告了。
“你说那个事啊?那个林总就不用担心了吧?”陈洋喝口啤酒说道:“告他们公司的那个家伙就是一神经病,他自己是写了一个剧本,可那剧本和《关山几千重》完全不搭界,为了炒自己的剧本,非要生拉硬扯说《关山几千重》抄袭他的,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二十四 打火机上的重大发现(2)
叶闪雷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总得找个由头请他吃饭。酒过三巡,不抽烟的叶闪雷被陈洋的烟熏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陈洋和他们几个人比,烟、酒、女人、打牌样样在行。陈洋刚进报社的时候并不怎么能喝酒,但是这几年在法制口算不白混,啤酒白酒红酒都能喝,还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是一个夏夜,陈洋喝多了走过一个农贸市场,非要进去,看见一白天剁肉的肉板凳,就当是公园条凳要往上爬。大热天的又黑,他脱光了上衣上了肉板凳,肉板凳上油乎乎的,一上去就滑下来了,不行,再爬,又掉下来,如此反复好几回,总算躺稳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卖肉的来了,拍拍他说,哥们,你怎么睡这儿啊,他酒也醒了一半,前一晚上的事情却想不起来多少了。就这事,传回报社大家都开心不已。
“陈洋,最近有什么动向么?”闪雷问道。
“动向?你指哪方面?”陈洋有点疑惑不解。
“泡妞方面啊!”
“没有没有,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几个演艺界的小美女呢!不过现在演艺圈的女孩大多靠不住,说真的,你介绍给我,我都不敢要,小美女都上赶着要去贴导演、贴制片人,贴不着咱们。”陈洋笑着说。
“我不信你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是大肠实在好吃,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虚,反正叶闪雷是一块接一块地吞着大肠,在陈洋一明一灭的烟卷散发出的烟雾中,叶闪雷忽然发现火锅底下的火灭了。
“哎,陈洋,我把锅提起来,你打一下火,火灭了。”叶闪雷说完,提起了锅的两个耳朵,他看见陈洋掏出打火机,陈洋是怎么把火打着的,他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打火机,那是一只ZIPPO打火机,而且,上面有一个花花公子醒目的兔头。
他的脑子里跳出邹采薇和“老施”的“火机门”事件。
“呵,你这火机真好看。这是最新款?”
“最新款倒不是,不过是新买的。我特喜欢ZIPPO里的花花公子系列。”话一出口,陈洋似乎意识到不妥,急忙打住。
接下来的酒喝了几杯,大肠吃了几两,叶闪雷已经不在意,在辣椒和热汤的刺激下,他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侦探,并且是一个发现了罪犯蛛丝马迹的成功侦探。
全报社各个部门宣布首席记者的那一天,丁冲霄正好休息,他约了两个小时的汽车陪练,到联川的各条路上去蹿蹿。
联川的路有很多单行道,上两次开车邹采薇坐在身旁经常指点他,让他心里比较有底,但是将来自己买车回来开就不一样了,经常一个人在车上,可没什么人指路,所以约几次陪练在丁冲霄看来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教练看上去应该比冲霄年龄小,但是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三年前丁冲霄做过一个关于陪练市场的稿子,揭了不少陪练这行的阴招,所以上车以后教练要说什么,丁冲霄完全有思想准备。
果然开不了多久,那个教练就开始说话了,一会儿说丁冲霄方向盘老放不正,一会儿说踩离合踩得时机不对,挑尽了毛病。丁冲霄料想这教练接着该叫他进他们陪练公司的练习班再学习学习了,没过多久,果不出所料,教练开始动员他上学习班去。丁冲霄纳闷不已,怎么三年过去了,这个行业还这么不规范?
正有些恼火,电话来了,是沈繁玲的电话。她说给谷雨联系了一家医院,医院的院长是她的校友,关系不错,下个星期一就可以去上班。
丁冲霄把车子停在路边打电话这工夫,教练又不高兴了:“你看看,都快把车子开到马路牙子上去了。”
好脾气的丁冲霄不慌不忙地拉开车门说:“别那么多话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二十五 天价房卖出去十多套(1)
第二天丁冲霄一到报社见到罗淼就为谷雨的事对他表示感谢,罗淼让他别客气。
“你知道么?江南印象最近卖出去10多套。”罗淼对他说。
“真的,看来这个潘洪涛有两下子。别说这个人还有点儒将风度,上回我见他,他就显得挺泰然自若的。”丁冲霄说。
“听说潘洪涛带队去了一趟山西,给挖煤矿的富翁们上了堂课,下课以后就有人追着要买他的房子了。”罗淼觉得很有意思。
“到底是他太能忽悠还是那帮土财主钱多了实在没地方花?去山西推销这个主意还是我给他出的,我当时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去干了,不得不佩服,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人家说干就干,而咱们只是说说。呵呵!”丁冲霄自嘲道。
“有空你再和潘洪涛联系联系,看能不能做做追踪。”
还没等冲霄把电话打过去,潘洪涛的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已经给冲霄打电话了,他说,潘总最近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宴请丁记者,这几天总算有点时间了,不知道丁记者有没有空赏脸吃饭啊?
公司大了,职员说起话来也喜欢用一些客套语,让丁冲霄很不习惯。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和老板吃饭,冲霄以前并不习惯,因为饭桌上得不断说话防止冷场,即使面对美味佳肴却吃不着多少。不过慢慢的,他也适应了这种饭局,老板们常常在酒酣耳热的时候说几句真话,很多老总说话是要看情绪的,情绪好,满嘴跑火车都可能;情绪差,多说一句都不愿意。要说情绪化,冲霄觉得这些有钱人最情绪化。
潘洪涛把酒宴摆在一个五星级饭店的包厢。潘洪涛夸赞说丁冲霄的点子绝对是个金点子,江南印象的房子多在300平方米一套,一套就是千万左右,卖出去10多套,这是个什么数目?潘洪涛说今天请丁记者来,一来表示感谢,再一个也是希望丁记者以后还能多协助。
丁冲霄向潘洪涛详细询问了他到山西推销的过程,并没有发现什么亮点。不过冲霄一面吃着鲍鱼,一面也悟出点东西。他觉得一定是潘洪涛给煤商们“做讲座”的时候太有激情、太富有感染力,否则那些人不至于那么头脑发热。
丁冲霄以前听过一个企业管理方面的讲座,主讲人据说还是著名讲师,虽然一个多小时听下来,丁冲霄觉得大部分内容都是垃圾,但是主讲人高亢的声调、丰富的肢体语言,以及在讲台上一刻不停的走动,就足以把在场的人带动得热血上涌。
冲霄给潘洪涛出主意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抓住山西商人这个点继续做推销,毕竟咱们这里离山西近啊!首先给已经买房的人服务好,让他们到了江南印象就能找到自己虽然是现代挖煤的商人,却有种清朝开的票号晋商的感觉,给他们办个晋商俱乐部,俱乐部特招人气,很可能拉来他们一帮子人;另外咱这楼盘的主题就是北方的江南,你还可以到江浙一带去做做宣讲,或者和联川的浙江办事处、江苏办事处联系联系,找条新路子。”
“真是太好了!研究生果然就是研究生啊,我这种本科生还是稍逊风骚。”潘洪涛恭维道。
“潘总谦虚,您不是博士么?”冲霄问。他记得看过潘洪涛的简历,简历上说是博士学历。
“哎呀,见笑见笑,我那博士文凭是有水分的。”潘洪涛摆摆手。
酒席散的时候,潘洪涛照旧让那个副主任给他送出门。副主任这次直接送给他一个皮包,说潘总讲了,这个包一定要丁记者留着做个纪念。
这一次丁冲霄没有推辞。
回到家的时候,丁冲霄觉得有些脸酣耳热,可能是多喝了几杯的缘故,人有点飘飘欲仙,这样的状态非常好,将醉未醉,恰到好处。他看着潘洪涛送的皮包很是喜欢,琢磨着自己那只背了两年多的包该退位了。
打开皮包精致而富有金属质感的拉链,他立刻从快要成仙的状态回到了地上——包里一个大信封。丁冲霄翻出里面的钱数了数,一万块。
二十五 天价房卖出去十多套(2)
他坐在沙发上停顿了半天,觉得脑袋还是微晕,他拍拍前额,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父亲走后,天天回到家只有他一个人,这会儿更觉得安静。
难道今年该他丁冲霄时来运转?往年他偶尔去联川的明觉寺烧炷香,可今年他也没去过;即使时来运转也不是这么个转法啊?这样的钱拿得不踏实。
丁冲霄用冷水洗了把脸,酒也醒了一半。他觉得应该把钱还回去。
这几年新闻圈里因为收点钱结果被反过来咬一口的事情并不少见,无论如何,冲霄觉得这些商人还是不能全信,商人重利不重情,丁冲霄相信这个说法。
他想第二天就还回去,可是觉得就这样直接还,并不妥当,自己把钱拿过去,谁也没看见,将来要出了什么事,人家翻脸不认账,硬说你拿了,你一点辙都没有。所以还是应该有个人陪着一道去。
自然是叶闪雷。
第二天丁冲霄坐在叶闪雷的车里把这个事情和他说了。叶闪雷听完他的话,停了足足有20秒没说话。
当车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叶闪雷开口了。“我觉得这个钱你该收。”
“为什么?”丁冲霄微笑。
“冲霄,咱们俩也不说客气话,我们一起到报社这四个人,我不说自己过的多好,起码生活上必需的车、房都有了吧。尽管可能因为你爸爸生病、弟弟又老给你惹麻烦,你的付出比较多,可到现在房子房子没有、车子车子没开上,你不觉得应该好好想想么?”
丁冲霄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性格决定命运,我看有道理。你是很正派,很讲原则,可现在都什么环境了,你应该去适应环境,而不能总是这样一成不变。”闪雷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也望着前方。“你能到这个部门跑房地产口,而且还是首席记者,你要知道,这比你原先想当的什么法制新闻部副主任可强多了,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谁不趁这个机会为自己考虑考虑。以前跑房地产的老马,你知道么,为一家公司写半个版,就收了人家三万块,人现在不也吃香喝辣的吗?这还是我听一个朋友说的,还有那么多没听说的呢?谁知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第二个老马?”丁冲霄笑道。
叶闪雷依然很严肃。“冲霄,这个钱是你该拿的,首先咱们报纸在联川还是很强势的吧,大小房地产商难免都要和你拉拉关系,你的报道可能直接关系到老百姓买房时候的选择;再一个你帮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一直卖不动的房子一连卖出去这么多套,这绝对是功劳啊,所以,我以为他给你一万不是给多了,而是少了。”
“昨天我还接着给他出了主意。”丁冲霄平静地说。
“就是啊!”叶闪雷觉得自己有点说动丁冲霄了,“每一行都有他自己的规律,该拿的钱还是要拿,没头没脑的钱咱们不拿。”
“那你说说你们这个口怎么拿钱?”冲霄说。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和你慢慢说。怎么着,你还去潘洪涛那儿么?要去的话我当然陪你。”叶闪雷问道。
“去。”丁冲霄觉得对的时候很少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死心眼儿。”叶闪雷嘟了一句。
二十六 一桩陈年旧事的影响(1)
丁冲霄坐着闪雷车到富成房地产公司的时候,富成的办公室副主任正在忙活,见了两次,副主任和冲霄已经很熟悉,一脸笑容地问冲霄有何指教。
冲霄笑笑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副主任心领神会,把他们两个领到隔壁的办公室。
冲霄说:“主任,你们送我的皮包我收下了,不过这个钱不能收。”
副主任笑了,“潘总的一点小意思,您就给个面子啦。”
“不是不给面子,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做什么,你们千万别客气。”冲霄说,“最近我们报社也在查收红包的事儿,查得还挺严,所以这个时候我一定不能拿这个钱,就算您帮我个忙。”
后面这句话是冲霄自己想出来的,富成的副主任听了还真信。副主任不再说什么,最终把钱拿回去了。
出来的时候,叶闪雷说丁冲霄纯属多此一举,丁冲霄望着他,终于开口了:“闪雷,你还记得以前联川时报的老薛么?”联川时报当年还凑合,但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读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联川时报记者老薛到他们新闻学院来找实习生,闪雷和冲霄一前一后都当过老薛的实习生。
“当然记得了。”闪雷说。闪雷跟着老薛出过两趟差,分别是去山东和西北的宁夏兰州,后来一次去重庆闪雷因为没工夫,就把机会让给了冲霄。
丁冲霄说,“那次我和老薛去重庆,给我的触动很大。那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那年和老薛去重庆,主要是去采访当地铁路局的一个车辆段和一个机务段,老薛一路上就和冲霄说了,自己“上头”有朋友,所以这次采访这两个段是通过上面打了招呼的,到了当地肯定接待得好好的。
那是丁冲霄头一次以记者的身份出差,甭管是正式记者还是实习记者,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出公差,不说喜出望外也起码是喜上眉梢,而且一去就是重庆那么远的地方。小时候在他们家乡,电视还没有普及,家乡的文化馆会请地方上一些能说会道又有点文化的人到馆里的会场说书,那时只有几岁的丁冲霄每去趟城里就爱听说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只绣花鞋》,那故事就是在重庆发生的。
路上丁冲霄发现老薛特能侃,一接触就知道老薛在媒体圈里混迹多年。他们俩是坐火车去的,因为老薛手里有“上头”熟人的“手谕”,他们坐车不但免费,而且乘务员进他们包厢的时候还叫老薛首长,老薛呢,头昂得高高的,很神气的样子,完全把自己等同于中央领导干部。但初出茅庐的丁冲霄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老薛还真不是吹牛,他们两个到重庆那个车辆段的时候,段长副段长几个人早就在那里候着了。冲霄估计车辆段的领导从来没接待过记者,所以显得诚惶诚恐,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犯下不该犯的错误。老薛自始至终像个领导,刚见面只寒暄,完全不谈采访的事情,双方也不像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倒像是上下级的关系。老薛说话的时候,车辆段的人一个个全在记笔记。吃完饭,老薛说先休息,第二天到周围玩玩,采访的事情不急。
第二天有个专车陪着他们两个畅游重庆。冲霄发现虽然自己也算南方人,但是像重庆那样的地貌真是很特别,整个城市高低不平,当汽车下坡的时候,丁冲霄老有一种心被往下拉的感觉。不过丁冲霄承认,就是这样的地理条件,却可以孕育出很有风情的火辣姑娘。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游玩,在车辆段给他们安排的宾馆里,老薛开始对冲霄面授机宜。
“小丁,明天我们正式采访。”
丁冲霄觉得前一天到了就应该采访,没听说过先旅游再采访的,先采访再玩倒还说得过去。不过,冲霄的纳闷之处还在于,车辆段里无非是一些日常工作,也没什么新闻点可采啊。
“笔和笔记本你都带了吧?明天在车辆段里,我先跟他们工人提问,你呢,就在边上记录;然后我们再和段长聊。”老薛的采访程序确实不同一般,让丁冲霄觉得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应用到实际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