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面的房门吱地响了一声,接着从房檐下的墙头上突然窜出一个人影,飞快地从墙上跳下去跑了。佐拉想绕过去追那个人影,陆雯洁出来了,用力拽着佐拉的手进到屋里。
佐拉问:“那个人是谁?又是刘大勇?这小子简直坏透了,窝儿矿不能再让他这样糟害下去了,该对他采取措施了。”
煤殇 二十六(2)
陆雯洁只是摇头,也不说话,泪也流出来了。
佐拉又问:“你说呀,是不是刘大勇?”
陆雯洁淌着泪说:“不是。”
佐拉看了看陆雯洁。“是罗天才?我看他白天就反常。”
陆雯洁又是摇头。
“那到底是谁?你快说呀。”佐拉焦急地问。
陆雯洁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是杨天意。杨天意回来了。”
“什么?不可能。”佐拉几乎跳了起来。“杨天意怎么能回来呢?你是病了,让刚才那个人把你吓糊涂了。”
陆雯洁咬着嘴唇说:“是杨天意。杨天意真的回来了,他没死。”
佐拉愣了。
杨天意不是在矿难中死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又复活了呢?佐拉这回是彻底的蒙了。
“他为什么要跑呢?他是怎么逃生的?”佐拉冷静下来了。
陆雯洁说:“不知道,他进到屋里没有五分钟你就回来了。”
佐拉问:“他这些日子都在哪儿躲着?”
陆雯洁说:“他去南方躲了一些日子,说去广西了,他听不懂那里的方言,也找不到活儿干,就回来了。”
佐拉又问:“那他现在去哪儿?我们把他找回来吧。”
陆雯洁摇摇头。“你这一惊吓,他还能在窝儿矿呆着吗?他是偷偷跑回来的。”
佐拉想了一下。“你对他说我是警察吗?”
陆雯洁说:“没说。我知道不能说。”
佐拉放心了,接着又问:“小路的事儿他知道了吗?”
“我说了。他也是回来看小路。”陆雯洁泪又下来了。
佐拉苦笑了一下。
“这下小路有救了。”
陆雯洁的脸红了,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佐拉说:“我回来是想陪你的,与你一起过日子。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好了,现在杨天意回来了,你们三个人又可以在一起过日子了,小路也有救了。你的善良已经感动了老天。小路那么好的孩子,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他这么走啊。”
陆雯洁软软地坐在了炕沿边。她的心里十分矛盾,杨天意回来的意义是可以挽救小路,让小路看到生命的曙光。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佐拉将永远离她而去了。刚才,佐拉一声不吭地出去,她似乎预感到佐拉还会重新回来。佐拉再回来,一定就不走了。这三个月她已经了解了佐拉,知道佐拉是怎样的人品。可偏偏这时候杨天意又像幽灵一样闯进了她的生活。
她不爱杨天意,可她爱小路。
佐拉这次是真的走了。
踏着月光回到了矿上,他从衣柜底下找到了那只六四手枪。把枪握在手里,他的思想再一次复活,他是警察,是刑警。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杨天意。他走了,杨天意还会回去吗?想到杨天意,佐拉的心里竟有点酸涩,那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就像一个男人担心自己的妻子有了外遇一样。
佐拉突然觉得杨天意的出现太反常了。杨天意是躲避谁?马民和吗?如果仅仅是躲避马民和,他为什么会躲到南方,躲到人生地不熟的广西?既然他没死,马民和又为什么给了陆雯洁五万元?据佐拉了解,这个数是死难家属中最高的了。这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扣击着佐拉的心扉。佐拉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天快亮的时候,佐拉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了一点头绪。杨天意是在马民和的授意下逃跑的,他是在躲避警察。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杨天意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两个掩藏和焚烧尸体的参与者之一。
罗天才和大头把尸体装到吉普车上,把车开出去交给在路边等候的杨天意和另一个人,由这两个人再把尸体转移出去,而且这两人必须是当天下井的矿工。看来,瓦斯爆炸的时候,杨天意和另外一个人侥幸逃生了。所以,马民和选择他们来完成最后的掩埋,然后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逃跑,像空气一样从整个春河蒸发掉。这就是杨天意躲到南方去的最可信的理由。他们一走,即使警察怀疑大头和罗天才,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尸体藏在哪里,找不到尸体,就等于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立案定罪。这一切马民和都进行了精心的构想和策划。另外那个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杨天意是否会开车?要了解这个不难,从陆雯洁那里就可以了解到。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杨天意,让杨天意开口说话。可刚才佐拉对杨天意那意外的一惊,那门上的大红喜字,杨天意或许也猜到了什么,早成了惊弓之鸟,抓获杨天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煤殇 二十六(3)
佐拉马上把这一情况向黄杰做了通报,黄杰对这一线索也感到非常的意外,并且赞同佐拉的判断和分析。然后,他让佐拉详细介绍了杨天意的体态、身高和长相。佐拉只能从他以前在陆雯洁家见到的那个照片做个大概的描述,后来陆雯洁把那张照片烧毁了。也许她想从所有的记忆中抹去杨天意的影子,因为她爱上了佐拉。
黄杰要求佐拉把排查重点放在守候和调查杨天意上,当然其他证据的收集仍然要按部就班地进行。通过电话后,按照佐拉的描述,黄杰立即在医院部署了警力,24小时全天候地守候,对所有相貌相似或可疑,打听或进入小路病房的男子进行审查,一旦确认,立即拘捕。
佐拉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就是大个李。昨天中午,佐拉给大个李敬酒的时候,大个李将佐拉拉到一边,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你还真把小陆娶了?”当时,佐拉以为大个李觉得他和陆雯洁不太般配,因为佐拉还是个没结过婚的男子,陆雯洁是寡妇,还带着一个患了白血病的孩子。现在想来,也许大个李是从没有看见到杨天意的尸体,认为杨天意有可能逃生这个角度讲的。杨天意或许从此不会再回来了,或许隐藏几年,等风波平息风平浪静了再回来,那时佐拉和陆雯洁的婚姻还能坚持下去吗?也许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是大个李说得晦涩含糊,模棱两可。
该去找大个李谈谈了。佐拉想。
天刚蒙蒙亮,整个窝儿矿被一团稀薄的雾霭笼罩着,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物。清新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煤烟的气味。佐拉从宿舍里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
佐拉为了避免遇到熟人,匆匆地绕开井架走了。他得在大个李上班前截住大个李问个明白。他想问大个李,杨天意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再引出话题,让大个李能说出真相。
佐拉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面像有人跟着他。他回头看了一下,四周雾霭朦胧,一片沉寂。他转回身又走了一会儿,又觉得身后异样,再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佐拉想,可能是杨天意在跟踪他,可又觉得快天亮了,杨天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窝儿矿。
走到草甸子中间,佐拉突然转过头来。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身影也猝不及防地站住了。佐拉迎着黑影走过去。
佐拉看清楚了,那黑影是何佳冰。
“怎么是你?”佐拉问。
“是我。”何佳冰说。
“你为什么跟着我?”佐拉皱了下眉。
“你新婚之夜为什么没睡在自己家里?”何佳冰眉毛一扬。
“你在监视我?”佐拉沉下脸来。
何佳冰笑了笑说:“我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神秘男人。你不觉得你很神秘吗?简直就像一部悬念小说。我很想读懂你,可是越读越不明白。以前,他们都以为你是黑道上的人,可我不信;后来,也就是咱们一块儿被带到派出所的那次,我信了,我深信不疑地认为你就是黑道上的人。你在警察面前的表现让我从心里佩服你。那天,要是警察晚来半个小时,或者你那天的澡洗得再快点,我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前几天,我看了一部书名叫《浮尘》的长篇小说,那部书写的是一群警察和一帮黑社会流氓之间的恩怨情仇和生死博杀。你看过吗?”
佐拉摇摇头:“我没看过。”
何佳冰说:“你该看看,我觉得你像那里面的黎明浩。”
佐拉问:“黎明浩是什么人?”
何佳冰说:“一个极聪明又极会伪装自己的人。”
佐拉笑了笑问:“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何佳冰说:“我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嘛,就是认为像嘛。”
佐拉不想同她兜圈子了,就说:“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跟着我?是你不好说,还是不能说?”
何佳冰眨了眨眼睛说:“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煤殇 二十六(4)
“哼,你这么像做贼一样地跟着我,我能不想吗?”佐拉不屑地笑了。
何佳冰说:“那好,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就是问你,你为什么娶陆雯洁,你真的爱她吗?”
“是啊,我不爱她怎么会娶她呢?”
“你是自欺欺人吧?你骗得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何佳冰。”
“陆雯洁今天身体不方便,所以我才出来。”
“啊,好一个天才的谎言家,你别忘了,我也是女人。”
“这个跟你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告诉你吧,佐拉,我和陆雯洁一起进的厕所。你明白了吧?”
佐拉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干什么?你说吧!”
何佳冰突然哭了:“佐拉,我喜欢你。”
佐拉不知所措地看着何佳冰。
那次在春河西郊的那间屋子里,如果何佳冰仅仅是一种放浪的挑逗,那么今天何佳冰这几乎直白的表示,用意何在?对于那次,佐拉能想到的就是马民和在利用何佳冰拖住佐拉,马民和那边才好对范平动手,所以让何佳冰故意以美色做诱惑,使佐拉不能脱身。但后来,据黄杰带来派出所民警对何佳冰的讯问笔录看,尽管何佳冰没提马民和一个字,民警也没有启发性地往马民和的身上引,可还是能看出来马民和的意思并不是想让何佳冰把佐拉挑逗到床上去,只是想利用何佳冰把佐拉从马民和的身边引开。何佳冰是马民和的情妇,从心理上除了苏仝是个例外,马民和不会轻易让别人染指自己的女人。这样看来,就是何佳冰想用佐拉来填补自己空虚寂寞的感情世界,何佳冰依附于马民和单纯的是为了钱,她不可能爱上马民和的。关于这个问题,何佳冰在笔录里讲得很明白,就是喜欢佐拉,想与佐拉偷情。那时,黄杰和佐拉的注意力全在怎么解救出范平上,对于何佳冰这些陈述,他们无心去想,甚至连一句玩笑话都没讲。
那天黄杰得到佐拉的短信,马上给管区派出所部署,只说,我们也是接的群众举报,你们只要连男带女的全给带回派出所就算完成任务。市局刑警支队的黄杰支队长直接部署的任务,派出所所长亲自带了两男一女三个民警去了,敲开门,果然发现屋里有一男一女,那女的正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把两人带回到所里。黄杰就来了。他吩咐所长说,给我另外找间屋子,我得问问这个嫖客。所长就把佐拉带到了副所长的办公室,然后出去了。黄杰将门锁死后,从背的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说:“我把这个也带来了,兴许用得着。”
佐拉很兴奋,说:“好久没摸过这玩意儿了。”
黄杰就刺儿了句:“赶紧说正事儿吧!”
佐拉就把抄写在字条上的内容,又誊写在了一张大纸上,“吉 拐 03”,尔后说:“就是这三个字。我琢磨这三个字代表的是一个地方。就是他们隐藏范平的地方,现在看,范平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给市委项书记写匿名举报信的人。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还不能确定。”
黄杰问:“按照你的判断,范平就是举报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佐拉说:“开始我觉得他们是在考验我,演苦肉计,后来,我感觉他们不是演戏,是真的要把范平往死里整,是精心策划好的,他们开始让我参与,就是想借我的手,杀掉范平,好把他们自己摘干净,被我拒绝后,他们才又把范平带走,所以范平的处境很危险,从信息的内容看,范平现在还活着,他们可能还在犹豫,或者在策划怎么做踏实,做干净,所以还没有动手,也有可能在等什么人的指示。不然,马民和给何佳冰发这样的信息有什么意义呢?”
黄杰想了想问:“派出所的同志带你们的时候,何佳冰的手机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那位女民警看着何佳冰收的包。”佐拉说。
黄杰转身出去了。不大一会儿,果然拿回来一部女式诺基亚手机,问:“你看到的是这个手机吗?”
煤殇 二十六(5)
佐拉说:“是,这是何佳冰的手机。”
两人调出手机的信息菜单,佐拉看到的那条信息已经被删除了。查看转发菜单,也被做了处理,发件箱被清空,毫无疑问,佐拉看到的那条信息应该被再次转发。怎么办?黄杰找了张纸,飞快地记下何佳冰的手机号码,然后又出去了。他去把手机物归原主。
再回来,黄杰说:“我已经安排人查何佳冰的手机信息发送情况了。”
那边的动作也不慢,很快就有了结果:一个小时前,何佳冰的手机的确发送了一条短信,但接收短信人的身份无法查清。
黄杰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还是琢磨这两个字和那两个数字吧。”
佐拉打开电脑,这台笔记本电脑还是他在邮政饭店查案子的时候用的那台。专门装了一套查找中文词组的软件,为何不用词组堆积和排列组合的办法来破译这两个字的意思呢?他先把“吉”字输入进去,出来的是:吉普、吉祥、吉星、吉言、吉卜赛人、吉利、吉兆等。把“拐”字输入进去,是拐角、拐弯、拐棒、拐骗、拐弯抹角、拐子等。而把吉拐输入进去,根本解释不通,看不出有什么意思。时间也又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黄杰眉头皱成了“川”字,可结果还是出不来。佐拉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对黄杰说:“别愣着了,给我点支烟。”
黄杰一摸裤兜,他的烟盒也瘪了。就说:“得了,我还是跟所长借点粮草吧。”说完,黄杰出去了。
佐拉的眼睛突然注意到“吉祥、吉利”这两个字,因为这两个词组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频率最高,同样按照这种推理,又联系到了后面的“拐角”和“拐弯”这两个词。吉利和吉祥多用在酒楼或店铺的名字上,拐弯和拐角指的是方位。可是,佐拉像光电扫描一样地把他能想到的春河市里的饭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珠、假日、牧歌、缤纷、绿草地、海天,就是没有吉利、吉祥这样称谓的。佐拉一筹莫展,从来没想过这些词组会像现在这么枯燥和苍白。突然,海天二字让佐拉心中豁然一亮,海天大酒店的拐角不是有一家吉利汽车专卖店吗!那反过来吉利汽车专卖店的拐角不就是海天大酒店。“拐”字代表方位,果然如此。
这时,黄杰站在后面看着佐拉在电脑上打出的这些字,笑了,说:“你判断的没错,神了。”说着,丢给佐拉一支烟,又说:“那03就表示房间号。”
佐拉吸了一口烟说:“可03的范围也太大了。我知道海天大酒店总共十四层楼,从四楼的客房开始,到十四楼得有多少个03房间啊。”
黄杰没吱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吉拐”这两个字,盯了一会儿,突然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阿拉伯数字:703。又在数字后面画了两个惊叹号。
“对呀,‘7’不就读拐吗!马民和有何智商能想起这些东西,后面肯定还有高人啊。”佐拉恍然大悟,范平在海天大酒店703号房间。
这时,黄杰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对佐拉说:“市局指挥中心接到一个匿名的举报电话,说海天大酒店703号房间发生了一起绑架人质案,让我们赶快去救人。报警用的电话是街头的插卡公用电话。”其实,这些暗语确实不是马民和想出来的,是苏仝的杰作,报警电话也是苏仝打的。
“那我们就行动吧。”佐拉会意地一笑说。
黄杰说:“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救人,来个调虎离山,调开马民和跟他手下的人,把范平秘密地解救出去。”
佐拉说:“队长英明,那我也去吧。”
黄杰摆了下手说:“你别去了。”
佐拉失落地噘了嘴道:“那好,我也能睡个囫囵觉。”
黄杰边往包里塞电脑边说:“美的你,你现在是嫖客。一会儿接受派出所的处理吧。罚款钱有吗?”
“哇噻!”佐拉向椅背上跌过去。
煤殇 二十七(1)
何佳冰在草甸子上的表白,使佐拉陷入了迷蒙。他不知道这张迷人的面孔背后隐藏了多少秘密。
佐拉突然感到了一丝的胆怯。他笑笑,说:“我自身难保,还能帮你吗?你得找马老板啊。”
何佳冰说:“我就是想离开马民和。”
佐拉故作惊讶:“你和马老板的关系那么铁,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何佳冰莞尔一笑:“我这是说第二遍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你和马民和不是一条心,他们也不信任你,甚至处处提防着你。我和马民和的关系?我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说,一个与我父亲差不多年龄的老男人,我爱他什么?”
佐拉用缓和的语气说:“我觉得,马老板为人挺仗义的,所以才来投奔他。我是寄人篱下,有什么资格对老板指指点点?不管马老板怎么对我,我都很满足了。”
何佳冰被佐拉的这些话说得恍惚犹豫,但她相信,这些话并不是出自佐拉的真心,而佐拉看来,马民和也许是用何佳冰做诱饵,又再试探他。
其实,何佳冰是背着马民和找佐拉的。马民和下午同海昆一块儿回春河市里了,把何佳冰留在了窝儿矿。何佳冰想:马民和一定是与苏仝有重要的事商量,而这件事又得回避着她。这也好,周旋在马民和与苏仝之间,她知道的事儿太多了,知道的事儿越多,就越有危险,说不定哪天马民和觉得何佳冰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安全,就会对何佳冰杀人灭口。好在,马民和现在还不至于对她动手,一是她还有苏仝,尽管她在苏仝那里受尽了变态的折磨,可又换来了一点安全;二是她手里还有一张足以钳制马民和的王牌,也可以说是杀手锏。就算不把马民和逼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这张王牌,也能使她化解危机。但这张王牌,仅凭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也许会更快地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必须有一个人来帮助她,于是她想到了佐拉。至于监视佐拉,除了马民和不在这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何佳冰对佐拉与陆雯洁的结婚产生了怀疑,她不相信佐拉会爱上陆雯洁。果然,她无意间在拉窗帘的时候看见了月色下悄悄回来的佐拉,她为此欣喜若狂,终于找到可以要挟佐拉的理由了。
对于佐拉的身份,何佳冰也有两个猜测,一是佐拉确实是来窝儿矿避难的逃犯,而且也相信佐拉是道上的人,她比较赞同和认可这个说法;二是佐拉是警察,对于这个身份的判断,何佳冰很矛盾。因为她觉得窝儿矿的矿难马民和与苏仝做得天衣无缝,透漏出去的可能性极小,既然外面的人不知情,警察来干什么?其次,她觉得警察不会为了一个矿难事故跑到窝儿矿来做矿工, 差点把命搭进去。她认为,警察再勇敢,可这窝儿矿的安全条件,他也不敢下井去挖煤,那不是闹着玩儿的。
除非是第一种理由——亡命天涯。
为了活命迫不得已!
但,她不会把手中这张王牌和盘托出的。就说:“ 我再重申一遍,我对马民和并不是真心的,马民和的贴心手下是白广,是大头和罗天才,没有那百分之五的干股,也许我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佐拉难道也是真的喜欢这地方吗?佐拉,我是曾经喜欢你,现在也喜欢,我知道,你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你很厉害,你不会喜欢我的,所以我也不敢说爱你,但我信任你,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男人。我现在告诉你,我手中有一张王牌,可以要挟马民和,使他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如果马民和想对你我其中哪一个人下黑手,你就把这张牌打出去。”何佳冰很善于用运利益共同这个关键点。
佐拉马上想到了那天马民和让他到别墅区等何佳冰,何佳冰的脸色,湿漉漉刚出浴的样子,就试探道:“这么说,马民和的后面还有一个为你所用的高人?”
何佳冰天真地笑了笑:“是有个高人,那人不仅是春河的大老板,他的家人还是咱们前春河市委的主要人物,但我的这张牌还不是这个。你就不要追问了,我不会说的,但到了非常必要的时候,我会把这张牌给你的。”
煤殇 二十七(2)
何佳冰走后,佐拉一个闪念,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那个马民和后面隐藏的高人是苏仝?
这是真的吗?
这个情况太重要了。马上汇报吗?他犹豫不决。
四周是那么的沉寂,没有一丝的动静,雾气已经完全散尽了。太阳光以它强劲的张力冲散了雾霭。飞鸟开始在空中翻飞、觅食,小昆虫也舒展开了自己卷曲了一夜的身体。
秋风起了,徐徐的,却吹散了灯笼草的羽绒一样的花果,那随风飘扬的花絮,像雪花飘飘。是的,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杨天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回不回西村已经毫无意义了。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陆雯洁家的那条巷子。
上班的工人们不断地从他身后的那条羊肠小道向矿井走过去。可奇怪的是,他没看到大个李,再仔细看那些工人的脸,才发现大个李还在井下,他们那个班是夜班。
佐拉在草甸子上坐着。苏仝和苏莎交替地在他脑海中出现。他知道专案组成立了,苏莎以检察官的身份进入了专案组。所有专案组的成员除了不知道佐拉在窝儿矿,几乎都知道了这起被隐瞒了的矿难。全面的调查工作一夜间展开了。为了增加调查的技术含量,进一步提升证据收集的准确性,经请示市委同意,从市煤监局又选调了两名政治业务都可靠的工程师进入专案组,其中就有先期去窝儿矿调查过的那个老吴。
专案组共有十二个人。除检察院的三个人和煤监局的两个人外,其余都是公安局的,佐拉在窝儿矿取得突破性进展后,可以从刑侦、经侦支队随时抽调人,但佐拉的名字不在专案组的名单里。
佐拉在草甸子上呆了多半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还是没看到大个李。他不时地回过头来向矿井那边望望,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大个李带着几个矿工火急火燎地过来了。
“又出什么事儿了?”佐拉琢磨着。
佐拉截住大个李问:“你们慌慌张张地是怎么了?又出事儿了?”
大个李说:“刘大勇死了。”
“井下又出事故了?”
“没有,刘大勇死在冒儿山了。是从冒儿山上掉下来摔死的。”
“怎么发现的?”
“山顶上值勤的武警战士发现的,就打电话报了警,平河县公安局给矿上来了电话,让矿上派人去辨认看是不是我们的人,罗天才去那儿看了,是刘大勇。”
“那人呢?”
“公安局拉走了,说要等到查清了才能领回来火化。但从现场看,就是从山上失足掉下来的。”
“他去冒儿山干什么去了?”
大个李扫了眼周围的矿工后才说:“谁知道啊,回去再说吧。对了,你也该请我到你家喝几盅去。”大个李指的佐拉家就是陆雯洁家,佐拉终于在窝儿矿有家了。
佐拉却为难了。他和陆雯洁是假结婚,把大个李带回陆雯洁家,陆雯洁肯定会配合他,像秀对他一样地对待大个李,可现在的问题是杨天意回来了。大个李和杨天意曾经是朋友。
怎么办?
在去陆雯洁家的路上,大个李边走边说:“刘大勇是被你佐拉弄死的。”
佐拉突然停住了脚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这种玩笑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可能会是真的了。”
大个李重申道:“我没开玩笑,是被你弄死的。”
佐拉似乎想到了一点,但仍然不相信,就自语道:“他怎么会知道?”
大个李说:“他一定是听赵玉龙老婆说的。”
佐拉还是不能相信:“赵玉龙老婆怎么知道的?”
大个李说:“其实也怨我,有一次和赵玉龙喝酒,我把冒儿山藏宝的事儿说了。我说,佐拉这个人讲义气,不贪婪,等找到宝物了一定有你一份,到时你还愁什么,我也是想安慰安慰赵玉龙,这些日子他一直很消沉。”
佐拉终于明白赵玉龙被马民和开除的原因了。那就是交易,刘大勇和马民和之间的交易。当马民和知道,赵玉龙打刘大勇的原因是刘大勇把赵玉龙的老婆睡了。他想到的就是让刘大勇从赵玉龙老婆嘴里打听佐拉和大个李到冒儿山去的目的。他们三个是好朋友,赵玉龙或许知道一些情况。而刘大勇的条件是把赵玉龙开除,逼赵玉龙离开窝儿矿,他以后再到赵玉龙家就少了双眼睛,可以毫无顾忌,也是对赵玉龙打他的报复。马民和慷慨地送给刘大勇一个安检员的职务。刘大勇就更给马民和卖力气。
煤殇 二十七(3)
赵玉龙被逼得背井离乡到外面去打工,他老婆和刘大勇几乎天天在一起了。一天午后,刘大勇又来到了赵玉龙家。他问赵玉龙老婆:“上次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儿你问了吗?”
赵玉龙老婆大概是忘记了,懵懂地问:“你问的什么事儿啊?”
“咳,就是上次我让你问大个李和佐拉的那个事儿。”刘大勇叹了口气。
“哦,想起来了,”她突然一脸神秘地说,“你猜佐拉和大个李去冒儿山干什么去了?佐拉和大个李是去冒儿山找宝物去了。”
刘大勇有点不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说:“当然是真的,我啥时骗过你。”
刘大勇相信了,可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样子,故意笑了笑说:“他们那是想发财想疯了,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儿。”
关于冒儿山的事儿,刘大勇没对马民和讲,有几次马民和问起冒儿山的事儿,刘大勇就搪塞说:“我问过了,那天佐拉和大个李真的是给赵玉龙采山果去了。他们要想把我从赵玉龙家彻底撵出来,他们得先把赵玉龙的病治好才行呀。不然,他们管得住赵玉龙的老婆吗?”刘大勇从此再也睡不踏实,冒儿山开始在他心里生根了。
于是,过了一些日子,他趁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摸到了冒儿山,按照佐拉和大个李走的路线,从笔陡的南坡攀登上来。当他爬到那个叫鹞子翻身的地方时遇到了难题。鹞子翻身是爬上山顶的最后一道坎,那次是大个李踩着佐拉的肩膀,然后又前拉后拽的才上去。刘大勇事先预备了一根绳索,他把绳套挂在岩石上面的红果树杈上,又把带来的那把小铁锹插在后背的裤带里,往上攀登。
他快攀到岩石顶上,枯死的树杈突然发出断裂声。依刘大勇的敏捷也能快速攀登上去,化险为夷。可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顿时慌了神,整个身体连同绳索一起跌入山底。
佐拉说:“以后宝物的事儿就不要提了。那冒儿山根本就没有宝物,那都是别人谣传的,以后冒儿山那地方就不要再去了。”
大个李说:“那次你带我去冒儿山,那和真的似的,这会儿又没有宝物了?你是想独吞吧,佐拉,我没想到你这么贪,你太不够朋友了。以后,我没你这个兄弟,你也别认我这个大哥。”
佐拉没想到大个李竟会对他产生这样的看法,可他无法向大个李解释。
两人快要走出草甸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呯的一声,像响枪的声音。回头一看,大头用一支双筒猎枪击中了一只在草甸子里觅食的野兔,那野兔并没有一枪毙命,滴着血在草甸子上狂奔,大头一路追过去,气喘吁吁地拎起野兔,像故意炫耀似的向佐拉这边晃了晃。佐拉这才发现,大头这儿还有一支黑枪呢!除了这支枪,窝儿矿还有多少黑枪,这可是下一步采取行动的隐患啊。
“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宿舍找你。”佐拉丢下大个李向大头走去。
大个李愣怔了好半天,才冲着佐拉的背影骂道:“我等你!你滚吧,我凭什么等你,老子现在才看明白,你是个什么东西。”
野兔浑身是血,已经一命呜呼。草甸子上那火药味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尽,沉闷的枪响还在旷野中回荡。
“你好枪法啊。”佐拉啧啧赞道。
大头不屑的样子:“还中吧?”
“常打猎吗?”
“不打。”
“哎呀,你不常打,枪法都这么准。那要常打,还不一枪毙命。你是窝儿矿的神枪手吧?”
大头笑了:“窝儿矿是没几个玩儿枪的,不过,我还不能算第一,那杨天意活着的时候比我这枪法还准,只要举枪,那猎物没有从他枪口下跑掉的。谁知道那小子是怎么练出来的。”
佐拉突然一怔,像自己已经被杨天意击中了似的。
大头说:“走吧,回去吃点野味儿去。”
“就那么一只小兔子,还不够你们吃的呢,我就不去了。”
煤殇 二十七(4)
大头巴结地说:“没别人也不能没你队长的。”
两人走到离矿井不远的时候,大头把猎枪和野兔一起装进了一个大旅行包里,背在肩上。
佐拉边走边问:“这么好的枪法,咋不出来多打打呢?”
大头叹了口气:“这枪不是没户口嘛。”
佐拉装作天真的样子:“那城里的狗得上户口,还没听说猎枪也上户口的。”
“还说上户口?猎枪根本就不让你用,”大头自以为是的说,“现在公安局对枪查得最紧了,早些年,窝儿矿那枪可多了去了,后来公安局来人都收了,这支枪也是马老板前几年从外地弄回来的。这窝儿矿也就剩下这么一支宝贝了。”
佐拉忙关切地说:“你把这枪拿出来,那马老板知道了还不骂你?”
大头得意地一笑:“这就是他让我拿出来的,他说那些子弹存放了好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让我找个僻静地方放几枪试试,我看见那只野兔心里就痒,正好试一试,也不白白浪费子弹。”
佐拉听了大头的话,觉得马民和突然让大头出来试枪,大概也是别有用心,也许他嗅到了什么味道,只可惜,马民和手下的这些人也的确不成气候,那草甸子里面是试枪的地方吗?
佐拉说:“哎呀,我看见你打着了野兔,一高兴就跟你跑来了。你那新婚的弟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今天就不跟着你去了。我得回去啊。”
“男人就是没出息。”大头咧开嘴笑了。
佐拉回到草甸子中间,取出手机,与黄杰通了电话,把枪的事儿做了简短的汇报。
黄杰说:“那支枪你一定想办法控制好,暂时可以不惊动他们。安全第一,不能做无为的牺牲。我们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你要密切注意马民和的动态。他可能嗅到了点什么,也许会有所动作,你在窝儿矿的危险会增加,实在不行,就撤回来。你听明白了吗?这也是凌局的意见。”
“我会小心的。”佐拉说,“还有一件事,我建议苏莎离开专案组,她不适合上这个案子。”
“你是怕你们的关系影响案子。放心吧,我接触过苏莎,我相信,她不会把你们的感情误会和情绪带到案子里来,再说,让苏莎离开专案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那是检察院和市委的意见。佐拉,我可要提醒你,别把自己的感情带到案子里来。”
佐拉说:“黄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别说了,苏莎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检察官。”黄杰打断了佐拉的话。
“你听我解释完好吗!”佐拉急切地说,“苏莎的哥哥苏仝可能卷进了窝儿矿的案子,也可能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幕后老大。但我现在还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判断,可我们不能不朝着这个方向去考虑。”
黄杰很震惊:“你是说苏仝是窝儿矿的幕后老大?”
“可以这么判断,我正在找证据。对苏仝是否是幕后老大的证据,收集和查找起来可能会更艰难。”佐拉尽力克制着情绪说。
“这个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向凌局汇报。”
“这个情况先别告诉苏莎好吗?”佐拉几乎是恳求。
黄杰想了想说:“我们会考虑的,但这个问题涉及的背景也许很复杂,我们现在预测不了这个案子的走向,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但至少可以预知结果,你说是吗,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佐拉沉默几秒,仅仅说了两个字:“谢谢。”
佐拉快到西村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哭声。那哭声似乎是从赵玉龙家的院子里传出来的。赵玉龙家的门口围了不少人,大个李也披着件褂子在门口站着,佐拉走到门口,探头向院子里望了眼。赵玉龙家的屋门紧闭,看不到赵玉龙老婆。“丢人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赵玉龙回不来哩。”这话是疯癫的姚婆子说的,谁都没在意,姚婆子说的是疯话,疯子的话没人听,也没人信,佐拉却觉得姚婆子的话是有些寓意的,赵玉龙老婆这么一折腾,赵玉龙在窝儿矿就更抬不起头了。赵玉龙说过,他早晚是要离开窝儿矿的,他受够了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滋味。当然,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的老婆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呢?
煤殇 二十七(5)
佐拉就猜赵玉龙老婆大概是知道刘大勇摔死的消息了。这个女人或许对刘大勇真的有了感情,否则,也不会这么毫不克制的放肆悲苦,那哭声听起来又像是唱歌,边哭边诉说,但佐拉根本听不清她在数落什么。
“老李,你也过来了?”佐拉转回脸冲大个李打了个招呼,大个李没吱声,转过身拔脚走了。秀可能看出了什么,冲着佐拉将口水忿狠狠地吐到地下,也走了。
佐拉从心底生出一种悲切,感到了一种苦闷和委屈。他想,只有尽快把案子破了,让窝儿矿那被隐瞒了的罪恶大白于天下,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一只温热的手臂环挽在了他的胳膊上,是陆雯洁。
煤殇 二十八(1)
佐拉的步子有些机械,甚至有点变形,就像穷人家的孩子过年穿了一件新衣服,却不敢走出家门了。陆雯洁仍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像恩爱的夫妻,一路向陆雯洁家走去。
准确的说是陆雯洁拽着佐拉的胳膊走回去的。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
如果杨天意不回来,不在窝儿矿复出,那么陆雯洁还会这么大胆地挽着佐拉的胳膊吗?陆雯洁是在向佐拉暗示什么,还是故意做给窝儿矿人看。
回到院子里,陆雯洁主动把手从佐拉的臂弯里抽了出来,柔声问道:“晚上睡得好吗?”
佐拉说:“还好。”
陆雯洁说:“我一夜没睡,眼睛涩涩的就是睡不着。惦记你,也惦记小路。不知道小路在医院里怎么样了。”
佐拉说:“你不用担心。秦莉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今天到医院去看看小路吧。”
陆雯洁说:“我是惦记他。就是怕影响了你们。”陆雯洁说了个“你们”,而不是“你”,其实内心很伤感,也很矛盾。她的意识总是在真实而又虚幻的境界中游离,那些人喝喜酒折腾胡闹的时候,陆雯洁喜极而泣,感觉就像真的是和佐拉结婚了,佐拉被那些人逼着在众人面前吻她的时候,她抑制不住的流泪了,那泪是甜的,是幸福的。人散屋静后,陆雯洁又从那梦幻中回到假结婚的残酷现实中来。
佐拉说:“你去吧,不会影响的。我给你从矿上找个车,让他们把你直接送到医院去。这样能快一点儿,省得倒来倒去的麻烦。”
陆雯洁说:“还是我自己坐客车去,太阳落山前,我就回来。”尔后,她又笑了笑说:“今天是咱们的新婚第二天,这地方的人讲究这些,我哪能不回来呢。”
佐拉笑了笑,但没吱声。
陆雯洁收拾完东西,佐拉把陆雯洁送上客运班车。两人谁都没提杨天意。佐拉本来想问些杨天意的事儿,几次话到嘴边都吞回去了。他知道,杨天意是陆雯洁心中的隐痛,杨天意的复活击碎了陆雯洁心中的梦幻,甚至最后一点希望,可杨天意的出现,又使绝望中的陆雯洁看到了小路生的希望。
佐拉望着汽车尾部的尘土站立一会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焦虑。
佐拉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早一天突破,就可以早一天结案,早一天使窝儿矿的真相大白天下。
有时候,他又常常感到孤独。那份孤独,又包含了几分淡淡的忧郁。那些日子,除了黄杰,他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联系,那感觉就像被关在了一间屏蔽了的屋子里,使他心怀怅然。他甚至琢磨不透,对陆雯洁的那份好感,那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朦胧情感,是否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产生出来的。他始终认为,他和陆雯洁之间只是情,而不是爱,他认为他可以与陆雯洁保持一份纯真的情感,但这份情感更多的只是友情。男女之间是否能保持一种没有爱,只有友情的纯洁关系,他说不清楚,也无法感知。特别是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总是很乱,闭着眼睛,想的是苏莎,那甜甜的无拘无束的笑,那天真而迷人的撒娇神态和语气;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所及的地方,陆雯洁总会不断的闪现进来,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