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空巢》作者:牛车【完结】 > 空巢.TXT

第 3 页

作者:牛车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5

为了挽救革命同志,对同志真正负责,在“老狼谷”谷主主持召开的第00001次会议上,大家充分发挥理科班善于逻辑思维的特点,提出了十几套方案。

方案A是电视经典式。认为应该学电视里那样,去买一束花,轻轻拉着她的纤纤玉手,说出那句外国男人向女人求爱的经典台词。此方案被否定,理由是学校有几千双雪亮的眼睛,稍有差池就会遭起。

方案B是英雄救美式。由猪头在晚自习下课后到学校操场女生必经之路的树荫下劫色,正在关键时刻,大胖从天而降,施展拳脚,打跑色狼,赢得美人芳心,然后手拉手、心连心,徜徉在学校那少得可怜的花下。

此方案再次被否定,且不说大胖肥得走路都困难,不能充分展现从天而降的神勇、大展拳脚的潇洒,就怕大胖刚一出现,那如花似玉的女子一声“鬼啊!”的凄厉叫声会让全校师生中的好事者都集中到那里。

因为那小子由于贪吃,不仅肥得离谱,又由于缺乏锻炼,日照少,一张脸白得吓人,在夜晚幽幽的灯光下,不像鬼像什么!

经过反复论证、比较、筛选,形成了最终方案,由我这个班里绝无仅有的、文理双修的“郝伯虎”代为写一封情书,报酬是大胖负责我一周的生活。信的内容要求做到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她站在对同学健康和心理负责的高度,答应大胖同学的求爱,又要深情款款、“乐而不淫”,充分展现我们理科班同学也有文采潇洒的一面,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死木疙瘩。

于是,我调动了所有的语文素养,翻了三大本爱情宝典,甚至还从女生那儿借来了琼瑶奶奶最煽情的小说,借鉴了现当代中外大师之技法,写成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爱情“万言书”,末了附上一个“神箭穿心”之图案。还嫌不够浪漫,在本班女生那儿讨了一点香水,撒在上面。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享受大胖提供的免费午餐。

大胖的初恋15(2)

吃到第三天,消息传来了:据说大胖的梦中情人在接到信后,开始很有点飘飘然,拗不过众姐妹的强烈的好奇心,当众启了封,没看到几句就笑成一团。因为那信里面的句子博采众长:传统性质的有什么海枯石烂、永不变心之类的;戏剧性质的有皇天可鉴、后土作证之类的;清词丽句有关关雎鸠、君子好逑之类的;诅咒发誓的有骗你是乌龟王八蛋、龟孙子,只差说生个娃儿没有屁眼儿了。

这些不同性质的句子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大拼盘,是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可一到文科班这些才女的嘴里就成了绝顶笑料。特别是看到这位勇敢的帅哥竟然是全校第一胖时,有两个女生笑痛了肚子,三个女生笑出了眼泪。大胖的梦中情人呢,大叫一声,“我的妈啊!”佯装晕倒。

就这样,大胖纯洁的初恋因我臭笔的蹂躏而流产了。不仅如此,这封情书还被那帮丫头贴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经过评比,荣登本年度“最臭情书排行榜”之榜首,大胖借此荣获本年度“最勇敢先生”称号。

我那免费的三天午餐换来了大胖的一顿拳头,外加一盆洗脚水。为了挽回对大胖的恶劣影响,我在那封信旁边,加了一副对联:上联曰:野百合也有春天下联曰:死胖子亦存六欲横批:追妞无罪

与梅重逢16(1)

从梅离开我们院子到再与她见面,中间整整隔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们没有互通任何一点信息,都在各自的生活中默默地长大。我与她的再次见面,想不到竟是我升入高中后去报名的第一天。

那天,我像一个打工仔那样,用大大的编织袋背着铺盖、被单和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饭盒、茶盅、毛巾、牙膏、牙刷等日用品,来到了学校大门口。当时,正值高一新生报名的高峰期,校门外人头攒动,摩托车一会儿呼啸而去,一会儿疾驰而来。那些摩的司机拼了命要挣下这开学的钱,所以把车开得飞快。

一些家长陪着自己的孩子来了,在校外的商店里给孩子挑选着日用品,同时叮嘱着他们上高中后用功读书,不要随便跑出校门去与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争取考个好大学。那些崽儿嫌父母啰嗦,粗着喉咙说“我晓得”,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我的东西是奶奶陪我到老家下面的小镇上去买的。当时,我想买个背包装那些东西,奶奶不同意,她说:“背包那么小,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还是买个编织袋吧。”

我怕同学笑话,有点不愿意。奶奶说:“只要能装东西就行,又不是去上大学,怕什么?只有上大学要进城才可以洋气点,怕人说咱农村人土,其余的都可以将就点。”

奶奶长期待在老屋里,很少出门,哪里知道,现在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就拿我们学生背的包吧,只要城里有得卖的,乡下也有。现在大多数的同学都是背着新潮时尚的背包,哪里还有用编织袋的?但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奶奶去读高中了,怕自己的执拗伤了她的心,于是就同意了。

临行的前夜,奶奶默默地把我的行李收拾好,然后将那塞满了被子、衣服的编织袋和装满了日用品的塑料桶放在桌子上。

收拾好了东西,奶奶就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那些行李,一会儿看看我,如此反复,好像永远也看不够。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走。奶奶确实是老了,也越来越孤独,她长期一个人待在老屋里,对一些东西越来越依恋。

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我背上那大大的编织袋引来了几个小子的窃笑。看样子,他们是前辈,对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他们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墙上,对一些新来的同学评头品足,不时发出放肆的笑声。

我把编织袋和塑料桶搁在地上,向那些报名出来的同学打听缴费注册的地方。这时,一个小子走了过来,看样子要到对面的商店去,在经过我身边时,他假装不小心,身子歪了一下,脚一下子就把我的塑料桶绊倒了。只听“哗啦”一声,我桶里的茶盅、饭盒、香皂盒等泼了一地。

“哈哈哈哈……”其余的几个小子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你们……”我看着满地的东西,气得说不出话来。“sorry……”那个踢倒我塑料桶的小子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一脸恶作剧之后的坏笑。

我捏紧了拳头,怒视着他。“想打架嗦,哥们儿奉陪。”那小子吊儿郎当的,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嚓响,晃动着一条腿。

“算了,同学,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旁边一个家长拉住我。我强忍下怒气,弯下腰去捡那些泼了一地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被踢得东一个,西一个,我的手在众多的人腿中忙碌。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把桶里滚落的饭盒递到了我面前,“给,同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谢。”我抬起头来,只见那女孩怀里抱着一摞书,由于蹲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快要触到地面了,同时遮住了她大半边脸。她把东西递给我,然后用细长的手指把长发往耳后拢了拢。这时,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是你?梅?”我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对,是她,尽管从她离开我们院子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那眼睛,那眉毛,那黑漆漆的头发,还是让我看到了从前的影子。

与梅重逢16(2)

“是你?郝……郝凯?”她也认出了我,显得很惊喜,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细密的牙齿。

久别后的欣喜让我们忘记了还蹲在人群中,到处晃动的人腿让我俩像躲入森林的两个孩子。我们相视一笑,又继续捡东西,然后钻出了人群。

梅带我到学校相关地方缴费、报名、注册,还帮我一起把东西送到了男生寝室的铁门外。我把东西丢到床铺上,就出来了。梅还站在那里等我。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突然碰到儿时的伙伴,我显得有些兴奋,觉有好多话要说,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俩默默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你还好吧?”我打破了沉默。“你呢?”梅没有正面回答,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怎么说呢?还好吧,饭有得吃的,尽管是粗茶淡饭;书有得读的,哪怕是三流高中。”我顺手摘了一片头顶的树叶拿在手里。“扑哧,”梅笑了起来,“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嘿嘿,我有吗?怎么我自己没有感觉到!”我把树叶丢在地上,搔了搔头皮。

“对了,你奶奶还好吧?”梅小的时候很讨人喜欢。奶奶常常夸梅样子长得好看,又听话,不像我,到处疯跑,屋梁上都是脚迹。那时我还挺不服气,说奶奶:“你那么喜欢梅,干脆把我撵了,把梅弄来当孙女算了。”

奶奶说:“你再不听话我就这样做。”说完就揪揪我的耳朵,再捏捏梅的脸蛋,然后就到屋里那个黑黢黢的柜子里,捧出一大捧花生,给我和梅一人一半。如果闷墩儿在场的话,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

“还好,只是老了。”敢情梅还记得小时候奶奶喜欢她的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惦记着奶奶。

“你妈呢,现在过得怎么样?”我问。

“也还好。”梅的神色显得有点黯然。“对了,我家那老屋现在怎么样了?”梅一定很怀恋过去在院子里生活的情景,开口问起了老屋。

我不知怎么回答她。怎么说呢,说那老屋被风吹雨淋,快要垮塌了吗?不,不能告诉梅,那毕竟是她的精神家园。“还好啊,放心吧,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没有人背走。”我撒了个谎,但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是吗?……”梅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不再说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们默不作声地走着,不时有同学从身旁走过,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了,你为什么不在县城读,要跑到这里来读?”我打破了沉默。

“那你为什么又跑到这里来读?”梅反问我。

“嘿嘿,成绩差呗,考不起重高,只好将就将就。”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彼此彼此……”梅回答得极不自然,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再问下去一定会让梅难堪的,就转移话题:“学校食堂在哪儿?我肚子饿了。”梅浅浅地一笑。

后来我知道,梅说了假话,因为以她的成绩,考县城的重点高中绰绰有余。但那时,我确信梅是因为成绩一般才到农村高中来读的。

男孩的梦中情人17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此话一点不假,用在梅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几年不见,梅越来越漂亮了。特别是头发,柔软而长,黑得就像婴儿的眼睛,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走路的时候,那长发就微微地动,就像春天的湖面,被清风轻轻拂过。

梅的头发成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只要她走过,男孩女孩都会不自觉地回头。其实梅的眼睛也很好看,但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有的不是青春少女的热情与阳光,而是充满了忧郁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眼光看起来像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细碎的冰,让人看了心里寒意顿生。

梅不仅人变漂亮了,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是高二年级乃至全校公认的才女,学校团委主办了一个校办刊物——《流韵》,梅的文章经常刊登在上面。她的文笔细腻、迂曲委婉,朴实的文字中透射出思索的睿智、理性的悟解,同时夹杂着一种这种年龄少有的淡淡的忧伤和些许的沧桑,在众多无病呻吟的校园之作中,显得是那么清新脱俗,就像她的人一般。

与梅重逢16(3)

学校很多男孩子都把梅作为梦中情人,暗恋她的人可以用打来计算。那时那地,我更多地觉得我俩属于儿时的伙伴,走得近是理所当然,所以没有刻意地往那方面去想。而一些所谓的纨绔子弟,都试图去追她,但都无功而返。于是,那些小子就送她一个外号,叫“冰美人儿”。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高二年级的老大——一个绰号叫“锐兽”的家伙不信这个邪,在兄弟伙面前夸下海口,说三天时间把她搞定,否则,到学校五里之外的河阳镇上请他们撮一顿,酒喝最好的,菜点最贵的。结果是花了他两千块,摆了五桌,喝得一帮兄弟在大街上睡着了。

路人一个电话打到学校“刑部”,还是“刑部”包了辆面包车才将这帮死猪拖回来。

他们回来后,吐得“刑部”一塌糊涂,把“刑部大人”黄主任差点臭死,也差点气死。

第二天统统“秋后处决”,“主谋”开除留校察看,“从犯”记大过,并且全部在学生集会上亮相。

黄主任仔细描述了这帮小子在大街上横卧,还说梦话的情景,说着说着,黄主任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全校同学第一次看见黄主任笑,平时大家都只是看见黄主任紧绷着个脸,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厚厚的圆镜片后射出一股阴冷的光。同学们私下形容他特像一个正在搜寻地下党的特务,只是手里没有牵一条吐着红舌头的狼狗而已。那帮爱惹事的小子见了黄主任老远就躲。

同学们以为肖校长一定会大发雷霆,又要让全校学生站上一个小时,听他的长篇大论,可是出乎意料,肖校长对这一事件的总结言简意赅:“影响市容,影响清洁。”

台下笑声一片,还有同学吹起了口哨,肖校长又补充了一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然后大手一挥,解散。肖校长像在指挥千军万马,颇有大将风度。

肖校长以他的幽默和教育机智化解了同学们对这件事的极度好奇,打破了同学们等着看好戏的企图。

你想,用面包车去把他们接回来,表明了学校对他们的关爱。“主谋”开除留校察看,“从犯”记大过,既对全校同学起到了教育震慑作用,又给了这帮小子改过自新的机会。假如统统把他们开除,我敢保证,社会上一定又多了几个人渣。

“影响市容,影响清洁”的简洁评价,意含双关,一是指学生在大街上醉酒横卧、狂吐不止,严重影响了咱们河阳镇的市容和清洁;另一方面是指学生的这种行为严重败坏了学校的校风校纪,损伤了学校的名誉,让全校同学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试想,如果肖校长花一个小时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同学们腿都站麻木了,谁还有心情去听他的长篇大论?

通过这件事,大家对学校又增进了一层理解,对黄主任和肖校长又增加了一些认识,觉得他们不仅仅是一个管理者,有时候更像一位严父。

至于那位高二年级的老大是如何遭到梅的拒绝的,我不得而知。

只是有一点大家都知道,那位老大粗着喉咙对他的兄弟伙说:“给老子记着,今后再有谁打梅的主意,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一个兄弟伙说:“老大,你还想发动第二次围剿啊?”“啪!”挨了一嘴巴,“讨打,给老子听好,从现在起,梅是我妹妹,知道吗?”

被打的小兄弟莫名其妙,跟了老大两年,第一次看见老大以这种方式对待一个没有给自己面子的女孩。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很大的秘密,但老大不说,谁也不敢开口问,都在心里胡乱地猜测着,直到有一天事情终于揭开谜底。

妙玉与薛蟠18(1)

虽然当初我选择读了理科班,但喜欢舞文弄墨,偶尔写点诗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潜意识里受了梅的影响。尽管现在看起来,那些所谓的诗最多只能算作打油诗,但是我当时乐此不疲,经常于老师讲课时,在下面写写画画。

记得有一次写到得意之处,还偷偷笑出了声,弄得老师莫名其妙,从架在鼻尖的眼镜上方射出一股关切的光,旁边的同桌想溜到厕所去玩,马上用脚踢了我一下,我心领神会。

同桌摸摸我的头,举手报告:“老师,他发烧,还不轻,我送他上医务室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去吧。”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然后继续讲他的课。临出教室门的时候,老师感叹:“你们这些空巢儿,爸妈在外不容易,你们也不容易啊,你们同样是社会主义改革的有功之臣,可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我们把戏的同学在那里拼命忍住笑,在同桌的搀扶下,我弱不禁风地走出教室,拐了一个弯,立刻脚下生风,直奔厕所。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逃课行为之一,因为我总想领略一下逃课的滋味儿到底是什么,想知道为什么有一些同学老喜欢在上课的时候跑到厕所去玩。

通过那一次逃课,我总算弄清楚了其中的原因。

在我们班上,其实不仅仅只是我们班,几乎在大多数的班级,都有少数的几个人,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向老师请假,要上厕所。

尽管是高中生了,按理不应该有这种现象存在,但是,它却以一种不合理的方式存在着。

这也成了老师与学生“斗争”的焦点之一,学生要“方便”,你如果不准许,就是专制,学生就要“维权”;作为老师一方,为了对学生负责,有时想揭穿学生的把戏,但又拿不准到底是不是真的内急,同时出于关心与爱护,所以大都宁可信其有,这就给了那些不自觉者有可乘之机。所以,老师无奈地调侃,把这种上课爱上厕所的行为叫做“厕所综合征”。想想,当老师也挺难的。

吃过晚饭,帮奶奶收拾了碗筷,准备到里屋去看电视,这时,电话铃响了,是梅打来的。

梅在电话里问我寒假怎么过的。我说不好玩,成天混日子,老爸老妈没有回来,家里冷清清的,一点过年氛围都没有,还不如待在学校有劲儿。在学校至少还有个篮球拽,哪像现在,烦死了!

梅在电话里说:“你娃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人,没有人管你,多自在啊!拿本书,到山坡上去看,忘却烦恼,心灵形释,与万化冥合,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我说:“你想叫我日后当和尚啊,给我灌输这些思想?我在红尘还没有混够,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享受,别来毒害青少年。拜托。”

梅说:“我就想那样。”然后沉默了许久。

我说:“你别吓我,我可胆小,万一……我不想在大年触霉头。”

我和梅关系很好,所以特别随便。但是那时,我们之间,纯粹是好朋友的关系,绝不是同学想象的情人关系。尽管在以后的日子里,痛彻心扉的感觉弄得我们遍体鳞伤。

梅说:“万一……你会怎么样?”

我说:“我哭啊。哇哇哇……”我对着话筒,乱吼一气,梅在那边嚷:“我的耳朵啊!”

我在电话这头哈哈哈哈,大笑一通。

“说正经的,”梅说,“你看什么书?”

“《红楼梦》。”我随便胡诌。

“是吗?我也正在看这本书,你喜欢里面的哪个人?”

“你呢?”我问。

“喜欢妙玉。”“什么?一尼姑,有没有搞错哦?”

“你呢?”梅问。

“薛蟠。”

“那个呆霸王?”梅笑了,我很少看见她笑。“为什么?”

“他懂得生活啊,尽管作的诗狗屁不通,却晓得男女通吃。”我在这边邪笑。

“下流!”梅在电话里啐了我一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搁了电话。

妙玉与薛蟠18(2)

我凭直觉判断,梅心里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她一个人正在承载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尽管不堪重负,却仍踽踽独行。

厕所 乐园 上海滩19

厕所,一个散发着臭气的地方,一个容易被学校领导、老师、保卫遗忘的角落,之所以会成为逃课学生的乐园,原因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尽管臭不可闻,但是,对于问题学生来说,那里容易逃出老师监管的视线,干一些违纪的事情相对比较安全。一句话,世外桃源,福地一方。

老师之所以会忽视那个地方,是因为不愿去,那里面臭得熏人。

造成奇臭无比的原因是厕所的构造。现在一般的厕所都是一人一坑,便后打开水龙头一冲,就干干净净了。而我们河阳中学的厕所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当中,大批的初中、小学硬件都得到了全面的改善。一幢幢崭新的教学楼拔地而起,教师宿舍、学生宿舍全面改观,一间间造型美观、功能完善的厕所改变了传统的卫生习惯。而我们学校由于是高中学校,不属于普及义务教育的范畴,所以还没有享受到政策的优惠,资金相对紧张。

当初建造时,由于资金不足,同时也为了节约,争取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设计者于是就把粪坑改成了长槽。一来蹲的人多,二来节约用水,两全其美。

投入使用后就成了这样一种状况,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厕所,在十分钟内抢夺那有限的位置。

于是,只见一百多人同时蹲下,屁门大开,咚咚咚,大炮连天。一批人结束,另一批又上,很有点像当年战场上打小日本轮番上阵的架势,其场面虽谈不上轰轰烈烈,也称得上蔚为壮观。

于是,“战场上的弹壳”越积越多,没多少天工夫,槽里的粪便就堆得快要顶到屁股了,要到晚上才放水冲。全校千多男生,一天下来,生产的“弹药”快把槽都撑爆了,发酵产生的臭气,可冲斗牛。

我们学生,在那里待久了,便不觉得臭了。有诗为证:久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久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也。甚至一节课后不到那里去报到,就有点心慌。

另外,蹲位之间没有隔板,解手的时候,人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看着彼此的畅快淋漓劲,学生倒没有什么,彼此小孩,光着屁股,哼哼嗯嗯,率性而为;抽烟的学生,彼此借个火;还有那些拉屎不带纸的,向同学讨点,资源共享,倒还方便。

学校领导、老师、保卫可就不同了,你想,光着个屁股,有学生在,还拉得出来吗?

所以,除了检查卫生,他们一般是不来这里的。他们要解决内部问题,大都选择到自己的宿舍,这样一来,就给了学生可乘之机,这里就成了问题学生的天堂:解决烟瘾,逃课,躲债,避难,敲诈低年级同学不多的生活费,解决纷争,显示青春期所谓的实力,争夺年级乃至全校老大的宝座……统统都在这里进行。

学校里有一句口头禅:厕所见。

此话一出,必有好戏看。这里既有点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有着无穷的乐趣,又有点像解放前的旧上海滩,充满了惊险与刺激。

醉酒的除夕20(1)

大年三十,太阳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几团大大的白云悬在天空,把天衬得蓝汪汪的。

家家户户忙着办团年饭,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气,暂时忘却了一年的辛苦和不顺,在熊熊燃烧的炉火里,加柴般加进自己的希望和憧憬。

远处山坡上、树林里,鞭炮声此起彼伏。那是家家户户在举行的一种祭祖仪式——挂祖坟,给祖坟挂上五颜六色的纸条,再放上几挂鞭炮,以表达对先人的追思。世代相传,年年如此,成了乡下老家过年时一道热闹景观。

但是近年来这种祭祖仪式变了味,成了各家各户借此炫耀门庭的一种手段,只要听听鞭炮声的大小,或者看看坟的规模,就能判断这家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

鞭炮声大而且响的时间长,坟占地宽而且装修豪华,大都是子女在外打工挣了大钱,或者是做了一官半职,衣锦还乡,生怕乡亲们不知道,虚荣心得不到满足而做的变相广告。

这种家庭去挂祖坟,大都倾巢而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队伍拖得很长,前前后后达几十人。年老的一脸的骄傲和满足,年幼的蹦蹦跳跳,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找了钱或做了官的男主角呢,包里有钞票,头上有官帽,腆着个肚子,脸上泛着红光,见了谁都递烟,不管认识或不认识。在一声声“祖坟埋得好”“祖坟冒青烟”的恭维声中,简单地谦虚一下:“哪里,哪里”,然后就是一阵爽朗的笑,惊得林中的鸟扑棱扑棱乱飞。

一家大小围在老祖宗坟墓四周,开始听爷爷或者是奶奶,再不就是家里年龄大的伯伯叔叔,讲家族发展史。从祖宗八辈一路道来,辈辈都如一部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至于那些当了乞丐,遭人白眼,做了强盗,遭了牢狱之灾等有辱门庭之流统统从家庭史中抹掉。然后就是教育后代,好好读书,长大当官,努力挣钱,光宗耀祖。争取从胜利走向胜利,从辉煌走向辉煌。

为了怕年幼的晚辈不相信,德高望重的长辈还会搬出风水先生几十年前的预言为证:据那瞎了一只眼的风水先生说,埋在这里,既发人又发财。因为这里是一方宝地,后山稳固,来势绵长,对山圆润,作合抱之势。山于中途突然小部分断裂,却断而未断,似断非断,如苍龙饮水,又如老骥伏枥。在断裂之处埋上一坟,谓之“壁上挂灯”。当初埋下你太祖公,家里公鸡一起长鸣,是为吉兆,从此家里百事顺溜,人丁兴旺。

你们二叔公一连生了八个丫头,第二年就一胞生下两个带把儿的。你老子读书开始歪如狗屎,只知道爬桐子树,考试回回不及格,可是到了初中高中一路飙升,高考终于夺得学校头名状元,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后来跻身官场,步步高升。怎么样,都看到了吧,不假吧。说得小辈觉得仿佛天上明天就会掉下馅饼来,一脸的神往。

至于那些靠打工、经商暴富的,无光荣家史可吹,就直接来得干脆,买它个几百、上千的鞭炮,在坟前叮叮咚咚一阵乱放,以显示自己的财大气粗。像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只是跳不来舞,否则就要在坟前且歌且舞。

最后虔诚地烧上高香,以感谢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他继续发财,第二年照旧来此恭贺新禧。祖先活人彼此双赢,皆大欢喜。

爷爷带着我,拿着坟飘儿,穿行在山林中,也去给我们郝家的祖宗拜年。

爷爷老了,背驼得更狠了,一路上不停地喘气、咳嗽。由于爸妈回来得少,寄的钱也不多,爷爷似乎觉得愧对郝家的列祖列宗,变得沉默寡言,一路上很少讲话。

我跟在爷爷的身后,觉得这山林里阴森森的,一股透人的寒气。

梅的奶奶和父亲也埋在这山林里。此时,别家祖坟上的坟飘儿挂满了,而梅的奶奶和父亲的坟头除了杂草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忍看到这荒凉的一幕,赶紧把头调转开,假装去看远处的风景。而那远处,除了长满衰草的山岭和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醉酒的除夕20(2)

常言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在外升了官、发了财,但更多的是在外打拼了一年,挣钱不多,或工钱不能按时领取,或被黑心老板携款潜逃,一年血汗钱打了水漂的农民工。

他们家里的情形,与上面两种人相去甚远,较之他们的热闹,显得冷清多了。

家里只有老人和小孩,人气不旺,年货准备得也没有那些人充分,大大的老房子里,只有老人在悄声无息地置办着年饭。炖了腊肉、烧了猪头、磨了汤圆,该办的都办了,只是屋里缺少了热闹的气氛,不像个年,缺少了年味,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这时候就特别想在外的儿女,想他们小时候在这个家里啊,每逢要过年了,跑进跑出、疯来疯去,屋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一个木板做的滑轮车,一个小小的鸡毛毽子,就足够他们乐一天。哪像现在,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潮湿,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为图个吉利,就不敢再想了。

孩子呢,大都守在电视机前,不喊他吃饭,三天两晚不晓得饿。灶膛里的柴都快燃尽了,都没有人帮忙传一下,只好停下手里的活,添把柴再做。

院子里的张麻子家闹哄哄的,几个儿子在外找了钱,都赶回来过年了;小女儿找了个广州老公,也带回来见丈人和丈母娘。那仔操个广东腔,老两口听不懂,儿子和女儿充当翻译,一会儿重庆话,一会儿广东腔,忙得不亦乐乎。

老两口为了更好地和广州女婿交流,也来学说广东话,结果跑了调,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刺耳的笑声。

夜色降临,家家户户点了灯,开始吃团年饭了。祭过死去的先人之后,一家人围上了桌子。

人多的,要围两三张,小孩最是迫不及待,首先抢占有利地形,哪方菜好坐哪方,上去就伸手,抓个鸡爪就啃;没有抢到好位子的就哭,不肯上桌,大人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才收了声,一家人开开心心。

男人喝酒,女人和小孩就喝可口可乐、雪碧、豆奶等饮料。弟兄回来齐了的就很较劲儿,酒倒多倒少是要绝对公平的,多一点不行,少一滴不行,要比了才开喝;几杯酒下肚,嫌不带劲,就来划拳。

请就请啊

咱哥俩好啊

好得不得了啊

一条龙啊

是二逢喜啊

“咦,你输了,喝。”老大说。

请就请啊

咱哥俩好啊

好得不得了啊

三桃园啊

四季财啊

“咦,我赢了,喝!”老二说。

每个弟兄的媳妇都来劝自己的男人少喝点猴儿尿,半是责怪,半是喜爱。屋里人声鼎沸,好一派除夕风光。

我和奶奶在灯下吃团年饭,奶奶不停地给我夹菜,说多吃点,平时在学校又没吃个好的。碗里都快堆不下了,奶奶还在往我碗里夹,我想奶奶是看爸妈过年没有回来,想把那份我们这个年龄应该享受的亲情加倍地给予我。

我也给奶奶夹了几块她最喜欢吃的蒸肉。奶奶老了,许多菜都吃不动了,桌上的菜大都是为我准备的。我们的团年饭桌上,没有亲人团聚之后的畅谈和热闹,吃饭的声音却格外地响。老屋显得好静啊!与这大过年的情形格格不入。

我看着奶奶牙齿脱落后瘪下去的嘴,眼睛有些湿润。奶奶连肉都嚼不烂了,却在风烛残年伺候着几亩薄地,伺候着我。

爸妈为了怕院子里的人说闲话,曾打电话回来让她别种庄稼了。奶奶说,不做吃啥,喝西北风啊。奶奶说得不错,爸妈在口头上是这么说过,但没见他们真的有什么举动来安排奶奶的晚年和我的生活。这很为难爸妈。

我边吃饭,边瞟着奶奶,那一刻,我发现奶奶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背更驼了。我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我说:“奶奶,我吃饱了,不想吃了。”就进了里屋睡下。奶奶问:“今天怎么不看电视啊?”我说:“不想看。”

醉酒的除夕20(3)

我关上门,打开柜子,拿出一瓶奶奶生日时亲戚送的酒,拧开盖子,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然后拉过被子盖住脸,一种冰凉的东西滑过我的脸庞。

这时,隔壁的电视机里,传来一首歌:《爱像巢一样温暖》遥远的夜空星星在眨着温柔的眼小屋的窗前寂寞的人对着孤灯一盏归巢的鸟儿相互偎依着呢喃外面的夜已深天好寒我们的爱就像巢一样温暖我们的爱就像巢一样温暖遥远的夜空星星在天幕一闪一闪小屋的窗前映着回家的人儿幸福的脸归巢的鸟儿头枕着松涛入眠外面的夜已深天好寒我们的爱就像巢一样温暖我们的爱就像巢一样温暖

奶奶的守望21

“奶奶,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正月初二,大年的第二天中午,院子里的人都已吃过午饭,有的在院坝里吹牛,有的搬了张桌子在院坝里打起了麻将。那些回了娘家的女儿及她们丈夫、孩子的到来,为这山村院子增加了不少热闹与喜气。

“吃、吃、吃,就只晓得吃,早上吃那么多汤圆就饿了啊?”奶奶边训斥我,边张望着院子外边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

奶奶早把饭做好了,还炒了很多菜,都温在锅里,用盖子盖着,就是不端出来吃。

奶奶系着围腰,一会儿到外面张望一下,一会儿进屋摸摸锅里有没有热气,然后再往灶膛添把柴火。从做好饭到现在都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估算了一下,她这样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跑了十几趟。

三爷爷家的大女婿问我奶奶:“幺婶,你还没有吃饭啊?”我奶奶就回答:“早上汤圆吃得多,不饿。”我知道奶奶在说假话,她早上才吃四个汤圆,早该饿了。

三爷爷家的大女儿问我奶奶:“幺婶,你在望什么啊?”我奶奶就回答:“我在看天下不下雨。”奶奶这话更离谱,这样红火的大太阳,哪里来的雨!

奶奶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可瞒不过我,她在望我的两个姑姑,看他们两家人什么时候到来。而事实是自从我两个姑父下岗后,我的两个姑姑已经有几年没有回过娘家了。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做母亲的总想女儿在过年这样的大节气风风光光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

我奶奶是个普通的农村老人,她也脱不了这个俗,所以,每到过年,就在潜意识里做好了两个姑姑回家的准备。

可是,由于姑父下岗,姑姑家的经济情况大不如前,原先下岗的一次性补贴成了一潭死水,再就业门路又不好找;特别是大姑父,下岗时都四十多岁了,又没有个技术,人又生得呆笨,下了岗像霜打的茄子,整天闷在家里。下岗补贴那点钱本就不多了,这样坐吃山空,日子渐渐紧了起来。

后来有个在江西的熟人约他到那边去开饭馆,大姑父、大姑就把正在上初中的表弟小飞留在家里,由他奶奶照管,然后把所有的积蓄带到那边去,准备投资开个小饭馆。

谁知是个骗局,那人是个搞传销的,大姑父、大姑俩身陷传销组织,被搜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挨了顿揍之后被轰了出来。

他俩身无分文,流落异乡,只好打电话到广东,我老爸寄了路费过去,他们才又辗转到了广东。

到广东后,由于年龄大了,进不了厂,后来托一个当主管的老乡帮忙,姑姑才进了一个小制衣厂,每月工资七百元。姑父就闲着了,租了个房子在家煮饭。

大姑一个人的工资除去房租、生活、水电,再寄二百元给在家读书的小飞,只能算是勉强度日。

虽然钱不多,过得紧了点,可是生活还是比较有规律,日子又恢复了下岗前的平静。

没回家看看22

大姑父、大姑暂时在广州稳住了脚。可是,新的问题出来了,由于大姑父、大姑不在家,缺少了父母的管教,小飞变得像脱缰的野马,开始逃学、旷课,并与镇上的一些辍学少年混在一起,从抽烟、酗酒发展到帮人打架、收取保护费等。学校在数次通知家长到校未果的情况下将其开除。

那个时候,失业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的大姑父、大姑,怎么舍得放弃刚刚找到的工作而回家配合学校教育小飞呢?再说,从广州到重庆的往返路费,他们在经济上也折腾不起。

就这样,比我小不了多少的表弟小飞被推入了社会,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权利,从此沦为街头不良少年。

大姑父在小飞失学后将他接到广州生活了一段时间,可小飞在父母外出打工的这一年里,已经彻底改变了。

到广州后,他仍然恶习难改,与社会上的小混混搅在一起,并开始偷吸白粉。大姑一个月那么点钱,哪里够他去胡闹!于是小飞与他的母亲——我的姑姑就成了冤家对头,一气之下,偷了三百元钱,跑回了在重庆的老家麻柳镇。

大姑父、大姑以为小飞回到家里就会忘掉那白色魔鬼,最多只是打打小架,胡闹几年,过几年就会好的,所以就没有跟回来,每月照样寄生活费。谁知,这一念之差,两年后却换来了终身的悔恨。

在农村,女儿回娘家过春节,对父辈的亲人都要买礼物前去拜访。大姑姑家经过这样一折腾,哪里还有钱去买这些东西!再说从广州回来往返一趟,两个人光路费就要花上千的钱,所以他们几年都没有回家看看。

小姑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姑父下岗后,留在麻柳镇的老家替人看场子,成了现代跑堂;小姑姑到福建打工,后来两人由于长期没有在一起生活,感情出现了裂痕,离婚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从此,世间又多了一个可怜儿,就是我那只有五岁的小表妹乔乔。我至今不敢到麻柳镇去,原因是怕乔乔拉着我的手,叫我凯哥哥,流着泪让我把她妈妈找回来。

那次我到大姑家去看小飞时,乔乔的话让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亲了亲她的脸蛋,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转身跑了。

小姑后来与一个外地的打工仔结了婚,也有几年没有回来了。

可是在奶奶的潜意识里,姑父姑姑说不准就会那么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她要等。

她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等她的女儿女婿带着外孙回来,回到这老屋,享受她做了将近一辈子的饭锻炼出的厨艺。

就这么默默地守望,在老屋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口,白发奶奶在守望着她处于逆境和经历了聚散离合的女儿们归来。

哦,奶奶,我的白发奶奶,既要为儿子抚养隔代的孙儿,又想用老家的亲情来温暖失意的女儿,尽一个母亲的心,她还有多少的心要操?

男生寝室23

正月初八。这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该上学了。无聊的寒假就要结束了,想想到校后的热闹,觉得有些兴奋,再想想到校后如监狱般的管制,又觉得假期太短,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特别怀念在家睡懒觉的滋味,晚上看电视到深夜,越看越起劲,一点睡意都没有。早上太阳晒到屁股都不愿起来,赖在床上,对于学生那暖和的被窝简直是一种无比惬意的享受。

哪像在学校,早上六点十分,广播里就响起那烦人的起床音乐,声音开得特大,一遍遍重复地放,好像催命。接着是生活管理老师扯起嗓子的吆喝:“起床了,起床了”“快点,快点”,手里还提着个半导体喇叭,声音的分贝高得吓人,堪称污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