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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文成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8

他很矛盾,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离经叛道,就是对他和苏莎之间爱情的亵渎。他试图克制,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再次回到窝儿矿,尽管他没再回到那间东房,可陆雯洁的影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尤其是读了陆雯洁写给他的那些诗,他仿佛被一团巨大的情感云团紧紧地包围了,尔后便融入了那云团里。

窝儿矿的日子,就在那种时而平淡,时而紧张突变的起伏中联翩而过,能回想起来的也只是那些铭刻在脑海里的证据的线条,那些线条的轮廓正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和他那只六四手枪放在一起的还有一顶安全帽,那帽子的主人,他只知道名字,模样是永远也见不到了。因为他死了。佐拉下井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顶埋在井底下的安全帽。开始佐拉也没有在意,那被煤渣覆盖的安全帽与他自己头上戴的没什么两样,可当他转过来,借着矿灯的亮光看到安全帽的里面时,他不禁心跳加快,手都在颤抖。一行歪扭的白色粉笔字留在了安全帽里面:

煤殇 二十八(2)

骨肉亲情难分离,欠我娘300元,欠王华50元,怀生欠我100元,我要火化,班富泉

怎么把这顶安全帽安全地带出矿井?

佐拉边干活边琢磨,升井下班的时候,他把自己头上戴的那顶先留在了井下,然后戴着这顶安全帽走出矿井,出来后,他立即找了一个干净的袋子,把这顶安全帽包裹起来,趁着黑夜,藏在陆雯洁家院子里的菜窖里。这顶写着文字的安全帽,将是窝儿矿矿难事故又一个最宝贵的物证。瓦斯爆炸的时候,安全帽的主人可能没有立即被气浪吞没,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行了,也许那时已经奄奄一息,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了那些字。也许,他还想到了什么,预料到了他最后的归宿,“我要火化”,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奢望。

尽管到现在,佐拉还没有遇到过那种高度紧张而又惊心动魄的情形,但对于窝儿矿以及马民和的一举一动,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发过誓,一定要满足那个叫班富泉的死难矿工最后的遗愿。

他转过身来向西村走去,他必须找大个李谈了。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有汽车的鸣笛声。他转回脸,看见马民和的那辆越野车向他这边开过来,驾驶汽车的是罗天才。车开到佐拉身边停下来,何佳冰从副驾驶这边的车窗探出头来问:“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佐拉说:“看太阳。”

何佳冰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空,说:“那太阳不是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

佐拉笑着说:“天狗要吃太阳了。”

罗天才大笑起来:“佐拉队长,你昨天那酒喝高了吧?咋的,今儿还没醒呢?”

佐拉骂道:“你才喝多了,老子正常着呢。”

罗天才反唇相讥地说:“没错,那就是我还醉着呢,醉得一塌糊涂了。”

佐拉不想再和他斗贫嘴,就问何佳冰:“马老板回来了?”

何佳冰说:“刚回来,这不又让我进趟城。”

佐拉似乎是很随便地问:“有事啊?”

何佳冰说:“咳,也没什么事儿,进城玩儿牌去。”

车开远了,空旷的草甸子上恢复了平静。高远的天空中俨然出现了南飞的大雁,人字形地排成长长的一队,偶尔还发出几声鸣叫,从天空滑过去了。

佐拉仰起头看太阳。秋风吹拂,一轮红日,高悬天幕,那太阳似乎不同以往,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游戏,用一小块茶色玻璃滤过似的。窝儿矿的太阳多数时间是火辣的,像那地下挖出的煤被搁进了炉膛里燃烧一样火辣。不像南方的太阳那么金贵,南方的秋天总是淫雨霏霏,不见晴日。而窝儿矿这样的阳光,最大的好处是,适合果树的生长和成熟,那石榴树的果子红了吗?

佐拉那天借着云雾遮挡的月光看了眼石榴树,却不知道果子的颜色是什么样的,那果子可能太小了,又有枝叶遮蔽,佐拉看不清楚。远远地眺望那株石榴树,又想起了那个埋着安全帽的衣冠冢。那时,面对这个衣冠冢,他还同情地差点落下泪来,为杨天意的不幸而伤感。可现在呢?那衣冠冢的主人奇迹般的复活了,而且成了警察调查和抓捕的目标。佐拉越来越坚信,杨天意就是参与焚尸和掩埋尸体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案子查到现在,抓捕杨天意是案件侦破的关键。

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呢?

佐拉取出手机,再次给黄杰拨了电话:“何佳冰进城了,乘坐的是一辆日产三菱越野车,车牌号是春A12435,她有可能去找苏仝。我建议对何佳冰的活动情况立即进行全面监控。”

黄杰说:“好,我马上安排。对了,医院那边监视的同志来电话说,他们刚刚看见陆雯洁进了小路的病房。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佐拉说:“没问题,我这边一切正常。杨天意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

黄杰说:“我们已经在市区做了布控,关键问题是连个照片都没有。我觉得这事呀,全是你小子弄的。”

煤殇 二十八(3)

佐拉委屈地问:“这事儿怎么又和我联系上了?”

“是啊,你不把陆雯洁倾倒了,那陆雯洁能把照片全烧掉了,怎么也得留一两张吧。”黄杰尽管是开玩笑,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也许,事实就是这样,那几张照片的确是陆雯洁做了佐拉的房东以后才烧掉的。

陆雯洁大概是要从心底把杨天意留的阴影彻底地抹掉了。

通完电话,佐拉已经快拐上那条羊肠小道了。石榴树被他甩在身后。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大个李的宿舍。大个李却不在屋子里,可能去秀家了。

与此同时,春河那边,黄杰接完佐拉的电话就立即部署了对何佳冰的监视。他派出三个监控组,密切注意那辆春A12435的三菱越野车。半个小时后,第一组报告,没有发现目标,接着第二、第三组也报告没有发现目标。黄杰有些紧张了。

黄杰把车型和车牌号传到交管局那个有大屏幕显示器的交通指挥中心。二十分钟后,交管局指挥中心来电话:你们要查的那辆车出现在宁山路十字路口,向西拐了。黄杰马上命令离那儿最近的第二组迅速跟进。不一会儿,第二组的组长康克军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发现目标,那辆车出现在天河购物中心停车场。

黄杰问:“车里有什么人?”

康克军说:“车里没有人。”

黄杰想了想说:“你们就守着那辆车,千万要注意隐蔽。”

康克军说:“黄队,你就放心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布控了。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平时不这样呀。”

“好,我不说了,盯死喽,不能惊动他们。”黄杰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常,突然间变得婆婆妈妈,放不开了。

几个小时后,第二组把何佳冰的情况向黄杰作了汇报:“她逛商场时买了几件衣服,从商场出来又去了东郊那个别墅区,在28号别墅里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尔后,从金海大道出来,直奔高速公路。”

黄杰问:“是她自己进去的,还是和别人一齐进去的?”

康克军说:“那车没直接开进别墅区里,停在的别墅区外面的一个小胡同里,那女的是自己走进去的。”

“你再说一遍那个别墅的门牌号。”黄杰拿起一支铅笔,边问边记。

“美新别墅28号。”

“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

“有人送她出来吗?”

“没有,是她自己出来的。看样子,她对那个地方很熟悉。”

黄杰又给别墅区管辖的派出所拨了个电话,点名要所长接电话。所长一听是黄杰找他,也不敢怠慢,就匆匆忙忙地跑上楼来,接起电话问:“黄队找我一定是有大事儿?”

黄杰说:“请你帮我了解一下美新别墅28号住的是谁。”

所长张口就来:“28号住的是大老板苏仝。”

黄杰就半似玩笑半认真的说:“你的业务蛮熟的嘛。”

所长说:“苏大老板那是春河的名人,我连他都不了解,那这所长就快被你们撤了。”

黄杰沉思了一下问:“那苏仝你了解吗?”

所长说:“那苏仝牛得很,要说了解,说实话,我们还真没对苏仝的情况了解多少。”

与所长通过电话,黄杰径直到了凌霄天的办公室。

凌霄天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又发现什么新情况了?”

黄杰说:“佐拉根据他在窝儿矿摸排的线索,怀疑苏仝是窝儿矿事故中的幕后老板。而且,我们今天对窝儿矿的那个女秘书何佳冰进行监控,发现何佳冰在苏仝的别墅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但进去干什么,谈话的内容我们还不知道。”

凌霄天对这个情况也有些意外,但表情仍然平静地问:“有证据吗?”

黄杰说:“不是很清晰,正在查找。”

凌霄天不无担忧地说:“这个情况,我们得向市委汇报,因为他是苏国洞同志的儿子,我们要慎之又慎。”

黄杰不理解地问:“苏仝怎么了,他不就是前市委副书记的儿子,这么一个人,我们就不敢调查,不敢抓了?”

煤殇 二十八(4)

凌霄天板起面孔正色地反问:“我说过不调查,不抓了吗?”

凌霄天先给市委项书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要向项书记汇报。

秘书答复说:“项书记正在开会,我请示后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凌霄天就和黄杰在办公室里等电话。

等了半个多小时,秘书打来电话说:“你们晚上八点直接到项书记的办公室来,他在办公室等你们。”

凌霄天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和黄杰到楼下的机关小食堂吃了饭,然后驱车往市委走。到了市委大院,离八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凌霄天就自嘲地笑了:“我们是不太紧张,太急了?”

黄杰说:“是啊,我们查的是前市委副书记的儿子,搁谁也急啊。”

凌霄天说:“你从省公安厅来春河,不了解苏国洞同志。你见了项书记就了解了。”

听了汇报,项书记说:“苏国洞同志我比较了解,党性原则很强,我想,他对苏仝在外面干的那些事也不知情。但有一点我相信,苏国洞同志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的可能性很小。”

黄杰看看凌霄天,又打量了一下项书记,一下子感觉放松了。

接着,项书记严肃地说:“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他触犯了法律,我们就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们汇报的时候,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市委老干部局正好要组织一些离退休老干部到海南疗养,时间是一个月。他们征求过苏国洞同志的意见,他不大愿意去。为了不影响你们查案子,给你们减轻思想压力,我们就让老干部局的同志给他做做工作,动员他去,而且要他带着夫人一起去,他夫人也是我们市委的退休干部。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该把案子破了吧。”

没等凌霄天再提苏莎的事,项书记就又指示说:“至于苏莎是否回避,霄天同志,我看还是由你这个专案组长来决定。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能一概而论。”

凌霄天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后再研究研究。如果确实需要回避,我们再做苏莎的工作。”

项书记最后叮嘱道:“你们派到窝儿矿的那个同志,也要提醒他注意自身的安全。作为公安局长,你更有责任保护好我们自己同志的安全。”

凌霄天笑了下说:“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尽快把案子拿下来。佐拉在窝儿矿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佐拉正在去陆雯洁家的路上。陆雯洁说好晚上要回来,他也惦记小路在医院里的情况。

大个李本来要他再喝几杯酒再走。佐拉说:“不能喝了,我得去陆雯洁家看看。”

大个李说:“杨天意都回来了,你还去干啥?”

佐拉说:“我是放心不下小路,不知道小路在医院里怎么样了。”

佐拉和大个李从下午一直聊到夜幕降临。他们谈了很多,全是推心置腹的话。

下午,看着何佳冰的车远去后,佐拉从草甸子回到大个李住的集体宿舍。他推开门,见大个李不在,佐拉猜想,大个李一定是又去了秀家。

秀听到敲门声,趿拉着鞋从里屋出来,边系衣扣边打开门。

她将佐拉堵截在了门口,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佐拉说:“我来找老李。”

秀啐道:“找老李,你找到寡妇门前。你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呢!”

佐拉尴尬地笑了一下,仍然客气地说:“秀姐,你怎么一下子对我变成了这样?”

秀说:“这话,你得先问你自己。”

佐拉神情凝重地说:“我确实找老李有事。你告诉他,我在宿舍门前等他。”

他说完,转身要走。

这时,大个李出现在秀的身后说:“你进来吧。”

佐拉坐在炕沿上,大个李坐在小马扎上。佐拉说:“秀姐,你去看看陆雯洁回来了没有。”

秀不想离开,大概是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大个李说:“佐拉让你去,你就过去看看。”

煤殇 二十八(5)

秀极不情愿地走了。

佐拉跟着出去,确信秀走了,又把门从里面销上。

看着佐拉这反常的动作,大个李问:“你想通了,不打算独吞那些宝物了?”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事儿的。那冒儿山宝物的事儿,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是我编的。”

佐拉递给大个李一支烟,大个李没接,问:“你去冒儿山跟真的似的,没你这么开玩笑的。”

“我是迫不得已。”

“为啥?”

“因为我不是什么逃犯,也不是捣腾文物的。”

“你是干啥的?”

“我是警察。”

大个李吃了一惊,几乎从马扎上跌倒。他嘴张得大大的,呆愣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忐忐忑忑地问:“你是为死人的事来的?”

佐拉郑重地点点头:“是,为了那些和你的好兄弟顺子一样死去的矿工来的,好让他们安息。”

大个李沉思了半天说:“你们封了井,活着的怎么办?”

佐拉说:“也可能不封井,但肯定要转换经营权,要整改。这其实对你们是有好处的。窝儿矿的安全隐患很多,不整改,也许还会出现新的事故。你说是吗?”

大个李想了想说:“你离开窝儿矿后,从山洪中漂下来一件顺子的毛衣。马民和想尽办法要找到它,为了找毛衣,还破天荒地粉刷了那排宿舍。”

佐拉问:“我听说那件毛衣被你烧了,是真的?”

大个李站起身,上到炕上,撕开秀家用报纸糊的顶棚一角,取出了那件毛衣交给了佐拉,说:“这就是那件毛衣。”

佐拉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可是证据呀。”

大个李睹物思人,眼圈有点红。

“我开始也没想到证据什么的,我只是想留点念想。他们越想找到,我就越得保存好,把它留下来。没想到对你还这么有用。你拿走吧。”

佐拉沉思片刻说:“还是先留在你这儿吧。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你要把它交给市公安局的黄杰队长。”

大个李的手颤抖了一下,点点头。

接着佐拉又说:“杨天意回来了。”

大个李平淡不惊地又点了下头。“嗯。”

佐拉追问:“你早知道他没死?”

“是,但我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

这时,秀回来了,两人便噤了声。

秀笑着问:“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屋里还销着门?陆雯洁还没回来,去哪儿了?”

佐拉说:“去市医院了。”

“哦,我说呢,你咋跑到我家了。”

大个李说:“你去弄点菜,我俩喝点。”

“好好,你们等着,马上就好。”秀便去摘菜做饭。

俩人边吃边聊,一直聊到天黑, 佐拉起身告辞,大个李送佐拉出来。

大个李站在黢黑的夜幕下说:“佐拉,我不太懂那些法律,就算大哥求你,杨天意能活着出来也不容易,你们放他一马吧。要知道,你这一放,那救的可是一大一小两条命啊。”

煤殇 二十九(1)

佐拉望了眼满天的星斗,踽踽前行。从草里惊起一只蚂蚱或别的什么昆虫,在他眼前一闪,又飞到别的草丛里去了。

静谧的夜晚,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昆虫的叫声,在寂静中更加的响亮。

一条狗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冲他狂吠。他下意识地摸到腰间,腰间是空的,他没带着手枪。他想,有枪也不能用啊,他忙弯下腰做了个捡石头的样子。狗慌忙跑掉了。

佐拉想,该把那支枪带在身上了。马民和已经试了枪,准备战斗了,所以佐拉也得把枪带在身上,不仅是防身,他得去战斗。那支枪还在衣柜底下,他一直没带在身上是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现在,大个李已经知道了他的警察身份,他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了,还可以让大个李配合他作些事情。再说,那支枪总放在柜子底下也不安全。他记得上警察学院的时候,老师说过,枪是警察的第二生命。

佐拉把那支枪从柜子底下拿出来,揣进裤兜,往陆雯洁家走去。

陆雯洁家的屋里黑着灯,院门从里面闩着。佐拉翻过西边的院墙跳进院子。他转身的时候碰到一个铁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

佐拉忙压低声音说:“你把门打开,是我,佐拉。”

陆雯洁却不开门,也没应答的声音。接着,屋里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佐拉用劲把门撞开,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屋子里的地上。等他站稳,竟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惊惶失措地望着他。

“杨天意!”佐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并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枪来,直逼杨天意,枪口离杨天意的脸不到一尺。

杨天意傻了,眼睛里露出万般的无奈和恐惧。

“求求你,佐拉,你放了他吧。”陆雯洁哀求道。

佐拉仍然逼视着杨天意,说:“他现在是警方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我必须把他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陆雯洁扑通跪在地下。

“佐拉,我只求你这一次。你放了他吧。”

佐拉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陆雯洁双膝着地,又向前挪了挪,双手抱住佐拉的腿。

“杨天意,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佐拉抬高声音说,“陆雯洁,你站起来。大个李也这么求过我,可我不能放了他。只要杨天意配合警方的调查,主动投案,才是唯一的出路。不然,谁也救不了他。杨天意,我们相信你是被马民和逼着做的,你掩埋的那些遗体,可都是天天在一起的工友。”

杨天意慢慢地举起手来,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面无表情。

陆雯洁再次哀求:“马民和一直在找他,想杀了他灭口。你们也抓他。他从井底下活出来不容易,你放了他不行吗?”

佐拉说:“杨天意,马民和也听说你回来了,正派人四处找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有投案自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杨天意仍然沉默不语,把两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脑后。

“转过身去。”佐拉继续命令道。

杨天意顺从地转过身,背向佐拉,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想,这下是彻底玩儿完了。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可以结束他的逃亡生活。这半年多,他一直过着四处躲藏漂泊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他过够了,该结束了。

他想,如果他没有逃亡,陆雯洁也不会移情别恋,去和站在他面前并用枪逼着他的这个小男人结婚,而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要抓捕他的警察。

刚才,陆雯洁只告诉他自己又和别人结婚了,却没告诉他这个人是警察。他有点恨陆雯洁,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就不该回来。

佐拉用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铐,准备把杨天意铐起来。

陆雯洁已经站起来,惊惧地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杀气腾腾,一个惊恐畏惧。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钟爱的情人。她的内心充满矛盾。

佐拉正要给杨天意戴上手铐,突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煤殇 二十九(2)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枕着陆雯洁的臂弯,躺在她的怀里。陆雯洁抱着他,低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垂下来的秀发正好遮住了佐拉的脸。佐拉赶紧下意识地一摸,手枪还在,他放心了。他用手撑了下地,想坐起来,却摸到一根擀面杖。陆雯洁就是用这个擀面杖把他击倒的。他抓着擀面杖懊恼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你这下是把我害死了。”

他根本没想到陆雯洁会给他重重的一击。

陆雯洁的头发拂过佐拉的脸,她的面孔也从佐拉的脸上移开,她突然低下头,对着佐拉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佐拉,我恨你。恨死你了。”

佐拉痛得哎哟地叫了一声,说:“你放开我。咳,也许我是不该回来,我更不该是警察,可这些全发生了,全是真的。”

陆雯洁松开嘴,抬起头,失声哭了,抽泣着说:“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小路就有救了。”

说着,陆雯洁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佐拉明白了他来之前这个屋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只是被他突然的出现而中止了。

他想,我不该撞门的,应该耐心地等陆雯洁打开门,或者等杨天意出来的时候再抓捕他,那样,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他沉默了,陆雯洁也沉默了。

佐拉有点后悔,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仍躺在潮湿的地下,陆雯洁靠在那并不很高的炕壁上,头抵着炕沿,抚摩着佐拉的肩膀。佐拉没有挣脱陆雯洁的拥抱,任陆雯洁默默地抱着他。

在佐拉被击倒的那一刻,杨天意首先听到的是身后沉闷的一声噗响和一声本能的哀叫,接着一个身体扑在他的身上,他猛的一惊,下意识地转回身来,他呆住了,陆雯洁手里抓着擀面杖也呆住了。杨天意看到了佐拉掉在地上的那支手枪。陆雯洁从杨天意的眼神中明白了杨天意想要做什么,她迅捷地把枪抓在手里,后退了几步,举起枪对着杨天意说:“我已经害了他,你不能再害他了,你赶快走吧。”

杨天意似乎不甘心,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沮丧地走了。

佐拉懊悔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陆雯洁用力抱紧佐拉,哽咽着说:“佐拉,你别折磨自己,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杨天意。杨天意不该做下那些事,我也不该放跑杨天意。”

佐拉说:“我当时满脑子想着抓住杨天意,没往小路那里想,没想到杨天意可以给挽救小路的生命带来更大的希望。你说,以后杨天意还会回来吗?”

陆雯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你对他这一惊吓,他是不敢再回来了。”

佐拉问:“他没说这些天他躲在哪里?”

陆雯洁说:“没说。他本来想回来看看就走,他要我跟他一起走,我没让他走,我也不会跟着他走。我走了,小路怎么办?”

佐拉又问:“你知道他是不是参与了焚烧和掩埋遗体,他对你说过吗?”

陆雯洁点点头,目光突然变得忧郁起来。

“他会被判刑吗?”

“嗯。但他如果主动投案,法院在定罪量刑的时候是会考虑的。如果他要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只怕谁也救不了他。”

“可他说,他还杀了人。”

“杀了人?杀了谁?”

“不知道,我问他,他不说。”

“他为什么杀人?”

“是马民和让他干的。他拿了马民和很多的钱。”

“多少?”

“十万。”

“包括给你们的那五万?”

“对,包括那五万。”

佐拉皱起了眉头。他感到问题变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了。开始的时候,佐拉只觉得杨天意能意外的复活,杨天意作为证人的意义远比他作为掩埋遗体嫌疑人的意义要大得多。可这一眨眼的工夫,杨天意竟成了杀人犯,成了罪不可赦的杀人恶魔。佐拉想,杨天意杀掉的大概是和他一起转移和掩埋遗体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警察一直在苦苦查找的第二个人。

煤殇 二十九(3)

这也就是说,抓获杨天意,是专案组的当务之急。杨天意的陈述和供词,将是公诉机关对马民和,甚至苏仝提起诉讼的最有力的证据,这样的案子才是铁案,才经得起推敲和考验。

陆雯洁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佐拉用眼神制止了。佐拉站起身,感觉脑袋后面火辣辣的疼,肿起了大包。陆雯洁心疼不已,想摸摸看,手刚伸出一点,又缩了回来,连她自己都奇怪,那一霎那,她竟然会使出那么大的力气,将擀面杖抡到佐拉的脑袋上,一击就把佐拉打晕了。想起来的确后怕,如果陆雯洁下手再重点,佐拉就不是晕了,也许那一击就给春河市公安局打出一个烈士来。

佐拉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指了指窗户外面。陆雯洁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佐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猛然拉开那已经被他撞坏的木门,冲到外面。

一条黑影从院门洞的顶子上跳下去跑了。佐拉推开院门,奋力追赶。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后来,那人实在跑不动了,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佐拉跑到跟前,那人正趴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

佐拉看清了那人的脸。

“罗天才,你跑什么跑?”佐拉喝问道。

罗天才仰起脸看了眼佐拉,没有吱声。

佐拉又问:“你在监视我?”

罗天才喘着气说:“我监视你个屁,你有什么好监视的,我是想看你和陆雯洁干那事儿,想听你说什么私房话。”

佐拉冷笑了一下:“你看到了,你听到什么了?”

罗天才说:“你他妈那窗帘挡得也够严实的,你留点缝儿也行啊。对了,你们这么晚了还没干那事儿呢,干什么呢?老子刚上到院门顶子上呆了一小会儿,你他妈就出来了。”

佐拉当然不会轻信罗天才的解释,他担心罗天才看到了杨天意,听到了他和陆雯洁的对话。杨天意的行踪一旦被马民和发现,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罗天才走后,佐拉又从西村悄悄地折回矿井。他没再回陆雯洁那儿,他甚至希望杨天意再回去,帮陆雯洁实现给小路生个弟弟或妹妹的愿望,用脐血去延续和挽救小路的生命,但他知道,杨天意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至少,今天晚上他是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佐拉按照黄杰的指示,走到黄花沟坡地边的土路上搭一辆运煤车往春河赶。黄杰要他回来的原因是何佳冰昨晚又去了苏仝的别墅。最近他们反常的频繁接触,凌霄天和黄杰认为,对方一定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安排佐拉回来的目的,就是让佐拉把窝儿矿的调查情况详细地汇报,然后组织专案组的成员集体研究,针对存在的各种可能,制定出行动的预案。

到了城边,佐拉下了运煤卡车,打了个出租车直奔武警支队招待所。为了保密和便于工作,专案组在武警支队招待所借了两套房子作为指挥部和临时办公的地方。

他在这里意外的见到了苏莎。他们一个是刚来,一个是要走,这一来一走,便在招待所的走廊里不期而遇。苏莎阴沉着脸,似乎受了什么委屈。见到佐拉像没看见似的,擦肩而过。佐拉愣了愣神,觉得苏莎今天有点奇怪,忙侧脸喊了声:“苏莎。”

苏莎停住了脚步,转回身来,返回到佐拉面前。

他望着她。

她也望着他,默默无语。

她突然照着佐拉的脸上甩了一记很响的耳光,尔后转身愤愤地走了。佐拉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捂着脸,望着空空的走廊愣怔了好半天。

那一记耳光,凌霄天和黄杰大概也听到了。房间的门正好半开着,佐拉和苏莎站的位置离房门也不远,耳光的声音很清脆。

从昨天开始,佐拉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爱他的女人,给了他沉闷的一击,将他击倒在地;一个爱恨交加的女人,又给了他清脆的一记耳光,令他懵懂迷茫,竟不知道这一记耳光缘为何处。

煤殇 二十九(4)

苏莎的事儿凌霄天和黄杰一个字都没提。佐拉觉得很反常。苏莎刚从这间房子出去,他们怎么能不提呢?他们肯定是怕佐拉尴尬。黄杰咬着半截铅笔头。

佐拉把窝儿矿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窝儿矿一直处于停产整改阶段。早在去年4月份,平河县煤炭安全监察局就给窝儿矿下达了停产整顿的通知,连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和部位都写在了通知单上,但窝儿矿一天都没有停过产。我在窝儿矿老板马民和的办公室看到过这个通知单。马民和是一个没有任何资质条件的农民。他承包窝儿矿后,那些证件都是苏仝出面搞定的,这也可能是马民和与苏仝走到一起的原因。马民和看中的是苏仝的关系地位,苏仝看中的是窝儿矿丰厚的利润。我们在冒儿山下废弃的砖窑里发现了焚烧和掩埋遗体的证据。还有安全帽、顺子的毛衣等等这些也都是重要的证据,还有就是杨天意。”

接着,佐拉详细汇报了昨天晚上在陆雯洁家所发生的一切。两位领导听到佐拉被陆雯洁用擀面杖打蒙了的时候,相视一笑,那意思肯定是与刚才那一记耳光联系起来了。

佐拉汇报完后,问道:“苏莎来干什么?”

黄杰说:“哦,是这样,我们考虑到对苏仝的调查,就和苏莎谈了话,要求苏莎回避。当然我们没有说是因为苏仝的原因,苏仝的问题,暂时不宜对苏莎说明白。看来,苏莎有些思想情绪,误解了我们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对你佐拉的误解。”

“你们要她回避,可又没有一个完全信服的理由,她当然会想不通。这也正常嘛。”佐拉明白了,那一记耳光其实就是苏莎对他的误会,苏莎可能误认为他向凌黄两位领导汇报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矛盾,担心她会把感情情绪带进查工作中来,就选择了让她回避,所以才会对佐拉生那么大的气。

就这个案子而言,如果专案组在苏莎与佐拉之间选择的话,只能选择佐拉而放弃苏莎。苏莎就是这么分析判断的。

所以苏莎对佐拉的误会也属正常。

而这一切的出现又缘于那个女人——陆雯洁。没有陆雯洁,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会有裂痕吗?

说话间,市煤监局的老吴进来了。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佐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瞅着你那么脸熟啊?”

佐拉笑着说:“我可认识你。”

老吴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佐拉提示道:“窝儿矿。”

老吴如梦方醒。

“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矿工,我还向你了解过情况。你对我说,你刚来矿上,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着,目光转向凌霄天和黄杰:“他是来举报的,还是你们找到的知情人?”

凌霄天朗声笑道:“他这个矿工可不一般,他是带枪的矿工。”

老吴惊讶地看了看佐拉:“你是警察?”

佐拉说:“您是专家,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

老吴谦和地摆了摆手。

“专家不敢说,但有关煤矿安全的一些技术问题还略知一二。你尽管问吧。”

佐拉问:“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后,有哪些可以幸存和逃生的可能?”

老吴说:“瓦斯是一种无色、无臭、无味、易燃、易爆的气体。瓦斯是否爆炸取决于瓦斯在空气中的浓度。当瓦斯在空气中浓度低于5%时,遇火就会燃烧,但没有足够的燃烧热量向外传播,所以不会发展为爆炸。当瓦斯浓度超过16%时,由于混合空气中氧气的含量不足,混合气体也没有爆炸性。但遇有新鲜空气时,瓦斯可在混合体与新鲜空气的接触面上燃烧。所以,最容易导致瓦斯爆炸的浓度是5%到15%之间。

一般地说,逃生的情况有这么几种可能:瓦斯爆炸时,面背爆炸地点迅速卧倒,如眼前有水,应俯卧或侧卧于水中,并用湿毛巾捂住鼻口就有可能获得逃生的机会。距离爆炸中心较近的作业人员采取自救措施后应迅速撤离现场,防止二次爆炸的发生。当然,逃生的可能多种多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存在,最常见的就是这几种,不知道我的解释你是否满意。”

煤殇 二十九(5)

佐拉腼腆地笑了下:“你说得太专业了,是在讲学啊。”

老吴沉下脸,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悦地说:“对待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否则就会酿成大祸,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懂吗?”

老吴的话堵得佐拉有点下不来台。

凌霄天解围说:“佐拉毕竟还年轻嘛。”接着,他话题一转,对老吴正色地说:“佐拉的事儿,你不能出去乱说,要注意保密。”

老吴说:“这个我明白,你不用嘱咐,至少在我这儿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

凌霄天说:“好了,我们研究一下行动方案吧。”

几个人围在茶几边,把佐拉画的草图展开。老吴对窝儿矿非常熟悉,早些年曾参加过窝儿矿的设计建设,那座矿井倾注过老吴的心血。老吴自己也带来了一张图,但那张图除了主巷道与佐拉绘制的差距不大,其他部分已经面目全非了。

佐拉首先提出了一个抓捕杨天意的方案。他说,目前他自己很难抓捕到杨天意,是否能采取大兵团围捕的办法,抓到杨天意就有了对马民和采取行动的第一证据。

凌霄天不同意这个意见,他说,杨天意肯定要抓,可现在采取大规模的行动,马民和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甚至做出过激的行为。

黄杰插话说:“我们在医院又增加了警力。另外,佐拉见过杨天意,让佐拉配合技术室的同志画出杨天意的模拟画像,发到各监视点,便于随时发现和控制。”

凌霄天完全赞同黄杰的这个意见。他特别指出:“对苏仝的调查要加快步伐。我已经安排经侦部门的同志调出了苏仝那个公司在银行的全部资料,重点调查他的资金周转情况。另外,就是要控制住马民和,重点控制住那只猎枪。还有,佐拉,你觉得何佳冰手里的那张牌会是什么牌?”

佐拉沉思了一下说:“我觉得应该是一份死难矿工的名单,也可能是马民和与苏仝之间来往的一些账目或者资料。这些对马民和与苏仝来说都是要命的杀手锏,别人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机会搞到这些东西。”

凌霄天说:“这个何佳冰是个重量级人物,我们不能轻视啊。佐拉,你要利用和控制好何佳冰。”

几个人一直讨论到下午两点多,午饭都没顾上吃。黄杰给佐拉弄了点饭吃了,然后开车把佐拉送到汽车站。黄杰在路上问:“你到医院看看小路吗?”

佐拉犹豫了一下说:“还是别看了,等案子结了,我再好好陪他几天。”

煤殇 第六部分

煤殇 三十(1)

佐拉回到窝儿矿后,发现马民和大发雷霆,怒气冲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十分紧张,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暴露了。

搞清楚马民和发火的原因之后,更加紧张了。

原来,何佳冰失踪了。

何佳冰失踪的电话是苏仝打来的,问何佳冰从他那里离开一天多了,怎么还没回去。佐拉从黄杰那里得知,何佳冰昨天早晨九点一刻乘坐一辆红色的富康出租车离开了苏仝的别墅。刑警队还像以前那样监视到出城的收费口就没再跟下去。

黄杰马上亲自带人查那辆出租车,高速公路收费记录显示的情况是,没有那辆出租车返回的记录。再调查出租司机的家属,他妻子反映,那个出租司机昨天早晨离开家后就再没回来,也没给家里来过电话。

案子一下变得扑朔迷离了。

佐拉很懊悔,。

如果何佳冰手里有那份死难矿工的名单,那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份名单了。

晚上,按照护矿队的排班表,今晚该佐拉值夜班。大头讨好的说:“你这刚结婚,回去陪弟妹去吧。等把蜜月度完了,你再值夜班。”

佐拉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在乎这一夜。”

大头走后,佐拉探出头望了望,见大头往矿井后面走去,佐拉知道,大头是去西村前面的集体宿舍里赌钱去了,今晚肯定不会再回来。何佳冰失踪了,罗天才去城里找何佳冰还没回来,他只要防着马民和,就可以摸摸马民和藏枪的地方,或者对那支猎枪作些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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