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扫除的同学拿着个扫帚,水都不洒,就直接开扫,教室里立马尘雾弥漫。那些还来不及出去的同学开始骂骂咧咧,但是,回应他们的是更大的灰尘。
闷了一大周,整整十天,谁都想马上出去放放风,可偏偏轮到自己扫除,换谁谁都会拿扫帚撒气。
终于可以轻松两天了,同学们像马蜂一样朝学校外面嗡嗡飞去。
校门外可热闹了,那些摩的司机这时格外兴奋,把喇叭按得山响,因为这时是他们找钱的最佳时机。几十里的路程就可以挣个二三十块,如果运气特别好的时候,躲过交警的巡查,多载两个学生,就是双倍的价钱,尽管价格贵得咬人,可还是有人坐。
要回家的同学太多了,而在这大山深处,交通又极为不便,摩的便成了这些留守少年乘坐的主要交通工具。
那些摩的司机期望马上回来跑下一趟生意,往往把车开得飞快,而那些坐车的小子呢,正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总想体验一下飙车的感觉,于是一个劲儿地催司机开快点。
此时,学校讲的那些安全注意事项全都被他们抛之脑后了,于是,一些安全隐患就不时地显现出来。
有一次,一个摩的跑快了,把两个学生摔下了河,那两个同学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闻讯后急得要死。立马从外地赶回来,幸亏他两个只是受伤,一个摔断了腿,一个碰破了头,但都大难不死。最后那摩的司机赔了上万元的医药费才算了事。
老马的安全经46(2)
事后,学校又是印安全传单,又是大会宣讲,告诫学生不要乘坐“三无”车辆,尤其是不要乘坐摩的。可是,那阵风一过,学生又都我行我素,照坐不误。
为了节约俩小钱,我一般是一个月才回去一趟。
这周星期四在食堂大厅里,戴婷往我碗里夹了几片肉,然后约我星期天去河阳镇滑冰。她说,那溜冰场最近又装修了一下,还安了个大音响,溜起来特带劲。刚才那丫头就是来告诉我别忘记了。
自从上次坐她老爸的轿车到校后,我俩的关系更铁了一些,但绝不是寝室那帮小子说的那样,她是我的“那个”。在我的心里,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妹妹或者是一个哥们儿看待,大家彼此合得来,在一起玩觉得开心罢了,仅此而已。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觉得没有必要去弄清楚,有些事情就要这样,难得糊涂。
溜冰场47(1)
溜冰场里播放着强劲的的士高,在那溜冰的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
这里原本是河阳镇丝厂废弃的一个大仓库,精明的老板买下它之后,简单地吊了一下顶,安装了几串彩灯,在墙壁上画了一些动感十足的艺术壁画,使这间大屋充满了青春时尚的气息。于是,每到周末,这儿生意爆满。
这里面有河阳镇上的小街娃,有附近的初中生,也有我们河阳中学放假了没有回家的学生。这些放假了没有回家的学生,大都和我一样,父母都在外面打工。
我还有个奶奶在家,回去了至少有人煮饭给我吃。而有的同学呢,就只一个人在家,回去了也是白搭,连个煮饭的都没有。
还有一类,就是寄居在亲戚家里的,这样的同学也不愿回去。一是他们不愿去过那种寄人篱下遭人白眼的日子。二是他们不愿意那些亲戚把自己当义务工使唤。我们班有几个寄居在亲戚家里的同学,每当到了星期天的时候,就要跟着亲戚家的大人上坡干活。挖地、挑粪、栽秧、打谷,大人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俗话说,端了人家的碗,就要服人家管。
虽然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一米七几,看起来像个大人,可是年龄都不大,才十六七岁,身子骨还嫩,劳力还没有出来,因而干起活来格外地吃力。
你不去吧,人家要说你懒;去吧,身体又吃不消。所以,这样的留守学生不愿回去,一到放假,总是找一个理由留在学校。
而他们在外打工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些情况,总是担心孩子放假不回家要学坏,于是就在电话里命令孩子回去,如果不回去,就以断绝生活费相逼。迫不得已,这样的学生就只好到亲戚家里去。去的结果就是跟着上坡干活,经过两天的超负荷劳动,再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所以在我们这种农村中学,星期一上课的时候,总有一批人伏在课桌上睡觉。
有一次,老班以为他们又是到河阳镇网吧去玩了通宵,就在其中一个同学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以提醒他打起精神,好好听讲。结果这个同学“哎哟”地叫出声来了,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老班感到很奇怪,我没有用力啊,干吗这样弱不禁风啊!于是就把那位同学的衣领翻开,结果发现他肩膀磨破了一大块皮。老班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回答,是“半夜鸡叫”的结果。经过询问,老班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在知道了班上部分同学有如此经历时,老班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我们看见,他眼里闪着泪花。过了一会儿他哽咽着对我们说:“过去,我眉毛胡子一把摸,工作不深入,看见你们星期一精神不好就以为你们玩了通宵,就惩罚你们。老师对不住你们,希望你们原谅。老师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的苦。”
那一刻,我们觉得老班不那么可恨了,不但不觉得可恨,反而觉得他像一位父亲,在威严的背后是深沉的爱。
当然,也不排除上课睡觉是因为星期天玩通宵的缘故。
留在学校,又没有地方可去,再加上又管不住自己,受不了网瘾的折磨,选择玩通宵的人也大有人在。所以,当老班说这番话的时候,那些上网上了通宵的同学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有人说,留守少年的教育与管理是个棘手的问题,我看确实如此。你看,就这星期天,情况和问题就如此复杂,更不用说其他方面了。
在强劲的士高的伴奏下,我们一个个甩动着手臂,在溜冰场里一圈圈地滑动着,宣泄着青春的激情,把一切烦恼和不快暂时统统抛之脑后。
戴婷由于从小在城里长大,所以她的冰溜得格外的好,她有时背着双手,有时甩动着手臂,有时随着音乐来个急转身。她兴奋地叫着,大声叫我跟上她。
我从小是在农村长大的,这溜冰还是上期来河阳高中读书的时候才学会的,技巧当然赶不上她,所以哪里敢去与她一起疯。
溜冰场47(2)
那丫头见我在边上缩手缩脚,就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沿着外圈滑了起来。其他的小子见了,都盯着我俩,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可那丫头像没有那回事儿一样,照滑不误。
这也难怪,我们出生在两个不同的家庭,她的父亲是镇长,我的父亲是一个民工;她从小长在城里,我从小生活在农村。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亲调到河阳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她过去在城里与一帮小混混搅在一起,成了一个问题少女,被她的父亲带到乡下来“改造”,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认识,也就不会在后来的生活中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痛。
人的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怪,两个本来有着不同人生轨迹的人,由于机缘巧合,偏偏会在红尘间相遇,然后发生许多无法预料的事,就像我和戴婷一样。
第三卷 年少轻狂
表弟小飞48
“郝凯,你的电话。”中午放学,正走进食堂,小卖部的老板孙猴子就在那儿扯着嗓子喊。
学校小卖部就设在食堂大厅一角,面积不大,由于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生意出奇的好。
老板姓孙,承包了这个店,他人长得瘦,加之做生意特别精明,所以,大家都当面叫他猴哥,而在背地里叫他“孙猴子”。
在乡下,当时手机还不多见,“孙猴子”就在小卖部的门外设了几部电话。由于我们学校有百分之八十的学生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于是电话就成了父母与子女沟通的重要渠道,因此,接、打电话的就特别多。
对于接电话的,“孙猴子”要收一元的喊话费;至于打电话,由于是做关门生意,独家经营,所以也比外面贵得多。
这个“孙猴子”,真是猴到了家;但是我们学生只能任其宰割,因为除此一家,别无分店。
食堂里人山人海,勺子敲击搪瓷碗的声音,窗口老板的吆喝声,学生埋怨肉打少了的嘀咕声,混杂在一起,简直像一个菜市场。
“是谁啊?又要废掉我一个大洋。”打饭要排队,正准备去抢占一个有利位置,听见猴哥的咋呼,只得朝那边走去。
“一个小崽儿,他说是你表弟。在校门口等你。”猴哥边手忙脚乱地卖货,边把听筒递给我。
小飞?他来干什么?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有到过我们学校啊。我一脸狐疑。
“哥,是我,小飞,嘿嘿。”听筒里传来小飞的声音,果然是他。
“你在哪里?”
“在你们学校大门口,那守门的死老狗不让进来。要是在我们麻柳,他早趴下了。”小飞话里一股横气。
“你别乱来啊,我马上出来。”这小子,现在不读书了,满嘴都是江湖语言。
真怕他惹出什么乱子,我放下电话抬腿就跑。
“喂,喊话费。”猴哥摊开了手掌。我又折身回来,扔了一元钱在他的柜台上。
“哥,我在这里。”校门外的平坝里,小飞斜靠在一辆摩托车上,扬起了手臂在打招呼。
我走过去,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他也回敬了我一拳,然后我俩都笑起来,这是我们两兄弟小时候特有的亲热方式。
自从姑父下岗后,由于他家经济不景气,加上姑父姑母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折腾,小飞已有几年没有到我家来了。
几年不见,小飞跟我一样,都快成大人了,比我都还高一点,大概有一米七五。可他比我还小一岁,今年才十六。
他遗传了姑姑的漂亮基因,所以显得格外的帅气,要不是因为辍学而沾染了一些邪气,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花季美少年。
由于生活在城里的原因,小飞长得很洋气,长长的头发经过挑染,耳朵上戴了一个圆耳钉,帅气、洋气综合在一起,那叫一个字:酷。
“给。”小飞抛过来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把烟盒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少年。那少年抽出几支,又逐一递给了身边的几个跨骑在摩托车上的少年,其中包括两个头发染得红红的女孩。
那帮街娃49
顺着表弟手的方向,我发现,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来的有六七个少男少女,骑的有三辆摩托。
我连忙把烟放进了裤袋,这是哪啊,校大门,哪敢啊,保安在那里盯着我们这儿。小飞他们几个的到来已经使他保持了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
也是,看他们几个的样子,穿着打扮,哪像个良民啊,完全一街头小混混。不知道的就当他们是来校找茬打架的小杂皮。
那些走读生都把目光投向这里,特别是那两个叼着烟的红头发女孩,更是吸引人的眼球。
我急得不行,要是让老班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我与社会上的不良少年鬼混,保准又得挨批。
小飞可不管这些,旁若无人地叼着香烟,把我介绍给他的哥们儿,当然还包括那两个姐们儿:“我表哥,凯儿。”接着又把那几个吊儿郎当的主儿介绍给我:“青皮、蛇儿、地瓜、腊狗儿、陈幺妹儿、秦花花儿。”
那几个正在抽烟的小子、小妞吐出一口烟:“飞儿的哥就是我们的哥,今后学校有人胆敢找你麻烦,电话一声,我们帮你扎起。”
我嘴里连连说:“那是,那是,一定,一定。”心里却在想:要是让你几个来整一通,到时,我书没有读完,倒进了“号子”。我才不干。
“你哪来的摩托?”就姑姑家现在这条件,哪里买得起这玩意儿。
“借的。”小飞吐出一口烟,乜斜着眼回答。
“吃饭了吗?”我问。
“没有,早饭都没吃,饿惨了。”小飞揉揉肚子。
“为什么不吃早饭?”姑妈没在家,他也真够可怜的。
“没钱了。”
“姑妈不是每月给你寄了钱的吗?”
“就那俩小钱儿,早花光了。“小飞用手挖着他的鼻孔。
“唉,姑妈不在家,你看你搞些什么名堂?”我对他又气又可怜,用手狠狠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哥,能不能借我一百块,下个月我妈寄来了就还你。”小飞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你当我是大款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才三百块,你一开口就一百块,我喝西北风啊!”见他开这么大个口,我吓了一跳。
“九十、八十、七十……”见我不作声,小飞伸出指头,竟然像做生意的讲起了价钱。
“你啊。”我扯了一下他耳朵,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他的口袋。昨天才从信用社取出来,今天就断了一截。
怪不得昨晚做梦拉屎,原来是要破财。这是今天早上正熙那小子给我圆的梦,那小子经常在校外打麻将,特信这个。
“还是我哥好。”小飞拥抱住我,撒了个娇。
“爬一边去,恶心。”我笑着给了他一拳。
最后,我还破费了十八块钱,在校门外的小饭馆里叫了六份饭,招呼他那些难兄难妹儿吃了才算了事。
吃完饭,小飞和那几个小子发动了摩托车,那两个红头发小妞在后面抱着他们的腰,一溜烟跑了。他们把车飙得飞快,将那些来上学的走读生吓得直往两边闪。
我看了,吓得不行,连连喊他开慢点,可不见了人影,他们早已飙过学校前边那条公路的弯道。
看在姑姑的面上,我给了小飞一百块,谁知,我这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后来才知道,他拿这钱不是去买饭吃,也不是买烟抽,而是去买了白面儿。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泪眼问苍天50(1)
那天,当一阵刺耳的警笛在校门外响起的时候,正值下课,操场上、教室的走廊上、校门外一下子聚集了许多围观的学生、周围的村民、租房带学生的家长及摩的司机。
不一会,我班浪哥参与偷窃的消息得到了证实,因为我们看见戴着手铐的浪哥被警察带走了。
浪哥从政教处被警察带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他不敢看同学们,被铐住的双手缩在胸前,肩膀缩得很拢。细心的同学看见,浪哥在微微地颤抖,眼眶潮湿,嘴唇咬得很紧,脸色苍白。
他也许是吓怕了,尽管他有胆子跟着河阳镇上的那几个小杂皮去偷李麻子的商店,盗走五千块现金和价值两千块的烟、酒等物品,但是,他毕竟不是那种久经沙场的惯偷,他才十六岁出头。
他没有见过这阵势,也还没有真正知晓法律的威力,所以,此时他的恐惧是可想而知的。
同学们也被这阵势吓傻了,看见浪哥被警察带出来,一个个纷纷往后退,本来很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班上的同学都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浪哥,心里挺不好受,那些心软的女生开始抽泣。因为浪哥毕竟与大家共同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彼此间又相处得不错,见了这情形,谁心里都会难受。
说来奇怪,平时同学们在看电视的时候,看见里面的坏人,大家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揍他几拳,踹他几脚。可是,面对眼前法律意义上的坏人——我们的同学浪哥的时候,大家竟然恨不起来,不但恨不起来,反而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甚至还有的同学小声咒骂李麻子,怨他没有把钱好好藏着,怨他没有把防盗设施搞好,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那么,浪哥也就不会被抓走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呢,是不是我们的法律意识淡薄而看见坏人不恨?是不是我们的情感判断出了问题而不能正确明辨是非?或者是因为浪哥和我们绝大多数同学一样,都是一个父母在千里之外打工的空巢儿,一个被贫穷和落后抢去了父母关爱的留守少年,一个被金钱与欲望夺去了家庭温暖的留守少年?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校门外又起了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声“我的浪儿啊”的伤心呼喊传来。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皱纹,背驼得很厉害的老农走了进来。
他挽着一只裤腿,脚上满是黄泥。看得出,他是从庄稼地里出来的。原来他是一大早接到学校通知之后闻讯赶来的浪哥的爷爷。
浪哥的奶奶死得早,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门打工,家里就只有他和爷爷两个。爷孙俩相依为命,共同支撑起一个空巢之家。
浪哥的父母进的厂效益不是太好,寄回的钱很少。爷爷七十多岁了,还种着庄稼。家里的钱不宽裕,浪哥读书要书学费、生活费,父母寄来的钱不够,爷爷就在农闲的时候打草鞋、织斗笠、搓牛绳,然后拿到场上去卖,把卖得的钱给了浪哥,让他打零用。
爷爷常说,孩子在外没有零用钱可不行啊,看见别人吃点什么也想吃点,万一有个头痛脑热也得花点钱;孩子不能大手大脚,但也不能过于卡紧了。这钱啊,该用的时候还得用,过于把钱卡紧了,孩子就会在外面习贱德行,搞不好就会小偷小摸,害了他一辈子。
浪哥经常在寝室里念叨他爷爷如何好,如何用这些道理教育他,可是,为什么他会一时糊涂,犯下这国法难容之事?
爷爷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戴着手铐的浪哥走去,双手颤抖……
这时,我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她是梅。她在我对面的人群里,努力朝我这边望,她的注意力没在浪哥身上,而在我。她看看浪哥,又看看我,眼睛似乎要告诉我什么。我冲她点点头,然后目视一下浪哥,再摇摇头,表示我一定不会像浪哥那样的,请她放心好了。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离开了人群。
后来我发觉,其实,从我进入河阳中学读高中的第一天起,梅就一直在暗中关心着我,只是她的这种关心大多是一种眼神或是一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让人不易察觉罢了。
泪眼问苍天50(2)
而我呢,又对梅做了些什么,付出了些什么?我不敢想。在她最需要关心的时候,男孩子的大大咧咧让我在很多时候忽视了她的关心。
情容法难容51(1)
看到爷爷双手颤抖朝自己走来,浪哥双眼噙满了泪水,嘴唇咬得更紧了。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是个男生,正处于青春期,有着强烈的自尊,当着全校这么多同学的面,他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模样。可是,当一个孩子在最脆弱的时候看到亲人出现的时候,正常的情感流露无论再怎么掩饰都无济于事。
看见浪哥这样子,我身旁的大胖开始抽鼻子。别看大胖外表看起来戆头戆脑,此时,他看见浪哥眼里噙着泪花,也忍不住要哭鼻子了。我拍了拍他的肩,把他的手紧紧拽住,他才没有哭出声来。毛弟呢,也站在我的旁边,稚气未尽的脸上现出同情与悲戚之色。
同学们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空气似乎凝固了。
此时,他既想看到爷爷,又怕看到爷爷,因为他不争气,给爷爷丢了脸,他无脸再见爷爷。他把脸扭向一边,使劲地眨着眼睛,极力控制泪水滚落下来。同学们看见,浪哥的眼里泪光闪闪。
“孙娃啊,你咋这样糊涂啊?”爷爷颤巍巍地走过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的记性遭狗吃了?咱们人穷志可不能短啊。”浪哥不回答,把头低得更下了。
“你说话啊,说话啊,你这个畜生,我……”爷爷说不下去了,举起了巴掌,要打浪哥的耳光。浪哥不动,他想让爷爷狠狠地打他,就像小时候他犯了错的时候爷爷狠狠地打他那样。那样会让爷爷心里好受些。
爷爷举在空中的手不动了,像一尊塑像。突然,爷爷的巴掌没有打向浪哥,而是狠狠地抽向了自己。
“啪、啪、啪……”爷爷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老脸,老泪纵横,边打边说:“都怪我,都怪我,平时没有教好你,叫我怎么向你老子交代啊?”爷爷哀嚎着,打完了脸,又使劲地用双手扯着自己灰白的头发。
“爷爷。”浪哥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后,终于哭出了声,豆大的泪珠纷纷滚落。
看见这一幕,同学们都默不作声,心情很复杂。
围观的村民中,一个女人哭出了声,几个女人在抹眼泪,男的直摇头。同时,开始了议论:
“看嘛,这就是为后人出门打工挣钱的结果,父母在外面累死了,娃儿不争气,闯这么大的祸。你说,这挣钱是为哪种。”
“这不出门也恼火。不出门,没有钱用,娃儿要读书,要起房子,这穷山沟哪里去找个钱;出门也恼火,出门吧,娃儿没有人管,又不是回事儿。唉,两难。”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下娃儿进了圈圈儿,当家长的有哪头想法啊,回来还不怄死。”
“这么多的家长在外面打工,娃儿去偷去抢的毕竟是少数,我看关键在于娃儿能不能管住自己。”
“不管啷个说,这爷爷奶奶带孙不是个法,管严了,媳妇回来要埋怨;不管,这娃儿又要上天。当爷爷奶奶的也不容易。”
“不管啷个说,这大人不在家不是个法子。唉!”
众人议论纷纷,同学们望望这个,望望那个,张着耳朵听。
其中一个围观的人认识一个同学,就对他说:“你娃好生听着,犯了法一样把你铐起来,关你娃的圈圈儿。”说完假装把那个同学的手扭到背后,做捆起来的样子。那个同学奋力挣开,打了那个人一下,说:“把你捆起。”
正在这时,浪哥的爷爷突然“咚”的一声朝警察跪下了,并伸出了双手。
“公安同志,你铐我吧,我这把年纪,反正是要快死的人了,留着有什么用?孩子还小,还不懂事,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边说边跪着地朝前走,然后拉着警察的手,苦苦地哀求,老泪滚滚而下。
警察扶起了他,说:“老伯,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法不容情啊。”说完把浪哥带上了警车。
“帮我把书捡好。”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浪哥哽咽着对我说。
情容法难容51(2)
啊,我可怜的浪哥,我不争气的可恨的浪哥,他以为,这一去,还有回校读书的机会么?
“孙娃啊——”“爷爷——”凄厉的呼喊在这寂静的山里传得老远,警笛拉响,警车驶出校门。爷爷踉跄着一路追去,颤抖的手向前伸出,想要抓住什么。突然,爷爷跌倒了,他又奋力地向前爬去,爬去……
猜出答案算你狠52
浪哥就这样被警察带走了,同学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显得有些落寞。
唉,浪哥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都是网瘾惹的祸。其实浪哥以前挺单纯的,从不乱花钱,成绩在班上虽算不上最好的,但也算中等偏上。老师说,照这样发展下去,他毕业时考个一般本科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自从迷恋上了上网之后,浪哥整个人彻底变了,变得我都好像不认识了。
他过去从不乱花钱,现在,变得大手大脚,钱用完了,就到处借。起初同学们还借给他,但是他总是不记得还,渐渐地,同学们就不再借钱给他。
本班同学这里借不到了,他就到校内认识的同学或者老乡那里去借,借来后又老一套,不按时还。渐渐地,凡是认识他的同学都不再借钱给他,见了他就躲,怕他缠着自己。同学们都没有太多的钱,身上的钱都是在外打工的父母寄来做生活费的,每个月都是恰好用完。如果你借了不按时还,就要饿肚子。
浪哥的父母每个月也给他寄了生活费的,虽然不太宽裕,但是加上他爷爷给他的卖草鞋换来的零用钱,一个月只要不乱花,稍微吃差点,还是勉强够用。
那么,浪哥的钱到哪里去了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进了网吧老板的腰包。
浪哥自从迷恋上了上网之后,一门心思都在网吧。星期天几乎都不回家,整天整晚地泡在网吧里。
平时上课的时候,白天老打瞌睡,到了晚上就精神百倍,还没有下晚自习的时候,心里急得像猫爪在抓。只要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有一次差点把老师撞倒在地。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冲出教室,是这时候正值校大门打开的时候,那些走读生要回家去,人多,好浑水摸鱼,溜出校大门。这是遇到检查出入证不严的时候,才会得逞;遇到风声紧、检查严格的时候,他出不去,就翻围墙出去。
有一次,学校在围墙那里布了控,老师和保卫专门在那里捉翻墙出去上网的学生,他只好悻悻地溜了回来。
熄灯好久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候,寝室楼道的铁门已经锁上了,想出去更不可能了,他急得在床上直叹气。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下两下穿好了衣服,就来到寝室的阳台,翻上了横栏。
我当时被他吵醒了,看见这个样子,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难道他准备跳下去吗,不要命了吗?要知道,我们住的可是五楼,这一下去还有活命吗?
前不久,也是有个同学夜间跳楼去上网,摔断了腿,缴了上万的钱还没有治好,至今还不能走路。
那个同学从二楼跳下去,就造成了那样严重的后果,我们寝室是五楼,难道他真的要为了上网连命都不顾吗?不行,我要劝阻他。我们有时星期天也上网,但是都没有他这样玩命啊,他是被上网迷住了心窍。
人们说,迷恋网络就是吸食电子海洛因,起初我还认为这是言过其实,现在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你看浪哥,一个晚上不去上网,就像活不下去的样子。
浪哥的身子大部分翻出了护栏,我赶紧翻身下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箭一般冲到阳台边,想看看浪哥落到地上没有,我甚至仿佛听到了他落地时的惨叫声。
可是,当我奔到阳台探身往下看时,既没有看到他横尸地板,又没有听见跳楼者应有的惨叫。
这就奇怪了,难道他像蝙蝠侠那样能在夜间凌空飞翔?不,不可能。我四下里寻找,答案终于找到了。这是任何人绝对想象不到的。你猜他在哪里?猜着了算你狠。
极度玩命上网路53
浪哥明明翻出了阳台,可是既没有听到他落地的惨叫声,又没有看到地上他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他到底在哪里去了呢?
难道他真有蝙蝠侠那样能在夜间凌空飞翔的本领,或者是被UFO带到了太空一个神秘的试验基地,作为外星人解密人类青少年迷恋网络的实验品去了?
莫非传闻都是真的?那些八卦新闻不是经常言之凿凿地说某某某看见过UFO,并被挟持到某个神秘的基地,经过一段时间又被放回来吗?
可那些科幻作品中在写这样的奇闻的时候,前面都有异象出现啊,比如什么绿光闪烁啊,比如什么圆盘旋转啊,又比如什么小矮人啊,透明身体啊。总之,都是地球人急于想知道,而又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的东西。
可我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过啊,甚至连一只萤火虫都没有看见,天空也没有什么圆盘在旋转,倒是看见了同学们晾在头顶的裤衩在风中恶心地乱飞。这是怎么回事呢?莫非他是被吸入了某个神秘的空间,从此不得在人间?
我曾经看过这样一本书,说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第三空间,有着一种人类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能够把人吸进去。人进入那里面,就像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最初能听见被吸进去的人绝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求救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会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为止。并且,那书上还说这种神秘的暗力量无处不在,草地上、河边、操场上都能发生,白天也能发生,只在一瞬间的工夫,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就不见了。
为了怕读者不相信,那书中还举出了很多的例子,但都是举的外国人的例子,以日本居多。
但到外国去的毕竟是少数啊,何况看这类书的都是富于幻想的少年儿童,你想,有几个少年儿童去过外国啊?所以大家都只好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用节省零食和玩具的钱去换来一大堆骗人的鬼话,外加无名的恐惧。
记得我看这样的书是在读小学五年级,省了一个月的零食钱,流了一个月的口水,外加偷了奶奶的三个鸡蛋,才在校门外的旧书摊上买来这样一本破书。
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就在下面偷偷地看,老师发觉后把我的小耳朵提起,我当时真以为一股神秘的力量找上门来了,就大声喊叫:“老师救命啊,我要被吸进去了。”
其他的孩子遇到危险,都叫“我的妈呀”,像我们这种空巢儿,“我的妈”在千里之外打工,任你喊破喉咙都无济于事,真正应验了农村的一句俗话:“没得妈喊得。”
没得妈喊得可以叫爹啊,有个词语不是叫做“喊爹叫娘吗”?可是喊爹也不应,因为爹也出门挣钱去了。
可以喊天啊,可叫天天不应,可以叫地啊,可叫地地不灵。所以,大多数留守少年,特别是儿童,在遇到“老鹰抓小鸡”那种危险的时候只能叫老师。
甚至有的留守儿童喊急了,把老师喊做了爸爸。老师呢,不知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还是假装糊涂,反正是答应了,还挺乐和的。你想,当爸爸谁不乐和啊。
当时,老师提起了我的小耳朵,我看书进入了角色,就大呼“老师救命啊!”老师说:“我正在救你啊,你再这样下去就真正没得救了,到墙角站着去,下课到办公室来。”唉,原来此“救”非彼“救”。
现在读高中了,咱也算个大半个唯物主义者了,当然不会相信那些科幻作品的真实性了;但浪哥到底到哪儿去了呢?我探出身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当时看见那惊险的一幕,我的心脏差点跳出了喉咙。
真实恐怖蜘蛛侠54
我在阳台上探出身子到处找寻消失了的浪哥,终于找到了。
可是找到比没找到更让人恐怖,你猜出他在哪里了吗?没有吧,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猜出来。
原来他吊在阳台旁边一根直通楼底的水管上,正慢慢往下滑,此时已到了四楼。
我的妈啊,水管那么细,中途又有接头,要是承受不了重力,接头突然断开,或者是突然一下失手,这么高摔下去,那还不成了肉渣,能有活命吗?
我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大气都不敢出,因为此时外人一个细小的举动,哪怕是一个呵欠,都有可能让他分心而失手命赴黄泉。而此时我的身体偏偏不争气,想打喷嚏。我连忙把拳头紧紧地塞在嘴巴里,借此阻止这致命的喷嚏的爆发。
浪哥两只手穿过水管与墙壁之间的空隙,紧紧地抓住水管,双手交替往下,脚悬在空中,头一会儿朝上,一会儿向旁边,想努力地去看下面还有多高,可是又看不着。他就像电影里的蜘蛛侠,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只是穿的不是黑衣,动作也没有那么潇洒,本领也没有那么高强。
我甚至能够看见他惊恐不安的神态。
他可能是被下面看不见的高空吓怕了,我看见他企图从四楼往上爬,他的双手往上交替了两把,但是往下容易往上难。他费力地往上攀了两把,就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努力,悬在那里,上也不成,下也不敢,停留了大约两分钟。我隐约听见了他大口的喘气声。虽然夜里看不见他额头的汗水,但是可以想象他此时的焦急与惊恐程度。
他又慢慢地往下滑。大概他是横下了一条心,既然悬在这里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最后体力耗尽掉下去摔死,倒不如往下滑试试运气,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突然,他的身子猛烈地晃动起来,像要抓不住的样子,一双脚在空中乱弹。
我顿时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忙紧紧捂住了嘴巴。不能叫,这一叫就要惊动寝室的同学,让他们知道了,跑到阳台上一闹嚷,不但帮不了忙,反而会加速浪哥的不幸。
他一定是遇到水管的接头或者是固定水管的夹钉了,下滑的动作受到了阻碍,而他没有注意,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危象。
我在阳台上替他干着急,身上的汗水直流,把三角裤衩的裤腰都打湿了。
这可恶的浪哥,为了上网,用生命作赌注,这样做值得吗?
也许,他在跨出阳台的时候,根本没有计较这样做的后果,满脑子想的都是游戏过了几级,今天闯关能不能成功等问题。而忽略了他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他自己,还属于所有关爱他的亲人、朋友和社会。
太轻率了,这可恶的电子毒品,竟然轻易扰乱了堂堂一个高中生的正常理智,让他做出这样的蠢事。
假设他的父母看见此时这一幕,当如何想?我不敢想象。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头朝上扬,凌乱的长发在晚风中乱飞,命悬一线。
为网痴狂小命悬55
见此情形,我惊得冷汗直流。怎么办呢?去叫学校领导和老师吗?
一是不敢,要是被发现了,浪哥非被开除不可。
二是不能,只要我一咋呼,那么整个男生寝室非闹翻天不可。这样非但帮不了浪哥的忙,反而会把事情搞砸,加快他摔死的速度。
也许你要埋怨学校安全工作做得不到位,措施不得力,为什么不安个防盗网啊,为什么要在阳台边安个水管啊,如果不这样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
如果你这样想可就错怪学校了。虽然我们在背地里也常常埋怨学校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比如食堂卖的饭里有老鼠屎啊,一个寝室人住多了嘈杂啊等等,但是,大家对学校的安全工作还是基本满意。不但满意不说,还因为做得太周全,让喜欢夜间出去活动的夜猫子多有不便。
俗话说,人命关天,学校领导谁也不敢在安全问题上出半点纰漏。
每周一的学生集会,学校领导说起安全问题像念经似的,一套一套的,我都能背下来了,什么安全工作,常抓不懈,警钟长鸣,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啊。
为了怕我们不相信,还像写议论文似的列举了许多论据,什么某某学校的学生,深夜把被单撕成布条,结成绳子从楼上往下滑,结果摔死;什么某某学校的学生在晚自习下课后在教师楼道上拥挤,结果踩死踩伤几十人……总之例子很多,其结果都很惨。
可领导在上面说得唾沫直飞,同学们在下面不是低声交谈,就是焦急地看时间,至于上面讲的什么,大都不知道。
当然,如果是说放假,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听到“放假”两个字,同学们立即会结束永远说不完的废话,同时不忘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并且可以用“雷动”二字加以修饰,这是同学们最为关心的“民生”问题。
除此之外,能得到同学们掌声的就只有看露天电影、开运动会了,再就是晚自习时突然停电的时候。其余的时间,要想得到同学们的掌声比登天还难。
当然,如果给每个同学发一包零食,我们还是愿意让自己的两个巴掌来一次亲密接触的。
扯远了,浪哥还吊在那里呢。
其实,对同学们夜间翻出寝室、围墙到校外上网、玩游戏等把戏,学校早有防备。所以三楼及以下楼层的阳台都安了防盗网,任那帮小子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也只能恨得牙痒痒的,望“铁”兴叹,夜谈一会儿后乖乖睡觉。
四楼以上的阳台没有安防盗网,学校领导认为很放心,你想,四楼,多高啊,哪个不怕死的敢飞下来,试试,摔死你娃。
至于那根从底楼通往楼顶的水管,是往楼顶的蓄水池灌水的,一是解决全校的吃水问题,二是为了减轻夏天顶楼的炎热程度,本属于一惠民举措,哪里想到有学生会打它的主意。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像当年诸葛孔明派马谡去守街亭一样。
当初安装时浪哥曾开玩笑说他敢从水管上滑下去,我们没有在意,以为是随便说说。想不到为了无法控制的网瘾,他竟然真的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玩命。
阿弥陀佛保佑你56
老婆老婆我爱你
阿弥陀佛保佑你
不对不对,浪哥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不能唱这首歌来表达我此时的心境。
但实在找不出比这歌更能表达我此时的心境了。我默默地祈祷着:老天,你发发慈悲,就让浪哥平平安安地下去吧,他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啊,求求你。
还是用歌声来表达我的祈祷吧。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用唱歌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尽管十回有九回吓跑了听众,但感情还是蛮充分的,情绪还是酝酿到位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还是用原来的调子,改改歌词吧:
浪哥浪哥啊哩哩
阿弥陀佛保佑你
愿你平安滑下去
双脚快快着大地
明天太阳又升起
求你千万别死去
死了又要送薄礼
口袋里面没Money
还要赔上泪两滴
浪哥浪哥啊哩哩
阿弥陀佛保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