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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政策自有黄金屋 .2

作者:哲夫 当前章节:152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2

据称,当时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刘隆,及时安排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动员学生和家长尽快撤离,刘隆副县长还亲自挨家挨户到学生家里做家长的思想工作,可惜却未能完全奏效。

我问冯永群众为什么会这样?冯永说,“这还用说吗?秀水镇是个上万人的大村子,村里人不是沾亲就是带故,那些在施工场地逗留的人,和村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有自己的血亲、近亲、远亲,还有朋友什么的,这些人能不急着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当然,也有不少人干脆就是跑来看热闹的。几小时就陆续聚集了千把人,滞留在场地里不肯走。”

针对以上种种情况和迹象,我们的和书记和连三元县长以及在现场和不在现场的李豪副书记、宁开荣副县长等几位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紧急进行磋商,为稳定大局计,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计,为确保群众大大小小之生命之安全着想,决定马上撤出场地四周情绪已经有些不稳的全部干警和民兵,以免个别人等,感情冲动,偶一不慎,酿成血案。

我感慨说:“你们县委、县政府确实不是说嘴的,这心里真是装的有老百姓,要是换个别的什么县、市,再碰上这么伙刁顽任性死打乱缠的群众,恐怕是早就动了真怒,仰天叫板:啊呀呀,这还有没有王法?你是人,我是人,大家都是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何你打得我,我就打不得你?你们一回一回地打砸,我们一回一回地忍让,你老百姓打砸在先,已经触犯刑律,我这里严阵以待有上千名持有警具、武器的训练有素的武警和民兵,收拾你200多个砸石头的小小蒙面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众位儿郎听吾令,忍字头上一把刀,情到难堪不再忍,众儿郎,给我杀!杀!杀!捉!捉!捉!”

7. 滞后的政策和万恶的金钱(2)

冯永沉凝一笑:“要那么一来,就和河北定州一个样,会变成一桩惊天血案,恐怕比河北定州死的人还要多得多!那就闹坏了,就算桃电二期能够勉强开工,压而不服,无穷隐患和不安定因素也埋下祸根,老是有人出来闹事,天天寻衅,时时滋扰,你啥也建不成!”

我问冯永:“这阵势,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真有策划者和组织者?”

冯永摇头:“大家也是猜测,说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组织者和策划者?可是后来据我多方面的了解,这不都快过去两年了,组织者和策划者肯定是没有的。放焰火也是群众之间的约定,要是梁山上有事就放焰火弹通知。虽然大家都费尽心机去做了工作,并且也让96%的群众在合同上签了字,可群众的思想其实还是不通,那100万元的诱惑对群众简直是太大了,大家还是相信那位电厂领导的话。加上别有用心的人一挑事,就又来劲了。组织者策划者没有,可别有用心的人肯定有,比方说以前有的村干部被上级免掉,心里不满,还有谁谁谁平时对谁谁谁有意见,借这个空空挑挑事,乘机挟私报复,也是有的。可是他没有别的什么更坏的目的。秀水镇这个地方贫富悬殊大,穷人多,能人也不少,大家都是一门心思地想多打闹几个钱。有些人遇事不出头,哄那些脑子不够数的二百五往前冲,真出了事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都是自扫门前雪的把式,能成个啥组织?如果非要找个组织者和策划者,依我说,那肯定是滞后的土地政策和万恶的金钱,政策是个幕后策划者,金钱是个公开的组织者。”

说到这里,冯永笑道:“呵,只是开个玩笑!”

我想,难道真是一句玩笑话吗?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在不断地加速度,而有些相关政策却没有与时俱进,上层建筑领域与经济基础的不相适应,相关政策与相关领域日新月异的变化的无法配套,不胜枚举。土地政策只是一例,由于政策滞后而引发的种种矛盾、冲突、对抗,这些年来难道还发生得少吗?这种政策滞后在政治、经济、教育、环境等领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有的甚至已经严重到了再也不能继续下去的程度。为什么不能防微杜渐地让国家现行政策尽可能超前地走在各个领域的前边,引领社会各项事业健康地前行?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出现一系列问题才开始着手修正失误,甚至出现问题也不修正?任凭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威严是够威严,但失去的又是什么?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啊!

削足适履无疑是一种迂腐,而破履适足则是更加的愚蠢,既不能为适应错误的客体而牺牲正确的主体,也不能为把鞋子穿到肿胀的双脚上而不惜把鞋子撑破。正确的做法是首先消肿自己的双脚并着手改造不合适的鞋子,量脚缝鞋,互相适应,这是最好的中庸之道。

秀水镇事件虽然发生在基层,根源却在土地政策的泥古不化,时代发展而政策依旧。因政策滞后而在全国各地引发的类似秀水镇事件,简直数不胜数。这无疑给我们的基层执政者平添了数不清的麻烦,而解决这些麻烦却不是他们的权力所能及的。

这样的政策玩笑,在我们中国,再也开不起了啊!

8. 逼出个成大集团(1)

几个通体疲惫满腹心事面带愁容的国家公职人员,郁闷地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那种味道苦涩的原产于遥远的异国他乡的饮品,一边讨论着更加苦涩也更加现实的植根于本县本土的问题。

山西的地面下究竟埋的有多少煤?把侏罗纪、石炭纪、白垩纪、寒武纪所有储量全部算上,究竟还能开采多久呢?有关资料称,1997年全国煤田预测,山西省煤炭资源探明储量2661.7亿吨,占煤炭资源总储量的8.57%。省内含煤面积达6万多平方公里,占土地面积的近40%,目前全省生产在建占用煤炭资源800多亿吨,已开采动用300亿吨,剩有保有储量为1500亿吨。按照现有经济技术条件,预计还可开采一二百年。中国甚或世界正在大规模开采的是浅层煤,深层煤依照现有经济和技术力量不仅中国人负担不起,就是西方国家也负担不起。而白家庄矿和轩岗煤矿的煤炭资源已经枯竭,大同侏罗纪优质煤也只够开采十几年,而阳泉煤炭可开采量也仅能够维持30至40年……桃峰县煤又能维持多久呢?

伴生的是不可再生资源严重的浪费与破坏,回采率低下,造成采一半撂一半,水资源严重破坏,煤层和气共生、伴生资源每年有将近20亿吨被浪费掉。据有关资料统计显示,山西省在能源基地建设的20年间,全省累计外运煤炭约40亿吨,外输电力1225亿度,仅煤炭价格与价值背离就使山西损失达1000亿元以上。25年来,山西省因产煤而导致的生态环境损失达3700亿元。采煤所致全省土地破坏面积已达2万多平方公里,水资源储量也由建国初期的130多亿吨减少到现在的97亿吨,目前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居全国倒数第一。还有两个让山西省痛心疾首的全国第一:城市大气污染全国第一;新生婴儿缺陷率全国第一。

生存还是毁灭?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当然也可以不考虑,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浑浑噩噩地等待毁灭的到来,要死一块死,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死的是别人,就更无所谓了。普通人可以这样放任自己,作为领导人或是地方上的执政者却绝对不可以。故而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和桃峰县委、政府的领导人,他们非考虑不可。

考虑来考虑去,集思广益,最终下定调产改制的决心。也想过没有现成章程可循,可能会遇到麻烦甚或冒很大的政治风险。这个公式如下,不改制+不冒风险=毁灭,改制+风险=生存。生存,人所欲也,毁灭,人所不欲也。这是人之常情。改制的目的说穿了其实又是一个公式:不被动地等待毁灭+主动地选择生存+想生存就必须改制+不改制就只能毁灭。

得数或曰结论就是:为多数人的生存,让少数人冒风险,值!

改制,灭资煤矿首当其冲。灭资煤矿是全县最大的国有企业,2002年改制前资产2.62亿元,负债1.94亿元,所有者权益仅0.68亿元,职工人数1341人,原煤产量55万吨,效益最好时一年上交税费也不过仅720万元,而企业的年管理费用就需要支出700多万元。

当时吨煤价格仅115元,人们为之黯然长叹曰,唉,不说别的,光是还清这些债务,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兼之,调产过程中决定上马的一座90万吨的洗煤厂也因资金困扰,只能停留在图纸上。为了帮助企业走出困境,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和县长连三元以及相关人员,为寻求合作者多方奔走,四处求人,也不知跑烂了多少双鞋子,磨破了多少回嘴皮子。

我们和治国书记与县长连三元以及相关人员,几次三番亲赴北京,左一次座谈会,右一次恳谈会,白天接着晚上,腆着脸热热乎乎地与一家国字号大公司的领导和相关人员接洽、陈述、面谈、讨论、恳请,然而,鉴于2002年的煤炭市场价格行情虽然略有好转,但走势仍然处于低迷和不可预测的阶段。所以,无论是地区副市长吴江式的诚恳请求、县委书记葛优式的幽默和陈情、县长连三元式的快人快言,以及周方式的直言不讳,虽然一行四人个个都使尽了浑身的解数,虽然对方也委实是带着同情心和真诚从容领受了老区人的厚道和热情,6000万元的转让价不可谓不低,按现在的行情简直就是白送,但事到临头,人人都语焉不详,个个皆不敢拍板,最终国字号大公司董事会经再三研究之后,还是认为老区人民虽然值得同情和支持,但接手的可能是一个赔钱的包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仍然未能通过。

8. 逼出个成大集团(2)

情状有点像一个养不活儿女的老人,为给儿女找一条活路,忍痛将儿女便宜典卖,一心谋划着想让嫡亲的灭资煤矿好赖也傍一个国家级的龙头老大,以后也有个依靠和过日子的指望,所以根本就不敢多要一分钱,只是仨瓜俩枣象征性地要了个6000万,可是人家竟然还不肯要,这不是明摆着恶心人吗?穷人真不是好当的,这个中滋味,着实让人难以消受。

那天从北京回来,我们的和治国书记自觉无颜见桃峰父老,本来就秃顶,这一回急得连头上硕果仅存的最后几根毛发也掉光了。最难过的是连三元县长,作为一县之长,又是企业改制领导组的组长,是总负责人,任务没有完成,自觉无法面对灭资煤矿几千名嗷嗷待哺的职工和家属。和治国是2001年4月由桃峰县的县长升任书记的,连三元也是同年从孝城县副书记岗位调赴桃峰任县长的。一个书记,一个县长,都是上任伊始,头一仗就开局不顺利,情绪难免会有一些小小的低落,但大家更多的还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办?

我们和书记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就在省会滨河西路一个名叫风尚的咖啡厅,他和连三元县长、还有吕梁市的一位副市长、具体分管副县长四个人,凑在一起,几个通体疲惫满腹心事面带愁容的国家公职人员,郁闷地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那种味道苦涩的原产于遥远的异国他乡的饮品,一边讨论着更加苦涩也更加现实的植根于本县本土的问题。

“穷日子不好过,”我们和书记痛心疾首,“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穷,总是被动,老想着如何甩掉包袱,转嫁那些还不起的债务,总想着灭资煤矿是我们的一个国营企业,就是转让也要找个国营企业来转让,好是好,可是千求万求的,到头来人家却不肯要。”

“为什么这么被动?是因为我们思想还不够解放,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折腾了半天就这么算了吧?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现在已经是市场经济,难道我们不可以公开转让吗?说不定向全社会公开转让的价格还会高出6000万,何不试一试呢!”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想出了这么个招数,没想到竟然是英雄所见略同,用山西省的土话说是,“都尿到一个夜壶里去了”,连统一思想也免了,几个人都表示赞成和肯定。

都说:“既然已经走投无路,又何妨背水一战,这也是逼上梁山嘛!”

回到桃峰县后,县委、政府又集思广益,多方征求了社会各界的意见,最后在四套班子会议上,决定将灭资煤矿在社会上进行公开转让。自打有了桃峰县,这还是破题儿头一遭,当时县内外共有6家企业参与公开竞标,定下的最低标底是6000万。经过一番角逐,桃峰县民营企业家柳成大以8000万元的最高竞价中标。柳成大中标之后很快就接手改制和重组灭资煤矿,当年就投资上千万元,将长期停留在图纸上的90万吨模块结构洗煤厂建成投产。

改制之后,截至2006年年底,灭资煤矿的资产已经上升到21.65亿元,负债下降到16.26亿元,所有者权益提高为5.39亿元,原煤产量150亿吨,资产和产量都成倍成倍增加。

短短几年,成大集团以灭资煤矿为龙头,已经整合扩展成为拥有19座煤矿、两座洗煤厂、一座焦化厂、一座电厂的成大煤电集团公司,集约和整合的资源和资金保证了调产,企业规模不断扩大,产业链条进一步延伸,新上项目相继开工,正在成为对县域经济产生重要影响力的大型民营企业。固定资产已达28亿元,职工上万人,实现利税近3个亿。

我们和书记意味深长地告诉我:“如果那个国字号大公司以6000万的转让价接受了灭资煤矿,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灭资煤矿还会是一个国营企业。经过一段困难时期,随着煤炭行情一年比一年看好,灭资煤矿不仅可以维持自己良性的发展也肯定能还清那些外欠的债务。不过有一点是绝对做不到的,那就是,它绝对不可能扩展并取得像成大能源集团公司现在已经拥有的这种成功格局和骄人业绩,不是说离了柳成大不行,是体制决定的!”

8. 逼出个成大集团(3)

然而,谣言从来就不会放过那些弄潮儿和抢先一步做事的人。

9. 植玫瑰还是种蒺藜(1)

无疑这是检验共和国各级领导干部执政能力的最好试金石抑或范例。

不妨在此将秀水镇事件与2005年6月发生在河北定州的惊天血案做一个比对。

据《 中国经济时报 》王克勤、乔国栋《 河北“定州村民被袭事件”调查 》报道称:

记者在一个村民冒死拍下的录像片断里,看到如下场景:随着急促的喊杀声,可见许多头戴彩色安全帽、身穿迷彩服的大汉,在昏暗的晨光中手持钩镰枪、棍棒、铁锹等,冲向居住在窝棚区的村民,向许多手无寸铁的男女村民疯狂袭击。其间不时还传出类似爆炸的巨响,以及响亮的连发枪声,有村民应声倒地。一方面是大批男女村民在惨叫声中惊慌四处逃跑,另一方面是许多迷彩服大汉手持“武器”从后追赶。也有一些村民手持铁叉尝试反抗,其中有村民被打到在地,有数名迷彩服大汉以棍棒狂殴受伤倒地的村民,同时可以清晰地看到火光及白色烟雾冒出。这不是电影里的镜头,而是在此次袭击中胳膊被打断的一位村民冒死拍下的。这是2005年6月11日,端午节的凌晨发生在河北省定州市绳油村的一幕。

此次血案致死6名村民,据绳油村村民统计,袭击造成约100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有51名村民在不同的医院里接受救治。事发现场位于绳油村南500米处的一块约400亩的土地上,因这块土地被当地火电厂征用,计划要做堆放与处理煤灰的场地,因此称为灰场。村民告诉记者,灰场的最南边就是当天的打斗主现场,也就是窝棚区。记者看到这个窝棚区约有足球场那么大,周围被一条宽1米、深80厘米左右的土沟包围了起来,村民称这条沟叫“防战沟”。窝棚区里散布着上百个低矮的窝棚,窝棚里有床与被褥等生活用具,像古代战场上的兵营。据村民介绍,他们认为电厂征地存在大量问题,因此村民们便日夜驻守在这里,守护土地、阻止施工。“平时有一两百人驻守在这里”。

记者的见闻是:赶到现场时,那里依然有几十名村民。村民们首先向记者出示了一种长约两米的镀锌钢管,管的一头被斜角切割,呈尖锐刺头,稍后的管侧焊有镰刀,“这就是让我们最害怕的钩镰枪!”同时他们还向记者出示了被打断的锄头柄以及木棍、铁锹。地上还散落着好多灭火枪、灭火器,有的像小推车,一枚小型灭火器外观仿佛像手榴弹,尚未点燃。仍然留守在窝棚看护事发现场的当事者牛振宗指着左腿和左肩,“这些伤都是那天留下的”。

村民的回忆勾勒出了当时的喋血场景。11日凌晨4时许,从窝棚区的东南方与电厂相连的专用道路上,开过来5辆大轿车,一辆大卡车。村民赵建学说,每辆大轿车估计都坐有七八十人左右,大卡车是专门拉武器的。4点半,炮仗二踢脚响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随着一个当晚担任瞭望任务女村民的呼叫,牛振宗和当晚在现场的许多村民一样,拿着叉子冲出自己的窝棚,随人流往东南方向跑去。“黑压压一片人,有三四百人,都是一身迷彩,头戴安全帽。”在今年4月20日遭受一次袭击后,村民在这块土地的东南方向约60米处挖沟断路,火电厂的水泥路只能修到沟边,并且在窝棚区周围,挖了“防战沟”,并在窝棚区四周设置人员夜晚轮流巡逻值岗,4—5人一组,发现情况就放二踢脚,窝棚里人听到就拿自备的叉子出来“迎敌”,村里人抓紧赶过来救援。

村民们知道要发生什么,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不过这次规模最大。“刚开始,扔砖头和土块,想赶他们走。”“砰!砰!”低沉的枪声打破了僵局,村民没有留意对面“一字长蛇阵”两边闪出10余支双管猎枪。“不好,他们有枪,我们打不过,快跑”,53岁的牛占京当时就叫喊村民躲避。“冲啊!”对方一个个跨过了深沟,一路掩杀过来,灭火器、灭火枪制造的弥漫中充满着血腥,“当初挖沟是怕人家来窝棚破坏,而这次深沟是自己这么多人受伤的重要原因,很多人就掉在沟里,跑不过去。”

9. 植玫瑰还是种蒺藜(2)

进攻者把节节退却的村民一直往正西追了近一公里,然后又从背后包抄了赶来救援的村里的人,牛占京81岁的叔叔就是在这次“救援”与“反包抄”中被打伤的,100多辆被砸的自行车散落在村子到窝棚区的道路旁,还砸毁了近10辆摩托车,并焚烧了1辆。

记者感慨地这样写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边是铁叉、砖头、土块、深沟的农民,一边是带着猎枪、钩镰枪、木棍、匕首、灭火枪、灭火器、灭火罐的“进攻者”。“战斗”持续了大约1小时,结果是村民6死、51重伤、100多人不同程度的轻微伤,村民不完全统计认为。侯同顺是第一个在这场奇袭中死于非命的村民。其父侯臭和,78岁,老泪纵横:“惨啊,刀子插到胸口,还在里面搅了搅,然后用铁钩子拉了百十米远。”“大部分伤者我们送到临近的新乐人民医院去了,人家120到得快呀,定州的120半天才到。”牛占京对此很不理解,“定州路程更近呀”。“当天6点已经报案了”,牛振宗对于办案效率表示怀疑,“这么重大的案子,村民要是不自动保护现场,早破坏光了。”对于一位自称是河北省公安厅干警的警察,“作为公安部门,14日才介入这个案子进现场取证”,他非常不理解。

拖着定州血案所致的断臂和腰伤,从定州市人民医院专程赶回家见记者的牛占中说:“我们早就接到线报,说6月10日国华定电要在这里继续施工,早晚还少不了一场恶战。”他在这次对村民的袭击中,成功但艰难地拍摄了大约有5分钟的血腥场面。“我今年3月份在石家庄买了一台松下摄像机,目的就是为了留下一点证据。过去我们挨打,总是留不下证据,这对我们很不利。”在11日的混战中,他一开始忙着拍摄袭击场面,后来有人来追,就一直往西跑,但终于跑不动了,被六个人追上乱打,三两分钟后就昏倒了,摄像机也被打坏了。

据笔者细细两相比照,前边已经说过,秀水镇事件与定州血案不论是成因还是过程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唯独浮在表面上的主体似乎有所不同:秀水镇事件是群众面对政府,次之是桃电;定州血案是群众面对承包工程的业主,次之是定电。秀水镇事件中的桃峰县委、县政府代表着群众和企业双方共同的利益,始终掌控着全局发展的态势,千方百计不使其失控。

定州血案则是政府隐在幕后,定电高深莫测,承包工程的业主反而冲在前头,唯独群众孤立无援地面对政府的神秘、定电的叵测、业主的暴虐。所以,两个起因和过程惊人相似的事件结果却截然不同:一个堪称为群众打砸政府的事件,一个酿成了业主袭击农民的血案。

前者是赤手空拳的农民两次打砸了武装到牙齿的政府,铤而走险触犯刑律成为野蛮打砸抢者的竟然是农民,而拥有生杀予夺大权和专政机器的政府却理智、忍耐、克制、苦口婆心,不幸沦为被打者,理应以牙还牙却以德报怨。后者是丧心病狂的业主雇佣持械恶徒穷凶极恶耸人听闻地袭击了手无寸铁的农民,杀人者竟然是以身试法的承包工程的业主,定电和政府在其间充当了什么角色不得而知,而受害人却是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农民。

真正的罪犯是谁?业主背后还有谁在为他撑腰?姑且不论。只说前后两者的犯罪人和受害人为什么主体错位得如此旗帜鲜明?发人深思。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执政的主体有所不同所致。诚如鲁迅先生所说,种玫瑰者得花,种蒺藜者得刺。同样如此,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什么样的花朵结什么样的果,社会主义特色条件下的中国,无论哪一条战线、哪一个行业、哪一个方方面面,不管是上上下下还是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或曰执政者,是忘我而孜孜以求地执著于植满园玫瑰,还是深情地抚摸自己漫不经心无所作为地种一片蒺藜?

不容忽视的是,认识之差异将决定思想之不同,目的之不同将决定结果之差异。

无疑这是检验共和国各级领导干部执政能力的最好试金石抑或范例。

10. 一封署名告状信(1)

类似这等谣言,毕竟还有事实真相摆在那里待查,无非蚊蝇也似扰人清睡,倒也不见得有多么可怕。

那天在桃峰县采访我们和书记时,他拿出一封告状信给我,当时我没顾上看,回去之后才读了一遍。开宗明义的头条罪状就是说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如何以改制搞活经济为名大肆拍卖国家矿产资源的。说成大煤矿2001年公开竞标时只竞拍了8500万元,而桃峰县同德煤矿井田小,储量小,设备差,通过公开竞标,竟拍了5.5亿元。这位写信人似乎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他竟然不知道那时根本没有成大煤矿,而只有一个灭资煤矿,甚或还忘了把灭资煤矿当年的竞标日期涂改或是提前到与同德煤矿竞标的同一年。这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对煤炭市场行情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2001年中国煤炭市场上半年还在煤价低迷有煤卖不出的困境中苦苦徘徊,煤炭产业呈现翘首低回楚楚可怜的姿态。无奈的国家在2001年年底使出了关井压产的杀手锏,关闭大量小煤矿以解煤矿行业的倒悬之苦。2002年全国煤炭市场才缓过劲来,煤价才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性回升。

谁也没有料到,风水轮流转,今日到咱家。可煞作怪,2003年煤价竟会如猛虎插翅般狂力飙升,且持续时间近两年之久,吃了兴奋剂也似数度刷新和改写中国煤炭销售史上的最高价位,把一个迟来的煤炭市场的春天打扮得争奇斗艳光怪陆离,因此而横空出世的腰缠千百万的煤老板如姹紫嫣红开遍天南海北,连中国自己都被自己的杰作惊了个目瞪口呆。

事实上,告状人甚至连灭资煤矿改制的日期和竞标转让的钱数也写错了,改制日期不是2001年,而是2002年的5月,最高竞标的数额是8000万而不是8500万。同德煤矿的真实竞标价并非5.5亿元,而是3.93亿元,不知这多出的一亿多元应该谁出?也错得离谱。

2002年5月全国的煤矿产业行情和走势,才刚刚开始好转,灭资改制在先,竞标于2002年,煤价低,灭资的煤质和煤的储量比同德差。同德煤矿公开投标是2003年5月,那时正是煤价如猛虎插翅般狂力飙升的时期。前后相差虽然也不过一年时间,却已经是天上地下两个世界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是,同德煤矿生产的主焦煤属质量特优级,比灭资煤矿所产的煤每吨售价高出100元,每吨高出100元再加上当时2003年不仅居高不下而且还在不断飙升的煤价,所以才会拍出一个3.93亿元的好价位,也不是告状信中所写5.5亿元。

倘若以2003年同德拍出的价格和当时煤炭市场的天价来评估2002年5月灭资煤矿的产值,六位公开竞标者之中柳成大所出最高价8000万元,便有点似西天如来拿经书给东土大唐的和尚三藏时所叹惜的那样,卖得有点贱了。如果退回到煤价更加低迷的1999年,那恐怕就要算是相当高的了。连当时国字号的大公司,都错误地低估了煤炭市场行情的走势,如果他们能预知2003年煤价会一创再创历史新高,肯定会迫不及待毫不犹豫地以6000万的转让价接手灭资煤矿,那么最大的得利者将会是他们,状告的主体也就有所不同了。

可见人算不如天算。因此,我们也就不能有失厚道地对桃峰县委、县政府当时没有三年早知道地当好算命先生的角色而过分求全责备他们。何况,从政策上和地方经济发展的长远来看,还是非常合算的。改制是迟早的事,这是国家政策要求也是经济发展的需要。更重要的一点是,倘若真的把灭资煤矿转让给那家国字号大公司,那么,桃峰县除了得一些合理合法的税收之外,便不可能再得到别的什么收益或曰实惠,国字号大公司是个国家级单位,绝不会听一个小小桃峰县的调遣,也就不可能如同要求本县本土的企业家那样要求人家这个公益投资那个义务赞助,更不会过后在教育改革上独创一个“公办民助”的形式。

类似这等谣言,毕竟还有事实真相摆在那里待查,无非蚊蝇也似扰人清睡,倒也不见得有多么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谣传,全然的无事生非,轻则如牛虻也似咬你一个疙瘩,重则似毒虫那样,毒你个七荤八素,魂飞魄散,甚至葬送你的事业和卿卿性命。

10. 一封署名告状信(2)

秀水镇事件的成因整个植根于一个小小的谣言,而这个本来不值一驳的小小的谣言竟然引发了“2·10”打砸抢事件,“5·2”风波,和即将发生的“5·9”绑架人质事件。

不明真相的群众对“每亩地100万元”的谣传深信不疑。还有“2·10”事件被收审的某个人已经死于看守所。负责桃电二期征地领导工作的副县长宁开荣的家人已经被毁了容等等。说有关上级领导已经严令桃峰县委、政府务必在5月l0日前开工,否则要免除县委、政府主要领导的职务。这些此起彼伏的谣言混淆了善良群众的视听,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天,县委收发室接到一封改退回来的信件,用的是桃峰县委的公用信封,贴着邮局地址不明无法投递的白条。十多天后有好事者拆阅了这封无主的信件,打开来一瞅,不觉大吃一惊,这竟是一封措辞不良的诬告信,签名盖章的竟然是四个在桃峰县有头有脸的人士。

这就是那封署名信辗转落入我们和书记之手的经过。

一时传开,那四位在信上有签名的人闻讯找到我们和书记,个个都气得口鼻生烟,有的都气哭了。众口一词提出要拿到省里做技术鉴定,待鉴定出来之后,证明所有的签名和盖章全是清一色的伪造,四个有头有脸的人当中还有一位是县级干部退下去的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在位时与我们和书记便相处甚笃,离退后也对他的工作明里暗里地格外帮助和支持,她受了这些不白之冤,气怒交加,哭着逼我们和书记下令严肃追查,要求和书记不仅是要还她一个清白,还要严惩伪造签字这种犯罪,简直太不像话了,都搞到我们的头上了,这已经严重地伤害了我们的名誉,也触犯了刑法。她说,我们和书记安慰她说,我们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相处了这么久,我们关系根本不是这么一封署名信就可以破坏的。你一定要冷静,不冷静就可能会中人家的圈套,上人家挑拨离间的当。我心里明镜一样,你也要多动脑筋,不能光是生气。我一定会处理好。另外三个人也不肯相让,要求追究,可是我们和书记除了笑容可掬地安慰几个人外,却并没有一查到底,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人查了下,就不了了之。

我做过一些了解和调查之后,问他,“这么恶劣,为什么不一查到底?对这种人还客气什么?”和书记却笑道:“你们作家写了不少县委书记省委书记的小说,可是根本不懂得也不了解真正的情况,只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几眼,就天马行空地写开了,有些书那叫写了个甚?都是些不存在的东西,想象的成分太多。别多心,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有一些作家,他们不深入生活,你还几次三番地下来深入生活,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也笑说:“你也不要打一打揉一揉的,快说,姑息养奸是会贻误国事的!”

和治国笑道:“说起来也简单,真要想查也未必就查不出来,可是你说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人家也是反映情况,尽管是伪造了签名,也是因为他心虚胆怯。他这一块石头打了十几个人,已经得逞了。如果我再让公安局兴师动众地当一个案子来追查,他会更高兴。全县上下顷刻间都可能沦为犯罪嫌疑人,今天怀疑这个,明天去查那个,闹得人人自危,个个心里都别别扭扭,不是的人心里也会有个小疙瘩,人心惶惶的,不利于工作和团结不说,还会中了那个写信人的圈套。这也是经验之谈,过去我也很计较这些事,现在习惯了,就当它是个痒痒人的小动物,毛泽东身上也有小动物,他在延安还当着斯诺的面拉开裤子抓过虱子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种东西,做事也不能总是那么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

他抬起细长的手指捂在嘴巴上吸了口烟,把淡蓝色的烟屑从指缝吹出来,这才徐徐地抖出了他的包袱:“这种事不能查,真要查出来是你的一个好朋友怎么办?如果是班子里的成员又怎么办?那岂不是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以后还怎么相处?怎么工作?也许是一时冲动,做完就后悔了,想着以后要好好工作,再不干这事了,你把他查出来就没有改错的余地了。这是不是有失厚道?还有,公安那些手段又落后,要是冤枉了人,那又怎么办?还不如当它是个痒痒人的小动物,放它一条生路。不是有个笑话,说过去有一个秀才在回家的路上从身上捏出一只虱子,在手上捻玩了一路,回到家才了结它的生命。虱子因此生气死后它的魂儿跑到阎王那儿哭诉说:虱子咬人罪不过一挤,秀才他不该捻了我十来里。写诬告信罪不及一挤,犯不着要捻它十来里,还是老人家说的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样省心!”

10. 一封署名告状信(3)

闻之恍然大悟,对这个县委书记,更平添几分敬意。

11. 几组发人深思的镜头(1)

怎么就忍心让七八十来岁小学生参与打砸抢,怎么就忍心让那些天真纯洁的孩子们也受污染,唉,简直就不是人做的事!

5月2日下午至3日上午,桃峰县委、政府主要领导带领工作组进村入户、进行调查摸底和说服教育,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下午5时30分至4日凌晨2时30分,县委书记和治国、县长连三元、县委副书记李豪在一、二、三村委和堡上村先后召开了党员干部和村民代表座谈会。和治国在会上一边抽烟,一边还有心情和身边的办公人员逗几句嘴,说几句和治国式的调皮话:“我说林小明,你可不要以为自己个子小就是邓小平了!”

为了增强群众对县委、政府的信任,消除各种疑虑,研究决定了三条一款:一是尽力争取正式征地时安置和补偿费达到最高限额;二是由县财政给群众预借部分桃电二期征地款,每亩2万元;三是在保证前期工作顺利进行的前提下,对“2·10”事件中各项违法行为宽限处理;一款是,承诺尽快有针对性地解决相关各村提出的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

桃峰县电视台的记者们,在协助处理“秀水镇事件”中也有不俗的表现,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现场抓拍和记录下了不少当时真实的镜头,并从正面做了报道,起到了导向性作用。过后我从桃峰县电视台录制的一些资料片中零零碎碎地看到了“5·2”风波的几组有趣的镜头:

第一组镜头是个大场面,空地上,数以几百计的村民,高低不一,胖瘦有异,男女皆有,老少咸集,吃醉酒也似啸聚一处,兴奋得嗷嗷乱叫。汹汹然,人人手持大大小小的石头、砖块追打那些进场的施工人员,个个都在追逐奔跑、弓腰甩臀、跃步舞臂、吐气发声,做咒骂状、追打状和循环往复的投掷状,每一块抛物线飞出的石头都尾随着一句见血封喉的国骂。

没有遭遇丝毫对抗,只有绝对优势和肆无忌惮的追杀。那场面颇多类似猿人的围猎,举着石头和棍棒追打的以为是兔子,不料从草丛站起身的却是张牙舞爪的恐龙。只因对方的不抵抗,便以原始部族的冷兵器穷追猛打,竟然忘记了不抵抗者背后有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军队。因此,便显得这种不自量力的追打有些穷凶极恶的无赖,有些得寸进尺的无聊了。

牙尖爪利生性凶猛的霸王龙被我们和书记及时使了定身法,武装到牙齿的军警被县委和政府果断约了法,山西才没有变成河北,桃峰县才没有成为定州,群体事件才没有成为血案。

过后,我和几个参与追打场面的村人坦白说开,他们的脸上似乎一无例外都有后怕的神情,惶惶然对我嗫嚅说:“轰轰的全是人,都跟上起哄,醒不得厉害,后怕的人多得多哩!”

第二组是个很悠然的场面,因为不抵抗政策而导致狼狈逃窜的施工人员和撤离现场的武装警察正在远远地生闷气或是沮丧地骂娘,而以卵击石却大获全胜的村人却开始后怕,有许多人悄无声息地主动离开了工地,也有人是在工作组和亲朋好友的劝说下急流勇退,剩下都是一些头脑继续发热的人。恢复了平静的梁山上,有绿绿的杂生的小草,草地上走过几个人,一个人穿黑布的衣裳,一个人是穿灰色的长裤,还有几个是间杂颜色的村人的平常打扮,不同的是有一个人脸上蒙了蓝色的塑料袋,只露出两只眼睛。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肩上都扛的有白色的布袋,布袋鼓鼓的,显然装的是米面和各种吃食或给养,这些个背着粮草准备长期在梁山居留的村人,施施然地络绎从镜头上走过,无人阻拦,长驱直入,直走入到连镜头也看不到的那个根据地或是大本营去了——那是几间当年施工时残留下的工棚。

5月4日上午8时,县委、县政府召开了工作组组长会议,通报了座谈会情况,要求县级干部进村,督促工作组把座谈会精神及时宣传到每一个群众中间,继续做好稳定群众情绪工作;亲友团逐户逐人说服劝导,并督促占地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去梁山宣传政策,劝说群众。经过县乡村三级干部的努力,相当一部分群众思想开始转变,现场滞留群众开始减少。

11. 几组发人深思的镜头(2)

最让人伤感的是,大人们后怕了,却把自己的孩子推到了前面。少数人煽动,部分小学生在家长的唆使下,陆续进入梁山,上午10时左右达50余名。他们在亲情的引领之下隆重出场。“敢进来,就拿石头砸他们。”这些小学生真的这样做了。下午,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以及部分亲友团成员刚进入梁山,就受到小学生的石块打砸,被阻拦在梁山之外。

没有正面描写小学生打砸的镜头,也许是因为那镜头太刺激太惨不忍睹,让人看不下去,所以这一组镜头只好在这里缺席了。第三组镜头只是从侧面描摹了这些小学生场面。几台被砸烂的颜色明黄的铲车,有的粉碎了窗玻璃,有的轮胎被刺穿,有的还卧在血泊中挣命,有的却如毙命的巨兽也似被拆得七零八碎,歪倒在地,血肉模糊地死翘翘了。

这时镜头上出现了一群中、小学生,这些中、小学生三五成群地分布和忙碌着。

特写推出两个在铲车上忙碌着的孩子,两个农村中常见的小孩子,最大的孩子只有十一二岁,最小不过七八岁,两个孩子眼睛黑溜溜的,顾盼之间,显得相当天真可爱,稚嫩的小脸上充满好奇和兴奋的神情。诱发他们好奇和兴奋的是脚下倒毙的巨大的铲车,他们在努力地肢解这只巨兽,虽然大人们已经把能拆下的零件尽可能地拆下来拿回家去了,可是剩余的这些部分,仍然足够吸引他们饶有兴趣地继续这种充满探索欲的肢解。

模仿和好奇原本就是孩子的天性。

这些中、小学生们非但不用去上学而且可以和大人们平起平坐,随便拿石头砸进场劝说人员,爬上寻常时候只能远远看一眼的威风凛凛的铲车,想砸就砸,想拆就拆,把零件拿回家去当玩具。这种好事孩子们平时连想也不敢想,可这回让他们遇上了,他们能不好奇?能不兴奋吗?在他们花朵一样真纯美好的小脸和心田上分明写道:哇噻,原来机器是可以这样破坏的,人也是可以随便追打的,道理在这里是可以完全反着的。打、砸、抢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快感,是可以让人这么爽的!哈哈,往后再也不用上什么屁学听什么屁课了!

第四组镜头是几个小不点儿的孩子拿着石头在场地周围巡逻,走在最前边的小毛孩子的手里还持着一盏灯,他们的小脸上有一种迷茫的严肃和超载的兴奋,他们并不知道以自己稚嫩的生命和脆弱的身体在维护什么,他们只知道听大人的话。可叹的是躲在背后的大人们也有自己的一个小盘算:哼,谅你政府再厉害,也不敢把这么一群碎孩子怎么样了吧?!

果真孩子们轻易就胜利了。他们细小的身影甫一出现,打雪仗一样扔了几块石头,就把试图进场的人员砸了个七荤八素,把和治国书记和县委县政府砸了个痛心疾首。

相关资料记载:5月4日下午到5月5日上午,现场群众明确提出“不谈补偿问题”,要求“县委、县政府为‘2·10’群体事件的犯罪分子平反,主要领导在电视上公开道歉;释放‘2·10’群体事件在押人员,然后再与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谈判”。中午,在工地也就是梁山滞留人员仍达1000人左右,中小学生超过50名。有些不愿去工地的学生还受到了家长的毒打,有人拿铁棍在学校大门口阻拦学生上学。与此同时,一大批木棍、铁锨、汽油被带进梁山工地,所有进入梁山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受到强行阻拦。事态性质发生变化。倘若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为此,县委、县政府决定撤出全部工作人员。

孩子们就此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在家长和亲友的夸耀下,他们向阳花一样的小脸上堆满了自豪和骄傲的微笑,然而,最兴奋的是孩子们,最无辜的是孩子们,最不幸的还是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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