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种子发了芽,开了花。
余杭出来的时候有些醉意,旁边的女子搀扶着他,坐了出租车。那女孩子不过二十出头,依偎在他身边让他有一种错觉,跌跌撞撞的进了家里一下子坐到沙发上,那女孩认识不过两天,他甚至连她姓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叫琳琳。那女孩顺势倒在他身上,长长的头发扫着他的脖颈,他忽然心里有些乱,伸手抚上她的头发,触手是软软的卷发,他一惊,她从来不烫卷发。
他推开了女孩,女孩一愣,便又靠过来,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滚蛋。
今天他确实喝多了,一杯一杯的敬酒他就一杯一杯的喝。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可惜爱情不讲先来后到。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却抵不过一个林岸。他走了,扔下她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以为他有机会的,可是那么多年的感情都不如林岸的一句话。
第二天唐翩翩正在睡觉,接到电话的时候像是条件反射的鱼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问:“哪个医院?”
她有些手忙脚乱,胡乱洗了把脸,匆匆穿上衣服就跑出来了,出门之后怎么也打不到出租车,正是早上上班的高峰期,车流一辆挨着一辆,像是整齐有序的蚂蚁,太阳刚刚从东边爬出来,有微微的橙黄色的光,照在马路两边的属于上,将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她没有在等下去,小跑着往前走,到了军事博物馆的地铁站直接下去坐地铁。进了地铁站她才领略什么叫人山人海,她根本不用往前走,人群就拥挤着往前涌
到了地铁站里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公交卡,她平时也没有坐车的习惯,台里宿舍根本不用挤公交,平时回家有司机接送,要么就是余杭带着她跑来跑去。
场面实在太混乱了,她摸出零钱买了票。好不容易挤到了地铁里面是站牌前,看了看医院的位置,先从军事博物馆做到复兴门再换乘环线,就可以到医院。
她记下位置,地铁呼啸而来,人们一起涌上去,她差点被挤了一个跌咧。一群人随着地铁呼啸而过,空出了一小片地方,又马上被一群人填满。
还好地铁很快,她没等两分钟,又一辆地铁过来,她学聪明了,跟着一个人身后被成功挤了上去。
里面的空间更是狭小,连空气都是吝啬的,她从来没有在如此狭窄的地方生存过,只觉得窒息。一站一站走得很快,到了复兴门又上楼换乘环线,终于挨到了医院,她只觉得自己倒像是生病的那个。
到了医院才觉得夸张,鲜花从病房门口一直摆到楼梯口,五颜六色蔚为壮观。现在不过早上九点,送来的礼物就已经让她愕然,原来只知道老领导才会有这样的待遇,现在连余杭进医院排队探望的人也如此壮观。
唐翩翩并没有带花,这里摆了那么多份并不差她的一份,再说她与余杭之间也不需要这样的客套。
她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到没有什么探望的人,想一想现在也不到探视时间,她进去敲敲门,就看见余杭半靠在床上,身上并没有穿病号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脸色有些苍白,倒真有几分病人的味道,她想起二哥对自己的好,心里不禁有几分难过。
余杭睁开眼睛就看见唐翩翩立在门口怔怔的看着自己,她头发有些凌乱,不长不短,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似乎是走得有些急,微微的喘着气,样子说不出的狼狈。他低低的笑起来,连眉眼都舒展开,冲着她招手。
唐翩翩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想来没什么大事,她气鼓鼓的站在门口瞪着他:“还笑,还有力气笑。”
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哎,都说没大事了,偏偏还是惊动了这么多人,我不敢让老爷子知道,秘书就把你叫过来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哼,你喝酒竟然喝到胃出血,你不要命了,早上秘书跟打电话我说你住院了吓死我了,大早上挤着地铁就过来了,这要是让余伯伯知道了,有你受的。”
他一脸的无奈:“妹妹,你可饶了我吧,这事可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要不我叫你过来干嘛啊。”
“你看看这么多人看你,余伯伯能不知道么,再说了,我可不会骗人。”
“那都是我朋友送的,我让秘书瞒的死死的。”他又笑嘻嘻的贿赂她:“等我出院,请你吃好吃的。”
唐翩翩终于泄了气,但还是撅着嘴巴:“我要吃极品四头鲍,最贵的,去五洲。”
余杭习惯性的捏她的脸蛋说:“就知道吃。”
唐翩翩终究还是没能和余杭吃上那顿饭,余杭出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台里正是忙得时候,各种节目都赶着排,就算是直播也要提前录一遍。唐翩翩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余杭出去吃饭,林岸约了她几次,不是正在录节目关机,就是要忙着做后期。
林岸有时候心疼她,想来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段时间愈发瘦了许多,便每天晚上在君怡府订一份热粥,送到她的办公室,惹得台里几个年轻的小编导一阵热议,直逼她招供是哪个白马。
她只是笑,并不答。
明知故犯
月明星稀,外头早已是灯火阑珊,这个城市永远不缺少光明,只是在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早已经看不到天上本就稀疏的星光,兰花鱼片粥,鱼片剔除鱼刺,化在粥里,配上西兰花,唐翩翩只觉得唇齿留香,胃里都是暖暖的,额头上都吃出了细细的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刚刚忙完,就接到林岸的电话:“我在楼下等你。”
林岸照例捧了一束玫瑰,白色的,已经是晚上仍旧开得娇艳,她仔细的抚摸每一片花瓣,细腻温柔,像是婴儿的手指,路灯明亮,洒在花瓣上,有些许的黄色,显现出温暖的色调,唐翩翩的头也染上了盈盈的光,她微微一笑,那双眸子粲然一亮,宛若星河。
她坐在车里,林岸调头去了临近的一家饭店,林岸把菜单递给唐翩翩,她依照习惯点了一份不要香菜的糖醋鱼,一份牛奶香菇丸子,一份菠萝虾球。林岸笑着说:“原来你爱吃糖醋鱼,不吃香菜。上次吃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
她也意识到了,便大方一笑:“那你可要记住了。”
林岸点头,一定记住。
那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岸接到电话,院里有一个急诊病人需要马上手术。林岸来不及吃完就对唐翩翩说:“对不起,我得先走,院里有病人需要马上手术。”
唐翩翩赶紧站起来:“你先去吧,我等一下自己回家。”
林岸眼睛里有一丝愧疚,伸手抱住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说:“一会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等我手术结束之后给你打电话。”
她轻轻点头,林岸拿起她的包和她一起下楼,她站在门口对他摆手,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临近十月北京的夜风已经是凉的,她穿得单薄,有些微微的寒意。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在这样繁华而荒凉的城市不免伤感,她紧紧身上的单衣,双臂抱着肩膀,慢慢的沿着马路走,远处的灯光明亮,到处都是巨大的广告。她低头看着玫瑰花,白色的,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点水珠。她小心翼翼的把玫瑰花轻轻的拥在怀里,其实并不是很大的一束,只不过是林岸送的,所以她才觉得珍贵。
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各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只有她,呆呆的站在马路的一个角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手机响的有些突兀,她接起来,顾莎那一边说:“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她很少来酒吧,除了那段刚刚离开林岸的日子,她偷偷溜进酒吧,结果喝的烂醉,回到家里一顿臭骂。父亲差点动用家法,从那以后她对这种娱乐场所敬而远之。
顾莎倚在酒吧一角,灯光变幻,人声鼎沸,唐翩翩有些嫌吵,顾莎见她来了,叫了服务员,领她们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安静许多,服务员待她们进去转身关上了门,包间算不上奢华,唐翩翩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半透明玻璃,上面刻了镂空的模糊的小花,一朵一朵攒在一起,像是冬天暖气很足的玻璃上结的霜花。
顾莎眼神迷离,靠在沙发上:“你不来,我都不敢进包厢,太安静了,我就想,人多的地方,没准我心里头会好受点。”
唐翩翩从没见过顾莎这个样子,她坐到顾莎身边问:“跟段博宇闹别扭了?”
她似是自嘲的一笑:“闹别扭?我倒是想呢,只怕还轮不到我。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我,全是那个姓宋的丫头,他跟那丫头犯贱,我跟他这犯贱,那天你看见我们,其实我们根本就没在一块,我们早就分手了。他真狠心,一点希望都没给我,还说如果我愿意以后还是朋友。”
唐翩翩不说话了,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不能揭开的伤疤,每次一提到,里面都是鲜血淋漓。
顾莎斜睨了一眼唐翩翩怀里的玫瑰,扑哧一乐:“你不说原来最讨厌玫瑰花了么?要送玫瑰不是就香槟色的能入你的眼么?”她微微转念一想又问:“林岸给你的吧?”
唐翩翩还是没答。顾莎又说:“看来他也并不了解你,虽说认识很多年,但是真正了解对方还是需要时间磨合的,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点的东西大多是你不爱吃的,你们两个互相忍让,但是又不肯袒露心声,这样下去迟早会有问题的。”
唐翩翩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但是她终于再次得到,她舍不得放弃,所以宁愿委屈自己。
她看着顾莎说:“看来我也不用费口舌安慰你了,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心里比谁都清楚,却明知故犯。”
顾莎一笑,有些凄然:“爱情本来就是明知故犯。”
顾莎喝的有点多,最后胡言乱语,唐翩翩没有喝酒,只是一个人听着顾莎絮絮叨叨的说话,说她和段博宇第一次见面还是唐翩翩撮合的,她靠在唐翩翩的肩膀上:“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让我爱上他。”
唐翩翩搀着她有些吃力,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夜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顾莎似乎也清醒了一点,大着舌头问:“这是哪里?”
顾莎的半个身子都压在唐翩翩身上,她比唐翩翩高一头,唐翩翩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不乏有些艰难,正在左顾右盼的找出租车的时候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她正疑心自己看错了。就看见车子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很普通,衣着甚至有些简朴,暗灰色的上衣看不出任何时尚的元素,她手里还捏着一个信封。
她迟疑的叫了一声:“大哥?”
唐宗越回过头来就看见唐翩翩。
那个女孩子可能没料到会遇见熟人,脸颊绯红,唐宗越忽然皱眉:“让你赶紧走没听见吗?这钱我不要了。”
那女孩子没有动,只是固执的举着手,像一只雕塑,眼神固执的看着唐宗越。
唐宗越被她看得心烦意乱,过去伸手扶着顾莎,和唐翩翩一起上了车。
唐翩翩从反光镜看着那女孩一动未动,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心下好奇,这要是余杭或者其他人带着女孩子她一点都不会奇怪,可是大哥从小被父亲管得严,不敢越规矩半分,长大之后又考上军校,直接留在部队,她从未听过半分不实的传言,她正在好奇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大哥的脸色一点也不好,她试探的问:“大哥,那女孩喜欢你?”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唐宗越忽然发起脾气来:“唐翩翩,酒吧那种地方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吗?你看看那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孩子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我回家非得告诉爸爸。”
唐翩翩双手投降:“大哥,我冤枉啊,我可是一点都没喝啊,你可千万别跟爸说这件事,我就是问问你和那女孩什么关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拿人格保证。”
明知故犯2
唐宗越回过头来就看见唐翩翩。
那个女孩子可能没料到会遇见熟人,脸颊绯红,唐宗越忽然皱眉:“让你赶紧走没听见吗?这钱我不要了。”
那女孩子没有动,只是固执的举着手,像一只雕塑,眼神固执的看着唐宗越。
唐宗越被她看得心烦意乱,过去伸手扶着顾莎,和唐翩翩一起上了车。
唐翩翩从反光镜看着那女孩一动未动,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心下好奇,这要是余杭或者其他人带着女孩子她一点都不会奇怪,可是大哥从小被父亲管得严,不敢越规矩半分,长大之后又考上军校,直接留在部队,她从未听过半分不实的传言,她正在好奇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大哥的脸色一点也不好,她试探的问:“大哥,那女孩喜欢你?”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唐宗越忽然发起脾气来:“唐翩翩,酒吧那种地方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吗?你看看那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孩子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我回家非得告诉爸爸。”
唐翩翩双手投降:“大哥,我冤枉啊,我可是一点都没喝啊,你可千万别跟爸说这件事,我就是问问你和那女孩什么关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拿人格保证。”
唐宗越又恢复了沉默,对于他的表现,唐翩翩更加肯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唐宗越沉默的时候像极了父亲,他生气的时候下颚会有一道不深的沟,眉头隐隐的皱着。唐翩翩乖乖的不说话,不一会就到了宿舍楼下,她不敢让唐宗越上去看她的狗窝,只是自己扶了顾莎,一步一步的爬上楼去。
顾莎喝得不少,趴在洗手间一直吐,唐翩翩拿了热毛巾给她擦脸,等顾莎沉沉睡去,她也弄得一身狼狈,一抬头已经近十二点,她翻开手机,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一条短信或者未接电话。唐翩翩关了手机,拉过被子,挨着顾莎躺下,她说得对,爱情就是明知故犯。
唐翩翩偶尔闲的时候会去医院找林岸玩,林岸是科室里最帅的医生,不知多少小护士对他垂涎三尺,唐翩翩每次进他的办公室都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对她报以异样的目光。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直到有一次,她听见两个小护士在洗手间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林医生看上她什么了?长得倒还可以,就是跟个小孩子似的。”
“嗐,你知道什么呀,人家那是有资本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其中一个故作神秘的伏在另一个耳边低语了几句,另一个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原来如此,我就说之前林医生跟孙护士关系挺近的,我以为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呢。”
“上次林医生的论文发表了之后,这次提职称,肯定有他的名额。”
唐翩翩只觉得愕然,原来在她眼里那样矢志不渝的爱情,在别人嘴巴里说出来竟是这样的不堪。
她转身出去,就看见几个林岸同科室的医生出来冲她打招呼:“又来找林医生玩啊?”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
人性本质的虚伪,不过如此,她也慢慢学会了,戴着假面具生活。
唐翩翩再次去医院找林岸的时候,林岸正在手术室,手机自然打不通,她百般无聊之下在门诊部大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天气有些凉,不过阳光很好,花园里多是一些病人在散步,家人陪在身边,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她不禁微笑。
她略一回身就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灰色的衣服里面可以看出套了一件暗绿色毛衣,旧毛线看得出被拆洗过很多次,脖领的边缘显现出磨损的痕迹,裹在身上亦不显得臃肿,她脸色有些白,头发规规矩矩的扎一个马尾,愈发显得有些营养不良,唐翩翩只觉得有些眼熟,她转过身,唐翩翩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忽然就想起来那天和唐宗越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她疾步走过去,热络的喊她:“姐姐,姐姐。”
那女子茫然的看着她,不知所措,唐翩翩倒是一脸大方:“那天在酒吧,不记得我了吗?”
她恍然,笑着点点头。
唐翩翩看她脸色不好,不由得问:“你生病了吗?”
她摇头:“没有,是我姐姐在医院里,我过来照顾她。”
唐翩翩了然的点头又说:“我叫唐翩翩,是唐宗越的妹妹。”
她略一点头说:“我叫程双。”
唐翩翩嘻嘻地笑着,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她疼得直吸气,回头就看见她大哥站在身后,看着她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哼哼着:“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吗,跟谁在一块,吃多少亏都不知道长记性。”
唐宗越脸色不好,又瞥了一眼程双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程双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谢谢。”
唐宗越哼了一声:“不敢。”
程双脸上红红的,紧紧地咬住下唇,唐翩翩看出她的窘意,便打破沉默说:“大哥,我们先去吃饭吧。”
唐宗越也反应过来说:“走,我带你们去吃饭。”
程双终于抬起头,露出很清秀的一张脸:“你们去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回学校,我就先走了。”
唐宗越的脾气也是一点都不好:“你不吃饭吗?先去吃饭,下午我送你去。”
程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固执的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唐翩翩看出大哥又要发火,隐隐的能看出压抑着的怒气,她赶紧拉着程双的手说:“姐姐,一起吃饭吧,我和我哥一起多没意思,你要不在他又该训我了,就当是陪陪我好不好?”
她说的真诚,脸上全是期待,程双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点头。
进了包间,并不是很豪华的饭店,只是临近医院,车子就停在楼下,程双跟在唐宗越身后,唐宗越找了靠近窗户的一个位子坐下,熟稔的叫了服务员,把菜单递给程双说:“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程双拿着菜单显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的说:“我随便吃点就好,你们点吧,我不点了。”
唐宗越看着她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不懂事。”
程双仍有些拘谨,拿了菜单左看右看只点了一份炒土豆丝。唐宗越哭笑不得,程双却愈发窘了,低着头不知所措。
唐翩翩拿过菜单笑着说:“别给他省钱,咱们今天专点贵的吃。”说着拿过菜单,饭店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贵的菜色,唐翩翩点了一条鲑鱼,又点了几样小菜,然后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又吩咐服务员拿了饮料上来,唐翩翩给一一倒上,唐宗越一直抿着嘴巴不说话,但还是递给了程双一个杯子。
手不经意碰到了程双的手,唐宗越只感到一阵冰凉,天气已经不到十度,饭店里还有空调,但程双的手还是冷的吓人,他抬眼看着她身上单薄的泛旧的衣服不禁皱眉:“上次给你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
程双低着头,习惯性的咬住下唇,摇摇头。
唐宗越看见她这副样子突然感觉说不出的懊恼:“你不喜欢?”
程双终于抬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惶恐,又摇摇头。
唐宗越终于不耐烦,他“啪”的把手拍在桌子上,程双显然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他抓起面前的烟,缓缓地站起来说:“我出去抽支烟。”
等唐宗越出去了好久,程双终于看着唐翩翩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唐翩翩看着她的样子,心下老大不忍:“没事,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程双摇了摇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吃完了饭,唐翩翩终于接到林岸的电话,她找个借口溜走,唐宗越更是巴不得她离开,最后,唐翩翩伏在唐宗越的耳边说:“大哥,你的品位真特别。”
唐宗越转身要给她一个爆栗,被她轻巧的闪开,她小跑着冲唐宗越做鬼脸。
林岸还在办公室里,他刚刚做完手术,显得有些疲惫,唐翩翩站在门口看着他,她刚要敲门,就看见从里面走到林岸身边的孙萌。
孙萌身上也穿着护士服,比平时更多了一份清纯,反而没了平时的娇媚,她弯腰贴近林岸和他说着什么,有几缕头发落到脸颊上,孙萌的头发很长,因为医院的规定不能散着头发,所以规规矩矩的盘在一起,又戴上了护士帽,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外面,这样的画面,连她都不忍心打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直到他们说完话,转过头来看她,林岸才站起来说:“翩翩,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翩翩压抑住心里的不快,她不想再孙萌面前让她看笑话,她忍了忍说:“刚到。”
孙萌看了看唐翩翩说:“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唐翩翩没有说话,林岸对她微微一点头:“好。”
等孙萌走了,唐翩翩才说:“你吃饭了没有?”
林岸摇摇头:“还没有,刚做完手术,我还有一篇论文没完成,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等我一会吧。”
唐翩翩坐在了他旁边,电脑上各种理论数据她看得不甚明白,只是林岸异常专注,她忍不住问:“这篇论文很重要吧,是不是关系到你们院里评职称。”
林岸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恩了一声。
唐翩翩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爸爸有一个大学同学,原来在军区医院当副院长,现在在卫生局,如果……”
唐翩翩没有说完,但是林岸明白她的意思,他从来没有生过气,可是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神也是冷漠的,他淡淡开口:“不必了,我不想让别人说我近水楼台。”
唐翩翩没有在说话,可是林岸却非常不高兴似的,他放下论文说和唐翩翩一起吃饭,结果饭没有吃完,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就赶回了医院,唐翩翩一个人坐在那里,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不欢而散。
你总是欠我一个拥抱
林岸回到医院的时候,孙萌正在准备下一台手术,他只觉得疲惫,并不是一天连续做两台手术的原因,更多的是心累。
他在国外的时候曾经不顾一切的想要回来,这里有他惦念的人,可是他终于回来了,找到了那个人,可是他们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曾经以为不顾一切的感情,但是真的得到了,却发现时过境迁,时光早已经把人消磨的不成样子。
那是他的翩翩,她几乎没有变,但是他们之间呢,隔了七年,仿佛是一条长河,任凭千辛万苦,也无法跨越。
她喜欢的,他不知道,一切显得那样陌生,他们努力缝合,小心翼翼,生怕扯裂了伤口,就再也无法愈合。
他累了,他是真的累了。
当他终于在院里取得成果时,却传出了他是靠关系才拥有的成就,无论他多努力,那些过往的辛苦岁月现在却变成了可笑的笑柄,他得到的,除了虚假的恭维,更多的是背后夹杂鄙夷的谈论。
他扶着头靠在座椅上,孙萌过来低声问:“林岸,你不舒服吗?”
他轻轻摇头。
“你脸上不太好,要不我帮你把手术取消了吧。”
他确实觉得疲惫,于是点点头,孙萌应声出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岸一直趴在桌子上,时间一长,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手臂都是麻木的,像是一只只蚂蚁在啃食皮肉,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准备继续写论文。
电脑没有关,但是长时间没有动,屏幕保护出现一张张图片在不停的播放着。那是他和唐翩翩原来的合影,俩人穿着校服,手里拿着大大的棉花糖,他还记得那次是他们一起去逛庙会,人很多,他和她走着走着就被人挤散了,他急急的去寻,找了很久才发现唐翩翩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看见林岸回来放生哇哇大哭:“你怎么把我弄丢了,我一直在原地等你,我以为我在也找不到你了。”
说的他心里一酸,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后来作为补偿,他给她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俩人的手紧紧的拉在一起,不管人再多再拥挤,也没能把他们分开。后来俩人在大门的地方合了影,唐翩翩手举着棉花糖,眼睛还能看出红红的,林岸站在她身边,两只手紧紧的拉在一起。
曾经的幸福遥远像是梦境,他这次回来很少和唐翩翩在一起,他们好像是从高中整整跨越了七年,一下子变成了成人的世界,想要把那段过程生生抹去,可是带来的就只剩更大的隔阂。
他心烦意乱,手一碰鼠标,那些图片就消失不见了,呈现在眼前的还是那篇未完成的论文。
门被轻轻叩响,孙萌探出头说:“快下班了,如果没有约的话,一起回家吧。”
林岸略一犹豫,还是点点头,夜风很凉,他们一起走进停车场,他绅士的替孙萌先开门,然后才上车。
两旁的风景迅速倒退,像是海上的惊涛骇浪,汹涌澎湃的袭过来,然后慢慢退去,剩下的,是残缺不全的景象。
天气越来越冷,整个秋天好像被整整跳了过去,刚进入十一月份,唐翩翩就已经穿上厚厚的冬装,她左顾右盼,口中呼出一团团白色的哈气,林岸穿了白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几分文件,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
她身上也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腰间束着一根腰带,把整个人衬得窈窕多姿,脖子上围着一条大流苏围巾,五彩斑斓的颜色,好像是颜料调好的颜色泼上去,光怪琉璃的灿烂偏衬得她的脸更加水灵,像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只为映衬这张笑颜。
他们站在一起,不知道有意无意,好像穿得情侣装,连嘴角的微笑,都显得那样和谐。
唐翩翩僵住,她没有开口,林岸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倒是一边的孙萌主动打招呼:“翩翩,好久不见了啊。”
唐翩翩没有回答,她也不抬头看林岸,孙萌也不觉得尴尬,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昨天我去看姑姑和姑父,他们还问起你呢,有时间回家去看看吧。”
唐翩翩终于抬起头,仰起脸正对着孙萌,眼神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厌恶:“我回不回去不用你提醒我,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孙萌的好脸色再也没办法笑下去,她没有应声,一边的林岸替她解围:“小萌,你先回去吧,我和翩翩先走了。”
她点点头,说:“注意安全。”
唐翩翩眼神里早就要喷火,她什么都可以容忍,什么都可以包容,只有孙萌,那是她心里的一条伤疤,她看着林岸脸上的微笑更像是一把刀,直刺进她的心里。
唐翩翩甩开林岸伸过来的手:“你和她去吧,我不在这里碍你的事。我走,我才是多余的人。”
“翩翩,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就是无理取闹,你们原来不就是青梅竹马吗?你心里也巴不得喜欢她吧,我现在离开不是正好成全你们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这样任性。我和孙萌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用每天黏在一起吗?好朋友用每天互道晚安吗?如果是这样,在你心里我和她到底有什么区别?”
林岸也生气了,唐翩翩很少见他生气,他板着脸冲着唐翩翩说:“你说我和孙萌之间有问题,那你和余杭,你们整天在一起,我说过什么吗?那你说,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区别?”
唐翩翩像是傻了,她没料到林岸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终于是爆发了,一直以来的修修补补也无济于事,抵不住只言片语的伤害,她摇摇头,仿佛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转过身,推开林岸就跑了出去,林岸没有拉住她,每一次她推开他,他从来都不知道给她一个拥抱,就放任她离开。
愁肠已断无由醉
好在她是幸运的,每次不高兴的时候,余杭都会出现,即使不及时,但还是令人安慰,他离得不近,但是唐翩翩知道,不管在哪里,二哥总会在最无助的时候,跳出来,拯救她。
余杭并没有问她的近况,也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唐翩翩努力装出高兴的神色,他只是说:“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余杭都会这样说,每次她不开心,他都会知道。
唐翩翩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见到吃的也就把那嘛事忘了。正开心呢,余杭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翩翩还是接了起来
“呦,余二公子最近好不好啊?”那头传来孙萌嗲声嗲气的声音。
“恩。”余杭皱着眉头说。
“二公子果然有了新欢就忘了老朋友啊,准是和你那小妹妹在一块吧?”
“有话直说。”
“到新世界来,最好带着唐翩翩一起来。晚了可别怨我,有好戏。”
余杭挂了电话,唐翩翩一脸不解,只觉得他脸色不好看,试探性问:“怎么了?”
余杭释然一笑:“没事,工作上的事。”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也就没再多问,她抬头看着余杭的时候,余杭恰好把脸转向窗外,他不是那种五官很精致的奶油小生。但是干净利落,五官端正,又很高。加之名牌跑车一搭,自有一番丰神俊朗,他自小受圈子里的影响,谈吐幽默,家世不凡,身边自然招蜂引蝶。打他上了大学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带着各种女生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连父母都不避讳,不过这几年倒是很少听到他的风流韵事,也没听过对哪个女孩子动了心。
余杭回过神,看着桌子上吃的差不多的饭菜对唐翩翩说:
“翩翩,哥哥这有新世界的打折卡,要不要带你去逛逛?”
“又是陪那个姐姐去买衣服人家送的吧?”唐翩翩朝他做鬼脸。
“狗咬吕洞宾。爱去不去。”
“我没说不去啊!”
其实余杭根本没有打折卡,他从不去那里买衣服。衣服都是专门定制的,或是一些固定的男性专属的牌子。他看着唐翩翩一脸兴奋,心里有点打鼓。他从没有这样优柔寡断,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也害怕被唐翩翩知道,他打开音乐放着那首熟悉的歌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唐翩翩一脸兴奋的拽着余杭说:“二哥,你那打折卡是哪家店啊?要不你先把卡给我,我悠着点。”
“得了吧妹妹,看上什么就直接说,这地方你跟我说这个不是寒碜我呢吗?”
“哈哈,我就是随便客气客气,你可别当真。”
果然,唐翩翩左手一个袋子右手还拿着衣服,其余的都交给余杭。余杭的眼角微微抽动,果然不能跟她客气。她试着衣服,嘴里还碎碎念:“呀!这个好,这个也好。瘦了点,我喜欢。二哥这个好不好?”
她坐在沙发上,服务员半跪着给她试着一双双鞋子,各种各样的鞋子被她踢了一地,她的脚很小,34码,原来余杭总是嘲笑她只适合穿童鞋,她皮肤很白,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细腻,指甲上还涂着枚红色的指甲油,宛如一颗颗小红豆。试了那么多双,她有点懊恼,余杭拿起她之前试过的那双裸粉色的凉鞋,鞋跟不高,他蹲下去给她重新穿上,细细的带子绑在脚踝。露出涂着指甲油的脚趾头,有一种成熟的味道。他喜欢这双,她穿着也十分好看,谁知道她胡乱脱下就甩开:
“不好看,老女人似的。”
他一时被憋住了,便也没好气的说:“爱要不要,正好给我省钱。”
唐翩翩抬头刚要反驳便愣住了,眼睛越过余杭看向了他身后,余杭也觉得不对劲,转身一看原来是林岸,还有身边的孙萌。
其实孙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他是故意的,卑鄙的有自己的私心,他就是想让她看看,这个她爱着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唐翩翩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她没有上去狠狠地抽林岸一个耳光大骂他是王八蛋,也没有愤然的转身离开,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售货员说:
“把那两双都给我包起来。”
孙萌似乎在故意炫耀似的,硬是把林岸拖到了唐翩翩的面前。还笑眯眯的说:
“呀,翩翩呀,好久不见啊。”
唐翩翩没有回答,只是对余杭说
“二哥,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孙萌并不介意唐翩翩的态度,她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耀武扬威的冲着唐翩翩说:“真是巧啊,我和林岸刚挑完戒指就碰上你们了。”
唐翩翩脸色一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岸。林岸有些急,忙着解释:
“翩翩,不是这样的……”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余杭打断他的话,拉起翩翩的手,往收银台走去。
余杭看着她,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刚才买东西的高兴劲,他的心在一下下抽动着,他以为他这样做不过是让她死了心,让自己可以有一线机会。但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这样难过,而他只会比她更难过。
余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进车里,翩翩靠着座椅半眯着眼睛。他没有开车,而是定定的看着她,她沉默了一会说:
“二哥,带我去喝酒吧。”
她只觉得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把什么都掏空了,她想做点什么让她不要感觉那么空洞。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是一枚炸弹,毫无预警的就在心里炸开,把她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她忽然不想在犯贱了,那么多年,付出,等待,那些甜蜜美好的曾经都没被现实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他在转身之后还不忘狠狠地捅上一刀。
是因为她太任性了吗?像是高中的时候,她太任性了,可是她尽力了,尽了最大的力气去爱他。如果她再也不任性了呢?他就不会离开了吗?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余杭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还是那样看着她。她的眼睛微微张开,里面像是灌满了露水,蒙蒙的。但是,她没有哭只是有重复了一遍:
“二哥,带我去喝酒吧。”
余杭叹了口气,两旁的建筑迅速倒退,像是凶猛的潮水要把他淹没,他想躲开,却是徒劳。只能任由自己被冲得七零八落,最后连一点点残骸都不剩下。
还是那间酒吧,他特意要了单间。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脸上变幻莫测。在劲暴的音乐下,大家各自怀揣着心情,没有人会关心你是不是失恋,是不是失意,每个人都沉醉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才会把人世间那些伤春悲秋的感怀暂时忘记。
余杭要了芝华士威士忌,翩翩要了长岛冰茶。他本不愿意让她喝这么烈的酒,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摇着杯子,看着杯子里的酒自顾自的笑着:
“长岛冰茶好入口容易醉,一会喝醉了,伤心也有个原因。”
余杭不说话,也喝着自己酒杯中的酒,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酒在嘴里化开,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有一种灼烧的痛,可是就是这种痛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再那么难受了。
唐翩翩喝着酒,很快就喝完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醉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痴痴的笑。余杭也不说话,静静的让她靠着。她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余杭,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余杭久久不敢应声,他疑心自己听错了。可是,那样细微的声音没有被音乐淹没,一个字一个字犹如雨夜里的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那样清楚,那样明白。他不敢答应,他害怕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害怕她是醉了,他害怕她明天一醒来就会忘记。
唐翩翩站起来,身子一歪就倒在他怀里,他有些慌乱的抱住她,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酒精的味道在彼此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像是融化的冰激凌那样美好。他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可是这一刻的幸福来得太奢侈,他舍不得不要,只能佯装不知。陪她一起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我的网络太不好了,一直打不开网页,从今天开始,存稿的干活。
让我为你道一声晚安
城市里的车子像是永远不断开的线,一辆接着一辆的连在一起,走走停停,余杭看着手表,恨不得跳下车一路跑过去。好在高峰并没有堵车,只是像蜗牛爬一样,过了绕过二环路终于变得通畅一些了。
余杭很珍惜现在,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会溜走。他一向对什么都很有把握,唯独感情太不由自主。在他看来,翩翩不过还是那个孩子,想要就要,不要就扔掉。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她丢掉,所以他努力做到最好。每天上班特意早起半个小时,穿过市区来送她上班。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他想过让她搬得离他近一些,或者干脆买套房子,可是他不敢提要求,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决定就吓跑了她。
唐翩翩没把他们俩的事情告诉家里,他亦不敢。最后还是她说:
“我想换套房子。”
他才说:“城西那边我有套复式,我没怎么住过,我爸妈都不知道,不然你先去那边住,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
她轻轻地点头。余杭几乎高兴坏了,周末一早帮着她收拾东西,大包小包一起拉到新房子。他没想到她还留着那只熊,搬家的时候依然带着它。原来她也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唐翩翩话忽然变得很少,这让余杭很不适应,有时候半天俩人都是相对无言,只剩尴尬。
余杭很迁就她,几乎有求必应,搬家的时候几乎大动干戈,所有的家具一律按照唐翩翩的喜好来摆弄,最后一切光洁明净之后,余杭和唐翩翩站在玻璃窗前,他试探的拉起她的手问:“你真的想好了么?”
唐翩翩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屋子里已经开始供暖,暖气很足,她的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他以为她没有听见,沉默了半晌,她终于点点头。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爱一个人,剩下的岁月里,她再也不会爱上谁,如果非要找一个良偶,余杭是最好的人选。
何况,他爱她,如此,就已经够了。
他俯□亲吻她,然后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说:“我走了,好好睡觉,明天过来接你。”
唐翩翩抬起头问:“为什么?”
余杭忽然裂开嘴笑了,他笑的时候很好看,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时候不一样,像小时候拉着她去逃学,俩人跑到后山的山坡上偷枣吃,他爬上去,把枣儿摇下来,唐翩翩在树下头一颗一颗的捡起来,余杭坐在树干上,咧着嘴吧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