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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一滴水里见太阳

作者:哲夫 当前章节:152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2

1. 郑孝本自救(1)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

那天骡子出去之后,郑孝本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打电话向外界求援,可是一摸身上才想起刚才打过几个电话后,手机让骡子拿走了,不免有些沮丧和灰心。心想自己这块肉已经在那些混人的砧板上搁着了,愿砍愿剁的权利在那些混人手上,也由不得自己了。

“我当时给县里好几个领导都打过电话的,”郑孝本告诉我,“我也知道他们的难处,他们都是公家的人,都不好说过来就过来。我还给县委和书记打了电话,他安慰了我一顿。”

郑孝本在电话里哭着说:“和书记,我是郑孝本,我被秀水镇的群众绑架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他们现在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刚才还动手打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们和书记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你放心,县里已经采取一切措施来保证你的安全。关键是你现在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千万不要怕,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巧妙地和群众周旋,和周围你能接触上的人尽量搞好关系,努力缓解他们的敌意,不要激化矛盾。只有你冷静下来,才能让群众也冷静下来。你是个在基层工作过的领导干部,相信你有处理这个事的经验。你还要做好那里的群众工作,让群众都知道那100万,是没影儿的事情。”我是在见过骡子之后,才见到郑孝本的。所以我想核实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使郑孝本不愉快,为了负责任,还是问了他。是拐了弯问的:“你觉得骡子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人有点愣气,”郑孝本说,“别看他说话也机机明明的,其实脑筋有点问题,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会动辄拿砖头砸自己的头?砸了一次不行还要砸两次,还拿铁锹把子断砸自己的手腕子,要不是拦住,还不知出下啥天鬼哩,你说这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我有点疑惑,心想何以这么多人说骡子神经不正常?我觉得骡子挺正常,莫非是我看走了眼。我说:“我和骡子谈过了,骡子说他那样做,是为了帮你,他怕那些人对你不利!”

“起先可不是那么回事,”郑孝本摇头,“他比谁都火大,还动手打我几拳,你可是不知道,他啥也不穿,脱得光光的,就穿一个小裤衩,裤衩上还插了把刀子,凶得多哩!人们不敢惹他,就是因为怕他愣起来不要命,人家都比他精,人们是利用他的愣,让他出头哩!”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圆头的郑孝本是永远不会那样做的,也是永远也不能理解的。

郑孝本的视网膜上长久地叠印着砖头在骡子的头上砰然迸碎的场景,雪亮的光柱中,碎裂的砖头四散射开,砰然有声地落地,溅起一片肮脏的尘埃,细碎升腾的尘埃在光柱中群魔乱舞,似乎有怪异而苍凉的无字哼唱响起,飘风也似穿透墙壁,掠向四野八荒,渐次消逝。

这时,尘埃的光柱中突然伸出一个人头,脖子蟒蛇也似飞快地伸展游动,举着一张人脸逼向郑孝本,郑孝本大吃一惊,蓦然惊醒,原来是自己坐着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眼前真的晃动着一张人脸,还在叫着:“郑老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过去教过的一个学生!”

郑孝本依稀觉得有些面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这个学生是谁,只是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啊了一声,瞅瞅门口,见那个看守他的人不在了,也没时间客套,赶忙就说:“你得给老师捎个话,让家里人知道情况,就说我也没甚事,让家里人放心,别担心!”

学生满脸是笑地点头说:“行,我早认出老师了,乱哄哄的也不敢跟你打招呼!”

郑孝本把家里的电话和住址先告诉学生,这才长叹一声:“唉,你看看老师,这算是甚事呀?人要是不走运,喝凉水也会塞牙,你说老师我好端端地走亲戚去,招谁惹谁了?他们抓我干啥哩?对了,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老师闹出去?也不枉我们师生一场,行不?”

1. 郑孝本自救(2)

学生连忙摇头说:“我是个外村的,是人家请来帮忙的,说不上个话,也没个人能说上话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混说,谁说了话都不算数。真的帮不上忙,要行,我一定会!”

“那他们都说些啥?”郑孝本急巴巴地问,“他想咋的对待我?”

“这个恐怕不大好说,”学生面露难色,“反正挺乱,有人说晚些时拿石头要砸老师,还有人说不答复条件,要拿炸药炸电厂的,也有人说要和老师你同归于尽的,说什么的都有!”

郑孝本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霎时变得直勾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学生小声说:“老师,我先出去,我只是替他们一会,怕他们要回来了。”

见郑孝本害了怕,学生不忍心,安慰说:“郑老师,你也不要怕,我想他们也不会,是瞎诈唬的,好多人是二杆子货,起哄在一起逞英雄,未必他们就真的敢做,不用怕!”

学生说完,同情地瞅了郑孝本一眼,就赶紧悄悄走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看守郑孝本的人就回来了,高个的那一个蹲在门口吸烟,黑脸一个就走进来坐在郑孝本跟前,沉着脸逼住郑孝本说:“你刚刚和那个进来的后生说啥了没?”

“没,没说啥,”郑孝本故做镇静,“就是问了一下他是哪个村的?”

黑脸人就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哄我,他是你的学生,他都告诉我了!”

郑孝本头嗡的一下大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黑脸却笑起来,说:“你别怕,他是我朋友哩,他说要我关照你哩,你跟我又没仇没冤的,我还能咋你?是那些人想咋的你哩!”

哦,郑孝本把悬起的心这才放下,说,“既然你是我学生的朋友,看你也是个诚实人,我想请你帮个忙,也不让你白帮,帮成了,我家里也存着几千块钱,不多,都给你!”

黑脸人愣了一下,好奇地笑了一下,问:“啥事?能帮上我一定会帮你!”

话到嘴边,郑孝本又有点犹豫,漫无边际地嗯了一声,把话又咽下去了。

黑脸人瞅着郑孝本,眼里渐渐浮现出贪婪的闪光,不怀好意地问:“你家存的有多少钱?”

郑孝本见黑脸人有这般的神情,心里不觉就一亮,心想这是个贪心的人,这种人只要给钱让做啥也会肯,于是便说:“我一个管档案的,没权没势的,也没个甚钱,赚了点钱是准备供孩子上大学。拢共也就三万来块钱,你要是能帮成我这个忙,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黑脸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我最热爱“大票子”了,为了‘大票子’,你说,啥事?”

“这个钱你要挣起是很容易的,”郑孝本压低声音小声说,“等一会儿,你一个人,不要让那个人跟上,你带我上茅厕,然后你让我跑,我跑走了以后给你钱,人不知鬼不觉的。要是你觉得不放心呢,你就和我一起跑上走,只要能跑回我家去,立即就拿钱给你!”

黑脸人听了陡的就变了眉眼,回过头来瞅一瞅门口的同伴,不知啥时那个同伴扎到堆里和人聊闲天去了,这才放心,哼鼻子摇头说:“哼,我猜你也要说这哩,6000张‘大票子’想换一条命,也太贱了吧?肯定不行,我要是放了你,那些二愣子不追杀我才怪,不值!”

郑孝本咬牙说:“你看我也是个穷官,再多了也没有,不过,我郑孝本是个有良心的人,以后兄弟你就是我郑孝本的救命恩人,我们就是异姓亲兄弟,我郑孝本在有生之年也会不断报答你,不要光看眼前钱不多,拿这钱做个小生意,我再帮上你,至少这辈子吃穿不愁!”

黑脸人摸腮帮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倒不是不可以,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要出去了就赖账,这年头,赖账的是爷爷,要账的是孙子,我可不想当孙子,你能保证?”

郑孝本急得又是赌咒又是发誓,黑脸人这才点头应允说:“行了,我信了你,等天黑些了咱们先试试看,要是跑不出去呢,你也不能怨我,也不能和人说是我让你跑的!”

1. 郑孝本自救(3)

“你看我是那种人!”郑孝本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放心,成不成,咱兄弟情谊在!”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边人声嘈杂,有杂沓的脚步声往这边响过来。再瞅黑脸人,已经猫也似滑溜地退回到门前站着。郑孝本愣怔的当儿,就见门外呼啦啦涌进一堆人来。

郑孝本心一寒,自忖:“不会就是要拿石头砸死我的那伙人来了吧?”

窗外,天色如晦,阴霾似血。

2. 教育的内核(1)

迈入21世纪的中国,还有一只巨人的泥足深陷过去,无力自拔。

那天我们相对坐望,狂抽香烟,吞云吐雾。谈到柳成大办成大中学时,和治国的大脑门马上就电灯泡似的开始放光,两片厚嘴唇乐得连香烟也衔不住,烟头掉在茶几上又连忙捡起继续衔上抽。那股高兴劲似乎那学校是他家开的。他解释说:“这个是不能有误解的,县里从来没有硬性要求过哪个企业家办教育,是柳成大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办学的!我意识到这是教育的一条出路。约了时间细谈,一拍即合。这种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来。”

用柳成大自己的话说:“我这一辈子,能留给桃峰县的,应该是这个学校,而不是现在的企业。不管多么风光的企业,它都不会永远存在下去,更不会永远风光下去。”

县里诸公众口一词向柳成大推荐吕梁师专的助理校长、校刊主编、全区最年轻的教授高良。柳成大也知道高良其人,于是就托人知会高良,希望他能应聘。正值春风得意时的高良,并不为柳成大的高薪聘请所动,还一门心思在吕梁师专求发展,并不想为了拿的银子多就屈就一所民营中学。柳成大不屈不挠,一再敦请,说不妨见面谈谈,不要轻言放弃!

柳成大约请高良在桃峰县宾馆见面,柳成大不吸烟,而高良却是个烟鬼,据他说由于脑细胞相互搏杀,新陈代谢太快,短短几天时间他一个人狂抽香烟达3000多支,烟税给国家贡献不菲。最终高良以烟熏火燎的情形败北,柳成大获胜,高良走马成大中学的首任校长。

柳成大说动高良,没有说动他的夫人,于是和治国便亲自出马,宴请高良夫妇,烟酒一起上。高良喝起酒来是那种不喝则已一喝宁肯把自己喝倒,也绝不讨饶的拼命三郎。免不了一番较量,不料稳操了胜券,原因是,在夫人面前,高良大失三郎本色,竟是个听话孩子。

高良在山西颇负文名,我去拜会陶行知时便有他作陪。在行知先生的庙堂留恋时高良突然失踪,遍寻不见时,他却从那间曾经充作教室的破庙里神情恍惚地钻出来,眼底泪光闪闪。往昔判若云泥,神情恍若隔世,就那么噙着满眼晶莹,踽踽独行在前。从破庙走进师专并最终走进成大四中。有道是:曾经破盆养金鳞诸多掣肘诸多辛酸往事历历不堪回首,而今华池孕稚虬触目峥嵘满池头角腾鳞跃鲤不可方物,公家人吃上私营饭,感慨何止万千。

我问高良柳成大是如何说服他的?高良端坐在宽大的可以辟成会议室的校长室,狂吸着香烟惜言如金地告诉我:“柳成大是个非常富有想象力的人,但远不止富有想象力这么简单,他身上还有许多东西是普通人所不具备的。很少见他这种具有创造性思维的企业家,他接手的是成大中学,打造的却是一条全须全尾的教育龙,他那时就已经设计好了成大中学的现在,还有未来。那不是一种说服,而是一种煽动和征服。不被他的创造性教育思想和执著于开创新教育模式的精神所折服和感动,简直是不可能的!”

“老师都被他迷住了,”高良说,“他每来一次,每讲一次话,老师们都会兴奋几天,觉得成大中学的未来不仅熠熠生辉,而且还是个可以抓得住的梦想,觉得很有奔头。”

“也有不少困难。”高良抚了一把漂亮的络腮胡子,从胡须密布的嘴里吐出一口浓烟,镜片后的眼睛沉凝而冷静。“有各种应付不完的检查,这个最头疼。还有,去年夏天,十万茅蛆过大江,都进了教学楼和宿舍楼,让学校和老师伤透了脑筋。也有土地纠纷。你注意没有,这么现代的学校门口有几孔土窑还在那儿坚定不移,办法想尽了。非常不协调。”

近年来,桃峰县用于教育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达两亿元,办学条件得到明显改善。教育事业从低谷中崛起,高考本科达线三年累计1383人。吕梁市2006年高考达线4800人,较上年增加617人,增量居全省第一。其中桃峰县达线522人,跃居全市前列。这个骄人的成绩无疑与桃峰县教育的活水活鱼政策以及成大中学的“公办民助”有很大关联,也无疑是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和教育政策、柳成大的教育思想、高良的教学主张,三位一体结出的果实。

2. 教育的内核(2)

临走时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高良所说的土窑,煌煌学府门前居然真有一块突出的土崖,崖下是几孔破败的土窑,顽劣地坚守着农耕的残存和封建的剩余,如同21世纪的现代生活中还在上演“小二黑结婚”,好似高清晰的电脑显示屏上贴了一块丑陋的狗皮膏药,与具有时代气息的学校相映成趣。愚昧落后与文明进步,如此亲密地依偎一处,真个让人叹为观止。

另类的相映成趣很容易使人产生另类的联想,它们在捉对儿厮打的同时,也在表诉一个另类的荒诞:迈入21世纪的中国,还有一只巨人的泥足深陷过去,无力自拔。

3. 逃跑未遂的郑孝本(1)

他是我的恩人,郑孝本宣誓似的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他!

这时候,窗外的最后一抹暮色已经被夜色吞没,天已经黑下来。

郑孝本害怕来人是那伙要乘黑来拿石头你一下我一下把他了结的人,正紧张地出汗,不想那伙人已经乱七八糟地进来,却不是别个,是那个刘科长过来看他。眼前一亮,只听扑嗵一声,心就跌回肚里去了。郑孝本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刘科长,口口声声让刘科长救救他。刘科长也无奈,安慰了他几句,嬉笑怒骂一气,就独自离开了。

郑孝本这才知道刘科长跑过来,是自己的主意,跟组织上没关系,不免有些灰心,人在危难时,也就光想着自己,顾不上想县里的难处,心想那么多有威信的领导咋就不敢过来一个呢?刘科长豪气是豪气可在这些人眼里的分量,跟自己恐怕也没有什么不一样,说起话来众人也是不肯听,光是打嘴仗,起不了大作用。真没人哩?想不到我郑孝本落到了遇上生命危险也没人理没人救的地步。是官太小了?还是人缘太差了?想着,不觉就落下泪来。

这时就有人进来给郑孝本拿来一啤酒瓶底子吃食,就是把空啤酒瓶的瓶颈敲掉,以瓶底子做碗,里边盛的是秀水镇人爱吃的和子饭。郑孝本本来已经被吓饱,胃里鼓鼓的不是吃食全是些空气,丝毫没有饥饿感,但想到黑脸人和夜里的自救计划,便强迫将那些吃食稀里糊涂地悉数吞进胃里。暗忖,有吃食在胃里,跑路便会有些力气,说不定还得翻过那堵高墙。

小时候郑孝本在村里翻墙上树也是一把好手,放羊时什么陡崖也上得去,现在年纪大了些,也胖了,腿脚大不如从前,恐怕翻墙的本事也退化了。便在心里设计,得先用手扒住墙头,再抬右腿?还是左腿?往上一撩?还是蹬踏几下,也有点忘了?最好是让黑脸后生蹲下,踏住他的肩膀上墙,也不知人家肯不肯?上了墙往下跳,那么高,敢不敢?会不会摔断腿?也顾不上,断了腿也比让石头砸死好受些,总还有一条命在。一咬牙一闭眼,扑嗵就跳下去,然后就往电厂那边狂奔,那边估计肯定有武警守着,跑过去,就算捡回这条命来了。

撂下半拉子啤酒瓶子,蜷曲着身子,将弄乱了的大背头,连同身子一同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就想家里松软的沙发和温馨的家庭氛围,想年纪老迈的父母亲和尚幼的孩娃,自己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苦的是老的老小的小。不觉灰心道,我郑孝本从小也发愤读书,读的书不少,还能填词赋诗,也算是个风雅文士。这些年来教过书,当过乡长,现在大小也是个档案馆的馆长,为人也是讲良心的人,自信活了这半辈子昧良心的事也没有做过,难道老天爷不长眼,看不见这些?非要让我郑孝本做个屈死的野鬼?暴死的孤魂?这也太不公平了!这么一想,刚干了的眼睛又不禁地湿润了,涌泉一样往出冒水珠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喉咙也哽咽地出了声。饱满的泪滴散了的珠子也似,滚落到脸部又流到胸脯上。

这时骡子就进来了。骡子过后告诉我:“他哭得惶子,说是真的怕了你们这些人,说这了那了,怕进来人拿石头你一下我一下地砸了他。我就跟他唠,唠些让他宽心的话,他也跟我唠,让我不要这么做,说那100万是没影的事,不要信,劝我悄悄放他走。我说这个不行,外边全是人,走不出去,还会害了你,惹怒了众人,真会拿石头砸你,不行!”

“我母亲晚上也过来看他,”骡子支棱起一个方头,提到自己的母亲,眼里的那股戾气、煞气、愣气有所消退,浸润起婉转流动的温情。“我母亲就坐下和他唠,他见了我妈哭的,我妈也抱住他哭,两个人都哭,我妈骂我也说他,说,骡子从小就带愣气,可他心眼好,从没害过人,对我也挺好,也听我的话。你不怕,你不用担心,骡子他肯定不会把你这样那样的,肯定要让你回去家里的,咱们又没意见,也没什么恩恩怨怨的什么的。他挺感谢我母亲,叫我妈是妈,我们就以兄弟相称了。后来我给他媳妇打电话我也是以兄弟相称,我说嫂子你放心吧,大哥他和我在一起,好好的,肯定会完璧归赵,不用担心这这了那那了。”

3. 逃跑未遂的郑孝本(2)

骡子不知道的是,郑孝本到了骡子困得想睡觉时,提出要去解个大手,黑脸人就押着郑孝本出了门,迈过一具具在外边屋地上东躺西卧的群众出了大门,引着郑孝本进了不远的一间临时充做茅厕的破屋,郑孝本真的蹲下行了方便,一边就对黑脸人说:“兄弟,现在也没啥人,咱们说好的事等一下可以做了,你放上我走,等一两天你到我家去,我就给你钱!”

黑脸人却不吭声,只是冷笑,待郑孝本抽起裤子,就拿手中的长棍逼郑孝本往回走。郑孝本不肯走,急得满头大汗,问:“兄弟,咋的变卦了?是信不过你大哥我?还是咋的?”

“我最恨你这种人,”黑脸人这才收起满脸的冷笑正色说,“你门缝看人,瞧不起咱们农民,以为只要应承下给钱就行了。真放你走了,无凭无据的我到哪去寻你要钱?再说了,这种事也不是人做的,有人给钱啥事也能做出来?我可不是,我这人对朋友讲义气。我是来给朋友帮忙的,我要放上你走,我这辈子活人就算完蛋了,那是不忠不义的,不能!”

“啥也甭说了,”郑孝本心里这才有些明白,咬牙说,“兄弟,你还是信不过大哥我,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出上个字据,你先去我家拿上一些钱,然后再放我走,这行了吧?”

黑脸人就不说话,推搡郑孝本往回走,郑孝本被推得踉跄前行,心里灰灰的,也就绝灭了急欲逃走的念头。踽踽前行,快到门前时,黑脸人却凑上前小声说:“写好字据再说!”

“看得出,那是个在社会上混的人,”郑孝本在谈到这个黑脸人时告诉我说,“他肯定不是秀水镇人,穿着打扮也跟普通农村人不一样,只不知道他是哪个村的?叫个什么名字?我也没有问过他,他自己也不肯说。回去后,我偷偷地还真写了个字据给他,他拿了字据就再没有露过面,我还眼巴巴地等他放我走。过后才知道,他真的去我家拿过钱,我老婆为了救我还真给了他2000块钱。可这个黑脸的家伙,他拿了钱之后,跑得连个人影也没了!”

“9号晚上骡子和我在一起睡,”郑孝本说,“为了自救,我做了一些骡子的工作,说得骡子心动,后来他就把没收的手机也还给我了。我在10号早上,乘没人的时候,悄悄给几个县里的领导打了电话。他们都不方便过来,他们怕自己过来后也让群众绑架了,会把事情闹得越大,处理起来更难。我就想,在位上的领导不能过来,邢军放已经不在位上了,在县里是个威信挺高的人,他要是出面来说一句话,没准群众能听他的,那我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还有一点,这个老邢书记平日和我走得挺近,我俩的关系一直不错,他是个有名的忠义之人,又是军人出身,胆气也足,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就给老邢书记打了个电话。我在电话里一说,老邢书记毫不犹豫就满口应承,说他一准过来。本来我已经是绝了望,停等着让这帮愣货熊人治死算了,邢书记说过来,我感动得当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能停住。”

“他是我的恩人,”郑孝本眼红红地说对我发誓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他!”

4. 罗生门讲故事(1)

双方的沟通和了解,对地方的发展和社会的安宁是多么的重要啊!中国,又何尝不需要如此!

桃峰县副县长罗生门是大成县人,曾任盘锦县委常委、组织部长,2003年从盘锦县调任桃峰县任副县长分管交通。这些年正值桃峰县大开放大发展阶段,交通这一块就显得格外重要。修路免不了经常在野外奔波劳碌,使得罗生门脸上的肤色过多地镀了阳光釉,加上整个人偏瘦又高挑,故而给人以一种黑瘦而精悍的感觉,说起话来也干巴利落脆,不带水分。

罗生门说:“政府工作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你问我农业的事,我说不上来,问我交通的事那你算是找对人了。大路大富,小路小富,没路不富,叫喊了多少年了,人人都知道这个。桃峰县建县晚,起步也晚,交通道路这一块最欠缺。比方说秀水河上过去有座桥,可利用的面积只有九米宽,碰上个逢年过节,文化娱乐活动,人挤人,出过不少危险,出过好多大乱子,可以说是一座危桥。大家早就想造一座像样的桥,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那时国营企业发不了工资,职工上访闹事的也多,政府背上的包袱多的重的压得你都喘不过气来。也是逼上梁山,县委、政府决心改制,我们用四年时间,改制了大大小小70多个企业,不仅激活了机制,盘活了资产,收回了一大笔资金,政府背上的包袱也全部甩掉了。上上下下方方面面也都很满意。我们在解决职工问题上动了很多脑筋,方法比较得当,解决的比较妥善,社会救济、劳动保险等等的,该入的全部都入了,还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职工也比较满意。这个过程也很艰苦,迄今为止,改制已经进入尾声。据我的了解,省里有好多县,还没有改制,包袱还在背上背着,没饭时人们还在问县里要的吃,桃峰县是先行了一步!”

“有了资金多年的梦想也可以实现了。在改制的同时,四年工夫,弯弓桥、青河桥、青泉桥还有两个吊桥,大小建了五个桥,河两岸全部连成一体,极大地方便了群众,也消除了安全隐患。这一下你再给我出事,想让它出事都不可能了。这就叫彻底解决,还打了足足的提前量,一百年内,咱不要再考虑修桥的事了。还有东山矿区修了循环路,过去没有油路,路上全是稀泥,两个小车不能对开。也没多远距离,可我坐上车走了两个小时也到不了。还有山上的运输煤炭的专用线也修好了。特别是去年以来,县委、政府提出了桃峰县的发展要在高速公路上做文章,2003年1月6日青岛至银川的国道主干线,也就是杏花县——桃峰县高速公路开工建设。我和惠里爽部长是一个班子里的两个负责人,我负责古城到军渡一段,37公里。这些年桃峰县发展了,老百姓的欲望也比较高,按照国家的标准一亩地补偿也就一万来块钱,一亩土地可以每年都长庄稼,一万来块钱是一次性的,群众怎么养家糊口?这也是存在的实际问题,你想让老百姓把这一亩地痛痛快快心甘情愿地拱手让给你,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只能耐心细致地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这是公共利益,路是全世界的人都要走的东西,你后代子孙也要走的,让出一亩地是为全世界的人和你的后代子孙做贡献,这个道理群众还是接受的。可以说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群众比较满意,没有发生什么大的矛盾。”

“发展是百年大计,为桃峰县的长远发展考虑,我们又把太中银铁路争取回来了。你可能也听说过,这是一条总长944公里的电气化铁路,预计在2010年建成。从省会至中卫也就是银川,高速、双轨,总投资超过300亿元的。沿线经过的都是煤炭、石油、天然气等矿产资源的富集区。还有不少革命老区和少数民族地区。建成后可以使西部地区至华北主要城市的运输距离缩短100至500公里,从银川到北京的客运可缩短8个小时。速度是每小时160公里,输送能力为客车每天40对,货运每年6000万吨。可不得了,如果有了汾桃高速再有了太中银高速铁路,那我们桃峰县可就真正起飞了。事实上没那么容易,铁道部勘探设计是从我们桃峰县境内经过,可别的县也想把这条路争取到他们县,就有人跑去和负责人说桃峰县的坏话:桃峰县那个地方,地下是烂的,地面是乱的,千万不能走他们县!”

4. 罗生门讲故事(2)

“结果人家就犹豫不决了。”说到这里时罗生门有些起火,黑瘦的脸上,五官顿时显得生动起来。他咽下一口气,继续道:“说起来这都不是为了个人,想让自己的县富起来也是无可厚非的,竞争也是能理解的,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太伤人了。桃峰县怎么就是地下是烂的?地面是乱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山西的哪个有煤的县地下不是空的?他那里也好不了多少。治安这些年也不错。虽然发生过群体性事件,但每一次都处理得很艺术,几乎就没有发生过一次流血事件。汾桃高速就是这样一个现成的例子,吕梁地区领导对我们的群众工作表示非常满意。怎么不行?太中银铁路我们也能做得和汾桃高速一样好!”

那天说话时,衣着干净整洁说话做事利利索索的县委宣传部长也在座,为了让罗生门缓一口气,他适时地插话说:“这条铁路走不走桃峰县,是有很大的干扰和争执的,罗县长他为这条铁路可是操尽了心,去过天津、北京、宁夏,和人家说自己的看法,也听人家说人家的看法,跑了好多路,也听了好多不想听的话,做了好多自己不想做的事。但为桃峰县长远的利益,是什么地方都跑到了,什么好话也说尽了,什么不想做的事也都做了!”

“知道了我又气又急。”罗生门接着往下说,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又恢复了有板有眼的说话风格。只是话语间还充满感情色彩。“我跑去和人家再三说,都和人家下过保证。可人家为了慎重要重新讨论决定。县委知道后也急了,我们县委和书记亲自带队去北京做工作。你知道和书记那个人,平时他也算是个要面子的人,可为了争取这个铁路,那几天急得嘴巴上都长了口疮,啥也不顾了,见了人家普通工作人员,也秃着脑袋点头哈腰地给人家敬纸烟说好话套近乎,尽量往好里和上上下下的人处关系,生怕惹下哪个人给你说句坏话。那天人家开会商定时,大家都在会议室外边等结果,最紧张的我看要数和书记了,他心神不宁,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几次三番地悄悄走过去贴住门缝往里看,尖着耳朵想听点什么。我当时也是最紧张的一个,这是我分管的工作,我也跟着他去贴门缝。在桃峰县贴门缝是让人瞧不起的事情,可那时大家都顾不上这个了。连人家倒水的服务员都看了失笑。会议终于结束了,有人出来告诉我们说,不要担心,经过研究,铁路还是从你们桃峰县过,那是最近的路线。哇,我跟和书记以及大家听了,简直都高兴翻了,好像铁路是咱自己家的一样!”

过后我看到新华网报道说省会至中卫的铁路工程2006年2月24日正式开工,铁道部部长刘志军在陕西靖边举行的铁路开工动员大会上还讲了话。县委和政府以及罗生门付出的超乎常人想象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太中银铁路走别的县还是走桃峰县的尘埃就此落定。

这些,恐怕是2010年乘坐太中银铁路来去桃峰县段的百姓不会知道的。不过,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他们肯定会知道了。只是,还有更多这样或那样的发生在桃峰县的故事是老百姓所不知道的。我希望人们能记住下边这几句话:已经看到和已经享用的那些便民、利民、富民、为民的成果,以及正在做和准备做的,它们背后毋庸置疑都有这样一些感人的故事。

由此想到,执政者光想着老百姓还不够,还要让老百姓了解所做的一切,让老百姓参与地方的发展建设,与之同悲共喜,只要让老百姓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的老百姓就会因得来不易而通情达理,就会对我们的执政者多一些原谅,少一些抱怨。没有了解就不会有理解,没有理解就不会有原谅,双方的沟通和了解,对地方的发展和社会的安宁是多么的重要啊!

中国,又何尝不需要如此!

5. 现身说法的邢军放(1)

我们桃峰县没有日本人,是共产党的天下,这个最大的不同还在哩!

那天,当一位头戴蓝色呢子帽身穿蓝色呢制服的老人气宇轩昂地风立而至时,我以为是中国著名版画家力群来桃峰县采风顺便走进我的房间小叙几句。1912年12月生于山西省灵石县的力群,1940年在延安任鲁迅艺术文学院美术系教员;1942年5月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后在山西省文联工作,晚年颐养天年于北京昌平,大约已经有94岁高龄,是我所尊敬的一位艺术家。细看,却发现来人虽然长相神情酷似力群,却比力群年轻得多。无论身形、脸庞、神情、气质,皆与力群有几分酷肖,这就是邢军放给我的第一印象。

只是说话的口吻不同,力群说话金风一样清爽而略带尖刻的寒意,如一幅在流利的刀工下逐渐活起来的版画,具有艺术家的自信和旁若无人,邢军放说话却似劲而不烈温煦化雨的春风,有一种长者的谦和与亲切,似乎在做人的思想工作,这也是职业特点决定的。

邢军放板板正正地落座,清瘦的脸上挂起慈蔼的微笑,他舒眉展眼地望着正前方,有条有理地告诉我,他今年已经69岁,老家是桃峰县薛村。参军多年后,又转业回桃峰县工作。

“我没有儿子,只有几个女儿,不过有了女儿就会有女婿,有了女婿就跟有了儿子是一个样的。说完就很惬意地笑起来,还由衷地夸上一句,几个女婿都好,对我也挺不错!”

聊了几句闲话之后,我们就进入了正题。邢军放大马金刀地开口道:“我有啥说啥,我这个人胆子大,什么也不怕,在部队就养成了啥也不怕的习惯。加上回来之后是管政法的,哪里有危险就得去哪里,在桃峰县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这些年桃峰县是大发展,发展的过程中难免有些事情发生,比方说华昌、秀水镇,老百姓扔石头打破了干警的头,干警拿枪顶不上用,就和县委和治国书记说的那样,都是自己的老百姓,不能对自己的老百姓动武。闹来闹去都是干警受伤,老百姓反而没受什么伤。”

“当年桃电一期工程上马和华昌焦煤公司初建时,也有许多情况发生,群众也是闹得工程干不下去了。我当时不管工程可我管政法,我经常去处理这些事。有一回也是群众闹事,我就带了100多人下去做工作,刚进村就有几个老百姓上来把我抱住不能动了,后边那100多名干警们一看不好,急得都说,他们把邢书记控制住了,赶紧去解救,大家冲啊!”

邢军放说到这里,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老眼炯炯有神,继续慢条斯理地开讲。

“你要是说不怕那是假的,不过我怕的不是老百姓,我当时最怕的是干警他们会冲上来救我,他们要是一冲来,就会发生冲突,会打起来,会闹大事情。我急得不行,就赶紧回头吼他们说,不许你们上来,你们谁也不许上来,都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他们想抱我就让他们抱住我好了,这能有个啥?离得这么近正好我做他们的工作。我当下就蹲下身,怕站着让他们摔倒我,我蹲下身,他就不能不松开我了。我一蹲下,抱住我的人也只好蹲下了,一拨拉人都围住我蹲下。在农村这叫圪蹴下,有话咱们都圪蹴下慢慢说。一圪蹴下就平等了,我就说,你们有啥话说出来我听听。他们就说,我就听。他们说完了,我就说他们,该说什么说什么,对的说对,错的说错,他们就侧着耳朵听,也跟我说,也跟我辩,说着、说着,就打成一片了。这个让一根烟,那个敬一个火,还有人拿来了酒,让我喝酒,我说喝就喝,一瓶酒喝完了,你再看,就成了朋友了……这个时候你说啥他们都能听进去了。”

我就说,这不就对了?抱住也对,放开也对,听进话去就更对了。

“老百姓简单,他们重情义,咱们干部做群众的思想工作,首要是不要小看老百姓,不要高高在上,你看不起他们,他们就白眼你。”邢军放总结说,“还有,你首先起码要做到的一点是不要轻易误会群众,他们抱住你是迫不得已,也是有求于你,想让你给他们做主,你要是误解了,他们就会反感,就会和你对立起来。结果那天工作做得就很顺利,要真让干警们冲上来解救我,那就会发生冲突,双方会打得不成样子,就成了个血案,就不好了。”

5. 现身说法的邢军放(2)

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邢军放又讲了一个真实的事例,他说:

“还有一回,发生在80年代末期,也是华昌那边的群众闹起事来,我当时是和地区公安处的处长一起带人去处理的,就在红花矿那一带,群众东一伙西一堆地在桥下呆着,拿石头冲干警们乱扔,干警们拿着枪也不能开枪,只能躲闪,有个干警没躲开,头一下让群众扔来的石头给捣烂了,头破血流。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带着干警撤走了。为啥?形势不利,都是群众,你不能开枪打他,与其让干警光是挨石头砸,还不如撤上走,让事情冷一冷。”

“也不是害怕老百姓,”邢军放解释说,“有枪的还会怕个割草的?日本人在的那会儿老百姓也有起来闹事的,日本人不管这一套,来了就冲你开枪,只要开上几枪,就吓得人们撅起屁股四处乱跑。老百姓他也要命哩!这一带过去可是闹过日本人,凶哩,村里的老百姓一听说日本人要来,连狗都不敢咬,三岁的小孩一听说日本人要来,连哭都不敢哭。老百姓他现在不怕你,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来的人不是日本人,是共产党的人,这是最大的不同。”

他又进一步表明自己的观点说:“共产党是咱老百姓的党,是为老百姓办事的,是为人民服务的。群众有时候脑子一热,就算惹了些麻烦闹了些事情你也得担待他们。”

“桃电二期上马时,秀水镇又闹开了,没几个月华昌那边村里头也闹开了。要是光说老百姓没水平,有毛病,气人哩,那也不行。他们为啥这样?还不是因为这些年没有让他们学好文化,没有让他们进步!老百姓不好,为什么不好?他们没素质、不会做事,也有我们这些年领导的责任哩,怨你平时没有教育好他们,还是过去那个样子,肯定有这个因素哩!”

他说:“你也知道了吧?我们桃峰县委在处理秀水镇的事和华昌的事时就挺好的,领导心里有群众,不和普通老百姓一般见识,眼光宽宽的,肚子大大的,担待了老百姓好多不是。我觉得他们做的挺符合国家要求。别的地方我不敢说,担待老百姓这个老传统,桃峰县还没有丢。我们桃峰县没有日本人,是共产党的天下,这个最大的不同还在哩!我赞成他们!”何等振聋发聩的挞伐,何等发人深思的界定,莫看语言朴素,却句句命中时下之要害。

让人欣慰的是“德不孤,必有邻”迄今并未在商品社会失传,使人鼓舞的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还在现实生活中不断衍生。这就是邢军放年近古稀之年还时刻狗拿耗子似的非要想县委、政府之所想,急县委、政府之所急的原因。也就是他何以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主动前往梁山劝说群众的原因,更是他之所以在桃峰县全县上下威信和口碑都这么好的原因。

“郑孝本被群众捉去那天是9号,”宠辱不惊的邢军放并不理会我的感慨,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絮絮地往下叙述。“他是10号早上8点多给我打来电话的,他说老上级,你能不能来梁山救救我,我说这个是可以的。放下电话我就给县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我准备要去一趟。主任听了当下就吓得不敢让我去,说千万不要去,万一把你也绑架了那可是出下天鬼了。我说你不怕,群众他们不会的,他们中有好多人是认识我邢军放的,我和他们有感情哩,他们和我也有感情哩,过去我常到秀水镇下乡,他们肯定不会怎么样我!”

“我当时考虑可以做几件事,”邢军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为啥事这么闹?先要讲清利害,讲清道理,然后可以让群众放人。还有,不放人,我也可以看望一下郑孝本,看群众是打他啦,还是骂他啦?还是虐待他啦?还可以了解一下事态发展的情况,对县里下一步解救人质,处理事情,都会有帮助。说完这话,我就出了门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口,办公室主任又打来电话,说市委副书记赵民找我有事,让我马上到桃峰县宾馆去见他。我问他到底是有啥事哩?他说是关于电厂的事。我就知道是这事,心说书记让我去,不去不好,就去了。”

5. 现身说法的邢军放(3)

“去了之后,都是一起熟惯的,赵书记见了我就拉住我的手说,老邢,你一定要听我一句话,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工地。群众现在正在不理智的时候,你这么大年纪,去了会有危险。你放心,解救人质的事情,县里和市里正在积极想办法,会解决好的!”

“赵书记怕我出危险也不同意我去。”邢军放叹气说。“是好意,我理解。我就和他也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去可以看望一下郑孝本,他现在情绪悲观绝望,我去看看他对他也是一种安慰。还有,村民整人的法子怕人哩,往往有过激行为,都是些老法子,动不动就把人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吊起来,一吊一黑夜,还有棒子打啦、石头砸啦,万一把个人给整死咋办?我去了,可以向他们宣传一下国家的法律政策,让群众不要这么做。扣押人质可是刑事犯罪,不同于一般的群众性事件了,得让群众明白他们的行为已经升级成犯罪了!”

“可赵书记还是不肯答应我去,他给在桃电宾馆坐镇指挥的张市长也打了电话,张市长也过来和我谈,他也不敢让我去。说一个郑孝本被扣住还没有弄出来,再把你邢军放也给扣住了,那更是出下大麻烦了。这时郑孝本他又打来电话让我过去,还有梁山的群众也在电话里和我说,邢书记你来吧,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群众他也想让人进去,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下了糊涂事,呆在里边不敢出来,也不知道外边会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也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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