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农民的大后台(1)
党中央国务院都在亲农民哩,你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还不赶紧好好地侍应上!
自公元2004年5月9日凌晨始,到公元2004年5月11日下午,已经是郑孝本被绑架的第三天。这一天是星期二,农历三月廿三,立夏已经第六天,距小满也不过十天了。
“秀水镇绑架人质事件发生后,”和治国告诉我,“当时还是山西省省长的张宝顺和省委纪检委书记以及政法委书记和省公安厅厅长都先后做出过重要批示。根据领导批示精神,我们始终保持了清醒、冷静、理智、克制、忍耐的态度,把人质和现场大多数不明真相、不明事理、受到唆使、胁迫的群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采取强制措施。”
2004年5月11日下午3点多钟,决心已定的和治国不顾同僚的劝阻,在县公安局长贾庆翔的陪同下,毅然走向工地。紧挨工地豁口处临时搭建起一架功率强大的高音喇叭。和治国举着他那个有名的葛优式的秃顶,晃荡着穿着蓝色上衣的瘦削身体,微微佝偻着肩背,迈开两条瘦长的腿子,坚定不移地走向那些正在围墙后看着他的虎视眈眈的眼睛。
近在咫尺,倘若群众起意绑架我们和书记,从围墙豁口跳出来,扑过来将其擒获,再回到围墙内,也不过只需要三分钟,我们和书记绝没有侥幸逃开的空间或是时间。
“我就是送上门来让你们绑架的,”我们和书记从厚厚的布满白垢的嘴唇间泛出一丝调侃的微笑,“今天不是我和治国说服你们,就是你们绑架走我和治国,不想有第三种选择!”
登上高音喇叭放置话筒的简易位置,公安局长贾庆翔先开始向梁山群众喊话。
围墙豁口里边,有许多双眼睛在窥视他,随风飘过一些诧异的议论:
“喂,这不是《 编辑部的故事 》里的那个葛优吗?他来咱这里做甚哩?”
“这是咱们的县委书记和治国,去过我家,连张宝顺书记都叫他葛优呢!”
“嗨,挺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个葛优来咱桃峰县拍电影哩!”
同时就有许多狐疑的灵魂开始与和治国对话:“长得挺平善一个人,咋就拿了我们农民买地的钱不给?”“我家孩子天天上网,甚都知道,凭甚桃电才给我们那么一点钱?都是中国,人家南方咋能拍卖土地,咱这里为甚不行?”“哄人,说破天也不相信你,老子甚也不怕!”“别看穿的烂,农民在中央有大后台哩!前不久胡锦涛总书记和温家宝总理还来看望过我们。党中央国务院都在亲农民哩,你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还不赶紧好好地侍应上!”
1999年10月30日胡锦涛总书记来桃峰县视察过灾情之后,2000年8月15日至16日上午,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的温家宝也来到桃峰县,深入到军渡乡、薛村乡了解抗灾救灾情况,带来了党中央、国务院对灾区人民的关怀和温暖。
本是一条战壕,却因为100万的虚妄全然弄拧。此时,和治国在想什么?
自2001年4月和治国坐上县委书记的宝座伊始,便自然而然跻身于中国说话说了算的四组人之列,便开始被迫推行他久蓄于胸的新政,城市改造、矿权改制、教育改革,只因起早一时,又走先一步,免不了夜深人静风寒露冷在行进的路上孑然一身翠袖单寒。
连老百姓都不理解,有的没的,明的暗的,疯说浪笑,还编了顺口溜,专说我们和书记诸般狼狈。若非李留澜衔张宝顺省长之命下去调研,予以全面肯定,回来后又将之写入调研报告,得到张宝顺的关注,张宝顺以科学发展观为撬杠,以先行一步的桃峰县矿权改制的成功经验为支点,独辟蹊径,更上一层楼,吐气发声,一举在山西省率先撬起了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矿权改革的国之重器,随后又得于幼军省长有力的援手,继之以有声有色有形有质的推动,使起早走先的桃峰县矿权改制不仅于万难之中起死回生,还得到了上下的好评。
改制盘活了资产存量,使县里获得了接近18个亿的改制收益,全县94座煤矿,改制后只剩下72对矿、坑,优势资源向优势企业集聚。改制后产权明晰,资源有偿使用,主焦煤2.5元/吨,配焦煤1.8元/吨,动力煤1元/吨,花巨资获得的资源自然会想尽千方百计去“吃干榨尽”。再容不得吃一口撂一碗。投多少钱改善采煤条件都舍得,采煤方式也因此得到彻底的变革。过去全县煤炭年产量只有350万吨;百万吨死亡率在5%以上,资源回收率只有30%左右,煤炭企业平均利润率只有2%。改制后灭资煤矿资源利用率由原来的65%提高到80%;全县乡村集体办的企业的平均资源利用率由原来的30%左右提高到70%。
1. 农民的大后台(2)
改革就像一股“动力源”,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乘数效应”。乡村企业改制共回笼资金17个亿,拉动生产总值100个亿。县属国有煤炭企业产权置换所得的5亿元资金,全部投入到改善教育、卫生、交通等关系群众利益的公益事业中,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积极作用。改革就像一座“连心桥”,密切了党群干群关系,推进了基层民主政治建设。全县74户乡村煤炭企业由少数干部说了算,变为18岁以上的村民和村民代表参与表决,选择股权受让和经营者,采取了股权转让、托管经营、完善承包合同、资产重组等改制形式,呈现出无限生机,有效化解了村矿矛盾,人民群众不同程度地分享到了改革的成果。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这句欧阳修写画眉鸟关在笼子远不如放归林野的富有哲理性的诗句,借喻桃峰县企业改制的前前后后是何等的恰如其分!
桃峰县原副书记如今是商务厅副厅长,这是个肤色健康身材瘦长的四十啷当岁的人。我们约见于上岛咖啡厅的一个小小的雅间,喝着乌龙茶聊了一个下午。
“都是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说了吧?连省委和省政府也已经在推行矿权改制,中央也即将在全国推开,已经是完全的合法化了,还有什么说头?和治国是县委书记,他才是真正的始作蛹者,我只是一个具体推动者。改制合法化了,反而我有了许多别的担忧和想法。”
现在这个说了算的人,形单影只伫立在风中,秃头上的几缕毛发,似新兵连的战士,在风的口令下,被操练得不断立正、稍息、卧倒。他敞开瘦削的胸腔里边套着一件薄衫,外套大鸟也似在风中张开翅膀。风鼓吹着他,使他的身体看去状如一株坚韧的开花植物——细长的脖子顶着一颗状如硕大光洁果实的头颅,饱满的思想如榴莲一样爆裂。
透过风的传播,思想的芳芬,如兰似麝。
2. 化解血案的和氏宝典(1)
和书记他这个人讲的全是实话,没甚大话,全是人话,人肯定爱听人话,对不!
轮到和治国说话时,和治国不觉百感交集,竟然无从说起,脑子一片空白,感情汹涌澎湃了好半天,才趋于平缓,这才近乎死板地慢条斯理地说出了第一句:“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县委书记和治国,出于责任,出于感情,我想向大家讲几句心里话。”
接下来我们的和治国书记便单刀直入:“长时间限制郑孝本同志的人身自由,是严重违法的,保护每个公民的人身自由是宪法和法律明令规定的,事情再发展,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们和书记说的是真话,屈指细数郑孝本已经丧失人身自由三天了。按照相关规定,人质被绑架超过48小时还没有被释放时,视为政策攻心与和平解决无效,为保证人质生命安全,此时可以合理合法地实施各种武力手段强行进入现场解救人质。解救过程中绑架者若有伤害人质的企图举动以及顽强抵抗等拒捕的行为的均可以当场将其击毙。
憋了一肚子气的桃峰县的公安干警中已经又有人在嗷嗷地请战了。
10日那天我们和书记专程去省城汇报过情况之后,省武警总队的负责人也已经来桃峰县现场勘测过地形,并通过邢军放和刘科长的两次进出观察,绘制了解救人质的作战地图。具体人质的所在位置,骡子的所在位置,以及各色人等的所在位置,都已经绘在地图上。
之前,在省、地公安部门的指导、参与下,县公安局已经迅速拿出了强制解救人质的《 方案 》和《 应急预案 》。在市委、公安处的统一指挥下,预备警力1000余名,县人武部准备民兵应急分队160余名,工作人员500余名,及时配备了必要的防火、防爆、现场救护、通信联络、现场指挥等车辆、机具和设备,做好了强制解救人质的一切准备工作。
“我们人人都有妻儿父母,金钱等物质财富都可以创造,但生命和身体是最宝贵的。郑孝本同志并没有做对不起秀水镇人民的事,并没有做对不起大家的事。”
心情如钱塘江潮奔涌不息。和治国强忍着激动,款款吐露衷肠:
“大家不妨都换个位置想一想,假如我们是郑孝本同志,我们是他的妻儿,是他年过八十的父母,那我们大家的感受又会如何呢?人尽管社会分工和职业不同,但每一个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也都是爹妈生的。我们绝大多数群众都是受蒙蔽的,即使说了一些错话,办了一些过头的事,只要改正错误,党和政府以及政法机关是可以谅解的,这是我向大家负责任的告白。”
出发前就有人说,××说了,出动武警解救人质,省心、省事、省力,符合国家法律政策。可和治国却大为光火:“谁说也不行,这个事谁说了也不算,除非上级领导撤了我的职,只要我和治国还是桃峰县的县委书记,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发生这种亲痛仇快的流血事件!”
“人不怕犯错误,但最大的错误,怕的就是知错不改。许多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以我们每一位善良人的心愿而转移的……”和治国说话的语气中分明有所暗示。工地四周已经布控有多名神枪手,瞄着工地上的一举一动,骡子的方头上至少有两支枪口瞄着,稍有异动,骡子即刻就会是枪下的亡魂。还有上千名武警和干警在古城荷枪实弹的候命,只要人质发生危险,稍有差池,一个电话打过去,只需30分钟,就可以赶到工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和治国的潜台词是想告诉人们:潜藏的杀机已经跃跃然欲择人而噬,凶险集结,已经呼之欲出,人们啊,你们一定要冷静行事,千万不能再错走一步,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不可铤而走险,不要再有侥幸心理,酿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悲剧,此时不回头,恐怕要万劫不复了。
不要以农民式的家长里短和善良人的心愿去揣度国家法律,国家法律本该是一部摒弃怜悯之心不通人情的机器,只管量刑的丝丝入扣而不管何以入扣?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是过去的说法。现在它属于人民,仍然具有烘炉的本性,什么样的顽铁都可以冶炼却从不管顽铁是怎样形成的?它坚持机械律条以排斥人性的濡染,它维护社会尊严而罔顾生命的祈祷。
2. 化解血案的和氏宝典(2)
眼前似乎真切地出现了那个惨烈的场面,武警部队冲进去时,群众在用石头木棒进行反击,武警不得不开枪自卫,灼热的子弹射出枪膛,在各种姿态的人体上开出一朵一朵红色的辐射状的艳丽花朵……狗急跳墙的骡子最终将刀子嗖的刺入了人质郑孝本的喉咙,鲜血迸溅之中,郑孝本砰然有声地倒下,死不瞑目……阳光和红旗下,鲜血染红了五月的土地……
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秃头上几根残存的长长的毛发无风自动,好端端地竖了起来。
哦,这样的惨剧连想也不该多想,想一想都是失职和罪过,更谈不上让它发生。不允许,绝不允许,管不了别人,但至少在我和治国任期内,绝不允许桃峰县发生这样的血案!
“绑架案事出有因,”他开导大家,“不是单纯的勒索钱财或是少数人挟持人质的那种典型的绑架案,群众现在还犹豫不决,还能听进话,还有和平解决问题的希望,有一丝希望就要付出一百倍的努力,不能轻言放弃。绑架人质的那个骡子,他可以说是为首的,他还在和我们不断通话,已经有所认识。事态是很严重,但还没有发展到临界点。武力是迫不得已才能使用的最后手段。我的意见还是不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自己的群众使用武力!”
除市、县几位主要领导支持我们和书记的意见,更多人是口服心不服,有人甚至向上级领导建议,只要把和治国和连三元一并免职,事态就可以得到平息。也有人说和治国一意孤行,更有人说他是名副其实的秃子打伞。可是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却不管不顾,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在他秃圆的头脑的铜壶里,思想的大火始终煮着一个信念:我和治国就算是不当这个县委书记,也不能做对不起桃峰县群众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为这事就算是被罢了官也在所不惜。这点精神得向刘少奇学习,不对个人负责,要对历史和人民负责!
我们和书记喜欢刘少奇的人品和风范,1969年10月17日,被迫害重病的刘少奇被秘密送到开封监护,在开封他度过了生命最后的27天,于1969年11月12日凌晨6时45分蒙冤致死,成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冤案。然而正如刘少奇在处境最艰难时所说“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他为人民建立的功勋将永远铭刻在人民的心中。
最后我们和书记对滞留工地的群众发出充满拳拳情意的呼吁: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关心你们滞留工地人员的许多亲友,衷心地希望你们放走郑孝本同志,用自己的行动来证实郑孝本同志在电话中告诉我们的,在场的群众是善良的,是好的。也希望你们消除顾虑,尽快回到你们温暖的家,亲人和朋友在等待着你们!迷途知返,党和政府是欢迎你们的!”
和治国说话的声音不怒自威,平缓而自然,似乎是坐在小板凳上和人们拉家常,他一改平时说话的频率,把语速放得很慢,为了让每一个字都如钉子一样入人们心里,字与字之间似乎都有些微察觉不到的停顿和强调。
工地上一片静悄悄,所有在场的村民几乎都习惯地就地蹲下,如同每天早上聚拢在一起吃早饭那样,脸上带着平和的表情。有的人香烟都忘了吸,老人嘴里品咂的旱烟袋熄了也不知道,不论大人、孩子、妇女,都听进去了。
据说那天和治国书记讲完话不久,有三分之二的群众交换着会心的眼神,蒲公英种子也似被和风吹得四处飘散,有的被吹回温暖的家里,有的被吹去寻亲人和朋友去了。
自觉大势已去,剩下的人便有几个主动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郑孝本从电线杆上解开绳子松了绑,骡子也不去阻拦他们,几个喊打喊杀最凶的人,也蔫蔫地噤了声气。
“不像有些人,”过后骡子这样告诉我,“有些领导他一张嘴就说官话,要不就瞪起眼睛吓唬人,和书记他这个人讲的全是实话,没甚大话,全是人话,人肯定爱听人话,对不!”
2. 化解血案的和氏宝典(3)
这时,红日已经西沉,暮色开始低垂。
3. 金昌和王喜(1)
宋《 五灯会元 》有诗曰: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信然。
那天谈到秀水镇和华昌群体性事件时,高厅长说,“秀水镇事件不仅闹得凶,时间也长,前后将近拖了有小两年,可是桃峰县的干部队伍却一点没有乱,要搁别的县早不知乱成什么样了!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和治国这个人在使用干部上非常过得硬,他从不欠别人什么,你敢不好好工作,马上就会毫不客气地免了你的职,桃峰县的干部都明白这一点!”
对此我也有同感,采访桃峰县农牧局金昌局长时,快人快语的金昌说:“知道为什么我金昌两袖清风用不着动脑筋去贪污吗?是因为我这个局长是白捡的,没有花过一分钱,也根本没有活动过。和书记不让人跑官,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好好工作是出路。没跑过官也没花过钱,竟然当了农牧局的局长,还不好好工作,还想歪的邪的,你说我还是人吗?”
“你是不是觉得农牧局长是个穷单位?没人去?”看我有点不信,金昌认真起来,“你看煤炭局怎么样?煤炭局现在叫安监局,我现在给你把局长王喜叫来,我们是同学,平时处得很好,无话不谈,我们俩的事互相都知道。我把他叫过来你让他自己说。煤炭局这样的局在别的产煤县要是没有个百八十万休想当得上,可是你问一问王喜,看看他是否花过一分钱?别说花钱,他连好好地和和书记说句话都没有过,除了干事,他天生不会那一套!”
“我是山西农业大学毕业的,毕业回来后在桃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之后到乡镇当过几年副书记。当时桃峰县在天津有一个办事处,我去呆了一年多。1996年在县纪委工作,当过纠风办主任,2001年和治国接替白奇风当了县委书记时,我连和治国的办公室都没有去过。我当时已经40岁,说我一点没想法那是假的。换届时169个人当中要推荐25个人,我不在会场,结果就把我推荐上来,是17名还是18名,记不清了。这么多名推荐上来的干部只能用前25名,我这个人既没有当过乡镇书记也没有当过局长,不可能给我个实职。结果,出乎我的意外,竟然让我当了农牧局的局长。这个事影响很大,大家都认为和书记匡正了用人风气。我白捡了个局长,其实和书记他没有抽过我一根烟,吃过我一顿饭。大家都服气,工作起来没有后顾之忧。别处买官卖官的事听得多了,可我们桃峰县不存在这个问题。这就是我们桃峰县这些年发展变化这么大,出了那么多事情还这么平稳的原因。”
“我说的王喜和我是高中同学,”他解释说,“王喜连个话都不爱说,就会搞技术,更不会跑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当局长。你不相信我打个电话叫他来让他跟你说。”
金昌是个红脸汉子,认真起来不得了,当即就给王喜打了电话,王喜还在辖区桃峰县煤矿检查安全生产,刚从井下上来。金昌也不说别的,风风火火地吆喝他马上过来。王喜刚上井很累,不想过来,可金昌不依不饶,非要人家过来不行。
过了有半点钟,腼腼腆腆走进一个神情文静模样清秀满脸堆笑的人,以为是县委办一个干事,金昌介绍说这就是王喜。灯光下我注意到金昌微笑时牙齿微微有点泛黄,大概喝了太多含氟的水。王喜牙齿不仅整齐而且洁白。王喜似乎生性腼腆,不爱说话,非要说话时,偶尔还爱脸红。金昌则是性情中人,大马金刀,快人快语,一诺千金。
“想当煤炭局局长的人太多太多,”王喜咧开一嘴雪白的牙齿腼腆地证实说,“我当时是煤炭局副局长,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活动,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不去领导家,连和书记在哪里住都不知道。我都不敢相信,以为是闹错了。这个金昌知道,他是我们的老大哥!”
“我是2002年当的局长,”金昌插话说,王喜他是2004年当的局长,我当局长那会人们好赖还有人能想到,可是王喜他当局长时,县里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过。”
3. 金昌和王喜(2)
“你说他白捡了个局长还能不好好干?”金昌就进一步阐明想法,“你说他没有花一分钱白当了一个局长,还敢收矿主的昧心钱?没有花钱就用不着往回收成本。只能一门心思认真干工作。谁能有他那分辛苦,几乎是天天要下矿,去了矿上也不听人家说这说那,自己下井去看。他学的是采煤专业,就能干个这,也能干好个这!你说这局长选得如何?不是为别的全是为工作。有他的辛苦和责任心,煤矿还能出啥大事故?我们和书记对他最放心。”
“要是花钱买来的局长,”金昌换了个角度,“你想想看那会是怎么样?还不是一门心思全用在扑闹钱上,想着要连本带利捞回来,还能给你好好干工作,不出事故那才叫怪!有人就和我说过,要是让我当局长,出不了三个月就能把桃峰县煤矿给它捣砸烂了!”
“这么跟你说吧,”金昌连珠炮似的跟自己抢话,“我们桃峰县的干部队伍之所以过得硬,就是因为这官都是白来的,大家没有心理负担,只能各守自己的本分,兢兢业业地好好工作。工作得不好,让人家就是免了职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都是白来白去的!”
金局长他说完了,王喜好容易有了发言权,脸红红的,牙白白的说:“我们俩都是高中同学,我81年考上山西工业学校,学的是煤矿机电,84年毕业分配到县里的一个矿业公司的矿管站,就是管煤矿。当时桃峰县一共有17个煤矿,矿业公司管的就是乡镇这一块,共13个煤矿。85年‘油水快流’,全省开始煤矿发展规划,桃峰县从13个煤矿一下子增加到39个。85年的时候从省到县都成立了煤炭局,我就到了煤炭局搞煤矿监管检查,87年又到煤炭干部管理学院进修。当副局长后负责一通三防。一通就是通风,防就是防瓦斯,防煤层,防火。没想过会当局长。”他说,腼腆得厉害,脸又红了。“当了局长就要对得起领导的信任,把工作做好,不给领导添麻烦。桃峰县都是高瓦斯矿,一旦发生事故,死的人可能就不是一个小数。少死人不死人就是行善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我一直搞技术,不大会说话。报道还是少报道,这个工作真的是没把握,有百密绝不可以有一疏。你自己以为安全了,稍不留意就会出大事情。”他说,神情惶惶的,似乎没有什么成就感。
“好多事用不着你自己说,”金昌大有深意地笑道,“别人都会替你说!”
一位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王局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松懈,天天去矿上下井。公事公办,谁也贿赂不了他,去了矿上也不听人家汇报,要亲自下井去看。五一长假他要求矿长必须在煤矿值班,不在岗罚款5000,国庆节提到5万。他自己也从不休息,长假天天在各个矿来回检查,风雨无阻。也没个人情里短,嘴上就挂着四个字:安全生产!
那天我去金家庄煤矿采访时,朱太明、林小明等几人都在,到了地方,矿上就有人告诉我们,王喜局长正在井下。本想顺便见他一面,可是等我们采访结束以后,红日已经西沉,他却还没有上井,因为急着要去下一个采访点,赶时间,先行离去,结果与他交臂错过。
最后一次去桃峰县又见到了金昌,已经是2007年的春节前夕,他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西部快枪手的样子,却已经是桃峰县交通局的局长。说起新岗位,笑得好不酣畅淋漓。
“根本没想到,和书记早还跟我说,农牧局工作搞得很不错,你安心好好工作。没想到调班子让我去了交通局,事先也没有任何交流。2002年到现在,有六年没调过班子。当县长时不调人,当书记后不调人,这是他的用人风格,因为他想要的是稳定队伍干好工作而不是调来调去地拿这个队伍去为自己捞什么好处。”
“我有个同学在××县工作,有学历有能力,他想当个局长,已经花了这个数了,”金昌翘起三个指头冲我晃了晃,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坏笑,感慨万端地说,“可他至今连根局长毛都还没捞上,和治国当书记后我一分钱不花,已经是两任局长。靠的就是碰上个重能力不重金钱的县委书记。能碰上这种县委书记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
3. 金昌和王喜(3)
宋《 五灯会元 》有诗曰:“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信然。
4. 骡子没有尥蹶子(1)
传言沸反盈天时,骡子却光眉净眼从公安局出来,让人们为之一愣。
资料记载说:5月11日下午3时30分,县委书记和治国、县公安局局长贾庆翔在工地附近,利用现场架设的高音喇叭向在场人员讲话,阐明事理,晓以利害,讲清政策法律,耐心劝说疏导。他耐心劝说现场的多数群众要消除顾虑,尽快回家;劝说违法人员要换位思考,悬崖勒马,尽快放出人质,撤离现场。接着,和治国书记与劫持现场的带头人员通电话。
那天郑孝本被松绑之后,是身子麻的还是吓的?僵在当地,一动不能动。
绑是松了,但放不放郑孝本离开,人们还没有拿定主意,都还在那儿皱着眉头,费力地寻思:就这么放走郑孝本,那这些天人们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如果坚决不放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是凶险莫测,是万劫不复。本来众人已经都上了房,上了房就不准备下去了,反正业已已经是个业已,可人家偏就给你拿来一副梯子,温言款款地劝你就着梯子下房,如果还死皮赖脸地呆在房上不下去,就是给脸不要脸,就是不知好赖了。
这个姓和的书记仁义,人家仁义,你不接受这个仁义,就是你不识抬举,对不住人家使的这个好心。再说了,这个梯子有个很诱人的名字,叫做“只要放人就不追究过失”,挂在累累枝头的是些红着脸歪着嘴熟透了的水蜜桃,委实诱人。可是且慢,要是万一那桃子上抹了毒药?要是万一那个和书记他说话不算数怎么办?岂不是会上当受骗?悔青了肠子?
“人们当时有些不信,”骡子告诉我,“人们不信。人们不信,我就不敢上去带上郑孝本走人,怕人们激起火来,对郑孝本不利。说起来,人家郑孝本也是个有种的人,他也明白情势,人家是个领导,还当过老师,很会做人的思想工作。要不是他说,人们也不肯放他走。”
此时郑孝本也明白事情出现了重大转机,脑子一转,扑嗵一下冲众人跪下说:“老少爷们,我郑孝本今天要给秀水镇的人每人磕上一头!”郑孝本双膝这么一跪,此言一出,在场的群众都吓了一跳,觉得承受不起,郑孝本也不含糊,真的以面额撞地,重重的“咚”的一声,就给众人磕了个响头。以为郑孝本要求爷爷告奶奶地为自己乞命,皆侧起耳朵,尖起眼睛,想细听下文。不料却全然想错,郑孝本磕过头,便忽地昂然站起身来,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你们秀水镇这些熊,除了骡子,都不是人造的!我郑孝本与你们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们这样对我,拍拍你们的良心,看你们还是不是人?换成你们是我,这样对待你,行不行?人心换人心,打个颠倒想一想,你们羞不羞?愧不愧?还要不要皮脸?还活不活人?我郑孝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破头不过碗大个疤,可我郑孝本又不能死!不是因为怕了你们这些操的,是我郑孝本上有85岁的老母老父,下有还在上学的孩娃。我郑孝本死了,谁来奉养父母送他们上吕梁山?谁来拉扯孩娃让他们长大成人?所以我郑孝本是想死也不能死啊!”
一片鸦雀无声。人心都是肉长的,郑孝本声声血字字泪的一番说话,把众人说得个个都垂头丧气,良心发现,低眉垂眼,愧疚不已。人家一个档案馆的馆长,关你秀水镇100万的屁事?让人家一个无辜的人受这么大惊吓,遭这么大罪,可怜见的,惶死人家了。现在人家就算是日骂死你妈,咱也得听着,谁教咱办下这没屁眼的事来?这是人做的事吗?唉!
郑孝本直骂得泪如雨下,声哽气哑,骂不下去。这才拭一把泪,仰天兀自长叹一声:“唉,事已至此,知道你们也都是一些平善的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想和你们计较。你们绑架我,我也不怪你们,还要给你们帮忙。如果你们杀了我郑孝本就能解决问题,我郑孝本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你们不妨杀了我。可杀了我只能把事情闹得更大,那还不如从长计议。县上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还有啥害怕的?和治国是堂堂县委书记,他说过不追究你们,肯定是算数的,连公安局长也得听他的,你们还担甚的心?有甚的顾虑呢?”
4. 骡子没有尥蹶子(2)
思思艾艾,便有人大着胆子出来附和:“是哩,人家郑馆长说得对,事情闹成个这,本来就没个收拾处了,人家不仅不怪罪,还给我们拿梯子来,甭好赖不懂,还是麻利点就着梯子下房。好汉不吃眼前亏,圆了这个脸,对县上和大家都好,有甚问题,以后再说不迟!”
似乎猜到了人们的心思,便有电话铃声响起,有人马上接起电话,这电话是前两天县里特别派人安在工地上与群众沟通用的,那人顺手按下免提键,刚“喂”了一声,便喂出了和治国平静而清亮的声音:“我是县委书记和治国,请骡子代为转告大家,群众都是我们自己的群众,秀水镇绝大多数村民是善良的无辜的,不愿意看到目前这个局面,这已经超出了大家善良的愿望。我作为桃峰县的县委书记,希望工地上的群众都能冷静、理智,迷途知返。这些天大家滞留在工地上,吃不好,睡不好,也都受累了,家里的亲人朋友都在为你们担心,不要再让他们担心,请大家都回家去和亲人团聚。大家提出的几个问题,县里会尽量想办法解决,只要我们大家以诚相见,我相信,肯定最终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和治国随后点名道姓地要几个人接听电话,接电话的人去了免提,抄起话筒听和治国说话,说到最后个个笑逐颜开。最后和治国请骡子接电话,骡子早就等不及了,抄起电话,就直着嗓门喂了一声说,“哥,我是骡子,在哩!”和治国问骡子,“骡子,你没忘记对我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保证吧?”骡子忙不迭地点头说:“记得哩,一刻也没忘哩,骡子说话算数哩!”
几个电话打完,带头的几个人离开,在场的人知道大势已去,跟着零零落落地散去了一半,剩下的上百人也莠草也似,披离无主,软化下来,蹲在那儿唉声叹气,不能自已。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工地上一片沉寂和黑暗,而电厂那边却灯火通明。
骡子沉下一张黑脸,恼起一副愣样,吼了声:“还有求个甚闹头,放人啦!”
骡子说罢,见众人脸色阴晴不定,也没个反应。便将手中刀子大力攥了攥,豁出命拉住郑孝本一搡,一前一后两个人,便在夜色中往工地围墙豁口那边一步一步走去。骡子起先还以为会有人追上来拦阻,步子放得大大的。走了几步,听见后边果真有脚步声杂沓而来,骡子攥紧刀子,心想,妈妈的,少不了放泼一回,转回身刚想发作,却听得追上来的众人纷纷地说道,“跟郑馆长和骡子一起走能安全些”,竟是些想厮跟上离开工地的人,没人拦他。
骡子这才放心,回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郑孝本往电厂那边走去。
只是工地上还有一些人心存疑虑,不敢跟上骡子走,怕跟上骡子这个傻蛋,大大咧咧地走出去,被公安逮个正着。却也不肯继续滞留在工地,胆大的人想着先不管是真是假,业已是业已了,先回家瞄上一眼爹妈,搂上一回老婆孩子,是死是活也算是见过老婆孩子了,索性就回家去了。胆小的人连家也不敢回,先跑到亲戚家躲起来,想着要听听风声再行露面。
那天骡子和群众带着郑孝本出去后,公安干警竟然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骡子和郑孝本接上走,其余的人们任随他们各自回家去了。人们还是有些狐疑,怕使的是缓兵计,怕过不了几天之后,就出动警车,呜呜地乱叫,进村里抓人,那才叫:秋后算账,瓮中捉鳖。
骡子和郑孝本被干警带进设置在桃电宾馆的指挥中心后,早就有一堆市、县领导在那里等候多时,见了郑孝本好一番的抚慰和嘘寒问暖,被接进屋里洗漱换衣服。骡子却被公安带进隔壁去问话。骡子也是豁出来,昂然不惧,这这的那那地说了一气,就让回家了。
接着市、县领导便给郑孝本设宴压惊,和治国连敬郑孝本三杯酒,夸郑孝本配合县里化解了这么凶险一场危机。郑孝本也感谢了市、县各级领导为解救他而劳师动众,说了一些动肝肠的话。爱人和孩子中途也被派人接来,见到爱人和孩子惊魂甫定的郑孝本少不了又激动了一番。好语抚慰之后,在一起又喝了一阵子酒,闹腾到很晚时,大家才尽欢而散。
4. 骡子没有尥蹶子(3)
骡子回到家,母亲惊得眼直,家人也无不为之欢天喜地,骡子妈又哭又笑地说:咱骡子是愣人有愣福,这回是遇上贵人了,不然冲他那副德性,把人家县大牢坐穿了也出不来!
骡子媳妇也说:骡子,再不敢了吧?这回惊心了吧?
可是第二天,家人起来,却发现,骡子不见了。
骡子也是个聪明人,愣也是一时半会的愣,他想人家肯定不会就这么着和自己完事,与其等着让人家来抓上走还不如我自己走上去,所以他一大早就跑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公安局接住他,还夸他,说他态度好。然后就给他做详细的笔录,骡子也一五一十,有甚说甚,全交待了一遍。不是一天两天能说完的。外边就有人传言,骡子被公安抓走,要判重刑。
传言沸反盈天时,骡子却光眉俊眼从公安局出来,让人们为之一愣。
5. 地方哲学家郝火明(1)
湖海广矣,而潭水独深。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
头一回下桃峰县,在一起吃饭,酒喝到好时候,进来一个模样富态的中年人,脸上挂着世事洞悉人情练达的微笑,康全笑着介绍说,这是我们地方哲学家庄田镇的党委书记郝火明,他可是装了满肚子的故事和学问,你想了解桃峰县发生的故事,找他就可以!”
郝火明胖胖的脸,浓眉下的眼睛有些奇怪,有一只眼睛沉静如水,有一只眼睛却灼亮似火。风度雍容大方,拿胖手拍拍我的肩膀,满脸的不容置疑,满身的不可抗拒,笑曰:“想听故事那好办,先喝上三杯酒做见面礼,喝完了我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保你受益匪浅!”
遇上这样一个人精,想要逃脱喝醉的命运,显然已经不可能。过后,同桌的朱太明说那天郝火明讲了不少笑话和故事给我听,遗憾的是我竟然什么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郝火明胖脸上的那一双眼睛,一只沉静如潭水的深邃,一只灼亮如爝火的热烈,自拟首句曰:湖海广矣,而潭水独深。以对庄子《 逍遥游 》句: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
几天后我专程去庄田镇采访郝火明,他谈起工作很诙谐,说:“有人说中国是四个书记说了算,其实得再加上一个,乡镇书记。我是庄田镇的党委书记,全面主持党委工作,在庄田镇我是说话算数的。2005年是我们庄田镇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之年,旱情十分严重的情况下,我们组织群众开展生产自救,全镇今年粮食产量达到702000公斤。”
“别的咱就不要说了吧?”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贼眼灼灼地说,“都是些枯燥的东西,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些。你只要记住,我们庄田镇方方面面都是先进就行了。”
我问他:“有农民找你来闹事吗?”
郝火明笑道:“做乡镇工作没遇见过农民闹事,那就不正常。有时还闹得挺凶。我是不打数数的那个说了算的人,办公室的门从来开着,农民谁想进来谁就进来。我从来不和他们吵,你来硬的我来软的,反正你也不敢动手打我。你能说过我,我就听你的,你说不过我你就得听我的。和农民吵闹,那是胡闹,和农民们来硬的,过去行,现在中央亲民,他们不吃你那一套。你又打不过他,只能以理服人,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不让老百姓说话,不对,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不如防,防微杜渐。从自己身上多找原因,是不是做错了事?让群众心里有了气?不满了?有了气就让人家出气,有了不满让人家提意见,不能压制,气出了,意见提了,你也及时改正错误了,群众又没有疯了,还闹你干啥?只要有耐心,什么矛盾都能化解。我们庄田镇,是这几年县委最放心的一个乡镇,不是群众没意见,是化解得好。”
“我们和书记就很善于化解矛盾,”说到这里郝火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 中国经济时报 》给我,上边以整版篇幅报道了河北定州血案的经过。这个桃峰县的地方哲学家,果真是个有心人。他戳点着报纸说,“河北定州发生的这个事情,简直和秀水镇的事件一模一样,可是结果却完全不同,这张报纸是我特地给你留下的。你两相比对一下,就知道多么相似!”
那天中午郝火明在镇机关食堂接待了我们,菜是普通菜,可酒却是郝火明个人储藏了好久的两瓶汾酒。吃完饭也没有休息,先去看了前元庄办学,还看了曹家山村为学校投资240万元新建的1600平方米的三层综合楼一幢。郝火明且走且聊,他说全县计划生育基层基础建设工作现场会也是在我们镇召开的,我们在计生方面也是百分之百的先进。改善农村医疗条件也是先进,全镇17个行政村建起11个高标准农村甲级医疗所,17个村共有28名医护人员拿到了医士资格证。在庄田、张家湾、梨树凹、付家焉、曹家山、双枣圪达六村开展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工作,1350户、5636人参加了合作医疗,参合率达96%。该项工作镇、村两级投资10万元。实施农村改厕项目,曹家山村共改厕200处,投资20万元。
5. 地方哲学家郝火明(2)
说话间就去了一个点,一对在大学学医的年轻夫妇,有志于农村的医疗事业,在郝火明的帮助下,建起了一个农村医疗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分的像模像样。男青年精精神神身穿白大褂侃侃而谈,女青年神情恬静与丈夫形影不离夫唱妻随,给我留下很深印象。
三下桃峰县时我又见到了桃峰县的地方哲学家郝火明,仍然是一只眼沉凝不变,一只眼燔炙燃烧,他慢条斯理,不愠不火,用三句话给我们和治国书记做了个小小总结:“搞城市建设时人们对和治国简直形成了人身攻击可他建设城市的决心没有变;秀水镇群众把和治国围堵打砸七个小时之后可他和群众的感情没有变;和治国不让大家跑官他自己也不跑官在桃峰县已经呆了九年发展建设桃峰县的信心没有变。这三个没有变,换个人恐怕很难做到!”
叹曰:湖海广矣,而潭水独深。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
6. 秀水镇人赴京上访
过程相似,结果不同,似乎很可以见出执政者的品格。
5月13日秀水镇的部分群众,坐上汽车到省里上访,省公安厅、国土资源厅的领导在接待上访群众时,明确答复说:桃电二期临时占地是合法的,每亩地3000元的补偿费,与全省其它地区征地相比是比较高的,一次性发放四年补偿金是超越政策规定的。每亩地100万元征地费纯属谣言。劫持人质事件严重违法。聚众闹事是不理智的,后果极其严重。
秀水镇人还是咬住那100万不放,过了几天,有人要去北京国土资源部上访。骡子出来后变了样子,不仅不再乘哄大家一起去,还摇晃着方头吓唬与自己要好的伙伴们说:“那个公安局可不是好人呆的地方,我进去过,再不想进去。你们谁想进去,谁就跟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