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现成的还是中国的报应说,地地道道的十全大补丸,一句“头上三尺有神明”镇慑过多少暗室欺心之人,几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不到,时辰一到,现世活报”的话,吓退了多少刻薄的心思,洗净了多少龌龊的念头,度化出多少厚道的百姓。
最懂得望闻问切的大医家还是老子,老子对世人的脉象认得很清,故而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还开了一个偏方“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知足是主药,有道是辅药,厚道还是药引子。
俄罗斯小说家契柯夫说:有教养的人不是吃饭不洒汤,是别人洒汤的时候不去看他。
美国有句俗话也说:犯过错不是稀奇事,稀奇的是别人犯错的时候别去讥笑他。
妓女是绝不愿被人称之为妓女的,而鲁迅先生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讥刺说:如果说良家妇女是妓女,那是骂人,但如果说妓女是妓女,那就不是骂人。
该说鲁迅先生是厚道呢,还是刻薄?
故而不能因为葛优有时候厚道而称他为厚道人,从而忽视了他的刻薄;更不能因为他有时候刻薄而认为他是个刻薄人,从而否定他的厚道。
自然也不能因为我们和书记处理秀水镇事件而仁就说他厚道或是手软,也不能因他处理华昌伍家坪事件雷厉风行就说他心狠或是手辣,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可矣。
至于是葛优像和治国还是和治国像葛优也可以此类比,不管谁像谁,似乎有一点在这两个人身上是共同的,我的感觉是,他俩做人都很厚道,但偶尔也会刻薄一下。
天不语自高,地不言自厚,有些事无须分说。
8. 刘科长单骑闯梁山(1)
就像是杨子荣骑着马上威虎山哩,可是山里头没有座山雕!
“5·9绑架人质”事件发生之后,相关材料只简单记录了5月9日事发当天和5月11日两天发生的事情,中间两天竟然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使之成为了一段空白。也许因为这两天比较平静?西线无战事?或是有什么不方便记录的地方?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通过认真的采访调查,我终于弄清楚了发生在这两天的事情,并与相关当事人有过几次接触。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是一连串非官方的自发的可以称之为来自民间个人营救行动。
前边提到偶遇县检察院批捕科刘科长,是个有着冷隽的幽默瘦削而筋节的人,他告诉我绑架人质发生之后,第一个进入绑架人质现场的就是他,没有任何人叫他去,是他自己主动去的。他当时是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孤身一人去的,去了之后也没有人拦阻他。
他捋了一下寸头语气很硬朗地告诉我说:“我在秀水镇当过兽医,只要是见了面,大家都是认得的。我骑摩托到了那地方,认识的人就迎上来,见了我都挺高兴的,说,来啦?我说,来啦!是公家让来的?我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看看熟人。就跟平时回家一样。也有人不认得我。认得我的人就对不认识我的人打招呼说,这可是咱们秀水镇的,是咱县检察院批捕科的刘科长,不要拦着,让咱们刘科长进哇!没人拦我,我骑着摩托车就进了梁山。”
“后来我们大家还在一起开玩笑地说起,就像是杨子荣骑着马上威虎山哩,可是山里头没有座山雕!”刘科长畅怀一笑继续道。“里边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人,真是乱哄哄的一片。那些过去施工队盖的临时工棚里,睡的也都是人,得迈着步子插着人缝才能走过去。也就是在地上铺个烂席片子,有的是尿素袋子,行李一摊开,人就躺上去,脏的乱的,简直不能看!”
“也没个甚,”他接过一支烟点燃,大吸一口吐出烟雾说,“就是有些看不忿,觉得这些人简直闹得太不像话了,太不机明了,太不应该了!既然我认得人多,为他们好也得好好劝一劝他们,让他们主动把人质放了。大家见我来了都很稀罕,都上来表示欢迎,以为我是县里让来谈判的。我说不是,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看看大家,都是相熟的人,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一说。他们也心慌哩!抓了人质之后他们也知道这下子捅下大娄子了,心里也是怕得慌哩!他们也盼着有人能来说说外边的情况,知道一下县里的态度,是行还是不行。所以他们见我来了还是挺高兴的,当下还有人拿来了几瓶酒,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下酒菜,还有罐头什么的。也没有酒杯,就那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对着瓶子吹喇叭,气氛好得多哩!”
刘科长哈下腰,伸手掸了一下掉在身上的烟灰,棱角分明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
“这些人都有侥幸心理,”他边吸烟边吐着烟雾说,“他们以为政府为了救人质,最终会同意他们的条件。我说那得要你们盖上八床被子,好好睡上七天七夜,才能梦见的好事,根本就不可能!我说乡里乡亲的这是在闹甚哩?这样闹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越闹越不好收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是不是非要闹得进了公安局判上几年刑坐上几年牢才会歇心哩?你们要是听我的,就不要再闹,把抓了的人质赶紧放了,还有商量,不然,停等着吃家伙吧!”
“我这么说是真心实意为大家好,”刘科长说,“这个大家也都知道,也不怪我这么说,可是也没有人听我的话。反而乱哄哄地七嘴八舌提了一大堆这样那样的问题。反正是说啥的人都有。但主要还是说钱给得不够,有人说每亩地100万,为什么不分给我们?我说:每亩地100万,你们见个钱没有,不管是谁说的,都简直是瞎说哩,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你和他们解释不清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根本听不进去,都陷在100万里出不来。这叫什么来着?对,利令智昏,七窍全都迷上了。话说不下去,我也心灰意冷,就说听不听在你们,我可以把你们的意见捎给县委、政府,你们也得保持理智,千万不能伤害人质,要是你们伤害了人质,就是你们再有天大的理也说不清了,只能停等着进监狱了!”
8. 刘科长单骑闯梁山(2)
“我还去里头看了看郑孝本,”刘科长顿了顿说,“他没经见过这场面,可真是吓坏了,不过人那时还是好好的。说是挨了几下打,也不大要紧。他见了我,真的就像革命同志见了组织一样,那么大一个人,抱住我,眼泪流得哗哗的,让人看了又心酸又伤感。你说这真是咋的啦?怎么这种事偏偏让郑孝本给遇上了。郑孝本是个挺绵善的人,他可不该遭这罪!”
“郑孝本扯住我不让走,想要我带上他走。”刘科长无限怅然地摇摇头。“我当时也想了个主意,和他们打商量说,看看你们这些些人,把人家给吓成个甚啦?要不,你们把我留下当人质,放郑孝本走!他们都说不行,你走可以,他走不行!我说你们小看我不是?为啥就不行呢?我大小也是个科长,他也不过是个科长,科长换科长,咋的就不行?他就连说带笑的说,你这个人和我们大家太惯熟,留下你,我们根本就弄不住你,你家人也不会答应!”
“他们可不糊涂哩!”刘科长面带讥讽地一笑,“要真留下我当人质,他们可真没治。无奈,我只好安慰了郑孝本几句,让他放心,不要害怕,要相信县委和政府,这事情肯定会有一个圆满解决的办法。然后我就哼哼哈哈地和他们说着话,骑上摩托车走了。”
刘科长回去之后,本着对组织对群众负责的原则,把自己去梁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领导汇报了一遍,大约这就是郑孝本连吃喝拉撒也被完全控制的消息来源吧?
也未可知。对此,我没有多问。
9. 如何解开土地这个死结(1)
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这位署名楚望台的记者在定州血案采访手记中继续这样写道:
次日,死者被确认死亡后,医院拒绝让死者家属带走遗体。新任定州市委做出承诺,伤者的医疗费由政府负担,并每人发放2000元营养费。由于村民们没有看到正式的、令他们满意的解决方案,死者家属拒绝埋葬死者,并与定州市政府发生多次对峙。
据称此段时间内刘宝玲书记曾到灵堂内上香祭奠。7月24日,即血案发生后的43日后,死者家属与市政府达成妥协,让死者入土为安,市委市政府赔偿每户死者家属23万元。
目前少数伤者已出院,约有50位伤者尚在住院治疗,均已脱离生命危险。他们至今并未得到医疗费与营养费之外的补偿。据村民称,7月10日后,定州市委市政府在村里的广播喇叭中表示灰场征地是违规行为,同时定州公安系统撤销了对一些“煽动、领导闹事”的村民的批捕与通缉。并对村民做出几项承诺:灰场另行选址,抛荒两年的土地由政府组织复耕;为每户建造沼气池;为村里的公路进行路面硬化;为每户安装有线电视。
村民的情绪有所缓和,基本表示接受,并对新任的市委班子表示相对好感。
原绳油村支书牛振宗、牛国旗、牛全占(三任)均被开除党籍,村中传言牛国旗已被逮捕。在笔者写作《 定州案记 》(7.7)后,仍有若干记者进入绳油村调查,其中包括美国大使馆派出的人员。据笔者所知,他们均安全无恙离开,但此后未读到过他们的有关报道。
7月24日,北京昌兴律师事务所主任廖辉先生曾带领由数位律师组成的律师团进入绳油村,并与定州市委取得联系。后因某些原因,该律师团退出工作,目前,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主任吴革先生率律师团接受此案,并与村民签订了正式的代理合同,并取得一些进展。
对于土地抛荒造成的损失,市委提出的补偿是每亩地每年补偿1000元。村民邢小水告诉笔者,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补偿标准,但还有其他法律请求。村民要求:定州市政府针对原“解决绳油村问题工作组”下发的有关文件中指称村民“无理取闹、扰乱社会治安”等行为公开道歉,并恢复名誉;要求市委协助,将此前村里的账目公开;要求对两年来误工费(指村民为看守土地无法进城打工、进行养殖)予以补偿。
另据可靠消息,最高人民检察院将于8月1日正式介入定州案。此案可能通过法律途径得到妥善解决。
《 观察星报 》2005年7月16日刊登苇矛报道《 定州征地血案疑点未解 》择要如下:
据凤凰卫视报道,村民怀疑定州市有关部门存在失职。绳油村村民在6月11日晨5点就已经向定州市警方报警,然而,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不到半小时的车程,警方却花了整整5个小时,在上午10点才来到事发现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邻县新乐市不仅迅速派出了20多辆救护车,多次往返,积极抢救,并主动派出了多名公安干警在与定州交界的新乐市地界内维持秩序。
村民要求找出幕后真正的黑手。尽管官方现已初步查明,并抓获煤灰场工程承建单位的负责人等22名犯罪嫌疑人,然而村民们却纷纷质疑,“一个施工队的老板真的有能力有胆量组织几百名训练有素的人明目张胆地进行如此恶性的袭击吗?”
事实上,种种迹象显示,此案内情颇为复杂。据一名曾探访村民的中国政法大学学者指出:绳油村村民现时仍受监控,随时有遭秋后算账的危险,所谓赔偿,更是分文未得。
整个绳油村自案发后一直处在戒严状态,定州市的警车守在进村路口,没有他们接,外人根本没法安全进村。全国各地的记者,被软禁在定州某宾馆里的仍有几十名,包括凤凰卫视的两位记者。
舆论认为,定州市的官员们担心黑幕的口子被越撕越大,担心其渎职的问题被发现得越来越多,担心自己承担失职甚或纵容之责。过去几年,定州地方政府正是因为对村民权利的轻视和处理群体性事件的无能导致了问题步步升级,才出现了那场令人震惊的浩劫。
9. 如何解开土地这个死结(2)
胡锦涛、温家宝再三明确地向地方官员表示他们对官逼民反的忧虑。他们强调以人为本,强调和谐社会,并利用“先进性教育”试图让几千万大陆官吏闭门思过,约束自己的行为。但现在看来,对于地方的权势集团来说,现实的利益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们顾不了这许多,不惜“顶风作案”,采取极端的非法手段来对付敢于维护自己权益的农民。
后续报道有准确的数字,定州血案导致村民死亡6人,重伤62人,伤者大部分住进新乐医院,小部分住进定州医院,一位全身多处骨折的村民因伤势过重住进北京某医院。
案发后,河北省委、省政府及保定市委、市政府对此案极为重视,6月13日原市委书记和风、定州市市长郭振光被免职。原保定市曲阳县县委书记刘宝玲调任定州市委书记并在上任后前往医院探望伤者,做出了彻查定州血案的表示。截至记者发稿时,“6·11”案件组织策划者、骨干分子等主要案犯全部抓获,已批准逮捕31人,刑事拘留131人。
2006年2月又有消息报道了判决结果:中共定州市原市委书记和风,在“6·11”案件中雇用黑社会打手,对土地征用纠纷中抗议赔偿过低的村民实施暴力,被判处无期徒刑。四名同案犯被判处死刑。但这个消息似乎没有平息村民的愤怒。绳油村一名姓牛的村民通过电话对记者说:“现在吧,我们开庭,6个人,有3个找到凶手了,有3个没有找到凶手,到了这会儿没有凶手,到了判他们就没有凶手,这是我们老百姓们听不进去的一个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啊,上边没有给我们做主啊。”并有群众反映说,当天(星期三)在“6·11”案件宣判时,受伤的140多人和6名死者的家属要到庭听审,但是遭到有关方面的阻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是老子的医嘱。
国华定州电厂为贮灰场征地因绳油村百姓的抗征地在血雨腥风中终以地方官和风的入狱和共案犯的死刑而告终。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亲民爱民富民以及除暴安良的善政与金声玉振的和谐社会之声。“治大国若烹小鲜。”纵令不喜欢当厨子,不烹小鱼小虾这些时鲜为美味,也得做个医生,欲妙手回春以医天下,自然得先行理中调元,以达成标本兼治。
社会如舟,和谐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亲民爱民富民为民,才会有真正的社会和谐。老子深谙不和老百姓争利的重要,方略天下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其实,争与不争,是平衡也是和谐,平衡打破,则和谐丧失,水就会波飞浪涌,惊涛骇浪骤起之时,舟楫就会为之摧。所以老子为治国写下的医嘱很细腻:“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为切实保证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国华定州电厂正常运营,充分考虑电厂灰场原选址绳油村人多地少的实际情况,目前,河北省政府和保定市政府决定不再征用该村土地,电厂贮灰场用地将另行选址。决定做出后得到绳油村广大群众的拥护。他们表示,这样做,得民心、顺民意,充分体现了党和政府实事求是的精神。”
对此,我表示怀疑,绳油村村民对这个结果,恐怕有苦难言。
难道不再征地就是绳油村老百姓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最终结果吗?难道绳油村的老百姓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土地被电厂合法征用吗?如果补偿高一些,再高一些,或是让土地真正走向市场竞拍,使他们得到更实惠更公平的价格呢?我不知道绳油村人是怎么想的,但我至少知道秀水镇人不是这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想得到更多更公平的实惠而已。
还有,如果让土地真正走向市场,秀水镇人还会闹事吗?河北定州的绳油村人还会抗征地吗?似乎还是一个土地政策赶不上经济发展需求相对滞后的问题。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未尝不重要,但要想真正防微杜渐,正本清源,标本兼治,似乎还要从这里入手才是。
9. 如何解开土地这个死结(3)
乱麻一般缠绕的死结,最终解开它,还得借重国家土地政策。“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老子早就开出过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