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就好比萧绵漾的心情。
她轻快地从电影院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桶家庭号爆米花。
想起一个礼拜前成功从变态手里脱逃的过人机智,她就忍不住满腔得意。
哼!变态大哥又怎样?还不是让她给骗过去了!
越想就越亢奋,转眼间爆米花已经见底。
「吃太快了。」
萧绵漾丢掉空纸桶,然后很顺便地在一旁的路边摊买了两串烤玉米。
一手一串刚刚好,嘴巴一张,准备开动——
「哎呀!」
「干什么!」
「让开!让开!」
忽然间人声鼎沸,此起彼落,由远而近。
刚刚啃了一口玉米的萧绵漾不甚在乎的看着引起公愤的元凶朝她这方向狂奔而来。
那是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花衬衫西装裤,手臂上还有看不清图案的刺青。
典型的小混混。
混混一路横冲直撞跑过去,原本电影院前聚集的人群怕遭波及全都做鸟兽散,导致一条大街瞬间净空。
「跑给警察追呀?」
她难耐好奇往回看,这一看差点把她给吓昏过去。
不、会、吧!
妈呀!怎么是他?!
空旷的大街让她一眼就认出那个朝自己步步逼近的男人就是一个礼拜前被自己甩掉的万狩望。
心惊肉跳的同时,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于是大街上形成一个诡异的画面:一个混混跑在前头,一个圆滚滚的女人跟在后头,一个高大的男人跑在最后急起直追。
「你、你干嘛跟着我?」混混气喘吁吁,忍不住问起右手边追上来的女人。
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拿两根玉米当手刀冲刺就算了,她居然能够一边跑一边啃玉米?
重点是,她两串玉米都啃光了,怎么还跟着他?他不认识她吧?
他们当然不认识,只是路就这么一条,同是天涯逃命人,当然都在这条路上跑啦!
「我我我……我哪有跟着你?」同样气喘吁吁的萧绵漾没东西吃了,就开始觉得自己很可怜。
怎么连出来看场电影都能遇到变态?他堂堂一个大企业总经理好好的班不上,出来逛什么大街啦!
偷偷往后瞄一眼——
呜!他怎么还在?他一定是认出她了,要逮她算账!
「右边!右边!走巷子!」小混混好像把她当成同伴了,领着她跑进巷子。
「为什么要走巷子?呼呼呼……」好喘!
「笨!马路这么大,一下子就被看到了!走到巷子来个九弯十八拐就比较难难难……」
「难什么?哦!我知道了,比较难被抓到对不对?」
萧绵漾再一次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稍不注意就撞上前面紧急煞车的混混。
一身肉撞上一身骨头结果就是——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
萧绵漾眼睁睁看着混混像打弹珠一样在巷子里东跌西撞,连滚带爬,最后一头撞上灰白色的水泥墙。
这就是九弯十八拐吗?
满头问号的萧绵漾提起双脚朝瘫在地上的混混跑过去。
「你还好吧?」他看起来好像很痛。
她觉得她对混混已经有革命情感了,所以很诚意的表达关心,可惜人家不领情地冲她龇牙咧嘴。
「你觉得呢?哎哟喂呀!我的头我的腰我的脚……」混混瞪着肇事的元凶。
人家有满身肉护驾,当然衰到他这只瘦皮猴了。
「你好像很痛?」萧绵漾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举手发问:「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吗?」
她哪知道这句话差点害混混一口血喷出来。
「等?等死吗?你给我看清楚这里是哪里!」
「巷子里啊。」他头壳撞坏了哦?
「你——呼、呼、呼……」拚命深呼吸之后,混混爆出大吼:「这里是死巷!死巷你知不知道?」
「死巷?」
闻言,萧绵漾赶紧抬头打量——旁边都是墙,眼前也是一堵墙。
无路可走?!
天啊!真的是死巷!难怪他刚在巷子口要踩煞车,结果被她一撞给撞进巷子底了。
「那那那、那怎么办?」
「快扶我出去啊,怎么办!」
「哦!好、好!」
萧绵漾很有义气的努力扛起混混,哪里知道混混挣扎了两下后居然自暴自弃赖在地上不走了。
「欸,你起来呀?」
「来不及了……」混混喃喃地念着同一句话,表情好像末日到来。
什么来不及?
萧绵漾一脸奇怪,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得她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瞬间起立。
「怎么不跑了?嗯?」
彷佛电影慢动作画面,萧绵漾一秒一个角度缓缓地回过头去。
站在巷子口的男人背着光,形象宛若天神……
错!是撒旦。
来,来了!
跟混混一起并肩靠在墙上的萧绵漾眼睁睁地看着万狩望步步逼近。
他每向前走一步,她的心跳彷佛就快了一拍。
怦!怦!怦!怦!
好快好快,她怀疑她的心脏会不会急着想从喉咙跳出来。
就剩三步了……
两步、一步……
终于,一脸阴沉的男人倏地伸出强壮修长的手臂——
「呜啊!」两声尖叫重迭。
三秒钟过去。
发现自己安然无恙的萧绵漾直觉往旁边一看——
吓!
她看见他竟然单手把混混提起来压在墙上,脸色是前所未见的狰狞。
「敢骗我?」一句话说完,混混瞬间上升一尺高。
「不、不、不……」
「不敢?那给我的资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我眼睛有问题?嗯?」混混再度上升一尺。
腿软的萧绵漾只能站在原地欣赏这场黑道逼供实录。
呜,好可怕!围墙上面全是铁丝网跟玻璃碎片,难道他想把混混挂上去?
等一下会不会轮到她?因为她也骗了他啊!
杂沓的脚步声在下一瞬间涌入这条巷子。
不消几秒钟,他们——他跟她还有尿裤子的混混——就被成群黑衣人给包围了。
是敌是友在黑衣人一口一个大哥之后昭然若揭。
难道天要亡我吗?
这个认知让原来只有腿软的萧绵漾现在已经是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这阵仗绝对是黑道清门风!
完蛋了!她不仅骗了他,还看到不该看的事情,他就算不跟她算旧帐,这下也要灭口了!
呜呜呜,她不要死,她还有好多东西没吃,现在肚子又好饿……
「呜哇!」
巷子里肃穆到凝结的气氛就被这么一声嚎啕给打破了。
除了正在「忙」的大哥跟混混之外,其他人无不面面相觑,最终都把视线集中在缩在墙角放声大哭的——呃,肉团上。
「她是谁?」有人问。
有人指着混混问:「跟他一伙的?」
「不像耶。」从外型怎么看也不像一伙的。
「奇怪?我怎么觉得她好眼熟,我肯定见过她!」说这话的人站在萧绵漾面前比手画脚。
萧绵漾也觉得这人的声音好耳熟,可是她现在没空回忆啦!
「啊!我想起来了!」眼前的黑衣人忽然一击掌,不但把萧绵漾吓得愣住了,也把大伙的好奇心提到最高。
「我就说嘛!她就是那天晚上跟老大在四月过——」
声音忽然停住,然后众黑衣人很团结的抓着认出萧绵漾的黑衣人退到足够让他们七嘴八舌的距离。
事实证明男人当起三姑六婆还是很有实力的。
他们的臆测已经从大哥的女人是不是小肉团,拓展到小肉团可能跟混混爬墙给大哥戴绿帽还被抓奸在场的狗血情节。
于是乎,众黑衣人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来回回透露出暧昧猜疑,以及迫切得知真相的渴望。
可惜谁也没敢去问在场三位当事人。
因为一个被提在墙上,只差一步就见上帝了,另一个是忙着送人见上帝的大哥,唯一势单力薄忙着哭的小肉团又因为身份不明,要哄要骂分寸实在难拿捏。
「全都杵在那里做什么?这个人是谁你们都知道了吧!」万狩望一松开手,混混立刻被扔到黑衣人的面前。
喔唷,难道他们猜对了?大哥惨遭女人跟这个混混背叛?!
黑衣人不只是黑衣人,还全都是男人,男人的痛男人最清楚不过。
一瞬间,黑衣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在墙角还在哭的肉团上,不同的是,这次的目光饱含感同身受的愤慨。
「那大哥想怎么处置她?」众人大有「乱我兄弟者必杀之」的气概。
「处置什么?」万狩望皱眉,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墙角的肉团面前蹲下。
「别哭了!」一看到圆脸上的眼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的手下正为他的温柔心碎。
大哥一定很爱她!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想前嫌尽弃重修旧好。
在场的人无不为万狩望的大爱感动了一把,除了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被吓得还没回魂的混混,另一个就是恐惧过度的萧绵漾。
他终于有空宰她了?
「不不不不……不要杀我!」黑衣人瞪她的眼神好可怕!
万狩望眉毛一拧,「谁要杀你了?是不是那个家伙刚刚对你做了什么?」
于是,无辜的混混因此被补踹了几脚。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他没忘记她最喜欢吃。
「最后一餐吗?」萧绵漾缩在墙角不肯起来,水汪汪的眸子盛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好不可怜。
「你在胡说什么?别哭了!」他的眉头始终没松开过,「一切都过去了,放心,没事的。」
看着微微发抖的小肉身,他竟然想拥入怀抱里好好安慰一番,而他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
「噢!大哥!」黑衣人感性的大合唱。
在他们眼里,大哥的情操实在太伟大了!
虽然万狩望看不懂手下的眼神,却也为自己的举措感到尴尬,不得不放开怀里的人儿。
「还不赶快把他给我带回去!」他因着一股莫名的空虚而迁怒手下。
「是是!我们这就走,不打扰老大您!呵呵呵……」黑衣人鞠躬哈腰,语焉不详的抬着混混快步离去。
万狩望觉得今天手下们古怪得紧,却也没想太多。现在,他只关心眼前这个神色依然惊惶的女人。
***
离开巷子以后,万狩望带萧绵漾来到一家吃到饱餐厅,甫落坐他就开口赞美她。
「你很勇敢。」
「什么?」萧绵漾余悸犹存,纵使看着食物她也没心情吃。
「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看到她这个骗子不但没解释还跑给他追吗?她就知道他是来算账的!呜……
「看到你奋不顾身帮我逮到那个浑……咳,那个人。」他指的显然是混混。
「我帮你逮……逮……」瞠大眼,她脑海中迅速组织他的话。
噢,难道他以为她是帮他逮人哦?所以他是真的没要算账,真的只是请她吃饭?
偷偷抬眼望过去,就看见男人眉心微皱神情冷肃,「不过下不为例,毕竟是女孩子,要是你受到伤害就不好了。」
认真的嘱咐让她心头一暖,没了方纔的不安。
「喔,不会啦!」那混混还被她害得满头包咧!
萧绵漾搔搔头傻笑,渐渐放松下来。
太好了!他已经忘了——
「上次……」
吓!她猛一抬头,动作大得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怎么了?」万狩望皱眉不解,却帮她收拾了桌面的残局。
抓着餐巾纸擦拭桌面的手看起来很有力气,刚刚还单手举起了混混,如果提起的是她……
她吞口口水,「没、没事!」
「我是说,上次我们……咳,之后……」他抿了下唇瓣,不自在的停顿了下。「你留的电话是空号,我一直联络不上你。」
「噢,我我我我……手机掉了!换电话了!」
「你应该告诉我,我给你的名片上有电话,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这样啊……」萧绵漾干笑数声。
能跟他说她一出四月就把那张名片丢了吗?
「新的电话给我吧。」
「嗄?」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不死心吗?都过了一个礼拜了,像他这种桃花旺到翻的男人怎么还没找到下一个受害者?
「一定要吗?过去都过去了,我其实……」圆溜溜的眸子转来转去,口气相当虚弱。
「嗯,你说什么?」
瞧瞧他只不过是又皱了下眉头,她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还必恭必敬把电话号码朗诵出来。
唉!面对他,她就是这么俗辣!
「你手机有带在身上吧?」万狩望浑然不觉坐在对面的女人有多么沮丧。
「有……」她有气无力的回答。
「那好。」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
「你在做什么?」她有不好的预感。
「打给你,这样你就可以把我电话记下。」他一脸认真。
呜!
「最后那个0改成1啦!」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稍后,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她看了看手机屏幕。
「记下来。」他似乎习惯了命令,「你的称呼我就输入小羊,可以吧?」
「噢。」她还有说不的余地吗?
「我的名字你知道吧?万狩望,狩猎的狩,威望的望。」铿锵有力的解说。
万兽之王?
萧绵漾在这一天饱受惊吓的心脏猛然一抖。
老天,这岂不是注定了她这只小羊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