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苏莎回答的模棱两可。
这时,苏莎的手机又叫了。她看了眼,还是佐拉,就又第三次拒接了。
林律师小心翼翼地问:“是他吗?”
苏莎点了点头。
林律师又问:“是我在,你不方便接吗?那我先回避一下。”
苏莎摇了摇手说:“不,不,不是,是我不想接。”
林律师的目光亮了一下,就像在池塘边空守了半天的垂钓者突然看到自己的鱼漂动了,兴奋得手几乎抓不住鱼杆。
“你们出现了点小震动?”林律师很得体地开了句玩笑。
苏莎笑了:“不是小震动,是要地震了,至少在六级以上。”
煤殇 二十四(4)
“没那么严重吧?”林律师其实是在小心地试探。
“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很糟糕。”苏莎却沉浸在了这种氛围中,对林律师的试探并没有多想,不觉中竟对林律师敞开了自己的心扉。说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可能有些失态,甚至会被人误解到其他的地方赶紧转化话题说:“哦,你吃好了吗?”
林律师说:“好了。你呢?”
苏莎点了下头。
林律师便问:“我们走吧?”
苏莎说:“好吧,谢谢你请我。”
林律师说:“该我谢谢你呢。”
说着,两人站了起来。林律师主动把包从椅背上取下来,递给苏莎。苏莎接的时候,林律师突然握住了苏莎的手。苏莎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下手,但并没有把手从林律师的手掌心里抽出来,任由林律师握着,温热的感觉通过两只手在相互传递。苏莎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林律师便一把将苏莎拥进怀里。苏莎似靠非靠地挨在林律师的肩膀上,他们相拥了一会儿。
林律师扭过脸来。苏莎抬起手,挡住了林律师的嘴唇,羞赧地说:“我们就到这儿吧。”
林律师有些尴尬,放开了苏莎,一副意犹未尽但又十分满足的神态。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一路上,她和林律师也没有说过太多的话,到了小区门口,苏莎让出租司机停了车,她不打算让车进去,也不打算让林律师再往里送她了。她主动付了车费,径自拉开车门下了车。林律师也下来,固执地要送她到楼下,苏莎就不在坚持,像一对情侣似的并肩走着。离苏莎家楼下不远的地方,苏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别克轿车,她知道那车里坐着的一定是佐拉。
果然,等他们走近的时候,佐拉从车里出来,走到两人面前,下意识地看了眼林律师,对苏莎说:“你怎么不接电话?你还在生气吗?”
苏莎指了指林律师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林律师。我们刚从外面吃饭回来,所以我很不方便接你的电话。”
但苏莎没有给林律师介绍佐拉,两人都很尴尬,不知所措。
林律师努了努嘴,想说些什么。
“苏莎,我是给你还车的。” 佐拉说着,把车钥匙递给苏莎,转身走了。
苏莎回到家中,父母正在午睡。她就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还是佐拉打进来的。
苏莎接了,冷冷地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佐拉反问道:“你说得是真的吗?”
苏莎知道他指的是林律师的事,说:“我这里有人,现在不方便说。”
佐拉说:“那个律师已经走了。”
苏莎不想再解释什么,也没说你无聊盯梢跟踪什么的话,挂了电话,佐拉是警察,想了解这点情况简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再说,苏莎也不忍心对佐拉伤害太深。
此后两天的傍晚,林律师又约苏莎到茶吧喝茶。苏莎这时刚踏进家门。下午,她下班晚了点。
回到家,苏莎感觉很疲惫。她想先回家冲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紧张的肌肤。开会的时候,她就接了林律师的一个短信,邀她晚上出去,她正开会,只是匆忙看了眼,没回。
那次在巴西烤肉店约会后,林律师继续给苏莎发短信,只是不再转发别人那些含蓄而诗意般浪漫的东西,他直接用短信创作表白了,有的话读起来似乎很肉麻。苏莎读过以后,也不回复,只是读,既不讨厌,也不太往深了琢磨。林律师就继续发,执着地发,一天三到五条,情切切,意浓浓。
苏莎冲了澡,换好衣服准备走,却见苏仝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跟母亲聊天。苏莎打了声招呼径直朝门口走去。
苏仝突然喊住苏莎问:“你那个男朋友秦明好久不见来了,他忙什么呢?”
苏莎现在最不愿意让人提的名字就是秦明,就是佐拉,就任性地戗戗道:“他忙什么关我什么事儿!”说完,换了鞋推开门走了。
煤殇 二十四(5)
苏仝对母亲说:“这丫头就是被你给宠的,我还打算送给她一套结婚用的房子呢,你瞧瞧,她就是这么跟我说话。”
苏母说:“你也别怪她,最近好像跟男朋友闹了点别扭,就拿我们撒气。”
苏仝沉下脸说:“哦,居然有人敢欺负我妹妹,那我得找找他。”
苏母责怨说:“你跟着掺合什么?”
苏仝就问:“苏莎那个男朋友是叫秦明吗?”
苏母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仝说:“可我听公安局的人说,他们哪儿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苏母愣怔了一下:“不能吧?你今天对这个秦明咋这么上心呢?”
苏仝说:“苏莎是我妹妹,秦明将来就是我妹夫,我是在关心自己的妹妹,怕苏莎被人骗了。”
苏母想了想说:“我看不会,秦明和苏莎是高中同学,他们相爱那么长时间了,苏莎对秦明应该很了解。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你那个夏雪还没回来,你好好选择一个,跟人家正儿八经地把婚结了,妈也好抱上孙子。”
苏仝最怕母亲提他婚姻的事,他本来是想从母亲嘴里了解点秦明的情况,可七拐八拐,那话题又回到他身上来了。只好找了个上卫生间的借口离开了。他悄悄地进了妹妹的卧室,想找到一些妹妹的日记什么的,那里或许记着秦明的一些什么事儿,或者读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信息。苏莎的嘴巴也好像打上了密封条,他无论怎么问,一句不露,生怕别人发现了她的隐私似的。
“不是为了窝儿矿那点事儿,我懒得管你的那些破事。小破孩子有个屁隐私。”苏仝边翻找,边自言自语地骂着,越找越烦,越骂越火。这些日子他好像预感到了些什么,对马民和的办事能力他并不放心。尽管他没有参与矿难证据的毁灭,只向马民和交待了个大概的思路,连具体策划都没有参与。他相信这么做,应该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了。可他还是不踏实,百密而一疏啊。
“你在她屋里翻腾什么呢?”苏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苏仝的身后。
苏仝很难堪,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表情自然地说:“我在找一个记事本。我记着苏莎看来着,后来就不见了。这孩子,总是喜欢动我的东西。”
苏母想了想说:“要不给苏莎打个电话问问。”
苏仝说:“算了,问她也不一定能想起来,好长时间了。”
苏仝转身悻悻地走了。
听到外面汽车马达的声音渐渐消失后,苏母沉思片刻,拿起沙发旁边小几上的电话号码薄,抓起听筒,看着拨了一组号。
“你是凌霄天局长吗?对,是我,哦,是这样,我能打听一下,你们公安局有位叫秦明的小伙子吗?”
煤殇 第五部分
煤殇 二十五(1)
傍晚时分,黄杰走进局长办公室。
“那佐拉就是个大情种。”凌霄天说。
黄杰有些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佐拉又惹祸了。佐拉承办这起大案是他推荐的,尽管佐拉行动的每一步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向凌霄天直接汇报,并与凌霄天共同策划和把握大局的,可佐拉毕竟是他刑警支队的人,立功是他刑警支队立,佐拉当然是头功,是窝儿矿矿难事故调查的主角儿,丢人也是刑警支队丢,是黄杰必须站出来去承担责任的。责任该怎么承担他并不怕,最怕的是脸面往哪儿搁。如果佐拉卧底成功,这个案子顺利告破,这是他从公安厅下到基层来最漂亮、最露脸的事儿了,可万一演砸了,那将是他黄杰警察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他仔细地揣摩着局长的脸色,那张面孔又似乎很平常,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来。
他就试探着问:“佐拉那小子又惹祸了?你说,我还真不明白,佐拉怎么可能和陆雯洁粘在一块儿呢?”
凌霄天说:“这次还不是陆雯洁,是他未来的丈母娘,我们前市委副书记的夫人。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看来,佐拉和苏莎可能发生了误会。我们得想办法帮帮佐拉。佐拉这会儿的处境就和全聚德那架在炉膛里的烤鸭差不多。”
黄杰说:“您这个比喻很形象啊。”
凌霄天大手一挥说:“你不用拍我的马屁。我是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合适一些。”
黄杰说:“在感情问题的处理上,我也没什么经验。”
凌霄天瞪眼道:“你没经验,我这个半老头子有经验?下午,市委项书记把我和检察院的肖克松检察长召集到市委开了个通气会,项书记的意见是:由我们和检察院组成一个联合专案组,组长由我直接担任,直接指挥,前期调查还由我们公安局这边搞,检察院派出三位的同志协助调查。你知道肖检察长给我推荐的检察院这边的联络人是谁吗?”
黄杰迟疑了一下,想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我还真猜不出来。”
凌霄天说:“苏莎。”
黄杰点点头:“我想也是她。”
凌霄天说:“苏莎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在检察院的口碑也不错,处事很讲原则,就是爱使点小性子。我现在担心的是,苏莎会不会把对佐拉的误解带到工作中来,苏莎来了,不可能不接触到佐拉,到时,他们把矛盾和情绪带到案子里来,就被动了,所以这个预防针我们还得提前打。你去一趟检察院,找苏莎谈一谈,至于怎么谈,你自己掂量,原则呢,还是我们定的那个:案件的细节暂时不能公开,这也是市委的意见。眼下,佐拉正集中精力调查转移隐藏和焚烧尸体的那两个人并尽快找到那份遇难矿工名单。这是我们将要对马民和采取措施的最直接的证据。”
黄杰说:“我已经布置了,只是和苏莎的谈话确实不好谈。我尽力吧。老实说,我心里没底儿。”
凌霄天和气地笑了笑,诘责道:“我就不相信,与一个女检察官谈话会把一个刑警支队长难成这个样子。”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黄杰一直苦笑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问问佐拉,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顺便了解一下苏莎的情况。
可是,佐拉的手机关机了。
佐拉哪儿去了?
这时,佐拉正在窝儿矿马民和的办公室里。窝儿矿的中层干部们围着沙发坐了一圈儿,几乎每个人的嘴上都叼着一支烟。烟雾弥漫在并不宽大的屋子里,呛得人眼泪直流。
马民和的情绪并不很高,显得有些低沉。灯光也似乎比平时昏暗一些,整个屋子笼罩着一股大厦将倾的低靡气氛。烟雾在马民和那张灰色的脸前环绕飘散。
沉默了一会儿,马民和又扔给佐拉一支烟,故意清了下嗓子说:“佐拉,我们大伙合计了一下,想给你成全一件好事。你只要点个头,其余的就都由大伙给你操办。我没和你提前打招呼,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煤殇 二十五(2)
佐拉心里一怔,不知道这马民和又要出什么坏主意,叹了口气说:“我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好事啊?世界上的好事早已经不属于我佐拉了。”
马民和手指夹着烟,冲佐拉点了点:“哎,佐拉兄弟,绝对是好事,大好事,我一说,你肯定会乐得坐都坐不住了。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罗天才更是一脸的坏笑。
佐拉猜想,马民和说的事儿肯定与陆雯洁有关。
果不其然,马民和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环顾四周,说:“我吩咐大头和罗天才去村子里找那个女巫婆给你和陆雯洁择了个日子,就是后天,给你和陆雯洁操办婚事。我听西村的人说,陆雯洁把嫁妆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和你入洞房了。我们一合计,这是好事啊,为啥不成全了这样的好事呢。佐拉,你不会有意见吧?大家可都是一片好心啊。”
佐拉知道,马民和不是要给他成全好事,而是在用结婚这事考验他。佐拉看着马民和,感觉他就像伏在河边的一条大鳄鱼,张开血红的巨嘴,伺机将他一口吞下。
这三个多月,与马民和真正面对面的交锋才刚刚开始。然而,这一回合的较量,佐拉明显处于劣势。佐拉只能被动地推托道:“这件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太突然了。再说,陆雯洁的孩子正在医院躺着,我们这个时候结婚不大合适吧?就是办结婚手续也得有时间。”
马民和根本不听佐拉的解释,把脸转向一边。
“罗天才,佐拉结婚你打算随多少钱的份子?”
罗天才说:“我给二百块钱。”
“去你的,”马民和说,“太少了。佐拉是你们队长,你好意思说二百,你得出五百。”
罗天才犹豫了一下,底气并不很足地说:“好,我出五百。”
马民和又问:“大头,你呢?”
大头马上说:“我也五百。”
马民和点点头,又问何佳冰:“何秘书,你呢?”
何佳冰脸色阴沉,“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夹,离开座位,拉开门走了。
马民和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骂道:“女人就是女人,就他妈的不识抬举。”
罗天才和大头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了。
佐拉加重了语气说:“我还是不能答应,理由嘛,我刚才已经说明白了。”
马民和目光像剑一样逼视着佐拉,口气严厉地说:“佐拉,你别像何佳冰一样不识抬举。你要么和陆雯洁结婚,要么滚出窝儿矿。你自己知道,我让你留在窝儿矿也是看了别人的面子。你自己怎么回事,你心里比我还清楚。你要是现在就卷着行李卷滚蛋,我马民和刚才的话,我们大家的好意就当是放了个响屁。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
说完,马民和也站起来,摔门走了。
其他人也鱼贯而去,屋子里只剩下佐拉。
窝儿矿的夜晚突然变得漫长了。月光像水一样泄进佐拉的宿舍里,从床头溢漫到地下。佐拉头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眼睛出神地望着屋顶发呆。
马民和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胡同。
他给黄杰打电话,把这一突发情况作了汇报。
黄杰也感到问题很棘手。
专案组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预测和设想,用公安局的行话说,叫做预警方案。那次佐拉的宿舍着火后,凌霄天和黄杰反复提醒佐拉,必须注意自身的安全问题,马民和为了掩盖罪证,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使出来,他们甚至想到了马民和狗急跳墙,会把佐拉做了。但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马民和会采取这一手。他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想验证一下佐拉的真实身份。佐拉第二次回到窝儿矿,几乎成了马民和的心病,令他心怀惴惴,寝食难安。佐拉那张晃动在他眼前的面孔,简直就是迷离玄妙的灯谜,谜底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次,该他解开这个灯谜了。佐拉要拒绝和陆雯洁结婚,十有八九,佐拉就是警察。假如佐拉是警察,他就不可能和陆雯洁这样的女人结婚。公安局不能为了调查他马民和去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陆雯洁也不答应啊!
煤殇 二十五(3)
马民和为自己策划的这个杰作而沾沾自喜。
佐拉和黄杰考虑到的也是这个问题,凌霄天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的还是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说服陆雯洁配合,可让陆雯洁能配合吗?对于一个像陆雯洁这样的女人来说,假结婚对于她以后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怎么开口说呢?
佐拉试着把电话打到秦莉那儿。
秦莉问:“这么晚了,你找陆雯洁干什么?”
佐拉说:“有要紧的事。”
秦莉说:“我替你转达吧。佐拉,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做对不起苏莎的事。苏莎多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你说啊!苏莎来我这儿哭了好半天,她是那么爱你。”
佐拉不说话了,他心里有点伤感,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
秦莉又说:“你有什么要转达的,你说吧。”
佐拉正色道:“我必须直接和她通话,而且你得回避。”
秦莉也不得不重视了,说:“你真有正事啊?”
佐拉说:“这么晚了,我没急事儿打什么电话呀?你快去把陆雯洁叫来。”
秦莉去喊陆雯洁了。过了一会儿,陆雯洁接了电话。
听出是佐拉的声音,她十分兴奋。
“佐拉,是你吗?你在哪儿?”
佐拉说:“我回窝儿矿了。小路怎么样?”
陆雯洁说:“还好,秦莉姐从北京请的专家也给看过了,说得用脐血治小路的病。”
佐拉说:“什么脐血?”
陆雯洁似乎很难开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就是再给小路生个弟弟或妹妹,用弟弟或妹妹的脐带血来救小路。你说,还有可能吗?”
佐拉明白了。杨天意死了,不可能再有与小路同父的弟弟或妹妹了,永远不会再有了。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常常像魔鬼一样地捉弄人。如果没有矿难,杨天意就不会死,小路就得救了;可如果没有矿难,佐拉也来不了窝儿矿,也就不会与陆雯洁产生这种彼此都说不清楚的情愫,在佐拉看来只是情愫,或者就是一种朦胧的好感。佐拉爱的是苏莎,他的意识里,最后与他一起手挽手踏上红地毯,走向婚礼殿堂的是苏莎。
“就……就……没有……别……别的什么办法了?”佐拉几乎是嗫嚅着说,他大概是想说结婚的事儿来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变了。那样的话佐拉难以启齿。
“你有事儿吗?”陆雯洁问。
佐拉说:“没事,我就是放心不下小路。好了,你睡吧。”
“真没事儿?”
“没事儿。”
陆雯洁的电话挂得很慢,很犹豫,她总觉得佐拉应该找她有什么事。佐拉最后的那两句话有点吞吞吐吐。女人在感情方面是敏感的,这是天性。
佐拉没对陆雯洁说出假结婚的事,他说不出来。小路的病已经把陆雯洁折磨得心力交瘁,他不能再捧一把盐撒到那伤口上。
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黄杰那边还焦急地等他的电话。黄杰的背后就是凌霄天期待的目光。案子办到这个份上,对他俩来说就是骑虎难下。出格的事,非常的手段,别人冒着犯法的风险可以用,公安局不能用,公安局讲究的是依法行事,处事要慎之又慎。
黄杰是怎么与陆雯洁谈的,陆雯洁又是在什么样的心态下同意配合的,事后,陆雯洁没说,黄杰也没再提起过,给当事人之一的佐拉,给窝儿矿人,甚至后来了解和熟悉案情的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和悬念。案件侦破后,各路记者蜂拥而至,但无论公安局、检察院、专案组在接受媒体采访介绍案情时,都没有再提起假结婚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窝儿矿风和日丽,天气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明媚恬淡,安逸平静。
马民和刚起床,何佳冰还在被窝里赖着,用被子蒙了头假睡。马民和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宿舍里出来,走进办公室,却见佐拉已经在沙发上等他了。他愣怔了一下,问:“想好没有?”
煤殇 二十五(4)
佐拉说:“新房就布置到陆雯洁家,她不想也不能到矿上来住。”
马民和显得很意外,还有些疑惑,不敢相信。他没想到佐拉会同意和陆雯洁结婚,他只是想用这个办法把佐拉这尊神从窝儿矿请出去。
他干咳了一声,突然打起了精神说:“好啊,我一会儿就让大头和罗天才去准备。鸡鸭鱼肉就让他们看着采买,生活用品你拉个单子,也让他们去办。这回说什么也得办得热闹一些。矿上沉寂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有些喜庆的事儿了。”
佐拉却很平静地说:“我看不要搞得动静太大了。我是个逃犯,陆雯洁又是新寡,都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儿,简单点算了。”
马民和似乎很通情达理地说:“范围不要大,但气氛还是要热闹点,不然,怎么像个结婚的样子呢?你和那个陆雯洁都不容易,这些钱,就都由矿上来出。对了,我想该把海昆请来。你们是朋友,你结婚不能不请海昆,以后他知道了,肯定得挑理。电话嘛,我来打,你就不要管了,顺便让海昆把家里那辆奔驰车开来。你难得结一次婚,怎么也得用一辆奔驰车,看着也气派。陆雯洁这辈子能坐一回大奔结婚也是她的福分,嫁了别人,别说大奔,能坐个吉普车就不错了。你说,马哥替你想得够周全的了吧?”
“嗯,是不错,该想到的马哥都替我想到了。以后,你马哥的事儿就是我佐拉的事儿,我一定不会说半个不字。”
不管佐拉这些话是真是假,马民和听了心里很舒服。他说:“有的人为什么路越走越宽,而有的人却越走越窄,最后无路可走?道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做人得宽容,得舍得花钱。”
佐拉心想,马民和只是表白自己而已,其实是一点都不宽容,马民和的心狠着呢!舍得花钱不假,可他那些钱一分都没花到正道上。不过,马民和在众多的矿老板中,从不拖欠工人的工资是真的。到日子,一分不少,该发就发。这也是窝儿矿吸引矿工之处,也是马民和比其他矿老板的高明之处。尽管马民和过去只是个文化程度并不很高的农民,但他的智商和阅历不可小视。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些矿老板怎么能和他比?那些人鼠目寸光,成不了什么气候。
马民和是成气候了,整个春河市,不知道窝儿矿的人太多了,不知道马民和的人却不多。马民和就是煤矿老板的化身和代表,属于做得成功的那一类。
两天后,佐拉和陆雯洁结婚的前一天,苏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佐拉现在的电话号码。也许是秦莉告诉苏莎的。佐拉用的这个电话,除了黄杰,就只有秦莉知道,佐拉告诉秦莉的目的,是担心小路出什么意外,他嘱咐秦莉和陆雯洁,小路一旦有危险就在第一时间通知他。秦莉在答应的同时,不免还再加上一句,“你可真上心啊!”
佐拉觉得有点酸溜溜。他知道,秦莉是为他和苏莎担忧,并无恶意。他还知道,秦莉对小路是会尽心尽力的,小路是她的病人,佐拉和陆雯洁的关系不会影响秦莉对小路的治疗。而且秦莉也相信,陆雯洁确实像佐拉说得那样照顾过佐拉,陆雯洁对秦家有恩。秦莉对陌生的病人都会倾尽全力,尽职尽责,何况是小路呢?后来,市公安局送来了三万元,解了燃眉之急。秦莉想,公安局对陆雯洁都如此重视,也许她真的误会佐拉和陆雯洁了。
苏莎原本是想发个短信,可又觉得短信字太少,而且也说不明白,就直接打过来了。她问:“佐拉,你要结婚了吗?”
佐拉含混地说:“不是真的。”
苏莎沉默了几秒后,又问:“那什么是真的?等把孩子生出来,你再告诉我这事是真的,但你不是故意的。”
佐拉很生气,说:“苏莎,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苏莎说:“我也不想这么说,可事实就是这样。佐拉,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还在骗我吗?难道我们六年的感情换不来你一句真心话吗?佐拉,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煤殇 二十五(5)
佐拉说:“我爱你,当然爱你。不仅现在依然爱你,以后永远都爱你,请你相信我。”
苏莎嘤嘤地说:“你都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佐拉重复着那句话:“那不是真的。”
苏莎突然问:“那你为什么结婚,你能告诉我原因吗?你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公安局的一个队长找我谈,说要我理解你,说你在窝儿矿执行任务,要我保密,对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家的人都不能说。这个道理我懂,因为我是检察官。可你结婚这事儿,我怎么理解?”
佐拉说:“我不能解释原因,但请你相信我。你给我点时间,我以后再给你解释好吗?”
苏莎那边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佐拉再拨回去,苏莎也不接了。
佐拉痛苦不堪。马民和策划的这个结婚的闹剧,一下伤害了两个女人。而佐拉的痛苦不比这两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小。窝儿矿的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可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佐拉却陷入到感情的漩涡里来了,在情感的矛盾中痛苦地挣扎。
天黑前,北面的冒儿山顶泛起一团浓浓的黑云。但谁也没想到雨会来。秋高气爽的季节,雨是吝啬的,哪能说下就下,然而雨还是不期而至了,带着呼啸的轰鸣,那轰鸣声除了哗哗的雨水之外,就是从冒儿山,从很远的地方倾泻下来的山洪卷起浪头的声音,以及山洪拍打草甸子与矿井之间那个并不十分宽阔的堤岸的声音。
“这雨跟他妈贼似的。”罗天才浑身湿漉漉地冲进了办公室楼里。谁也不知道他刚才去哪儿了,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罗天才进了佐拉的屋里,抓起佐拉的毛巾往脸上擦,没头尾的又冒出一句话:“大个李他们也在岸上站着呢?这雨!”
佐拉忙问:“这么大的雨,他们在岸上干什么?”
罗天才说:“有个拉煤司机把车陷进洪水里了,大个李跟几个矿工在那儿想办法救人呢。我看难,那水哗哗的,大着呢!”
佐拉没再说话,穿上水靴,抓起雨衣,冲进雨雾里去了。
到了岸边,大个李和几个矿工果然在河岸边站着,借着大个李他们这些人手中矿灯的亮光,佐拉看到一辆拉煤卡车像船一样沉在黑黢黢的洪水中。卡车司机爬到了驾驶室的顶子上,挥舞着手臂,一脸的沮丧,他喊什么几乎听不清,滔滔的洪水声把他的声音湮没了。
大个李已经把一根很粗的绳子拴在了腰间。大个李是在黄河岸边长大的,对河水并不陌生,可这毕竟是山洪,滔翻浪卷,波澜壮阔。佐拉走到大个李身边,抓住大个李的腰间的绳索说:“你这么下去,不但救不了人,连你也得搭进去。太危险了。”
大个李说:“车肯定不行了,但人得救上来啊。”
佐拉说:“你这样根本救不了。”
大个李火了:“你知道吗?这个司机就是那次送你到矿务局医院的那个人,我们就是豁出命也得救他呀。”
佐拉摆了下手说:“救,当然是一定要救,但我们不能冒险。还是给春河消防队打电话报警吧。”
佐拉取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佐拉打电话的时候,大个李已经下水了,但刚走几步,便被一个浪头卷倒了。那几个矿工使劲拉紧绳索,一点点地把大个李拖回到岸上来。大个李歇了一下,准备第二次下水。这时,洪水的水位越来越高了,水流也更加湍急。随着岸边矿工的一声惊叫,原本已经倾斜了的卡车被一个大浪掀翻,卡车司机在洪水中挣扎了一下没影子了。
回去的路上,大个李垂头丧气,情绪十分低落。
走了一会儿,大个李问:“你要结婚了?”
佐拉说:“嗯,明天。”
大个李说:“这是好事儿啊,你咋看着没精神呢?”
佐拉苦笑了一下:“你明天来吗?”
大个李说:“你不请我都来。需要大哥帮什么忙,你就言语一声。咳,赵玉龙怕是赶不回来了。”
煤殇 二十五(6)
佐拉突然说:“明天这水能退了吗?”
大个李抬头望了下天,说:“要是不再下了,明天洪水肯定退了。”
佐拉问:“那你看明天能晴天吗?”
大个李又抬起头望了望天空说:“能晴。”
第二天一早,马民和和罗天才就来喊佐拉了。
马民和说:“早点进城把陆雯洁接回来。”
佐拉说:“我昨晚想了一夜,关键是结婚证还没办呢。”
马民和冷笑:“你现在敢出去领结婚证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再说,窝儿矿没领结婚证就睡到一起的也不是你一个。只要举行了仪式,那就是结婚。”
佐拉就不吱声了,暗暗地攥了攥拳头。
马民和接着说:“你们就开那辆三菱越野车去,回来以后再用奔驰车。海昆说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你们先把陆雯洁接回来再说。晚了,我怕耽误中午开席。”
佐拉就点点头问:“罗天才跟我一起去吗?”
马民和说:“对,让他开车,我在家给你们张罗着。快去快回。”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外面又是一片艳阳天,连一丝风都没有。
佐拉醒来前,罗天才已经把车洗刷干净,两侧的反光镜上各系了一个红色的大气球。
车出了窝儿矿后,佐拉对罗天才说:“把这两个气球取下来吧。”
罗天才说:“结婚嘛,就讲究系这个。挺好看的,取下来干吗?”
佐拉说:“路远着呢,一会儿风一刮就爆了,等回来的时候就没气球了。再说,挂这么两个气球也影响你开车,人家交警也不干啊。还招眼。”
罗天才嘿嘿笑了笑说:“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先取下来,等快到家的时候再挂上。”
到了医院,佐拉想甩开罗天才自己上楼去,可罗天才说:“陆雯洁今天是新娘,我就权当是伴郎,这楼我今天还必须上了。”
佐拉说:“没伴娘你怎么就能成伴郎了?一般都找没结婚的做伴郎,你都结过三次婚了,还能当伴郎?”
罗天才坏笑了笑说:“这伴娘还真给你找了,就是何佳冰。我是结过三次婚,可现在不还是光棍一条。再说,那陆雯洁这也算二婚,就对付点吧。说真的,你这样一个小伙子娶陆雯洁是亏了点。”
佐拉笑着说:“见了陆雯洁,你就别胡说八道了。”
陆雯洁见他们进来,说了一句“你们来了”,便低下头收拾东西。陆雯洁穿了套崭新的淡粉色的套装,很合体,比平时多了几分俏丽,只是脸色显得憔悴了一些。佐拉留意了一下衣服的牌子,就猜是潘玥帮着买的,因为潘玥最喜欢买这个牌子的衣服。
他们临走时,小路突然问:“妈妈,你和佐拉叔叔去哪儿?带上我好吗?”
陆雯洁轻声说:“我和佐拉叔叔回趟家。你这几天要听秦阿姨的话。”
三个人走出病房时碰到了秦莉。秦莉想说什么的,看见罗天才在场就没说话,用眼神对陆雯洁似乎示意了什么,转身进了小路的病房。
汽车没回窝儿矿,直接开到了陆雯洁家的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秀离大个李不远的地方站着,马民和也过来了,正指挥着大头给院门上贴大红喜字。
车刚一停稳,就有人开始放鞭炮,噼啪噼啪的鞭炮声,回荡在整个西村的上空。鞭炮还没燃放完,又有一辆奔驰车开来了。奔驰车停下后,海昆从车里出来,与马民和握了握手后,抱拳冲着佐拉和陆雯洁说:“恭喜二位。”说完,把一个红包塞进了佐拉的口袋里,佐拉碍着人多,也没再拒绝。
马民和问:“车里还有谁?”
海昆说:“我聘了个司机。”
马民和没再多想,就说:“咱们陪着佐拉和陆雯洁坐上奔驰车沿着西村跑一圈儿,也让西村人看看,风光风光。”
海昆说:“就让他俩坐着去吧。这就算花轿了,咱们坐着算怎么回事儿呀。”
煤殇 二十五(7)
马民和指了指佐拉说:“好,你们就去吧。”
佐拉拉着陆雯洁走到奔驰车边,佐拉拉开车门,愣了一下,马上很镇定地坐进了车里。佐拉没想到,给海昆开车的是黄杰。
车开出去后,黄杰说:“我不放心就来了。佐拉,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很快就会对窝儿矿采取行动。但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保持冷静,我已经去过你宿舍了,在你的衣柜下面的底层里放了一支六四手枪。必要的时候或许用得着。”然后,他又对陆雯洁说:“小陆,我们公安局谢谢你的配合。”
陆雯洁郑重地点了点头。
车再回到陆雯洁家门口的时候,陆雯洁从奔驰车里出来,看到秀的样子很怪,不知是对奔驰婚车的嫉妒,还是在为她高兴。
一直到下午,胡闹的像疯了一样的护矿队员和那些平时感觉和佐拉关系近一些的矿工才罢休了,不少人都喝得舌根发硬,东倒西歪。佐拉和陆雯洁被他们拥来拥去,一会儿让两人接吻,一会儿又做那些很难堪的亲昵动作。佐拉和陆雯洁尽力简化,显得也很得体。
曲终人散后,屋子里便剩下了佐拉和陆雯洁。这时,陆雯洁好像一下又从虚幻的情境中醒来了。
两人沉闷地坐了好久,陆雯洁说:“你也累了一天了,我给你烧点热水,你烫烫脚,早点回东屋睡吧。”
佐拉没说话,站起身,走出院子,然后把院子外面的木门轻轻地虚掩上。掩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一对大红的喜字,在月光下熠熠发亮。
佐拉沿着草甸子走了很远,抬起头,却看见了那株石榴树。他便走到石榴树边,借着月光,看到石榴树稀稀落落地结了些石榴果。那果实不大,模糊的看不清颜色。是青色的,还是红了?他好久没来看石榴树了。
煤殇 二十六(1)
白天还是晴好的天气,晚上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云。佐拉在石榴树旁坐下,仰头看着月亮。月亮被云团罩着,显得有些朦胧。而佐拉的心情也像这朦胧的月色。
草甸子虽然被太阳暴晒了一天,但仍然是潮湿的,秋天的寒气随同潮湿的气息一起向佐拉扑来。佐拉的脑子里很乱。尽管是假结婚,尽管是在演戏,可也毕竟是结了,毕竟是演了。
在佐拉从小到大的梦中,他的婚礼永远想象不到是这样一种结婚的样子。这样的场面看似热闹,其实非常简朴,几乎完全是西北最偏远农村的一种结婚方式。退一步讲,即使是简朴的婚礼,如果配合这次结婚行动的是苏莎,在佐拉的心里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心态,至少不会有痛苦,不会有焦虑。
可现在呢?苏莎因他无法解释明白的假结婚而伤心,甚至永远不会再理他了。想到苏莎,佐拉又想到了那个林律师。苏莎爱那个林律师吗?他们会走到一起吗?佐拉承认,那个林律师虽然说不上帅气,但很精神,而且律师收入也颇丰,不像他们这些警察,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打发日子。
佐拉忽然感到有一点失落。以失去自己爱恋了六年的恋人为代价,去换来窝儿矿案件的侦破,值得吗?此刻,佐拉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肩上没有任何的责任和义务,那样,可以立刻拔腿走人,回到家里,去享受他这个年龄的人本该享受的快乐。
可他不能,因为他是警察,他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
佐拉从石榴树上拽了片树叶,含在嘴里,感觉略带苦涩。他又想到了陆雯洁,又想到了矿务局医院的病房,那被温热的毛巾包裹着的同样温热的手指。他又想到了陆雯洁的诗,想到了湿漉漉地进到公安局打听他的陆雯洁,孟子村路上的陆雯洁。陆雯洁是多情而善良的,也是爱他的,陆雯洁是诗的女儿,为诗而生。
佐拉又抬起头,望了望那挂在天际的月亮。月亮像陆雯洁的眼睛,迷离而忧郁,多情而优柔。
黄杰第一次化装成卖鱼人,给佐拉送去三千元的医药费,没有全给是担心一下拿出那么多钱,会引起陆雯洁的怀疑,到时可就被动了。这是佐拉来窝儿矿后第一次见黄杰,格外的欢欣,又格外的鼓舞。黄杰接到佐拉从矿务局医院打来的电话,听说他受伤了,受惊不小。他没想到佐拉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下到矿井里。佐拉走时候已经向他交代,为了生命安全无论如何不能下矿井。佐拉不仅下了井底,而且还受了伤。黄杰想象不出佐拉是怎么受伤的以及受伤的程度。黄杰看到佐拉时,几乎要掉泪了,他不知道佐拉竟伤成这样。回去后,黄杰请示凌霄天,把佐拉接回去了。
佐拉又想到小路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想:案子公开后,配合他们假结婚的陆雯洁还能回到这两间白房子里吗?也许陆雯洁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不回来,她带着一个病孩子又能去哪里呢?以后又该怎么生活?想到这些,佐拉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与陆雯洁这么大张旗鼓地结婚了,就把这假戏做真。他决定娶陆雯洁做妻子,做陆雯洁的丈夫。陆雯洁需要他,苏莎可以和林律师有个更好的结局。陆雯洁和小路是无依无靠的小鸟。
草甸子上起风了。
佐拉站起来往回走,他要去完成一件使命。
回到院门口,佐拉一推,那扇木门却从里面锁死了。他透过木门的缝隙看看,屋子里黑了灯。陆雯洁大概睡下了。他就理直气壮地喊:“陆雯洁,快把门开开。”
佐拉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陆雯洁肯定能听到,然而,等了一会儿,陆雯洁却还是没出来。佐拉再喊,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