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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车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5

啊,我太有才了,简直是妙手偶得。不信你听听,你唱唱,歌词多押韵,旋律多优美。

可惜这时候不能点上一支蜡烛,也不能放声歌唱,只能在心里默默哼哼。否则,一定会有很多凯丝飞舞着手中的荧光棒,举着我的大幅海报,尖叫着:郝凯,我爱你。

而我,也会声嘶力竭地吼叫,我也爱你们,然后说,跟我一起来。“浪哥浪哥啊哩哩,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平安滑下去,双脚快快着大地……”这还不够,还应该有漂亮的美眉跑上台来,献给我一束鲜花,然后在其他凯丝的嫉妒加尖叫中,给我一个甜甜的吻。

哎呀,这个时候怎么想这些美事儿,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那个啊,浪哥还掉在半空呢。快快快,继续拜佛。

也许是我双手合十的祈祷加心里的歌感动了佛祖,浪哥在四楼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以下的滑翔竟一路顺风,双手抱着水管,呼啦啦,呼啦啦,一下子到了楼底。翻过围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驰在那通往山外的乡间公路上,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因为学校附近没有网吧,他得跑到五里之外的镇上上网。此时,那里也许早已坐满了附近学校偷偷溜出来的学生和街上的小混混。

他倒是跑去快活去了,我却一屁股跌坐在阳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全身瘫软得像一团泥。

我这个人喜欢打篮球,心脏本来挺健康的,可是经过刚才的刺激,恐怕今后得落下个老毛病啰。我相信,再健康的心脏,这样刺激几回也会落下个病根儿。

也许是那晚不止我一个人看到那惊人的一幕,第二天,学校就把那根水管移到学生再也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对这种事情学校不敢明目张胆地讲,你不讲,知道这种方法的人还少些,你讲了,等于传授了一种新的溜出寝室的方法。因为学生大都注意的是怎么溜出去的,至于学校讲的危害性,我们通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经历血的教训是不会记住的。

于是在周一的集会上,学校领导对全校学生进行了旁敲侧击式的教育,说某某学校的学生夜间撕破床单结绳溜出寝室上网差点闹出人命,希望我校学生引以为戒。

成长路上,我们这些父母在外打工的留守少年,少了家长的叮咛,少了父母的陪伴。人生路上最危险的一段路程,需要我们自己独自闯过。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留守少年都能坚守自己的精神家园,外界的诱惑、自身的弱点,让我们迷惘、挣扎,甚至堕落。

请不要用一种成人的眼光来看待我们,尽管这不能成为我们迷惘、挣扎,甚至堕落的理由,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在青春的路上跌跌撞撞,成长付出的代价比同龄孩子要多得多。

原以为,经历了这次危险,浪哥的网瘾会有所收敛。可是恰恰相反,他在网瘾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甚至还在网上由玩游戏发展到时髦的网婚,由此演出了一幕更加荒唐的闹剧。

家庭暴力何时休57

浪哥在网络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为了博取网上恋人的欢心,他不停地用钱买Q币,为虚拟的网婚置办结婚用品,口袋日渐空虚,欠了网吧老板一屁股债,并且开始逃学旷课,长期混在网吧里,还结识了一帮社会上的小混混。他最终走上邪路,伙同河阳镇上的那帮小混混撬了李麻子的商店,把自己玩进了“号子”。

浪哥进去以后,听说老班还悄悄去看过他,不过老班未在班上讲这件事,我想,他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去看过一个不良少年,而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但是,这件事最终还是让人知道了,并且成了他人借题发挥的证据,为老班带来了麻烦,这是后话,但老班说他并不后悔当初那么做。

现在我们来说另一个同学的故事。

他也是我们班的,外号叫牛板筋,也是一个空巢儿,父亲在江苏打工,母亲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父亲在他母亲死后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从没有回来过。父子俩的联系完全建立在那每月打来的生活费上,可以说,他算半个孤儿。

据牛板筋讲,他母亲的死责任在他的父亲。

牛板筋的父亲特别喜欢打麻将,瘾特别大,听不得麻将响。只要听见麻将响,哪怕是在吃饭,他就会丢下筷子走人。

过去在家的时候,农活不干,成天泡在茶馆里。别人家的庄稼长势喜人,他家的庄稼像缺乏营养的小儿,面黄肌瘦的,这个年头还差粮食吃。原因是他父亲懒,一天忙在麻将上,抽不出时间去挑粪施肥。而他母亲又有病,是个药罐子,长期躺在床上。

牛板筋的父亲总想在麻将桌上发大财,可是,每次都输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回到家里后,就拿牛板筋和他母亲出气。饭菜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掀桌子、摔盘子;喝了几口猴儿尿就发酒疯,逮着牛板筋就下死手打,拿到什么东西就往他身上放,常常打得牛板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一次,他一脚踢在牛板筋腰杆上,牛板筋当场痛晕死过去了。他口里骂着:“老子我让你装死”,气势汹汹地还要来踢。

牛板筋的妈见了,护子心切,就一下扑在儿子的身上,大哭着骂道:“你个遭天杀的,连我一块踢死了吧,我不想活了。”牛板筋的父亲喝得差不多了,眼睛血红,舌头打着卷,说:“你以为老子不敢……”,就把老婆也踢了两脚,然后摇摇晃晃地又出门到茶馆打他的麻将去了。

牛板筋的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泪如雨下,不停地用手摸着牛板筋的脸。当时牛板筋才九岁,读小学四年级,他还从没有看见妈妈哭得这么伤心过。妈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搂得好紧,像怕儿子要飞走似的;同时,她不停地用脸亲儿子的脸蛋,像要把所有的爱全部给儿子。

牛板筋用脏兮兮的小手替妈妈揩眼泪,说:“妈妈不哭,是小冲不好,惹爸爸生气,害妈妈挨打,小冲下次不敢了。小冲一定好好读书,拿张大奖状回来,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妈妈治病。”

妈妈听了,哭得更厉害了。牛板筋从来没有见妈妈这么哭过,心里好害怕。

妈妈多病,他怕妈妈死去。每次放学回家,还在门外,就大声地叫妈妈,只要听见妈妈在里面答应和咳嗽的声音,他心里就特别高兴。

病妈妈也是妈妈啊,只要妈妈在,哪怕是躺在床上,这个家里就充满了阳光。上学、回家,步子都觉得格外的轻盈。

把妈妈扶上了床,收拾了碗筷,伺候妈妈服了药,牛板筋拉上了门,就到村里的小学读书去了。

那天放晚学,快到家的时候,牛板筋远远地看见很多人围在自己家的门口,像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隐隐地听见有人在哭。

扭曲的心灵58

牛板筋冲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很多人伸长脖子往屋里望,一些老婆婆和年轻的女人抹着眼泪。

看见牛板筋回来了,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屋子里的门板上,他妈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他父亲蹲在屋子的一角,双手捂着脸。

“妈——”,牛板筋发疯般地冲过去,抱住妈妈的尸体,使劲地摇晃。

“你醒醒,你醒醒,我不让你死,你起来,你起来啊!”无论牛板筋怎么摇,回应他的只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见这凄惨的一幕,那些心软的婆婆哭出了声,并且边哭边议论。

“好造孽啊,娃儿才这么小,怎么忍得下心丢下!”

“啷个这么想不开啊,病再多,账再多,只要壳壳在,慢慢来想法嘛。”

“是那个该死的牛脑壳(牛板筋父亲的外号)一天抓到麻将打,德行又怪,又喜欢喝点猴儿尿,输了钱,就发酒疯,抓到婆娘娃儿,这下好了,婆娘喝药死了,看你龟儿子去捶那个。”

“这个麻将硬是害死人,打起麻将来六亲不认。你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麻将麻将,你越麻它越犟,越打越输,越输越打,这是师傅在造麻将的时候封咒了的,是专门用来害人的。”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说。

那些喜欢打麻将的男人在一边,听了不作声。他们的女人就说:“你再去打麻将,老子把你的手爪爪剁了。”

男人听了这话,心有点虚,但还是干口硬:“你敢,老子还没有听说过。”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你喝药死了,老子讨个年轻的。”

女人听了这话,就揪住男人的耳朵:“你敢,老娘才没得牛脑壳媳妇这么傻,自己喝毒药,老娘不拉屎,要把茅厕占到起。”

“你不死,老子到发廊去找……”两口子斗起了嘴,“你敢,老娘把你胯里那东西儿割了。”

“不跟你这些没良心的杂种说了。”女人啐了那男人一口。

男人女人斗完嘴,都各自去帮忙张罗后事去了。男的去帮忙借东西,女的去洗碗。一会儿,锣鼓响起来了,是牛板筋的外婆家闻讯后赶来了。

母亲的惨死,给小小年纪的牛板筋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那次,在学校外的那条小河边,牛板筋向我讲述了他痛苦的童年,当时,我看见他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我想,他是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我知道,他的眼泪在往心里流,就像这小河的水,默默地流。

牛板筋把母亲的死因,完全归咎在父亲身上,认为是父亲的毒打逼死了母亲。

从此,他特别仇恨男人,特别是喜欢欺负女人的男人。加上他小时候常被父亲毒打的缘故,牛板筋的心灵完全被扭曲了,他变得残酷、冷漠、凶强、好斗,打起架来,喜欢玩命。

流血往往让他更加兴奋,特别是看见自己身上流了血,他不但不感觉痛,反而有一股莫名的快感,两眼放光,全身战栗。

他这种怪异的表现让人见了害怕,所以渐渐地谁也不敢惹他。

我看了一本书,知道他这种现象叫被虐狂,当事人以他人对自己施虐而获得快感,是一种心理变态,成因与童年的类似刺激有关。

但是,他对女人,特别是弱女子出奇的好,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这可能与他那受欺负而喝毒药死去的母亲有关。

最近,我听说他和河阳镇上“夜猫子”发廊里的一个洗头妹儿好上了,这事在同学间传得沸沸扬扬。

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59

“是真的吗?少冲?”

少冲是牛板筋的名字,他大名叫牛少冲。

因为今天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叫了他的大名,这样显得郑重些,我觉得。

“嗯。”他把手里的石块甩出,石块在小河的水面激起几个漂亮的水花后,飞到河对岸去了。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他爽快地承认了。

牛板筋和我玩得比较好,这几天同学中关于他和夜猫子发廊里那个叫小翠的洗头妹儿的传闻越来越厉害,作为好朋友,我觉得有必要找他谈谈。因为我觉得他这样做不值得。他和我一样,都是一个空巢儿,自他母亲死后,他父亲就出了门,这么多年很少回来,只是每月还打点生活费来。

牛板筋从来都不过问他父亲的事情,每次他父亲打电话来,他都不说一句话,等他父亲说完了,就把电话搁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接电话的。

我知道,牛板筋还在记恨他的父亲。

他说,他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父亲,直到死。

他还说,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他母亲死后躺在门板上的情景。只要一做梦,就会出现他和母亲被父亲毒打的场面。

牛板筋说的可能是真的。有一次,夜很深了,我起来小解,看见他突然坐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抱着头,身上抖着一团,像是有谁在狠击他的头部一样。

我以为他恐怖小说看多了中了邪,连忙叫醒了他。他一下子倒在床上,眼睛仍然流露出惊恐,身上冷汗直流。

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劲地摇头,一声不吭。我不便深问,就去睡了。

可是,经过刚才的一折腾,加上吸烟的缘故,我睡不着;但是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休息,我只好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牛板筋的床上传来了极低的压抑的哭泣,声音非常细小,是被子蒙住头发出来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不会注意到。

后来这样的情形又出现了几次,但同学们都睡得很沉,所以大家都没有察觉,我也没有声张。

我知道,一定是他小时候噩梦般的经历在他脑子里作怪,一种挥之不去的家庭暴力阴影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的头上,又像魔鬼一样总在他意识之门完全敞开的夜里不期而至。

牛板筋太痛苦了,也太脆弱了,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碎。

他太无助了,就像一只小小鸟,孤独地蜷在巢里。母鸟被猎人枪杀,而猛禽又在头顶盘旋,随时都有可能俯冲下来,啄得他遍体鳞伤,甚至将他叼出借以遮风避雨的巢穴。

他的凶强,他的好斗,他的嗜血,只是一种外部假象,都是在极力掩盖他的这种脆弱与无助。

其实,我们这种父母长期不在家的留守少年,又有哪一个没有牛板筋这种心理感觉呢?只是我们没有经历家庭暴力的侵犯,心理比他正常罢了。

“为什么要这样?”我递给他一支烟。

“不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啊。”我把烟给他点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巴吐了出来,又钻进鼻孔。“说不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跟她在一起。”这就是他的理由。

“你们这种感情会有结果吗?你想过吗?”我把烟头朝河里扔去。

“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想。”他把脚下的一块石头踢飞了。

“她是被逼的……”牛板筋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说了,我们回去吧,要上晚自习了。”他主动结束了谈话。

我想,他一定隐藏了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过程与细节,他不愿意对人讲起。

那天的谈话没有结果,牛板筋继续着他与发廊洗头妹儿的畸恋,但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后街破屋藏娇娃60(1)

“哟,金屋藏娇啊,你小子还玩得浪漫啊。”好不容易才按照牛板筋先前交代的地址,找到他和小翠的租房。

“屁话,什么娇不娇的,我两个谁跟谁啊,说话还带刺儿?”牛板筋在刨洋芋,挺勤快的,洋芋浆溅了一脸,像长了一脸的白麻子。

看见他那样子,我想笑。他把我让进了屋,在我背上狠狠来了一拳,为我刚才的用词不妥。

这小子,平时在学校碗都不洗,这顿吃了用张面巾纸一擦,就又等着下顿了。

可是,在“家”里,倒当起家庭妇男了。看来,再烈的野马也有温顺的时候。

屋里靠墙的一角,一个瘦瘦的女孩在切菜。她看起来年龄和我们差不多,显得很文静,脸上也没有化妆,与我所想象的发廊女子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快速地瞟了她一眼,赶快把视线转移开了。

河阳镇说大也不大,从街这头走到那头,最多半小时,但说小也不小,有五六万常住人口。街道建设没有统一的规划,房子修得个乱七八糟,小街小巷横七竖八,如果没有摸熟,要想找个人确实要费一番工夫,我找了半个小时才走到这里。

上次找牛板筋谈话后,他不同意我的看法,认为这样做在一般人的眼里确实荒唐,并且不可理喻,但他认为自己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他说,别人不理解,没有关系,只要自己是经过认真考虑了的,就行了。

他还说,这个世界上吃饱了没有事情做的人多着呢,要想堵住他们的嘴巴,你只能是自寻烦恼。

他对这件事不打算辩解。因为辩解也是徒劳,一个在校高中生与一个发廊里的洗头妹儿恋爱并且合租,在人们的眼里,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他请我这周星期天到他“家”去看看。他用了“家”这个概念,而他所谓的家,就是与小翠租住在这偏僻后街的一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瓦房。

因为这一带现在划为了开发区的范围,所以他们租住的瓦房老板没有拆,等着政府拿钞票来买。老板自己在闹市区建了一幢两层楼,这间小屋就搁着了,平时一把铁锁挂在破旧的木门上。

一次这房子的老板到夜猫子发廊消费,小翠托他找房,要偏僻安静的,价钱要便宜,房子破点没有关系。老板就把自己的这间破瓦房介绍给了小翠,房租一年六百块。

小翠和牛板筋在一个星期天来看过房子后,觉得挺满意的。虽说房子破了点,但是僻静,周围住户较少,避免了人多嘴杂,当即就租下来了。

随后,他俩就抽时间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由于好久没有住人,屋子里结满了蜘蛛网,一股刺鼻的霉味。牛板筋这时表现得像个男子汉,挽起袖子,用扫帚把屋里的蜘蛛网和灰尘打扫了一遍。小翠端来水,把屋里的几件老板没有搬走的旧家具抹得干干净净,两个又到街上去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炊事用具,就算安了一个家。

小翠还用一个废弃的可乐瓶子装了点泥,栽了一株野花。牛板筋又把自己在学校练书法的习作贴了一张在墙上。经过一番收拾,这个破烂的小屋立刻焕发了生机。

牛板筋平时住在学校里,只有星期天才到这里来。小翠呢,因为发廊的生意好,所以平时住在店里,也只有星期天才到这里来。

每当到了星期天,哪怕老板给再多的工钱,小翠都坚决拒绝留在发廊,她要在这个时间与牛板筋单独相处。因为她年龄不大,人又长得水灵,看起来很清纯,很受客人追捧,来了就点名让她洗头。老板怕失去这棵摇钱树,也就由着她的性子。

到了星期天,牛板筋到街上买了菜,然后两个人就闭门不出,享受独处的时间。小翠帮牛板筋洗完衣服,就做饭。牛板筋呢,就先做作业,做完作业,就帮小翠摘菜,然后两个人一起做饭。有时候屋子里还传出两人轻轻唱歌的声音。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了牛板筋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但不能算完全明白,因为小翠的来历我还不知道。

后街破屋藏娇娃60(2)

我想,牛板筋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小时的经历。母亲的早死,父亲的出走,让他过早领略了空巢家庭带来的孤独和空虚。

亲情的空白和家庭温暖的缺失让他急于找到一个心灵和精神的栖身之所,这种补偿心理让他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对不起,我用了“饥不择食”这个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但是,我认为,没有其他词语能够更准确地表达我对这种心理状态的解释。当然,我不是指他与小翠的感情。

当你知道了小翠的身世后,你也会和我一样,改变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赞同我的观点。

留守少女的花季玫瑰梦61

其实,小翠一年前还和我们一样,是一个高一的学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草率和轻信,此时,她应该还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和大多数高中花季少女一样,小翠想象着经过高中三年奋斗,考入一所高校,期待着在不经意间来一次玫瑰般的邂逅,遇见一个梦中的白马王子,然后来一次经典的恋爱。她非常喜欢韦庄的《思帝乡》: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把这首词抄在硬面抄上,还自己配上插图,并且还在这一页放了两只蝴蝶标本,作为书签,然后锁上了小锁。有时候她想起这首词里的情节,会偷偷笑出声来,弄得旁边的同学莫名其妙。

她还幻想着在大学校园的林荫深处,踮起脚尖,把纯洁的初吻献给自己最心爱的人,然后流下幸福的泪水。然后就像电视剧和言情小说里那些恋爱中的主角那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最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和大多数文科班的女生一样,小翠喜欢文学,对爱情的向往是天真、浪漫、唯美的,同时又是纯洁而忠贞的。她还喜欢那首乐府诗《上邪》,常常在星期天,待在自己的小屋里,把门拴上,抱着玩具熊轻轻朗诵: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她把那只傻乎乎的大玩具熊当成那个“风流”的陌上少年,当成那个在大学校园中不经意间邂逅的白马王子,和它鼻子对着鼻子,撒娇地做各种怪相。然后双手托着下巴,沉浸在一个花季少女玫瑰色的爱情幻境之中。

一切的改变源于上网。

小翠的家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父母在成都做服装生意,很忙,她寄住在姨妈家里,姨妈也在县城住。姨妈没有工作,姨父原来在一个区粮站工作,后来下了岗。

原先姨妈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最好,但有姨父那每个月几百元的固定工资,生活还算稳定。

那时候,姨妈每天把饭做了,等小翠放学回来吃过后,收拾了碗筷,就去街道的茶馆打打小麻将,日子过得挺悠闲。自从姨父下岗后,姨妈家的这种不宽裕但宁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刚开始下岗那会儿,姨妈觉得抬不起头来,小麻将也不去打了,怕居民楼里的姐妹们笑话。姨父呢,整天像个怏鸡子,脑袋恨不得夹在胯里,只顾抽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一根接一根,抽得满屋都是烟味,家里的气氛沉闷极了。

下了岗,但人总得活下去,一家人要吃饭,小翠读大学的表姐每个月几百元的生活费定打不少。于是姨父姨妈就硬着头皮,在小街人口流动大的地方摆了个地摊,卖些蚊香盘、梳子、袜子等小百货,还在旁边摆了个擦皮鞋的摊子。

由于想多赚点钱,所以一门心思都扑在生意上,特别是夏天,收摊比较晚,这样就忽略了对小翠的管教。有时小翠下晚自习回来,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就悄悄溜到小区的网吧去上网,渐渐地就有了网瘾。

她还在网上结识了一个自称在某大学读美术专业的大二帅哥。两人越聊越火热,最后发展到一日不聊如隔三秋的地步。

小翠哪里知道,这个帅哥,会让她一步步迈向人生苦难的深渊。

韩式网络小说及国内跟屁之作62(1)

一般学文科的高中女孩,都喜欢那种搞艺体的男孩子。因为他们具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洒脱、飘逸、野性、粗犷、无所谓、玩世不恭甚至是看女生时有点色色的眼神,全部满足了一个天真少女在爱情幻想阶段心目中理想男孩的标准。

其实不仅仅是学文科的高中女孩这样,几乎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有这种情结。

从现在在班上大行其道的韩国小说就可以看出,里面的男主人公无一不具备上述特质。女主人公呢,一改过去言情小说中美丽清纯的模式,有点丑丑的,最好是脸上有两颗小雀斑,这样才够性格,才够特质。然后又有点笨笨的,成绩不太好,可一天抱着几本书,最好穿上平底布面鞋,还有一条亚麻裙子,眼神有那么一点楚楚可怜,又有那么一点怯怯的。再不就是野蛮型的,敢和男生拳脚相见,还把男生制服得服服帖帖的,弄得帅哥像哈巴狗、家奴或者是被虐狂在身后走。还把丑丑的、笨笨的、长了小雀斑的、穿亚麻裙子的或者野蛮的、敢和男生拳脚相见的、把男生制得服服帖帖的女生像心肝宝贝似的护着。为她流泪,为她打架,为她逃学,为她大把大把地花钞票,为她和家庭决裂……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语文老师陈夫子有一次在讲小说单元的课文时,专门结合当前流行韩国小说的原因做了上述深刻分析,激愤地加上了这句评语。

陈夫子还进一步分析到,每个男人,特别是少男,都有仗剑江湖、泛舟湖海、游侠四方的潜在情结,但是现实生活太平静,也太平庸,不可能让每个人挥洒那如虹的万丈豪气,实现兼济苍生的凌云壮志,所以男孩子大都一头扎进武侠、玄幻等小说之中,去别人布好的局里跟着瞎起哄。

但这不显得可悲,最多只能是借鸡下蛋,过一回乱世枭雄或盛世良将的干瘾罢了。最可悲的是女生,陈夫子说,这种流行的韩国网络小说,在韩国根本不入流,最多只能算是三四类小说。

人家韩国人自己都不认可的东西,却在我们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中间大肆流行,那些写这种小说的人就是抓住了花季少女对爱情喜欢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一特征,瞎编乱造,哄得你晕乎晕乎的,在乖乖掏出孔方兄的同时赔上大把的青春。

更可恶的是,国内一些所谓的言情小天后写的跟屁之作,把目标锁定在初中和高中的小女生身上,把别人的框架结构搬来,随便胡诌一些什么“恶魔王子”与“白痴小女生”之类的纯恋加搞怪故事,配上几幅漫画,再取一个小女子状十足或故作清纯的笔名,贴上一个什么“80”后或“90”后的标签。这样,像小时候捏泥人那样随便就“捏”好了一部作品。

如此这般之后,往市场一推,就迫不及待地去清点那些小女生奉献的“爱心”,至于这些小女生在阅读这些作品后被幼稚化、弱智化,甚至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果,还有我们这个民族究竟需要怎样的阅读,究竟需要怎样的少年,仿佛不在她们考虑之列。

“你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嘛,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除非那小子疯了,吃饱了撑着。”陈夫子还在打击女生,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女生的表情,她们一个个恨不得走上台去,一人揍他两粉拳。

男生呢,在下面张着嘴巴傻笑,因为陈夫子替他们出了口气。平时这帮丫头都盯人家韩国帅哥去了,根本没有给本地帅哥上镜的机会。

坐在我旁边的大胖活学活用,马上向旁边的女生递了一纸条。女生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朵狗尾巴花,女生马上在下面添了几笔,让我传过去。

我打开一看,是一坨金光闪闪的牛屎巴。旁边用漫画手法画了一个人,弯着腰在辛勤地给这朵长在牛屎巴上的狗尾巴花浇水,这个人的头上写了几个字“陈夫子”。

不一会儿工夫,这张漫画迅速在全班悄悄传递着,而陈夫子却还继续在台上愤世嫉俗、大放厥词,猛批韩式网络小说和国内跟屁之作。

韩式网络小说及国内跟屁之作62(2)

小翠在网上被那个浑身散发着艺术气质的所谓美术系的大二男生哄得团团转,终于在半年后,同意到帅哥就读大学的外地城市见面。

想不到,这一脚跨出去,就是噩梦的开始。

小蛐蛐儿的梦幻之旅63(1)

在一个放大周的星期六,小翠给姨妈留了张纸条,说是要到乡下同学家里去耍几天,请姨妈放心,假期结束了她一定按时返回。然后她就背着早已收拾好的包悄悄出了门。

包的带子很长,从左边一直斜挎到右边的大腿上。颜色是那种好看的白色,但不是纯白,很时尚,是一个星期天小翠特地到街上一个专卖店买的。

老板说这是韩国进口货,要三百八十块。小翠讲了半天价,好说歹说,老板说帮忙带一个,二百五十块,少一分走人;还说再不买别人就要了,这款缺货了。

小翠牙一咬,拿出过年的压岁钱,买了。小翠早就看上了这包,觉得有品位、时尚、很新潮。有几次逛街的时候,在店外偷偷看了好几回,但由于价格太贵,所以一直下不了手。

要去见美术系的帅哥了,不能让他看着老土,一定要让他瞧瞧,咱小翠也是有品位的。

只是觉得小翠这名字有点俗,不过没有关系,离得这么远,到时候随便起个名字忽悠他一下,他又不来查户口。小翠想好了,到时就叫喜美,现在流行的韩式小说的主人公名字最后一个字不是喜欢叫什么美吗?对,就叫喜美。

还要有个小名啊,那些言情小说中的女主角不是都有小名吗,叫什么呢,小麻雀、小燕子有人叫了,小桌子、小凳子是太监。叫什么呢?她绞尽脑汁。

她躺在床上,抱着玩具熊,翻来覆去地想,对了,叫“小蛐蛐儿”,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第一,蛐蛐小,蕴涵小巧玲珑之意,男孩子不都喜欢女孩小巧玲珑以满足他们怜香惜玉、充当护花使者的英雄情结吗?

第二,男孩子小时候不都喜欢抓蛐蛐,然后用个草编笼子养着玩儿吗,那草编笼子不就像中国古典文学里说的“金屋”吗?小蛐蛐儿住在里面,不正好像那“小娇娘”吗?太妙了,就叫“小蛐蛐儿”。

她为自己绝好的创意兴奋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在小屋里抱着玩具熊跳起了交谊舞。恍惚间,那玩具熊变成了那个有着忧郁气质的美术系帅哥,在搂着她的腰翩翩起舞。他们的头上,五月的花瓣飘飘洒洒,沾了他们一身。

一股幽幽的香气弥漫了她的小屋,她踮起脚尖,帅哥有轮廓的嘴唇轻轻地压在了她的唇上,一滴晶莹的泪滴随着初吻的到来悄然滑落。

坐在长途客车上,小翠幸福地回味着临行前的一切。窗外闪过的绿树、岩石、溪流,远处的群山、湛蓝的天空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又似一行行跃动的诗行,在她远行的日子里汇成五彩的梦。

她心情格外地愉快,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她恨不得车子开快些,再开快些。她好期待早一点见到她的王子哦,一个网络赐予她的王子,一个命运赐予她的王子,而不是在童话里,在虚幻的梦境里。

耶,她越想越兴奋,整个人进入了恍惚迷离的状态,于是不知不觉间就那么“耶”了一声,还伸出了两个指头,吓得坐在旁边的一个老太太以为她有精神病,赶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还把自己手里的包袱紧紧地拽在怀里。

小翠还在继续幻想,谁说生活中没有王子?有,只是有人还没有发现,有句名言不是说得好吗?“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她为自己能想到这句名言而窃喜,对!这就是最有力的理论依据。

汽车在飞驰,一个善良、天真,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花季少女正一步步向火坑扑去,就像一只飞蛾,扑向那烈焰。

不,不像飞蛾,飞蛾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小翠是不知可不可为而为之,两者不能相提并论。飞蛾扑火在某种意义上有一种壮烈的意味,小翠的作为呢,该怎么解释?我不得而知,恕我愚昧。

或许可以用弱智来解释,网上的人你能随便相信吗?你对他了解多少?都说恋爱中的女孩子智商特别低,看来一点不假。

关于这点,有一首歌为证:《月亮惹的祸》。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月亮惹的祸是有科学根据的,因为月亮的阴晴圆缺影响人的内分泌。特别是在月圆之夜,令人兴奋的多巴胺的分泌会增多,它会抑制人的智力,让人干一些平时绝对干不出来的傻事,所以恋爱中的男女喜欢在月圆之夜说一些甜言蜜语,进而干一些傻事。

小蛐蛐儿的梦幻之旅63(2)

有一天晚上寝室熄灯之后夜谈,我把这些知识告诉了那帮小子,他们都挺佩服的,纷纷说,高,实在是高。然后说,你泡上了镇长的妞,莫非就是用了这招。

他们要我老实交代,还把我裤子口袋里仅剩的几支烟拿去“伦巴”(一人几口)了。唉,这帮趁火打劫的小子。

快到了,小翠把头伸出去,想看到她日思夜想的王子。他会以一种什么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网络帅哥与恶魔王子64

长途客车在颠簸了两天后,终于快到站了。

从小县城来的小翠,不,应该叫她“小蛐蛐儿”,看着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人群、巨大的广告牌,感觉是那么的新鲜。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尽管父母在成都做生意,可她一次也没有到那里去过。父母说,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等考上了大学,就接她到成都去玩个够。

为此“小蛐蛐儿”对父母还有意见,认为他们眼里只有钱,没有她这个女儿。有几次她爸爸打电话来,她都不愿接,和父母赌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后来还是爸爸在成都给她寄回一个大玩具熊,才和解了。

“今天,我不到成都,我到别处。我不依靠你们,没有你们的陪伴,自己也照样可以单独出门了。哼,看你们今后还敢不敢小瞧我。”“小蛐蛐儿”在心里和父母对起了话。

路上并没有人们说的那样危险啊,平时在家里,姨妈像念经似的唠叨,说现在的坏人多,一个女孩子要随时保持高度的警惕,千万不可随便和陌生人接触,不可独自一人乱跑,有事要和家人商量……总之说了一大堆,听得人耳朵都起了茧子,烦死人,要不是自己不爱煮饭,晚上一个人在家怕,真想搬回去住。

这一路走来,也并不是草木皆兵啊,也并没有看见几个坏人啊,真是庸人自扰。

我的王子呢?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小蛐蛐儿”睁大了眼睛四处寻找,下车的人流逐渐汇入了大街,可她的王子还没有出现。“小蛐蛐儿”有点心慌了,会不会是骗子啊?如果是那样,可就糟了,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有事去找谁啊?

不会,他不会是骗子。自己无论怎么说也是个高二的学生了,也应该有正确的判断力了,和他在网上聊了半年了,各种方法都试探遍了,各方面都考察过了,没有露出狐狸尾巴啊。

会不会是他上课抽不出时间啊?不会啊,大学管理不是挺松的吗,这么一半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不可能。

这迷人的网络帅哥,这该死的恶魔王子,跑到哪里去了呢?“小蛐蛐儿”又急又气,直跺脚。

“小姐,买报吗?”一个很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啊……”“小蛐蛐儿”激动得想要跳起来,这不是自己和他约定的见面信号吗?

“小蛐蛐儿”慢慢地转过身来,像电视剧中的慢镜头一样。她不想很快地转过来,她要好好享受第一次看他的那种奇妙的感觉。

“小蛐蛐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不正常,身子有些微微发抖,自己朝思暮想的王子就在身后,这该不会是做梦吧?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痛,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终于转过了身来,是他,就是他,一个和自己在网上聊了半年的美术系的大二帅哥。不,他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帅,还要酷,还要拽,简直青春得逼人。

啊,我的恶魔王子,我的薰香恋人,如果不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小翠,不,应该是“小蛐蛐儿”,恨不得马上就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立刻“吧”上那么一下。

“你好坏,嗯——”“小蛐蛐”抡起两个小拳头,在帅哥结实的胸膛上直擂,一副撒娇的样子。

王子让他擂了几下,然后用大手抓住她的小手,什么也不说,低下头,用一双微微泛着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像要把她融入到自己深情的眼睛里。

恶魔王子一绺长发遮住了他半边眼睛,像极了日韩漫画里的男孩,只这一招,就电得小翠呼吸困难,连自己是哪家的女儿都不知道了。

“走吧。”男孩就说了两个字。两个字,这就叫酷,就叫拽,懂吗?然后男孩就很自然地牵起了小翠的手,走在大街上。他俩就像出来度假的时尚大学生恋人,引得路上的行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他要带她到哪里去呢?等着“小蛐蛐儿”的将会是什么呢?

同病相怜凄苦情65(1)

开发区里,一条还未硬化的毛坯公路拐来拐去,像一个肥硕女人的身体侧面。路面坑坑洼洼,一些地方积了水,一些小虫在里面游来游去。不远处就是牛板筋与小翠的破旧租房。

吃过午饭,小翠在收拾碗筷,我和牛板筋出来走走。

……

“那是个畜生、杂种、狗娘养的。”牛板筋一拳打在土墙上,墙面立即陷下去一个窝洞,血从他手背渗出来。他把头顶在土墙上,像一头要撕咬人的狮子,一头长发斜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很冷。

看来,我刚才关于小翠身世来历的打听让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以至于让他几乎情绪失控。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当我没说,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前的局面,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给。”我递了支烟给他。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头依然顶在上面摆了摆,没有接。四周农民还没有拆的房子,破破烂烂,东一间,西一间,散落在开发区里。

房子中间夹杂着些菜地,大大小小的石块划分了这些土地的归属。尽管这一带划入了开发区,土地已被征用,但真正的小城镇建设还没有开始,所以仍然看起来是农村的景象。

不过,让人感到城里气息的是土房子后面那堆成山的垃圾,各种颜色的塑料袋、废弃的饮料瓶子、小杂物张扬着不远处集镇的繁华。

几个老太婆在垃圾堆里扒来扒去,拣拾着可以卖钱的东西,风带来一股恶臭。

“要是哪天让老子撞上,老子非杀了他不可。”牛板筋把头向后仰起,用手狠狠地摸了一下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看见他的眼红红的,一丝泪光一闪即逝。他就那么望着天,像要在那无边的天空把恨和苦化作一团云,让一阵风吹散。

我知道,这是一种最深沉的悲哀。李白诗云“拔剑四顾心茫然”,就是这种独特心境的最佳写照。一个人,只要对手还在,就不会感到寂寞。最大的悲哀和不幸是有满腔的仇恨,却找不到对手,就像李白写的那样,剑已出鞘,却四顾茫然,连个厮杀的对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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