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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槡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28

就因为父亲的一个朋友说:“翩翩的长头发跟小孙很像呢。”翩翩就把从小留起来的长头发剪了。

刚剪头发的时候余杭吓了一跳,说:“唐翩翩,你搞什么,弄得跟个日本女人似的。”

翩翩不说话,别过头去。余杭对她家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也就不再多说。翩翩其实对新发型也不适应,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不安分的甩来甩去,余杭看着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上面还有白色的点点很是可爱,大眼睛乱转又有些心不在焉,忽然想起来一个动画片,像极了小丸子。他忽然想捏一捏她的头发,可是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被生生的忍住。

因为爱你,才输得彻底

和林岸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有一次放学,她还是缠着他问他数学题,她的数学差劲,讲完的时候,天色有些黑,他们收拾好书包出去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人了,灯昏暗的亮着,下楼的时候林岸回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翩翩想说什么大脑却不听使唤,忽然之间,林岸就牵住了她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步一步的走着楼梯。他似乎有些紧张,她的小手藏在他的掌心里,温暖细腻,细细的骨节像是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的嘴一下一下的啄着他的掌心,生出异样的情愫。他不敢握得太紧,也不敢握得太松,像是一件宝贝,值得他这样小心翼翼。道路两旁的知了还在不停的叫着,手心里都出了汗,湿腻腻的。他们一直牵着手,不敢松开,仿佛要这短短几分钟就是一辈子。

就这样开始了吧。

翩翩记得从那以后,他们总是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在一起,哪怕只是在路边的长椅坐一会,也觉得无比幸福。林岸很会照顾人,翩翩以为一直以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是林岸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他给她买冰激凌,送她回家,他在很高很高的梧桐树下低头亲吻她,初吻的味道像糖一样甜蜜,还带着冰激凌似的味道。在那条又长又宽的林荫路上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他叫她唐唐,幸福就是这样甜。

甜的让她回忆起来都觉得不真切,那样美好的爱情,被他扔在一边,弃之若履,她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扑过去,可是他仍旧无动于衷,他不要她了。

在一起的时候,谁不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唐翩翩天生白净,又极像了母亲南方女子的小巧细腻,五官精致,像一个洋娃娃。林岸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长得也斯斯文文,不少女生暗恋他,可是唐翩翩觉得,只有她才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从她看见他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她要找的人。

林岸心细,连早饭都是温热的,他看着她一点点吃完早饭,幸福就是最爱的人,恰好也爱着你。

老师很快知道他们两个早恋的事情,学校里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何况还有一个孙萌,唐海很快去学校了解情况,唐翩翩坐在爸爸的汽车里看着林岸与孙萌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对。

有一种无名之火瞬间蔓延她的全身,她知道那种感觉,是嫉妒。可是林岸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林岸说:“唐唐,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累了,是啊,她也累。谁能抵住她一次一次的纠缠盘问,无时不刻不想把自己硬生生的塞入他的生活,她无理取闹,发脾气,甚至偷偷地翻看他的手机短信,对每次和他孙萌任何交流都大发雷霆,不许他和孙萌一起回家。

林岸都默许了,每次放学,林岸在楼下等着,她得意的看着孙萌脸上失望的表情,可是她真的赢了么?

当林岸一次又一次决绝的推开她,她就知道她比谁输得都惨。

不过是因为她爱得更深。

最后一次分手,她还记得,很奇怪,那些甜蜜美好的回忆好像都溜走了,她能记住的,偏偏是那些痛的铭心刻骨的。

林岸几天不再跟她有任何交流,她就站在教室门口故意等他,他磨磨蹭蹭跟孙萌说话。翩翩的手指紧紧的抓住衣角,他看见她站在门口,并没有停下来,蹭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翩翩转过身跑出去追他,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他一怔转过身看着她,并不与她说话。翩翩昂着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理我?”

他依旧沉默,只是眼睛不再看着他。

翩翩不死心,摇着他的手臂,一个小巧的粉色盒子从他校服兜里掉出来,还打着蝴蝶结。翩翩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那是孙萌的是不是?”

林岸还是不说话,只是弯腰去捡那个盒子,翩翩比他快,捡起那个盒子就扔了出去。林岸皱着眉头。朝那个盒子跑去,唐翩翩站在后面喊

“林岸,我们分手。”

可是林岸并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去紧紧的抱住她跟她说:“翩翩我不要和你分开。”什么都没有,他还是走了,唐翩翩回去大哭一场,眼睛都肿了还是给林岸发短信:“林岸,我不要和你分手。”

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心间,像是一把刀。生生的凌迟着心脏,全世界都给了你青眼,独独那个人给了你白眼。林岸没有回复,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可是依旧不理她,她不甘心,她不相信他会突然变成这样。顾莎给她出主意:

“你就给他买好早餐,在他家门口等着,等他一开门你就冲进去,钻进他的被窝,保证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那天是周末翩翩很早就出门了,她穿了很厚的大衣,已经接近十一月份,她的鼻头都冻红了,拿着买好的豆浆油条,站在林岸家的门口。豆浆丝丝的冒着白气,连同她嘴里的哈气,不停地往外冒。

她一遍一遍的叫“林岸,林岸,林岸。”可是没有人应声,没有人开门。她坐在门口,一直坐到十一点多,身子早已经冻得发僵,最后,她拿起那杯早已经凉透了的豆浆和油条,扔进了垃圾桶,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她不再去找她了,也不再发短信了。她知道没用的,他不要她了。

后来分班了,他学理,她学文。见面的机会更少了,翩翩开始变得安静。在班里不再说话,不再叽叽喳喳,不再笑了。他走了,带走了她的全部。她想着他是爱他的,不然原来那些海誓山盟算什么。她以为她和他会在一起一辈子,最后一次在万达广场她在那等着他,他却没有来。

可是,他偏又回来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她不懂只是一如既往的追逐着他,一个眼神就会沦陷,像是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他比她高很多,她要看他总是仰着头。不是因为他比她高,而是因为她爱他,所以在他面前她一直如此渺小,仿佛低到尘埃里。

唐翩翩不敢再去回忆,只是想着:也许他是回心转意了呢。

见到林岸的时候,唐翩翩正在给主任找上次访谈节目的带子,片子没剪好,音乐没找齐,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岸进来了。

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又好像变了很多。眉眼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好看,只是多份成熟稳重的气息。

他说:“唐唐,一会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就这一句话,唐翩翩扔下工作和他出去了。

有时候想想,唐翩翩也觉得自己真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爱情就是一个犯贱的过程,什么时候不想犯贱了,爱情也就不存在了。

他细心的替翩翩夹菜,他还记得她爱吃的菜,点了鱼,连鱼刺也细心的为她挑好。有那么一恍惚,翩翩觉得他从来没离开过,中间隔得那几年是个断层,被她生生的跳过去了。吃饱喝足,正准备离开,一转眼看见了余杭。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旁边还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巧笑嫣兮的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说着什么。余杭也看见唐翩翩了,唐翩翩有点心虚,眼巴巴的看着余杭,没了往日的牙尖嘴利。好在余杭像原来一样说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女伴长扬而去。

林岸对唐翩翩说:“我送你回家吧。”

唐翩翩当然没拒绝,坐在车里。唐翩翩还是偷偷看着林岸的侧脸,外面的霓虹灯打在玻璃上形成好看的光晕,林岸专注的开车。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无论做什么都那么认真。唐翩翩以为他会对她说什么,但是一直到她下车,他都没有开口。她站在车外冲他一笑说:“再见。”

他的眉头深深的皱在一起,仿佛在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她心里一紧,原来他是多么阳光的一个人,笑起来温润如玉,她总是想,书里说的那些翩翩君子应该就是林岸这样的男子吧。

没等他说什么,唐翩翩赶紧转身走了。回到房间,她透过窗子看着林岸的车子一点一点的倒出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奢侈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刺眼,透过玻璃窗把整个房间照射的亮亮的,外头马路上的车流像是一只只整齐有序的蚂蚁,一行行一列列,像小时候树梢上的知了叫一样,不知疲倦。

余杭望着窗外的叶子出神,秘书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到。只是看着窗外说:“天气真热,该去避避暑。”

余杭跟唐翩翩说去京郊玩的时候,唐翩翩当然双手赞成。余杭吃喝玩乐享受的出了名的好。跟着他总不会出错,再说想想自己天天任劳任怨,好久没有出去放松一下了。余杭还真是迅速,昨天刚跟唐翩翩说出去今天一大早就来敲门,吓得唐翩翩只以为是贼。余杭一边进来一边数落她:“唐翩翩,你快点,咱们得赶紧着。没准到了那边还能去湖边喝点小茶吹吹风什么的,最好钓条鱼中午烤着吃,像你这么磨蹭到了都晚上了没准还得住那。”

“住什么住啊,要是让我爸知道还不剥了我的皮。不,先让你爸剥了你的皮。”

余杭恶狠狠的看着唐翩翩:“你就不会盼着我点好,忘了从小到大二哥怎么疼你的了。”

唐翩翩没答话,转身去卧室换衣服了。余杭上下打量这房子,很小的房子,家具也旧,东西还放的乱七八糟的,桌子上还有吃剩下的橙子皮和泡面不知道放了多久。他皱着眉瘪瘪嘴:“一个女孩子,怎么这样。”唐翩翩很快收拾好了,简单的穿了一件白色的T袖,牛仔短裤。白色的凉鞋,头发还是樱桃小丸子一样的头发,只不过长了一些,并没有挽起来,散在肩上,像一个高中的学生。他不禁想笑。

坐在车里她又开始大呼小叫:“余杭,上次才嘲笑你寒酸,这次怎么成暴发户了。这车要是你们家老爷子知道准得叫你抄家法。”

余杭斜昵她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们家一样,动不动就抄书,我可是我们老爷子的心肝宝贝,每次训我其实都是干打雷不下雨,过会就没事,就别让我大哥知道就成。他要知道我开个迈巴赫非得撺掇老爷子把车给我没收了充公。”

唐翩翩嘿嘿笑着:“原来你也有怕的人呢。”

他冲她眨眨眼,别有意味的说:“当然了,我怎么会不怕呢。”

车子在高速上跑着,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是到了。郊外的空气果然好,放眼望去青山绿水,两旁全是果树,当真有世外桃源的意味,像是小时候读过的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些果农就在街边卖,色彩斑斓的水果甚是诱人。翩翩一时兴起,下车挑了好几个大桃子,那人一看余杭那车,要价一下涨起来。余杭刚要掏钱,翩翩拉住他的手说:“怎么这样贵,我们刚才问价便宜一半呢,不买了。”

许是不是旅游的旺季,加上不是周末。游客很少,那人一听要走也有些急:“小姑娘,你买的多可以便宜一些。”其实翩翩也不懂,只是试着和商贩砍价,最后价钱减了一半,翩翩买了两大袋的桃子,心满意足的上车了。

余杭笑她:“没想到你还挺知道过日子的嘛。”

唐翩翩得意的说:“当然,我是新世纪居家女性。”

这里的气温果然比市里低一些,加上依山傍水心情格外舒畅,湖边小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余杭和翩翩并肩走着,他望着一眼湖面说:“为什么没有大雁?”

翩翩瞪着他:“没准看见你来了就飞走了呗。”

过了一会唐翩翩要去划船,余杭要去钓鱼。唐翩翩瞪着他,钓鱼有什么意思,拿个破杆在那干等着,馊主意。

但没办法,吃人嘴软,她最后只能跟着他去钓鱼。果然是馊主意,原本想的好好的,钓了鱼中午烤着吃,谁知道等了半天终究没有,余杭性子急,唐翩翩更是闲不住,最后从鱼池里捞了一条,一办烤着吃,一半切成生鱼片。

本来两个人点了菜,谁知道度假村的老总看见余杭认出他来,笑呵呵的过来打招呼。非要做东请客,结果一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还喝了不少酒。唐翩翩从没见过饭桌上的余杭,他并不像平日那么玩世不恭。面对那帮人殷勤的笑脸也只是略略敷衍,说话亦是不多,还真有点威严。其实原来听说他手底下的人怕他还有些不信,原来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像对她一样和颜悦色。

一顿饭吃下来,老总便要安排住宿,其实都没打算住,大家也就是客气寒暄。唐翩翩在一边心不在焉的数着地上的方砖,等着余杭打发他们。谁知道余杭客气地笑着说:“真是有劳李总了。”

“哪里哪里。余总肯赏光那是我们的荣幸。应该的应该的。”

等人一走,唐翩翩抓着余杭的胳膊说:“二哥,怎么搞的?不是说一会就回去么?”

余杭皱着眉头说:“你看看我喝了这么多酒怎么开车,再说了,我得先歇会,大早晨就起来了。不然一会清醒了再把你送回去。”

唐翩翩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着他的脸确实有些不太好,便也不再说什么,毕竟是喝了酒,万一出点交通事故,她这大好年纪不值得,不值得!

唐翩翩跟着余杭一起进了房间,怪就怪余杭没给老总解释,于是老板很自觉的开了一个房间。唐翩翩只想撞墙,还好晚上不用住在这里。虽然和余杭是从小到大混了二十多年,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余杭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似乎真的喝了不少,他酒量一直很好,估计是今天喝的有点猛,加上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看着脸色有点红红的。

唐翩翩走过去瞧着他说:“二哥,没事吧。”

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没事。”

唐翩翩拿了一个桃子到洗手间去洗,余杭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心里越发局促不安,也许是酒精的原因,他只觉得头昏昏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快。他想静下心来,但是洗手间传来的流水声愈发明显,哗哗的声音像是一只小手,抓着他的心窝,一下一下,扰的他心烦意乱。

唐翩翩洗了桃子出来,看着余杭说:“吃个桃子吧,看着不错。”

余杭还是不说话,唐翩翩走过去手放在他额头说:“怎么这么热啊。这屋里空调挺凉快的啊。”她的手凉凉的,还带着些水珠。抚着他的头上,心跳像是忽然慢了一拍。脸上忽然热起来,余杭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有些凶地拨开她的手说:“不吃。”

翩翩瞪他一眼说:“狗咬吕洞宾,我这是关心你,爱吃不吃,我自己吃。”

她甩掉凉鞋盘腿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抱着那个和她脸差不多大的桃子啃了起来,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边吃一边念念有词:“恩,真甜。”

余杭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的脸好像手中的桃子,不知道咬一口会不会是甜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制止不住,他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吻了下去,怀里的人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他温柔的吻着她,桃子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果然是甜的。他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温柔过,除了对她。

我一直都很清醒

这样的辗转留恋,手一松,桃子就掉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滚出老远。她开始挣扎,他却紧紧的箍住她,在她的唇上流连,忘返,久久不肯离去。他只当自己是真醉了,一旦醒过来,便再也得不到。触手抚上她的脸却是一片冰凉,他一惊,便松了手。唐翩翩立刻推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唐翩翩没有说话,咚咚咚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唐翩翩安慰自己,二哥只是喝醉了。忘了它,算不得什么。她用水洗了脸,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算算日子,一股不祥的预感充上心头。

果然不出所料,生理期突然提前了,今天真的是什么衰事都遇上了。她有痛经的毛病,而且非常厉害,正在发愁如何是好,瞥见旁边的纸巾胡乱扯了几张先应付着。她出了洗手间,余杭正在沙发上抽烟,她支支吾吾的说:“二哥,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余杭以为她生气了,一想带她买点东西也好,便说:“买什么咱俩一起去。”

她脸有点红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不会。”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余杭何其聪明,一看她的脸色便知晓了,再一想他也有些尴尬的说:“我知道了,你等着,我去买。”

余杭之前也没来过这里,再说来了也不用去超市,这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哪用得着他操心。问了大厅的服务员,他又走了一会才到超市,看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牌子,他更是无从下手。只好把货架上的全部一样拿一种,整整买了两大包拎着回去了。

唐翩翩窝在沙发便觉得肚子开始隐隐疼起来了,她弓着腰像一只虾米一样。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刚才喝那些凉凉的饮料了。余杭回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唐翩翩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拿起一包就冲进厕所。出来之后便倒在床上,被子被空调吹得凉,一挨着身体顿时打了个激灵。余杭看她脸色苍白头上还有汗珠,不由的担心:“怎么样,不舒服么?”

她只觉得腹痛如绞,像是被一根绳子勒紧了扯着,浑身都是冷汗,半分力气都没有。挣扎着吐出一个字:“疼。”

余杭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凉的可怕,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赶忙把空调温度调高。她本就有低血糖,每次那几天更容易晕倒,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都有些急促,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她呜呜的哭,他越发惊慌失措起来,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要红糖水过来,一会门铃响了,他端了红糖水过来,温柔的唤她:“翩翩,乖,起来喝点红糖水。”

她不应,他扶她起来,她的身子靠着他,这才发现她整个身体都是冰凉的还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搂着她,一点一点喂她喝掉红糖水,他也靠在床上,紧紧的抱着她冰凉的身体,盖好被子,给她最大的温暖。

那天晚上,余杭很晚都没有睡着,他不敢动,手臂都麻木了,只是怕惊动了怀里的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像这漫漫长夜都不觉得煎熬,这幸福奢侈的像是偷来的。

因为明天一醒来,他又是她的二哥。

第二天余杭醒来的时候,唐翩翩还窝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已经毫无知觉,但仍是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好,让她的头枕在枕头上,又替她把被子掖好才去刷牙洗脸。洗了脸才觉得整个人清爽了很多,衬衣已经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么真实,让他觉得幸福却又心痛。

不一会门铃响了,服务员送来了早饭,他端着进来放在床边轻轻地唤着翩翩:“翩翩,起来吃点东西,翩翩。”

唐翩翩只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只是窝在那不动,只稍稍一动便像是扯着那根神经疼得她直吸气。一个女人在最无助的时候,他们二十年的友谊啊,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嘲笑一辈子。还有那个吻,唐翩翩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直以来余杭和唐宗越的感觉是一个样的,她一直当余杭是自己的亲哥哥,想起昨天的事情忽然让她有种乱伦的感觉。

余杭还在不屈不饶的叫她,她也确实饿了。挣扎着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头发乱糟糟的,靠在枕头上,余杭拿着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吃。他们相处在一起,难得唐翩翩如此安静,余杭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柔弱的让人忍不住心疼。唐翩翩抬起头看着他说: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先在这歇一会,我一会出去买点东西,等你好一些我们就回去。”

“我不想在这呆着。”

“那好,我们一会就走。”

余杭给她接了热水洗脸,待她梳洗完,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她本来就瘦,加上脸色苍白更显得没有精神。余杭替她拿了东西扶着她出门。她两腿酸软,根本站不住,走了两步就弯下腰歇一会,余杭心里一动,不由分说的将她横打抱起,不紧不慢的向外面走去。

一直到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唐翩翩觉得身体有点力气了,虽然还是不舒服但也没有疼得那么厉害了。余杭把她送上楼,在床边守着她。唐翩翩看着余杭,他昨天一定没睡好,衬衣也皱了,他平时最是讲究,心里也是不忍,说:“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余杭眉头一皱说:“那哪成啊,你快把我吓死了。要是留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真没事,我这么大了,再说之前一直也是一个人住,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啊,你还说呢,我要是告诉你大哥,看他还让你一个人出来住。”

“二哥。”她好像是委屈,又像是哀求。听得他心里难受,他挥挥手,

“算是我怕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顿了顿说:“翩翩,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

他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翩翩,我很清醒,一直。”

余杭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逛了很久,草草吃过饭才回到家,想打电话给干洗店的人来取衣服,想了想最终放下了电话。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看着皱巴巴的衬衣,想起昨天晚上的暧昧,还有那个情不自禁的吻,他到底还是冲动了,拼命忍了那么多年,若不是情到深处怎么会那样偏执,明知是飞蛾扑火却甘愿冒险一试。

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索性把衣服脱了进去冲个澡。 出来看见床上放着的衬衣,上面的褶皱让他知道昨晚的暧昧不是一场美梦,他小心翼翼的把它折好,放进衣柜最底下一层。

他躺在床上,才觉得疲惫,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这时候手机突兀的响起来,他一下子惊醒慌乱地抓起手机,才发现不是她的号码,心里一松,说不上是宽慰还是失落。

李易安在那边大叫:“二杰出来玩啊。”

余杭没好气的说:“滚蛋,准没好事。”

“谁说的,快点过来,哥哥我今听一消息,赶紧过来好好审审你。”

“我看你丫就是没事找事,赶明我告诉你哥,找你哥哥修理你呢。”

“得了吧,他媳妇最近快生了,都把他乐坏了,哪有功夫搭理我。说真的呢,大家好不容易一块聚聚,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又上哪祸害良家妇女了?”

“成,哪呢等我过去。”

“老地方,赶紧的啊。”

余杭挂了电话,换好衣服,想了想拿好手机,开着那辆迈巴赫就出去了。

他开车很快便到了北京有名的那间酒吧街,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北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车辆。找个地方把车停好,一进门经理热情的迎上来:

“余哥可是很久不来了,快请进。”

他点点头,李易安已经在那边等他了。一群人大呼小叫:

“二杰,这边快来快来。”

余杭作势就要打他,两人推推嚷嚷,一看都是熟人,也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开着玩笑。

李易安笑眯眯的说:“二杰,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没带着那小学生?”

余杭皱着眉说:“什么小学生?”

李易安:“我跟你们说,今天上午我和我二哥去郊区一度假村考察项目,你猜怎么着?就看见二杰跟一女的从宾馆出来。”

张志浩嗤了一声:“这不是废话么?有什么好说的?”

李易安咳嗽两声:“那可不一样,你们当时是没看见,二杰从宾馆出来一直抱着人家到车上,估计是晚上给人家折腾的够呛,今天连路都走不了了……哈哈……”

李易安还没说完,余杭就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死,一帮人已经开始狂笑。余杭脸上挂不住,连骂:“笑他妈个屁,再胡说八道找我抽你。”

偏是李易安没眼力见,还凑上去说:“哎,当时就是离得远没看清长什么样子,那女孩有18没?要是未成年就不好了。”

余杭脸色已经变了,把杯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放,冲着李易安骂了句:“滚蛋。”

众人一看气氛不对,才知道余杭真的生气了,张志浩出来打圆场:“易安,上次跟你说去打球你丫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我都等了一个月了。”

余杭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像是小时候偷吃了糖果被人发现,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借口去抽烟透透气。

等他一走,张志浩也纳闷:“二杰平时都嘻嘻哈哈的,这是怎么了?”

李易安平白吃了哑巴亏,心里自然不乐意哼了一声说:

“瞧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快赶上我二哥跟他媳妇那会了。”

因为稀少,所以珍贵1

唐翩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觉得没力气但是肚子已经不疼了。她翻着冰箱里的东西 ,准备泡袋方便面应付一下饥饿的肚子。

门被敲得咚咚咚的响,她赶忙跑去开门。一开门果然是余杭,他笑眯眯的拎着各种食物进来了。想起来之前对自己的照顾,翩翩不是不感激的,所以还是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余杭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泡面说:“你就吃这玩意儿?”

她嘿嘿笑着说:“偶尔,偶尔。”

“拉倒吧,上次看见你桌子上就有,我告诉你,下次再让我看见统统给你扔了。”

她理亏,也不再说什么。余杭看她精神还不错说:“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她自然乐于答应,换件衣服就跟着余杭出去了。谁知刚坐进车里,翩翩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是林岸。

翩翩偷看余杭的脸色,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才接了

“翩翩,有时间么?出来吃个饭吧。”

她支支吾吾了一会还是说了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余杭说:“二哥,下次再跟你吃饭吧,我有点事。”

余杭哼了一声,她没事的时候都不叫他二哥,一叫他准没好事。

罢了罢了,就是上辈子欠她的。

“去哪?我送你。”

“汉府城”

余杭没说什么,唐翩翩也安静的坐着。余杭只觉得外面的光线刺眼,心烦意乱,摸出一根烟,刚叼起来看了看旁边的唐翩翩又颓然的放下。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这样无奈,沮丧,害怕。他害怕她哭,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如果问为什么?二十年的友谊加上感情的羁绊,他说不出吐不掉,只能咽下去。这爱情,这友情,再加上一份亲情,便一定可以使你的生命之树翠绿茂盛,无论是阳光下,还是风雨里,都可以闪耀出一种读之即在的光荣了。他没办法只能忍着让她离去。

红灯绿灯变换,车子走走停停,翩翩的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半晌只是说了一个

“哦。”便挂掉了电话。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转头对余杭说:

“我不想去汉府城吃饭了,咱们回去吧。”

不用说余杭也知道怎么回事,他手重重的拍在方向盘上,啪的一声,吓了唐翩翩一跳。他似乎比她更生气冲着她就说:

“唐翩翩你是不是有病啊?多少年了?那姓林的耍了你多少年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一个电话你就魂不守舍,叫你来你就来,叫你走你就走。”

她低着头,沉默,唯有面对林岸,她只有沉默。她看着窗外,半晌才说:“二哥,你不懂。”

他不懂,他不懂,他怎么会不懂。这些年来,一次又一次看着她伤心落泪,他最爱最心疼的人被别人伤的死去活来却无能为力。心里的火苗一次一次叫嚣却被生生的压制下去,他攥紧的拳头死死的握住方向盘。末了,他还是笑着对她说:

“恩,我是不懂。”

车里的空气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余杭双手投降:“得,我带你吃东西去吧。”

结果俩人去汉府城吃了一顿,唐翩翩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和余杭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余杭照例点了一堆唐翩翩最爱吃的菜,看着唐翩翩一点一点把香菜挑出去,余杭在一边咂舌:“瞧瞧,大小姐做派。”

唐翩翩嘟着嘴巴:“没有你败家,随便一辆车够我吃几年的了。”

“那我也没有你那么讲究,太挑剔。”

唐翩翩不服气:“我哪有,我就是不吃几种菜而已。”

“你还不挑剔,你哪次吃冰激凌不是只吃巧克力不爱吃奶油,吃酸奶的时候偏爱挑里面那一点点水果却不爱吃新鲜的水果。”

唐翩翩气鼓鼓的不说话,余杭说的确实是事实,不过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东西摆在面前,不见的喜欢,偏要那些得不到的,才觉得稀罕。因为稀少,所以珍贵。

林岸不也是这样吗?

余杭照例送唐翩翩回家里,小区都是老式的,台里分的宿舍,地方狭小,还停了不少车子,她看着余杭车子太惹眼,里面也不好调头,就近在外头下了车,余杭还没来得及嘱咐她几句,就看见她跟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离开了,他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就终究咽了下去,只是朝她喊了一声:“慢点,有事打电话。”

唐翩翩笑着回头应了一声:“哎。”

楼道里有些暗,老式的楼房楼道里大多阴暗狭窄,前几天声控灯又坏了,她使劲跺了几脚依然没有反应,好在她住的三楼,倒并不是很高,住了小半年有时候没有灯光通常她数着台阶,都能顺利到达门口。

一级一级的台阶又小又窄,她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生怕踩空,不过还好这脚下并不是万丈深渊,最多就是摔一跤,疼过了两天,就会好了。

三楼并不算高,但她感觉自己好像爬了很久似的,气喘吁吁,楼道里还是黑的,但是隐约能看见一个高瘦的人影,因为离得并不近,看不清楚五官,只是他半倚在唐翩翩的防盗门上,仿佛专门等她似的,她离得他并不近,她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可是她知道,他就是他。

他叫她:“唐唐。”

全世界只有他才会这样叫她。

楼道里的灯光只有一层亮着,楼下传来咳嗽声,灯光再次亮起来,有些黄,有些暗,打在脸上却有一种柔和的光晕,看的不是十分清楚,她仔细的端详着他,隔了许多年,他还是没有变。

林岸似是等了许久,身上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在办公室里的西服,只是外套脱了下来,随意的搭在胳膊上,领带微微扯得松了一些,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还是那样高,离得她很远似的,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似的往前走了两步,贴近她低头说:“我今天上午却是有事情,给你打电话之后突然接到临时的手术通知,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工作没法耽搁。”

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凝望着他的脸,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去说了一声:“哦。”

他从来这样的时候,她早就习惯了。

因为稀少,所以珍贵2

原来高中的时候,他也会说:“我来晚了。”而她早已经习惯于等待了,永远这样卑微,已经等了七年,又何必在乎于这一次的迟到。

而她呢,或许在这段爱情里她也做不到完美,但是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去爱他,从小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玻璃娃娃,磕不得,碰不得,她努力的,笨拙的学着去爱他,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都会早起二十分钟,坚持不让司机送她去学校,只为了和他走一段上学的时光。

而他呢,一声不吭的就放下了她,她挣扎,哭闹,可是他并不是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的眼泪,他并不会心疼,分开了,他再也不是她的谁。

唐翩翩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要进屋去,可是林岸就站在门口,她动了动嘴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岸倒是先开口了:“唐唐,我回来了。”

她点点头:“上次你跟我说过了,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么?”

“应该是不走了。”

她还是呆呆的:“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

他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不等他开口就继续说:“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我要进去了。”

她伸手在包里摸钥匙,包里的东西很多,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条理。手机,化妆包,各种各样的笔记本,U盘散在里面,余杭常常说她丢三落四,就是这样的毛病,她总是有这样多的坏毛病。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整齐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找了这样久还是找不到钥匙,她急急的乱翻着,越着急就越是找不到,林岸拉住她的一只胳膊说:“唐唐。”

她忽然一呆,咬碎了牙齿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说:“我想你了。”

她没有答,她像一只塑像,立在黑暗里,经过了这么多年,立在风雨里,以为自己早已是铁石心肠,再也不会动摇,早已经铸成了千万座堤坝,却抵不住他的一句话,瞬间崩塌。

林岸忽然吻著她,像是高中的时候吻着她,隔了七年的时光,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几乎要窒息,楼道里是黑暗的,或许是她闭了眼睛,他用力的捧着她的脸颊,近乎贪婪的吻她,终于感觉到簌簌的液体落下来,抬头,就是黑暗里她泪光盈盈的双眼,像是五月天气很好的湖面一样的潋滟。

她说:“为什么,为什么扔下我,我等你,一直等你,你为什么没有来,我等了你七年,七年,为什么?”

他用力的抱紧她:“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唐唐。”

北京的早上永远是让人恼火的,尤其是上班的时候,唐翩翩临时接到命令。城东的一座商业大楼失火,几辆消防车都开过去,几个记者都去跑现场报道了,今天她轮休,台里实在抽不出人,只得把她临时调回来。

她没负责过新闻节目,以前一直都呆在访谈和记录片,偶尔也会出去采风。本来之前安排去成都拍摄,先前批下来的节目,被领导不知道一个什么借口给毙掉了。唐翩翩想想自己之前付出的努力,终归还是心疼。

新闻报道的带子很快录完送过来了,唐翩翩手忙脚乱的和同事一点点讨论的时候,林岸打电话来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正为一个镜头头大,林岸好脾气的笑笑:“没事,我等你。”

结果全部忙完的时候十一点多,正好赶上午间新闻的播出,唐翩翩松了口气,正要出去给林岸打电话,就看见他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楼下。

她笑着过去,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被人呵护的感觉不是不开心的。

两人从台里的大楼出来,正巧看见顾莎一袭大红色长裙,从对面款款而来,旁边挽着一个英朗俊秀的人,唐翩翩认得他,是余杭的朋友。她与顾莎自大学毕业后许久不见,自然亲昵,拉着着她问东问西,看见旁边的林岸虽有意外,但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略微打过招呼,顾莎身边的男子主动与唐翩翩打过招呼又对林岸伸出手说:“段博宇。”

林岸也微笑着伸手:“林岸。”

四人难得遇见,顾莎与唐翩翩又难免叽叽喳喳的在一起讨论最近的事情,最后段博宇提议:“不如一起去吃饭。”

当然受到了两位女性的同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一家私房菜。七拐八拐的胡同里头,并没有宽敞的路,车子进去有点费劲,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话说这个菜馆还是余杭带着唐翩翩来吃的,他总是有本事找到一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地方。想起余杭,唐翩翩不仅黯然,自从上次出去吃饭之后好像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外面的阳光晒得人晃眼,但是进了院子倒是别有一番意境,中规中矩的四合院里面竟然种了几株荷花。一棵有了些年头的洋槐枝繁叶茂,树荫遮住了大半个房子,把阳光统统挡在了外面。偶尔有几丝凉凉的风吹过来,到真有几分曲院风荷的味道,令人心情顿佳。

唐翩翩拿了菜单示意林岸帮她点菜,林岸看了看菜单,点了一条清蒸鲫鱼,碳烤牛排,蜜辣莲藕,一份冬菇汤,然后把菜单递给顾莎。唐翩翩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吃清蒸鲫鱼,鲫鱼多刺,又放了香菜,不过林岸并不知情,她微笑着,喝着杯子里的茶,倒是上好的毛尖。

段博宇正巧去接电话,顾莎点完了菜,就看见段博宇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进来:“今天可真是聚齐了。”就看见余杭也站在门外边。

唐翩翩有点心虚,怯怯的叫了声:“二哥。”

余杭和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一起,他还是老样子,穿了一件暗蓝色的衬衫,西装裤子,倒是很正式。他漫不经心的捏着车钥匙,邪邪的看着唐翩翩说:“你怎么在这?”

唐翩翩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紧紧的抿着嘴巴,下颚都崩成一条直线。林岸站在唐翩翩身后,余杭一眼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瞧过,些许沉默使得气氛不免尴尬,顾莎接过话说:“今天真巧,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翩翩了。想着一起叙叙旧,翩翩就带我们来这了。”

余杭并不答话,反而和段博宇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她看着余杭一句话都没有说,余杭也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她本能的看着他离开,他并没有穿鲜艳的衣服,可是那暗蓝色的衬衣在一群人中间还是觉得格外突出似的,无论在哪里他都是被众星捧月的角色,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何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背影这样的落寞。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

夜色阑珊,夜晚的灯光在黑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旖旎,纸醉金迷的世界,晃得人有些发晕,整个世界好像颠倒。

余杭分不清,谁是谁,谁爱谁,谁扶着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这是在哪里,谁又在她怀里。

他只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像是伴随了他很久很久,魂牵梦萦,但又偏偏得不到,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偏偏扑了个空,旁边一丝戏谑的声音调笑:“你好像真的喝醉了呢?”

那声音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显得不真实,却又很甜,让他心里偏又生出一丝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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