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意说:“你跟着我。”
顺子又问:“去哪儿?”
杨天意沉下脸说:“别问那么多了,跟着我。”
两人沿着草甸子向北走,走了几里路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顺子问:“我们到这儿干啥?”
煤殇 三十二(2)
杨天意说:“等人。”
顺子又问:“等谁?”
杨天意没回答,反问:“你会开车吗?”
顺子说:“会,开不好。”
杨天意问:“咋学会的?”
顺子说:“跟着那些拉煤的司机学的,他们等着装煤的时候,我就上去开几下,三开两开地就会了。”
杨天意又问:“大个李真的是给你回老家找女人去了?”
顺子笑了下说:“那是老天爷心疼咱,大概觉得我顺子还没沾过女人的边儿呢,不知道那睡女人是什么滋味,就没让我死,我现在死了有点冤啊。死得憋屈。没让你死,是觉得嫂子太漂亮了,那么漂亮的女人守了寡多可惜。”
“你闭嘴吧。”杨天意粗暴地打断了顺子的话。
顺子不说话了,两人就在路边静静地等。
又过了很长时间,从窝儿矿方向开过来两辆车,车灯也没开。车开到他们身边停下来,是一辆后开门的北京吉普车和一辆面包车。两辆车上下来的人是大头和罗天才。
罗天才对杨天意说:“交给你们了。”说完,他转身和大头往回走了。
杨天意对顺子说:“你开后面那个车,跟着我。别开车灯。”
顺子走到后面的车边,拉开车门,吓了一跳。车里码满了一具具的矿工遗体。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吧。”杨天意站在前面的吉普车门口呵斥道。
顺子硬着头皮上了车,哆嗦着手握住方向盘,把车开了起来。
杨天意开着吉普车,紧紧地跟在面包车后面,相距不到五米,朝冒儿山的方向开去。一直开到了冒儿山下那个废弃的砖窑边。杨天意下了车,走到顺子身边,对顺子说:“别愣着了,卸车吧。”
顺子打了个冷战,哆嗦着嘴唇问:“卸啥?”
杨天意没好气地说:“你说卸啥。”
说着,他打开车门,拽下一具遗体往砖窑搬。
顺子犹豫了一会儿,脱下毛衣围在腰间,他担心搬动那些遗体的时候弄脏了毛衣。这件毛衣是姚婆子给他织的,留着娶媳妇那天穿的。顺子说:“等李哥领回女人的时候,没准直接要去见了,穿上也好人家看着顺眼。”
一具具的遗体被码进砖窑,顺子在心里数了一下,一共十六具遗体,车里还有三具没搬下来,那个现成的坑已经放不下了,杨天意递给顺子一把铁锹,让顺子在旁边再挖个坑,顺子挖坑挖得很专注。杨天意夹着两具遗体过来,看着顺子的背影发愣,他深吸了一口气,捏捏口袋里那硬鼓鼓的票子,悄然走近顺子,拔出马民和给他的匕首,照着顺子的后背连戳三刀。
顺子叫了一声,一头扎进了自己刚刚挖好的坑里。
杨天意焚烧完尸体,掩埋干净,然后把两辆车替换着开出冒儿山。天快亮的时候他赶到了平河县城,把面包车停在一家商店门口,之后又返回很远的路边开着那辆吉普车走了。
他本来觉得,一块逃生出来不容易,不想杀掉顺子。可马民和不干,给了他五万元,并说好了,另外五万元将以死亡赔偿的名义留给陆雯洁。
他又梦见了陆雯洁,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矿工们都羡慕他娶了那么一个漂亮的老婆。他喜爱自己的女人,不仅温柔,而且还知书达理,不像那个秀,不像那别的女人,可他心里知道,这样的女人心气高,尽管不会红杏出墙,做出一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来,但陆雯洁从骨子里并不爱他,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是互为责任的夫妻。仅此而已。
他带着五万块钱逃到了广西一个小县城,他已经逃出来一个星期了。他想找点活儿干,躲一阵子。那些天,他每天都看新闻联播。这件事太大了,假如被发现,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一定会报道的,没有新闻,就意味着那事被马民和彻底地掩盖了。马民和没事,他杨天意更没事儿。
他开着吉普车一路向南行驶。他把车拐下公路,沿着一条便道开到小溪边,洗干净手和脸,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了一只塑料水桶,从小溪接满一桶水,把汽车的底板以及车厢冲刷干净。尔后,他换上了马民和放在吉普车里的一套干净的衣服,把换下来的下井工衣卷成一团,扔到小溪对面茂密的草丛里,然后继续赶路。
煤殇 三十二(3)
走到一个小县城,他按着马民和的叮嘱卸下了车牌,把车牌扔进一个厕所的粪坑,然后以三千元的价钱卖掉了吉普车。
卖了车,他去了火车站。
在南去的火车上,他几乎没敢合眼睡觉,他惦记兜里的那五万元,这五万元是他的活命钱,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甚至能不能再回到窝儿矿,他心里也没有底。
他在一个小县城下了车,出了车站,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小旅店住下来,然后开始找工作。可他不会说普通话,这里人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的话人家听得也像雾里看花。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些肉和酒,吃了喝了,看了新闻联播,倒头便睡。他经常梦见陆雯洁。
他整天无所事事,忍不住寂寞,去外面找了一个小姐,却没想到一觉醒来,不但小姐不见了,而且把它藏在旅行包里的四万块钱也卷走了。
他出来后,沿着县城往乡下走,在乡下漂泊了两天,最后在一个乡下的养鸡场落了脚。
那鸡场的老板对他还不错,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可他越来越想家,想小路,更想陆雯洁。他最担心的是陆雯洁不知道他还活着。现在陆雯洁在西村和秀一样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那窝儿矿惦记陆雯洁的人不少,连顺子看陆雯洁的眼神都带着色光,只是碍着他,没人敢过分,只能在心里想入非非。可他死了,陆雯洁能守着寂寞吗?能经得住死缠烂打的纠缠吗?
他想到回家,又犹豫不决。他回去了,马民和肯定不会放过他假如被警察发现了也不会放过他。
过了大约半年后,农村闹起了禽流感。鸡场的鸡全被宰杀。养鸡场关闭了,他决定偷偷回去一趟,把陆雯洁接出来。
其实,那天陆雯洁在春河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杨天意。他回来后,没敢回窝儿矿,在春河游荡了几天,想先打探打探消息。他得知马民和还做着窝儿矿的矿长,直到矿难的事没有败露,可他不敢贸然地闯进窝儿矿。
回去的那天夜里,看到窝儿矿,看到西村,他哭了。到了熟悉的家门口,他看见了月光下那折射着亮光的大大的喜字,他蒙了。他想悄悄地离开,可又想知道陆雯洁到底又和谁结婚了,就摸进了院子。见屋子里只有陆雯洁一个人,他推开门进去。陆雯洁看见杨天意,惊骇地张不开嘴,半天才问:“你是鬼还是人?”
杨天意说:“我没死。”
陆雯洁又问:“这半年多你跑到哪儿了?”
杨天意鼻子一酸,说:“在广西呆了半年。对了,你和谁结婚了?”
陆雯洁说:“你不认识。”
杨天意有点不信:“他不是窝儿矿的?”
陆雯洁说:“他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
杨天意说:“那护矿队长不是白广吗?”
陆雯洁说:“他是你走后来的。”
杨天意觉得陆雯洁在骗他。他想,那个人他一定认识,按照家乡的习俗,陆雯洁怎么也得为他守一年才能再嫁的。这时,佐拉喊陆雯洁开门,杨天意吓坏了,仓惶地翻过院墙跑了。他没见到儿子,但他从陆雯洁嘴里知道了一个令他感到天塌地陷的消息:儿子得了白血病。
他一口气跑出西村,跑到了白天看好并已经在那里隐藏了一下午的石窑里。他坐在漆黑的石窑里,想到了小路,他号啕大哭。可刚哭了了两声,怕被别人听见,他不敢哭了。他没见着小路,就像丢了魂儿。
他在家时,小路常骑在他脖子上玩耍。
想到他或许会被抓去坐牢,甚至会被枪毙,他的心瑟瑟发抖。儿子要知道他是杀人的恶魔,会怎么想?即使现在不懂,可儿子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又会怎么想?儿子是他的精神支柱,所以他才不辞劳苦地给儿子种了那株石榴树。那石榴树比儿子长得快,也长得高,他盼望着儿子像树一样地茁壮,却不知道儿子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医院里。
后来,他离开石窑再次回到那两间靠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石地搭建起来的白房子里,他知道现在回来无疑是在冒险,可他太想看到儿子了,就在他和陆雯洁为救儿子而将要付之行动的时候,那个夺走他妻子的人又一次用枪抵着了他的脑门,破坏了他的计划,若不是陆雯洁,他大概已经在看守所里等着审判了。
煤殇 三十二(4)
他饿了,出去到地里掰些玉米,又捡了些干草和树枝把玉米烤熟,把烤熟的玉米放在石台子上,什么时候饿了便咬几口。
这天,天刚亮,他突然被人踢醒。他睁开眼睛,看见马民和用手中的猎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马矿长,你咋在这儿?”
“你跑回来干什么,你不想活了?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钱丢了,我在外面呆不下去了。”
马民和怒火中烧,心想,这些靠不住的家伙早晚会把自己毁了,推向死亡的悬崖边缘。他后悔当时动了恻隐之心,没把杨天意一块儿干掉。现在必须当机立断,杀掉杨天意,免得留下后患。
杨天意哀求他:“马矿长,你放了我一码吧,我儿子得了白血病,我不能死,我得去救儿子。”
马民和冷笑着说:“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救儿子,你怎么救?我放你走,警察能放了你吗?与其坐在监狱里等着警察枪毙你,还不如我把你了结了,这样你还死得痛快一些。你说呢?”
杨天意流泪了:“求求你放了我吧,你是这窝儿矿的大老板,你放我回去一趟,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等陆雯洁怀孕了,我就离开窝儿矿,再也不回来了。真的不回来了,我发誓,只要救了儿子,你还做你的老板,我还去过我逃亡的日子,咱们永不相干。”
马民和想,杨天意大概还不知道他现在和他一样,也开始了逃亡的生活,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窝儿矿一手遮天,颐指气使的马矿长了。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可他又必须杀了杨天意。一旦让杨天意落在警察手里,他马民和就真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坚信,警察没有掌握他的全部证据,证据不足,法院就没办法给他定罪,他可以把这些事儿都推到这些死人的身上,他只能落个失察失职,监管不力的罪名,那个罪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只要保住命,他还有可能再翻身,再有机会出来做老板。
他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的枪口始终对着杨天意的脑门子,他得尽快结果了他。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这时,山坳里隐约地传来警笛的蜂鸣,由远及近,由弱变强。马民和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杨天意也愣怔了一下。那警笛的声音又渐渐有要远去的意思。杨天意斜乜了一眼马民和,看着马民和那惊慌的眼神,他明白了马民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了什么样的处境,他突然抓住枪管,向上托起,猛地站起身,一脚蹬到马民和的腹部。马民和措手不及,被踹倒在地上。杨天意上前抢过猎枪,向马民和的脑袋狠砸下去。马民和忙躲闪,枪托重重地砸在了马民和的肩胛骨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杨天意用枪口指着马民和的脑门。
“马民和,跟我玩枪,你差远了,打我爷爷那辈子开始,我们杨家就玩猎枪了。现在,该轮到我来结果你了。”杨天意冲马民和的脸上啐了一口口水。
“你听见那警车的声音了吗,你不敢开枪。”马民和抹了一把啐到脸上的口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向石窑外面走去。
杨天意举起枪,瞄着了马民和的后脑勺。他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马民和瘸腿远去的背影,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煤殇 三十三(1)
苏国洞和夫人去海南休养,偌大的屋子里冷清下来。
苏莎闷闷不乐地靠在沙发上。
父母走后,苏仝也不回来了。
林律师还在执著地给她发信息,发那种读了脸红耳热的信息。她的手机不时响起来信息的提示鸣音。她没有心情,也没有兴致读这些信息了。她和林律师的关系发展迅速,林律师已经郑重地向她求婚,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谈婚论嫁的日程上来了。这些都是父母去海南走了以后的事儿。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苦苦地琢磨一件事,越来越感觉到她被调出专案组这件事很蹊跷。就因为她和佐拉的感情纠葛,把她调出专案组,太牵强。她了解佐拉,佐拉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就算是佐拉变了,变得无情无义,凌霄天局长也不会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就把她调出专案组。另外,她觉得父母这次去海南也很蹊跷。市委项书记亲自登门说,这次调研非他这个前市委副书记带队不可。现任的市委书记亲自动员爸爸去休养,难免有点小题大做。
父母走后,哥哥苏仝也不回家来看看,更没给她打过电话,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想到苏仝,她忽然把父母离家、自己离开专案组这两件事儿联系起来了。这真的是巧合吗?特别是她离开专案组这件事,凌霄天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只说让她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这也不像凌霄天一贯的工作作风。凌霄天讲话从来没有那么拖泥带水过,所以她认为的那个因为“感情纠葛”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难道是……?她不敢想了。她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重又坐回到沙发里,呆呆地望着屋顶。
一定是苏仝出事了。她不敢往这方面想,却又强迫自己去想。可苏仝能出什么事儿?那个专案组的任务是全面调查窝儿矿!难道苏仝与那次矿难有关?不可能。苏仝是春河建安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怎么会和窝儿矿矿难联系起来?她摇摇头,刚坦然了一点,脑子里却又出现了她打佐拉耳光时佐拉古怪的表情,像在隐忍着某种难言的痛苦。她抓起电话,急切地拨着佐拉的电话,刚拨完,她又放下了电话。
她穿好衣服,走出家门,开车来到苏仝的别墅前。她把防盗门擂得山响,却毫无反应。
里面没有人。
苏仝确实不在家。此刻,他正独自坐在常去的那家酒吧,默默地盯着手中转动的高脚酒杯。柔和的烛光照在他那张深成的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显得有些虚肿,眼神疲惫,但目光依然深邃。
苏仝得知父母双双被动员去了海南,马上猜到了什么,于是,苏仝第一次登门拜访了父母的老朋友凌霄天。凌霄天热情地接待了他。他们坐在沙发里,毫无实质地聊着天,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直到走,苏仝也没提及父母去旅游的原因,凌霄天也没说什么。从凌霄天家出来,苏仝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他似乎嗅出了什么味道。
他想,公安局大概是注意上他了,或者已经开始对他进行调查。
他心情郁闷,连续四天没去公司上班,公司上下陷入一片混乱,银行那边也冻结了公司的账户,他手下不停地给他拨电话,却始终是关机。
他想给马民和打个电话,问问窝儿矿那边的情况。他对窝儿矿始终是遥控指挥,尽量不在窝儿矿露面,这又促成了佐拉在窝儿矿的卧底成功。如果苏仝在窝儿矿露了面,必然会见到佐拉,那样,这个案子能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很难说了。他想了想,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这时,他又想起了何佳冰。何佳冰的突然失踪,对他来说,犹如雪上加霜。
何佳冰知道的事太多了。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像温顺的绵羊,甚至屈辱都能默默地咬着牙忍耐,尽管他看出何佳冰很有心计,绝非一般的只会打情骂俏的风尘女子,可他全然没看出来,她正在策划一场大手笔的计划。
如果不是警方提前行动,没有佐拉的冒险卧底,何佳冰策划的那个大手笔的行动计划就会成功,何佳冰就会取代马民和矿主的地位。何佳冰利用与苏仝纵情的机会,窃取了建安贸易公司的账户密码,然后在离春河最近的清远市注册了一家佳佳物流配送公司,准备把窝儿矿转入到建安贸易公司的一大笔资金通过转账的形式,转移到清远市的佳佳物流配送公司名下。那时,她拥有的财富就不是那百分之五的干股了,而且,她也意识到窝儿矿的日子每况愈下,崩溃已经为时不远了,到那时她也许连百分之五的干股也成了泡影。
煤殇 三十三(2)
她从苏仝的别墅出来,乘出租车连夜赶到清远市,银行一开门,何佳冰就走进了营业大厅办手续。但营业员告诉她,昨天下班以前建安贸易公司的账户已经被春河那边的银行冻结。
苏莎开着车走出别墅区时,发现下起了小雨。雨纤纤的,像飘散的水珍珠,她停住车,探出头,任由雨滴飘洒在她的秀发上。细小的雨滴飘散到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懵懂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点。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车前的挡风玻璃很快被雨雾弥漫了。
苏莎把头缩了回来,摇起车窗,打开雨刷器,又打开车里的音响,启动了车,一边听着那激烈的摇滚音乐,一边漫无目的地把车开了起来。她不想回家,可又不知道该去那里。
她想到了佐拉,似乎也理解了佐拉。也许佐拉是对的,是她误解了佐拉。
如果苏仝真的都参与了这个案子,佐拉在窝儿矿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难和危险,甚至还有情感的折磨。
她感觉很懊悔,为打佐拉的那一记耳光懊悔了,为一次次地刺激佐拉懊悔了,想着想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没有去擦。幸亏她没和林律师发生什么,否则,那将是她一生永远抹不平的伤痛。
但她的内心又十分矛盾。苏仝是她的亲哥哥,一奶同胞,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仝深陷囹圄。可她又能做什么呢?一切都似乎太晚了。她去找苏仝,既有澄清事实的意思,也想劝苏仝去自首。可她吃了个闭门羹。她隐隐地感到了事态的残酷和复杂。她想给远在海南的父母打电话,可又不知道该向他们说什么。她想打给凌霄天打电话证实这个事实。她和哥哥是凌霄天看着长大的,她犹豫了片刻没打。凌霄天让她回避,其实就是对她的一种保护,用心良苦。她想,凌霄天对案子一清二楚,能做到的凌霄天已经做到了,连父母去海南的事儿,肯定也是凌霄天的主意。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不起什么作用了。她慢慢地把车开到自己家的楼下时,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她的眼前出现了那个扎满小眼儿的鞋盒子,出现了那只受伤的小鸟,出现了瞪着生气的眼睛推了她一把的苏仝,和因为打妹妹而挨了父亲揍的苏仝,大学毕业时还显得腼腆羞涩的苏仝,以及做了老板的苏仝。一连串的苏仝迎着风雨,错动着缓缓地向她走来。
她坐在车里静静地呆着,那摇滚音乐还在车里剧烈的回响。她突然听到有敲车窗的声音,接着一个头发滴水的女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苏莎警惕地望着她:“你是谁?”
“我应该算是你嫂子。”
“嫂子?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不会是那个叫夏雪的吧。”
“什么夏雪?我叫何佳冰。”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那是你哥没告诉你,我坐出租车跟着你从别墅一直到这里,你家住这儿?”
“你想干什么?”
“你是检察院的?”
“那又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既然是检察院的,那我跟你谈了问题算不算自首?”
“你是哪儿的?”
“我是窝儿矿的,说我是秘书也成,说我是办公室主任也成。”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苏仝的妹妹,我打听过了,你和苏仝不一样,你还是那个秘密专案组的成员,所以我找你,我只问你,我这算不算自首。”
“你如果是交待问题,当然算自首。”
“自首可以从轻处理吗?”
“是,那是国家法律规定的法定量刑情节。”
“现在可以谈吗?”
苏莎想,自己已经不是专案组的成员了。她想给佐拉打电话,可又一想,佐拉还在不在窝儿矿了,把何佳冰交给佐拉会不会产生负面的影响。于是她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凌霄天,她问:“凌叔叔,你在家还是局里?”
煤殇 三十三(3)
凌霄天说:“我在局里。有事吗?”
苏莎说:“窝儿矿有个叫何佳冰的你知道吗?”
凌霄天说:“知道,我们正在找她。怎么了?”
苏莎沉思了一下说:“她和我在一起。”
凌霄天吃惊地问:“什么,她和你在一起?”
苏莎说:“是,我给您带过去。”
凌霄天说:“我派人去接你们。”
苏莎看了眼何佳冰说:“不必派人接了,我直接把她送到局里,她是去自首。”
何佳冰竖起耳朵听着,使劲地点点头。
苏莎和何佳冰到市公安局时,凌霄天、黄杰和潘玥亲自在大门口等着。黄杰和潘玥把何佳冰带走后,凌霄天看着苏莎说:“一块儿上来参加审讯吧。”
苏莎说:“我就不参加了,她可能会谈到苏仝的问题。”
凌霄天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用劲握握苏莎的手,说不清是安慰,还是某种暗示和鼓励。
苏莎的手冰冷冰冷的。
他的心又一颤。
“佐拉在吗?”苏莎问。
凌霄天说:“佐拉在执行任务,没回来。”
“哦,我走了。”苏莎失落地开车走了。
凌霄天目送着那车远去了。他没有告诉苏莎佐拉在医院陪着小路,他不忍再让苏莎伤心了。他想着给佐拉打个电话,让佐拉陪陪苏莎,可最后还是没打。
在审讯白广和大头的同时,警方在全市范围部署了对马民和的抓捕,把马民和的照片印在通缉令上分发到参加追捕行动的每一个警察的手里。
黄杰和佐拉也参加了抓捕苏仝的行动。
佐拉从办公楼上下来,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辆汽车,是苏莎那辆车。
苏莎探出头来问:“你们要出去?”
佐拉说:“是。”
苏莎又问:“是去抓苏仝吗?”
佐拉开车门的手哆嗦了一下:“是。”
苏莎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佐拉说:“你别去了。”
苏莎说:“如果我求你,你还拒绝吗?”
佐拉愣怔了一下:“你上我的车吧。”
苏莎说:“我开自己的车。”
佐拉没再说话,上了自己的车。
黄杰带着的那个组已经走了。他们的任务是到酒吧守株待兔。佐拉这个组到苏仝的别墅。
苏仝的别墅门口,佐拉等苏莎的车停稳,说:“你别进去了。”苏莎点了点头,不忍再看这个别墅。对于这个别墅,她也陌生,记忆中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没超过半个小时,夏雪她只见过一个背影,印象不深,所以在雨夜见到何佳冰时,她还以为是夏雪。而父母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儿子的这个豪华别墅。
佐拉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他们只能破门而入。屋子里空无一人,看上去好像主人好久没回来住了。
佐拉来到别墅后面的草坪上,发现了一双鞋。那双鞋不是马民和的吗?马民和来过这里。难道是他们一起逃离了春河?
苏仝和马民和,这两个窝儿矿矿难最关键的人物不能抓捕归案,那案子搞到这个份上,还能叫案子吗?佐拉十分恼火,跺了跺脚。
他觉得那脚下的声音有点异样,仔细察看,发现那地方是个被掩饰了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你们快过来。”佐拉大声喊道。
其他人闻声过来,打开一个一米见方的像菜窖口一样的盖子,下面有个梯子。他们顺着梯子从井口到井底下大约不到2米,旁边有个侧门,推开铁制的侧门,里面是像楼梯一样的甬道,一直通到下面。甬道上方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泡。佐拉一只手扶着潮湿的墙壁,一只手举着枪,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向下走,其他人小心地跟在后面。走到下面,向右一拐,穿过这个圆拱形的小门,又成了向上的甬道,那甬道严格地讲就是地道,走到尽头,又是一个铁制的小门。佐拉推开门进来,里面是一个大房间,灯光明亮,应有尽有。苏仝正坐在一张书桌的后面望着他。苏仝显得很平静,似乎在等待他们的样子。苏仝抓起桌子上的一支枪,佐拉也举起枪对准了苏仝。苏仝还是平静的样子,把枪横在面前,啪地打着了火,那是一支枪型打火机。他点着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了袅袅的烟雾。
煤殇 三十三(4)
佐拉走到苏仝的面前,逼视着苏仝。
苏仝放下手中的枪型打火机,问:“你叫什么名字?”
佐拉说:“我叫秦明。”
苏仝沉思了一下,又问:“你还叫什么名字?”
佐拉说:“我叫佐拉。”
苏仝站起身,向后面走去。
佐拉不知他要干什么,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顺着一道走廊走到头,苏仝打开两个门,然后又打开灯。佐拉发现,每个房间的中央摆了一口棺材。
佐拉惊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苏仝说:“秦明。哦,我还是叫你佐拉吧。这口棺材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那口是为马民和准备的。”
佐拉说:“你疯了。”
苏仝看了眼佐拉,轻淡地说:“这是我该有的归宿。马民和不同意我的这个观点,我帮着他做了。”
佐拉冷冷地问:“你把马民和杀了?”
“我没杀他,”苏仝扬了扬手说,“他一点痛苦都没有,他的身上完好无损,我是让他主动躺进去的,那时,尽管他不愿意,可他也没办法了,他喝下去的是半个小时就能毙命的药酒,他即使想离开这儿,也已经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不过,他比我幸福,至少有人帮他把棺材盖子盖上了。对了,我倒愿意请你来帮我做这件事情。”
佐拉用嘲弄的口吻说:“你觉得我会为你做这样的事儿吗?”
苏仝眉毛一挑,说:“那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妹夫。哦,现在还不是,以后也会是的。不过,我也不会强迫你。”
佐拉一怔:“你也喝了药酒?”
“没有,”苏仝大笑了一声,“现在还没有,但我已经为自己预备好了,有个易经大师告诉我,只要我在这地穴里呆够九九八十一天,这八十一天如果没有人走进来,我就可以走出这地穴化险为夷,获得重生。可我刚住进来五天,你们就来了。对,你让我想想……”说着,苏仝竟真的掰着指头数了数,说:“对,是五天了。”
“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反正我现在是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住在这地底下,分不清日出日落,阴晴圆缺。昨天好像下雨了,是下雨了吧?”
“是的。”
“看在我是你大哥的份上,你成全了我这一次吧。”
“可窝儿矿那些死难的矿工,他们连最后的遗体都被你们焚烧、掩埋了。”
沉默片刻,苏仝突然走进放棺材的那间房子,抓起棺材前面的一个“人头马”的瓶子,佐拉赶忙上前去夺。外面的刑警看到佐拉和苏仝进了里面,也跑过来,苏仝马上被制服了。寻找那只猎枪的时候,苏仝说:“你们别找了,这里你们永远都找不到,马民和的那只猎枪在一个叫杨天意的人手里。马民和就他妈是一个废物,连自己手里的枪都看不住。”
押着苏仝走出别墅。佐拉寻找苏莎,却看到苏莎的车缓慢地向远处开走了。
窝儿矿的案子还没有画上句号。杨天意还没有抓捕归案。
出了会议室,项书记把凌霄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项书记说:“案子的事儿我已经听了你的汇报了,有关案子的其他情况我们以后再谈。我现在找你,是向你这个专案组长借个人。”
凌霄天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要借苏莎。”
项书记笑了笑说:“到底是公安局长啊,看问题就是敏锐,我想让苏莎和政法委的关副书记一起去海南,把窝儿矿矿难的情况和苏仝的犯罪事实向苏国洞同志通报一下。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对苏国洞夫妇都是不小的打击呀。”
凌霄天说:“还是你这大书记想得周到。行,我让苏莎尽快到你这儿报到。什么时候走?”
项书记想了一下,说:“就这一两天吧。对了,你看见苏莎安慰安慰她,再怎么着,那苏莎在我们面前也还是个孩子。”
凌霄天说:“我已经安排我老伴去找她了。让她去海南走之前先就在我家住着。”
煤殇 三十三(5)
苏仝落网后的第二天,《春河晚报》对此没有什么反应,连窝儿矿隐瞒矿难的事也没报道,却出现了一条“一名男童因白血病无钱医治,希望全社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消息。
当天中午,便有一家私企送来了五千元钱,接着是妇联、团委、少工委的干部送钱探望,甚至一些学校的少先队代表也送来了学生捐助的零用钱。来探望和捐钱的人络绎不绝。医院安排了一个护士专门负责接待工作。这可急坏了秦莉。这么多人出出进进,严重影响了病人的正常治疗和休息。
凌霄天和黄杰感到奇怪,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他们问了佐拉,佐拉想,一定是苏莎找晚报社做新闻部主任的姑姑给安排的。
这些事儿,陆雯洁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还在窝儿矿,还在西村的那间房子里。她要住下来等杨天意。陆雯洁让佐拉留下了手机号码,她说,只要杨天意回来马上就会给他打电话。
佐拉说:“这次端了窝儿矿,杨天意更不敢回来了,你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那天晚上没把杨天意抓了,再抓就更难了。再说,抓杨天意那是公安局的事儿,你别参与了。”
陆雯洁哭了。“那天我真的不该打蒙你。杨天意干得是丧天良的事儿,你不抓他,别的警察也要抓他。”
回到市局后,佐拉向凌、黄两位领导转达了陆雯洁的想法:把小路接回窝儿矿,小路住在家里,杨天意就可能回来看儿子。
凌霄天说:“小路现在根本不能离开医院。我们不能为了抓杨天意而去伤害一个孩子。黄杰,你带人在窝儿矿三十公里周围展开搜索和排查。实在人手不够,也可以抽调一部分武警,一定要尽快把杨天意抓捕归案。”
下午,黄杰和佐拉带着市局技术处的法医开进冒儿山,提取那座废弃砖窑里埋藏遗体的痕迹物证。
那些遗体被掩埋了半年多,清理起来十分困难。况且有的还遭到了焚烧。那具遗体上有一把匕首的被列为1号尸体,佐拉看着那把用袋子封好,还带着血渍痕迹的匕首,与黄杰对视了一下,同时向窝儿矿方向望了一眼。
除了那具带着匕首的,现场共发现了十九具遇难矿工的遗体。但按照何佳冰提供的那个死难矿工的名单,应该有28具遗体。
那么,剩下的那9具遗体在哪里呢?
煤殇 三十四(1)
佐拉回到了窝儿矿。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窝儿矿仲秋的早晨有些清冷。佐拉把车停在略显枯萎的草甸子边,望着井架和浮云游动的冒儿山,寻找着与这里有关的一切记忆。
佐拉走进了窝儿矿那幢熟悉的灰楼。这里已经变成了春河市窝儿矿联合整顿工作小组的办公地方。整个煤矿已经停产,除了几个看守值班的,已经看不到来往穿梭的矿工,看不到拉煤卡车的热闹,听不到绞车牵动煤罐的隆隆轰鸣。
佐拉见到马春宁的时候,他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卫生间里洗漱。马春宁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出院了,被派到窝儿矿担任联合整顿小组的副组长。
佐拉向马春宁通报了他们重返窝儿矿的来意。据大头交待,剩下的那9具遗体,根本就没出井,而是从发生瓦斯爆炸的工作面直接转移到用来通风的副井。
马春宁皱着眉问:“你打算怎么查?”
佐拉说:“井下的情况我没你熟悉,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春宁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下去。”
佐拉摆着手说:“你不用陪着我们,你从图纸上告诉我们怎么走就可以了。”
马春宁按下了佐拉的手说:“我一定要陪你们下去。我的命是你们警察给的,你们警察有了事儿,我还能坐在这儿熟视无睹吗?我想,你虽然对井下不特别熟悉,可和他们比,你对窝儿矿的井下还算了解。咱俩先下去探探路,摸摸井下的情况,再让大家下去。”
佐拉用钦佩的目光看着马春宁说:“还是你想得周到。不然,那市委也不会把你直接从病床上调到这里来。”
马春宁展开图纸,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说:“佐拉,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是这里。”
佐拉说:“那咱们准备下去吧。”
下井前,工作组以及市局的同志都到井口来为他俩送行。佐拉和马春宁与送行的同志一一握手。马春宁背着一个便携式的瓦斯测量仪和佐拉并肩向井下走去。
两个人刚刚走到井下不到二十米,井口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呼喊:“佐拉你等等。”
佐拉听着声音像陆雯洁,停下了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果然是陆雯洁。
陆雯洁的脑袋上扣了一顶安全帽,那安全帽上没有矿灯。
佐拉问:“你怎么来了,你下来干什么?”
陆雯洁说:“我要陪着你。”
佐拉冒火了:“回去,你下来是添乱。”
陆雯洁说:“我就跟着你!”
佐拉加重语气呵斥了一声:“回去。”
他的声音在副井的巷道里回旋。
陆雯洁两手抓着佐拉的胳膊说:“除非你们不下去了,你到哪儿,我跟到你哪儿。”
马春宁一脸的醋意:“走吧。让她下去看看嘛。反正也不太远了。”
佐拉挣脱陆雯洁的胳膊转身继续向井下走。走了几步,那陆雯洁的手又挽上了佐拉的胳膊。
巷道越来越深,煤洞也越来越低,他们几乎要猫下腰走了。
佐拉问:“还有多远?”
马春宁答道:“快了,还有四五十米。”
佐拉说:“歇歇吧。”
马春宁说:“算了,一鼓作气吧。”
陆雯洁紧紧地抓住佐拉的胳膊。
佐拉问:“你下来的时候,就没人拦着你?”
陆雯洁说:“我跟他们说佐拉是我老公,谁还敢拦着?”
佐拉哭笑不得。他一边走还得一边照顾没有矿灯的陆雯洁,速度就受了影响,与前面的马春宁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马春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用那个小铁锹在地上挖一挖,再往前走一段路,又在地上挖一挖。
他们现在离井口已经有段距离了。
这时,马春宁突然惊呼了一声:“找到了!”
佐拉让陆雯洁在原地站着别动,自己走到马春宁身边,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那尸体被一层碎煤覆盖着。佐拉感到十分紧张,感到一种在井下从没有过的恐惧和害怕。因为,那下面毕竟是9具被掩埋了半年的矿工遗体。佐拉掏出数码摄像机,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拍摄下了遗体的掩埋情况。马春宁把小铁锹插在尸体旁边,作为再下来时的路标和记号。
煤殇 三十四(2)
他们刚往回走了不到十米,头顶哗地一下,马春宁转身把佐拉和陆雯洁推开,自己却被煤石掩埋了。那洞顶的煤石还在下落,佐拉返回去救人,可巷道的煤越积越多,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身后是死胡同,回去的巷道被堵死,佐拉和陆雯洁被困井下了。现在只能依靠上面的救援。
佐拉和陆雯洁依偎着靠巷壁坐下。不远处就是那9具矿工的遗体。
死神正一步步向他们逼来。
中午十二点了,佐拉他们还没有出来,巷口的人感觉可能下面出事了,立即向市委汇报,请求矿山专业救护队组织救援。
凌霄天得知情况后,马上组织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窝儿矿。
很快,各路救援队伍陆续抵达救援现场。市委项书记立即结束了正在召开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和市长、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向窝儿矿赶来,各路媒体也向窝儿矿赶来。
凌霄天最先赶到窝儿矿。
这时,在机场等待登机的苏莎给凌霄天打来了电话:“我想和佐拉道个别,可佐拉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佐拉在哪里?”
凌霄天尽力克制着情绪说:“佐拉出事了,被困在了窝儿矿的井下。不过,你别着急。你该去海南,还继续走,这边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已经开始组织营救了。”
苏莎没说话,突然挂了电话。
佐拉和陆雯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