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雯洁拿目光觑了佐拉,她既迫切地等待佐拉点头答应,又不希望佐拉在这样的场合胡乱地表态。她的心扑腾地跳着。第一次见杨天意,她也没这么慌乱和紧张过。她的心在嗓子眼悬着,手心都沁出了汗。
佐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我身上还挂着案子,等案子结了再考虑结婚的事。”
大个李说:“依小陆的人品,你就是真进去了,她也会等你,把婚结了,你也好让她有个盼头嘛。”
佐拉说:“我不能那样做。”
陆雯洁说:“我愿意,我愿意等。”
佐拉沉默了。
与陆雯洁结婚的事就这么模棱两可地定了下来。尔后,几个人便开始吃饭,谁也没重提这件事。
夜已深,月亮还没升上来。一只野猫跳上矮墙从房顶窜过去,不知谁家的狗冲着赵家的灯光狂吠几声,趁着夜幕跑掉了 。
大个李看看表说:“不早了,小路一个人在家,陆雯洁就回吧。佐拉,你去送陆雯洁,我也这就走了。”
大个李没问佐拉是回矿上还是去哪儿住,他还没喝糊涂。
赵玉龙老婆诡谲地对大个李说:“老李,再坐会儿吧,去西院还早吧,那半大孩子还没睡呢。”
大个李明白赵玉龙老婆是说他和秀的事,也不回避什么,只说:“今天喝多了,不想去了。”
到了陆雯洁家的门口,陆雯洁问:“你是回矿上,还是到东屋住?”
佐拉说:“我还是回矿上吧。”
陆雯洁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小声问:“你能再坐会儿吗?”
小路已经睡了。并不明亮的灯光照着这曾经熟悉的屋子和陈设,佐拉心潮起伏,他不敢和陆雯洁的目光对视。
陆雯洁找出那个写满诗的本子,递给佐拉说:“你看看这个吧。”
佐拉捧在手里,仔细地看,一行行地读,他读出了眼泪,读得哽咽了:
煤殇 十一(6)
我在弯曲的山路旁坐着
等天空的大雁带回
你的音容和消息
我盼着班车
从我的身旁过去
留下的却是失落和尘土
我祈求石榴花不败
花却谢了
留下满地血色的花瓣
佐拉读不下去了。陆雯洁的诗与其说是爱的宣言,不如说她是用滴血的心在呼唤,在娓娓地诉说。在如此的情境下,即使再冷漠的男人,也会被感动的。
他抬起头仔细地看着陆雯洁,和他离开时相比,陆雯洁明显地瘦了,眼睛因失眠而更加深陷,那略显发黑的眼圈,倒像城里女人故意在眼睑涂上的眼影,愈发的性感。
他们四目相视,彼此相隔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又似乎是那么的空旷和遥远。
沉默了一会儿,陆雯洁问:“你咋不说话?”
佐拉说:“我想听你说。”
陆雯洁说:“我要说的,大个李都说了。你说吧。”
佐拉没有吭声。
“我爱你,我要嫁给你……”
佐拉叹了一口气。
陆雯洁扬起脸,环顾一下熟悉的四周,低下头,慢慢地解开脖子下的第一粒纽扣。
佐拉意识到陆雯洁要做什么了,想张口说什么,陆雯洁已经毫不犹豫地解开了第二粒纽扣。
“不能这样。”佐拉惊呼道。
陆雯洁几乎是嘲笑地说:“你是男人。”
佐拉起身要走。
陆雯洁伤心欲绝地哭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落,接着便一头扎进佐拉的怀抱里。
陆雯洁抚摸着他的脊背,小声说道:“我去找你来着,到孟子村,到公安局,就差到监狱了。”
“你还去了孟子村?”他惊讶地问道。
这时,佐拉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小路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见佐拉,感到很意外,也很惊喜。
“佐拉叔叔,你在干吗?”
“我来看你的。”佐拉忙整了衣服,脸红了。
陆雯洁的脸也红了。
佐拉摸出手机。
电话是马民和打来的:“你到哪儿去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马上回矿上来。”
马民和的口气毋容置疑,似乎那边出了十万火急的大事。
佐拉收好手机,不敢看陆雯洁,对小路说了句“叔叔有事先走了”,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快到办公楼的时候,老远就听到老女人的哀嚎和划破天际的犬吠声。他不知道出什么事,小跑到楼门口,看到坐在楼门口哭嚎的姚婆子。几个护矿队员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其中一个护矿队员紧紧地拽着狼狗。狼狗的前脚已经离开地面,冲着姚婆子猛烈地狂吠。
马民和站在人墙的后面,看见佐拉,生气地喊:“佐拉,你跑哪儿去了?等了你这半天。你是护矿队长,以后再去哪儿,你也打个招呼。”
佐拉说:“我的手机始终都开着,我也没走远。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民和说:“姚婆子又来闹事。怎么劝她都不听,打不得,骂不得,道理还讲不通。你说怎么办?”
佐拉说:“派两个人把她送回家吧。”
马民和不屑地撇撇嘴说:“腿长在她身上。我看,不让她长点记性,她真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佐拉还想说什么,却感觉马民和是故意给他看的。他甚至想到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马民和的真实用意,怕说得多了适得其反。
“放狗。”马民和突然说。
那个牵狗的护矿队员扭回脸来,犹豫地望着马民和。
马民和提高了嗓门:“放狗。”
佐拉喊道:“不能放。”
护矿队员手中的牵狗皮绳松开了。姚婆子本能地反应是躲避,狼狗飕地一跃,向前一扑。姚婆子抬起胳膊想挡,狼狗锋利的牙齿咬在姚婆子的胳膊上。佐拉惊呆了,喊叫着想把狼狗唤回来,可狼狗只听那个负责养犬的护矿队员的,佐拉喊那个护矿队员,可护矿队员竟把脸转过去,无动于衷。佐拉急了,抓着护矿队员的衣领说:“老子是队长,你马上把狼狗带回来。”
煤殇 十一(7)
等把狼狗拽开,姚婆子早已遍体鳞伤。佐拉吩咐几个看热闹的矿工把姚婆子送回西村。
佐拉再看马民和,却不见了。马民和已经回到楼上了。
难道是苦肉计?佐拉暗忖。
就为一个疯癫哭闹的姚婆子,马民和把他着急火燎地打电话叫回来,可回来又没用他做什么,只当了回看客,从始至终,马民和都似乎在演戏给佐拉看。那他演戏的目的是什么?
姚婆子的儿子顺子肯定和他联系不上,顺子和他根本就不认识,他来窝儿矿时,顺子已经死了。如果能联系上的就是大个李。马民和在考查他和大个李的关系,大个李和顺子视为同胞。这样联系勉强能说过去,可终究还是有点牵强。
于是,佐拉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判断。
马民和在考察他的来头,在故意考验他!
煤殇 十二(1)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峭。到最后两人必须借助路旁边的红果树杈来攀登。红果树上的针叶刺扎得两个人的双手血淋淋的。
大个李问:“你行吗?”
佐拉说:“我还能坚持,就是手疼得厉害。你呢?”
大个李说:“我怕你坚持不了。”
佐拉感激地报以一笑:“你能攀到这儿,我还能有坚持不了的?”
大个李问:“你的身体能行吗?”
佐拉说:“行,这不算啥。这儿再没别的路了?”
大个李说:“没了,和华山差不多,一条道。要不你就得走公路,可你又怕让别人看着。”
佐拉又问:“这山后面确实有一座废弃的砖窑吗?”
大个李说:“确实有,在北坡的山脚下。”
两人一会儿是佐拉在前面,一会儿大个李又赶在了前面,再过一会儿,趁大个李歇息的空儿,佐拉又窜到前面去了。
大个李兴致不高,走一会儿问一句:“那冒儿山后真有宝贝吗?你那藏宝图也是真事儿吗?我听你说的就像在观里听讲道似的,玄得乎的。”
佐拉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说玄得乎吗?”
大个李说:“是玄得乎。拗口。”
佐拉就笑:“这还拗口啊!”
大个李摇头苦笑:“反正,大不了就是跑些冤枉道,我信你一回。”
再往上攀登,几乎无路可走了。嶙峋的山石,陡立的峭壁,山顶已经近在眼前了。两人站起来向山下望去。远处,开阔的田野上,麦子泛起了金黄的波浪,开镰在即,村民的收获季节快到了。
佐拉觉得,现在是上山寻宝的最佳时机,越早越好。
本来,大个李白天已经和秀说好晚上要过去的。佐拉却来找他,诡秘地问:“你去过冒儿山吗?”
大个李说:“去过。”
佐拉又问:“冒儿山后面是有座废弃的砖窑吗?”
大个李说:“你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出来就是问这个。”
佐拉说:“我找到一张藏宝图,按图上说的,离废砖窑五十米远的地方,民国时候是冒儿山土匪藏宝的秘室。五年前,有人来找过,这张图就是他按照原来的图重新画的,旧图上肯定没有废砖窑。可惜那次他找错了方向,没找到,等再来找的时候,半道出了车祸。”
大个李眼睛一亮,接着又暗淡了:“你说的这么玄乎,是真的吗?”
佐拉说:“我也听着玄乎,咱就死马当活马医,先去找找看,这万一是真的呢!不过,这事儿就咱俩知道就行了,连赵玉龙也不能说。”
佐拉想,这冒儿山之行,该是他收获的季节了。在窝儿矿蛰伏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难耐的失落、痛苦和寂寞,经历了节外生枝的感情纠葛,经历了那么多的失意和愁苦,他终于在冒儿山看到了一线的希望。
一个陡峭的断壁处,大个李说:“这块石壁当地人叫鹞子翻身,上去就到山顶了,过了山顶到北坡的路就好走了。”
大个李撒了泡尿,紧了紧裤带,提起精神,准备过这最后的一道坎了。佐拉蹲下,让大个李踩着他的肩膀,然后用手扶着岩石吃力地站立起来。大个李抓着突兀出来的一块岩石,登着岩壁,拼尽全力攀上去。上面是一块平台,他解下腰带,一头绑在平台后面的红果树杈上,一头绑着自己的脚脖子,然后趴在断壁边,把手向下伸出来,抓着佐拉的手,一点点地将佐拉拽上去。
两人休息片刻继续走,到山顶向后望去,他们不仅看到废弃的砖窑,还看到远处几公里外一望无际的后海。
后海是天然淡水湖。在干旱少雨的内陆腹地,能有这么一处碧波荡漾的大湖泊,倒是一幅令人荡气回肠的美景了。这后海早几年就被开发成了旅游区。远处几艘小船游弋于碧波的湖面。沙滩边,满是花花绿绿的阳伞和数不清的男女游客。
佐拉记得,陆雯洁多次对他提到这后海。可惜,陆雯洁没来过,连佐拉也是第一次来。几只白鹭,一会儿在空中翻飞,一会儿又像歼击机一样地俯冲下来,贴着水面飞行。
煤殇 十二(2)
下山的路平坦了许多,在耸立的岩石一侧,佐拉猛然发现了一块怪异的石头。这块春河著名的石头,大约有7米高4米宽的样子,上面有很奇特的文字,看上去是两种,一种像蒙文,一种像藏文。据说很多专家学者都来考证过,没有人能认得上面的文字。在文字的上方中央处,有一个火焰的图案,火苗跃动,呼之欲出,文字和图案像是阴文篆刻,及到跟前用手触摸时竟没有凹凸感,石头居然是平的!佐拉心中不禁称奇。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块石头的来历,所以给它取名叫“天外奇石”。在奇石的前面卧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大石兔,当地人称之为 “玉兔守碑”。
发现了这块怪石,佐拉就让大个李看。
大个李说:“我来了几次也没注意过,是奇怪了,这里真该有宝物的。”
佐拉说:“我听春河文物馆的人说,他们来过这里,也研究过这些东西,这是匈奴或者是鲜卑民族的文字,也许会更早,比如新旧石器时代人的文字。他们在用这种方法记录他们的历史,记载他们的信仰和图腾。”
大个李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什么石器铁器的。你看,这好像是画,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样子。”
佐拉说:“是的,这是他们的性崇拜和图腾。”
大个李问:“什么是图腾啊?我看那画上女人的乳房倒和秀的差不多。”
佐拉说:“没准儿秀就是匈奴的后裔。”
大个李问:“后裔是不就是后代?哦,整了半天,秀是匈奴人的后代,我说她咋那么风骚呢!”
佐拉和大个李笑了。佐拉边笑边从背包里取出照相机,“嚓、嚓”地拍了起来。
大个李奇怪地问:“你啥时还带了这个玩意?”
佐拉说:“出来寻宝,带着它咱好留个记录,回去,我拿着这些照片再琢磨琢磨。”
大个李开玩笑说:“你倒是心细,冲你这劲头,宝还真能寻到。对了,你过去是倒腾文物的吧,听说那罪可不小,法院判起来也狠着呢。”
佐拉拍了几张岩画照片,又拍了些山后的景物,然后随着大个李到了砖窑前。大个李看着砖窑皱了下眉头,可又没吱声,佐拉就说:“快寻宝吧。”
他们从砖窑开始,一步一步地丈量了大约五十米。可这一带全部是坚硬的大块岩石,根本不可能有宝可藏,两人都有些失望。佐拉取出那张藏宝图,看了一会儿,说:“你先坐着抽支烟,再把图好好看看,我去砖窑里看看。”说完,佐拉把藏宝图给大个李留下,背着包去了。
佐拉去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回来,大个李打算过去看看,他担心佐拉被蛇咬了。这冒儿山常有一些小青蛇出现,毒性很强。他刚站起来,看见佐拉从砖窑出来向这边走来,脸色阴沉,显得心情沉重。
大个李问:“看出啥了吗?”
佐拉摇摇头。
大个李又问:“还找吗?”
佐拉叹了口气说:“算了,改天再来吧。今天就是来看看,摸摸路,下次得带些工具来。”
大个李有些不甘心:“费了这么半天劲,差点把命搭上,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了?”
佐拉勉强地笑笑说:“藏宝图在咱们手里,哪天来不一样啊?今天也不白来,至少咱们心里有底了。”
他们下到公路边,搭了一辆汽车来到平和县城,在集贸市场转了半天,买了大约十斤排骨。大个李说,回去让陆雯洁和秀给炖了,让女人和孩子们打个牙忌,也算人家没白疼咱们一场。
秀去喊陆雯洁和小路。佐拉和大个李都累了,坐在凳子上吸烟,谁也没再提寻宝的事。
片刻工夫,秀把陆雯洁和小路喊来了。
小路坐在佐拉腿上缠着佐拉给他讲故事。陆雯洁挽起袖管麻利地清洗排骨上的血污,秀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秀反反复复地在大个李眼前飘荡。大个李看着秀的胸部就想到了岩画上的女人,以及男人和女人的样子,想起了佐拉说的什么图腾。图腾是什么他不懂,也不想懂,图腾是文化人的事,可他爱看秀的胸部。
煤殇 十二(3)
佐拉一直沉闷地坐着,心事重重,突然间好像变了个人。
大个李想,佐拉这是找不到宝物急的。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陆雯洁想把佐拉留下来,只是没说出来,她看出佐拉有心事。秀没看出来,傻呵呵地问:“佐拉不回矿井了吧?”
佐拉说:“出去一整天了,我得回矿井看看。”
陆雯洁理解地点点头说:“哪天再来吧。反正,窝儿矿的夏天还长着呢!”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佐拉听得明白,可心里却困惑了。
也许,这次从冒儿山回来,他等不到窝儿矿的秋天了。
陆雯洁不写诗了。诗对她来说只是情感的表白和相思的寄托,现在佐拉实实在在地回来了,她有了盼头。
井口还是那么的喧闹,拉煤的汽车又排得像蛇一样长长的。
马民和站在楼上的窗子前,用一只牙签慢慢地剔着牙缝儿,像巴顿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一样惬意地笑着。其实,那牙缝儿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习惯这样。这种习惯,并不十分雅观,可他乐此不疲。不知怎么,他竟想到了马春宁。同马春宁比,他在煤矿管理和采挖技术上的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马春宁是响当当煤炭学校毕业的,而且是副处级的副矿长,可马春宁能有他这样的感觉吗?
何佳冰从后面抱住他,并把下颌抵在他肩头的一侧,一张带着脂粉味儿的柔嫩的脸和柔顺的秀发贴着马民和的耳根。这时,他又想到了马春宁。他可以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紧紧依偎着,可马春宁连一个寡妇都搞不掂,这就是实力啊。
他看见佐拉向办公楼走来。
“你去把佐拉喊来。”
何佳冰极不情愿地走了。
不一会儿,佐拉进来,马民和目不转睛地盯着佐拉。佐拉被盯得有些发毛,就问:“马老板找我?”
马民和开门见山地问:“你去冒儿山了?”
佐拉说:“去了。”
马民和愣怔了一下:“你去冒儿山干啥?”
佐拉说:“采红果。”
“采红果?”马民和反问道。
“是采红果。赵玉龙那玩意儿不行了,听说冒儿山的红果能治他的病,他自己又不好意思去,我就和大个李去了。”
“你是护矿队长,整天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有失身份啊。”
“我被砸了腿是他们送到医院的,我欠人家这份情。”
“你还挺仗义的嘛。好了,你去吧。”
回到屋里,佐拉换了张号卡,又打了个电话,说了去冒儿山的事,说了废弃的砖窑,说了藏宝图……
那边说:“我们会对那一带采取一些措施的,但在宝物最后还没有落实前,你还不能离开窝儿矿。”
佐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晚饭时,陆雯洁的目光总在他身上穿梭。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柔情似水,又是那么的哀怨悠远。当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的时候,他想到了那血色的石榴花。
其实,他是从苏莎那儿体会到那种情感的。他们是在慌乱无知没有任何经验的状态下做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那时他们都还是学生。苏莎上大二的那年暑假没回春河,留在上海。他去找她,在学校旁边的宾馆里,他们共同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次体验。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又有了两次。也许是苏莎担心怀孕,每次都做得很不尽兴。
他和陆雯洁的抚摩以及亲吻,却又是那么的别样,尽管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体验,这反倒加剧了彼此的牵挂。
佐拉躺不住了。
他拉上窗帘,推开门,随手将门关死,做出了一种睡熟了的假象,然后摸黑出来,绕开井口,顺着草甸子向西村走来。走到石榴树边的时候,一阵清风吹来,他突然站住了,也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了。
他隐隐地听到苏莎在喊他:不能再向前走了!
他无力地在石榴树下坐下,抬起头,望着春河方向那一片美丽的星空。苏莎是狮子座,他开始在空中寻找,终于找到了,可狮子座的星星却像是在鄙视他,充满误解和愤懑。
煤殇 十二(4)
这时,星星变成了火光。他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是真的着火了。着火的是他住的那间屋子。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衣兜,心想,幸好该带的他全带出来了。
接着,一阵嘈杂的呼救声远远地传过来。
佐拉急忙往回跑。快到近前,他看清了,着火的正是他住的那间房子,而救火的人似乎并不十分着急,像是学生们在打水仗。
他明白了。他们大概嗅到了什么,他想,这次是要对他动手了,而且下的是狠招和毒手。
煤殇 第三部分
煤殇 十三(1)
马民和一再向海昆解释说:“这次意外是窝儿矿少有的一次失火事故。佐拉虽然毫发未损,但教训是深刻的。这次事故也暴露出我们在消防管理上的不足和漏洞,这次佐拉幸免于难,也是苍天惠佑,想起来都让人毛发悚然。”
海昆不耐烦地打断马民和的话说:“佐拉侥幸躲过这一劫是他自己的造化。可你想过没有,一旦真出了意外,你我都没法交代。兄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道上的事儿,马哥还是谨慎为好。马哥也算大老板了,可能人背后有能人,强中自有强中手,春河比你我有能耐的人也不只一个。佐拉在道上靠了个很有势力的,只是为了躲官司,才在你那里暂时避避风头。过多的话马哥比我懂得多,也不用我说了。顺便告诉你,白广在我这里很好,我会尽心关照的,马哥尽管放心。”
海昆不冷不热的一番话,让马民和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些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对佐拉的背景和身份,马民和托关系四处打听,结果众说纷纭,不是也许,就是大概,没有一个准信儿。
接下来向县煤监局和县公安局消防主管部门汇报时,马民和如出一辙地把对海昆说的那些话,又添枝加叶地复述一遍。县煤监局和县公安局都下达了整改通知,提出了整改要求。县煤监局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这大火要蔓延开来,引发井下瓦斯爆炸,你马民和的矿老板就算做到头了。窝儿矿这么多年都没发生过瓦斯爆炸事故了,不能因为你的疏忽改写窝儿矿的历史。这也是县委、县政府的意见。”
这次事故被定为一起责任性的失火事故。
但佐拉却认为,这是人为的纵火,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否则为什么偏偏他护矿队长的宿舍起火呢?
除了大个李和赵玉龙,窝儿矿人在暗暗地传递着一个讯息:佐拉与马民和不和。他这护矿队长可能干不长了。
火扑灭后,天已经亮了。他回到那间被烧得焦黑的屋子里。根据他对现场的判断,火是从床底下燃起来的,床脚和床下有汽油燃烧的痕迹。他睡觉的习惯是脚冲门,头冲里面的墙壁。他的脑海里,就像回放镜头似的出现一个人影,将一团浸过汽油的棉纱点着后,扔进了床下那一捆护矿队员的棉衣上,然后将门从外面锁死。那火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燃烧起来,木制床板化为灰烬。
马民和在办公楼里又给他腾开一间房子。佐拉疲惫极了。他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晚上十点多,他醒来了,睁开眼睛,望着屋顶呆楞了一会儿,起床后,觉得肚子空空的。他一整天没吃饭,这会儿真的饿了,不断的肠鸣搅的他更加难受。
他想去陆雯洁家看看,顺便把着火的事和陆雯洁说说,省得陆雯洁惦记。
到了陆雯洁家的门口,他推了下院子门,院门从里面反锁着。他敲了几下,然后又喊了声小路。他忽然觉得屋子里的声音有些反常,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痛苦地呻吟和挣扎。佐拉急了,用劲撞门。这时,陆雯洁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接着,屋子里窜出一个人影,个头不高,麻利地攀上墙,跳到墙外面跑掉了。佐拉转身要追,陆雯洁双手抱紧佐拉,浑身颤抖,嘴里喊着:“佐拉,你别追了。”
佐拉把陆雯洁搀回屋子。小路惊惧地望着佐拉。小路被吓坏了,见着佐拉,终于哭了出来。陆雯洁也哭了。
佐拉看着陆雯洁那凌乱的头发,上衣已经有两粒扣子拽掉了。他问:“那个人是谁?”
陆雯洁只是哭,不说话。
佐拉又问:“那人是谁?”
陆雯洁更加痛苦地摇头。
“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啊?”佐拉大声地喊道。
小路说:“是刘大勇。”
佐拉咬着牙说:“我看着像他。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陆雯洁泪眼婆娑地说:“他没把我怎么样,你别去找他了。”
佐拉说:“那也不行。我们报警吧,得把他送公安局去。”
煤殇 十三(2)
陆雯洁忙说:“不要,不要。”
佐拉不知怎么安慰陆雯洁。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可当他看见那件悬挂在衣架上的陆雯洁从春河穿回来的套装时,他突然觉得不能说了。至少现在不能说。他为了把自己包装得更像那个套子里的人,不得不一遍遍地编织着违心的谎言,而且这一遍遍的谎言还不能撞车,还得自圆其说,不能相互矛盾。
他觉得自己是在舞台上表演,这舞台就是窝儿矿。
他:
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矿工。
一会儿是道上的人。
一会儿是护矿队长。
至于逃犯这件事,他后来不怎么再提了,也觉得没必要再提。可在大个李、陆雯洁和窝儿矿许多人的茶余饭后的闲言里,他佐拉就是逃犯。他们都猜测,他的身上也许隐匿了一桩石破天惊的大案,可没一个向公安局举报佐拉。
同时,另有一些人也在悄悄地窥视他,甚至想置他于死地。
佐拉的护矿队长其实是个虚职,他管的那些队员实际上都掌控在马民和手中。他们是马民和安插在窝儿矿的眼线。
经过佐拉的一番劝慰,陆雯洁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低声对佐拉说:“你搬回来住吧,咱们住在一起吧。”
陆雯洁处在这样一种紧张激动的情绪下,佐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怕陆雯洁善良的内心受到新的刺激和伤害。陆雯洁苦苦等待和寻找他的那些细节,他虽然并不能完全清楚,可大部分他是知道的。
他说:“你容我再想想,这些天,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事儿,我的脑子里有点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到小路。有些事情我一时也不能跟你解释清楚,以后你会了解的,我不能这样做,更不敢说爱你,而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爱你。但我想,你善良的心是会得到老天的惠佑的。好人有好报,我希望你幸福地生活。”
他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伤害陆雯洁,可他只能这样解释了。
陆雯洁呢喃地说:“我爱你。”
佐拉说:“我知道。”
陆雯洁说:“你知道这些,可为什么不能答应我,是你不爱我吗?”
佐拉说:“我现在说不清。”
陆雯洁问“很难回答吗?”
佐拉说:“是。”
陆雯洁又追问:“是难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佐拉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雯洁不吱声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佐拉。她是寡妇,是一个带着一个七岁男孩的寡妇。假如佐拉和她结婚,假如他们生活在一起,佐拉马上就得肩负起这拖油瓶的重任,佐拉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情感一旦远离了生活,就会变得苍白而不真实。自从认识佐拉,陆雯洁感觉自己和佐拉就在虚幻和现实之间徘徊和游离。
佐拉一直陪着她坐到很晚才离开。
第二天,陆雯洁去了秀家。秀正盘腿坐在炕上拆洗被子,说是大个李来了好干干净净地盖着。秀脸上洋溢着兴奋,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有点嗲了,关于大个李的话题她也不避讳陆雯洁。
陆雯洁问:“你这么不回避,也不怕外面的人嚼舌头说闲话?”
秀说:“我怕什么?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谁想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怕人说闲话,你就得自己折磨自己,自己搂着枕头睡到天亮。我不要求他天天来陪着我。他来了,我能看得见摸得着就足够了。”
陆雯洁说:“你不打算嫁给他吗?”
秀缝被子的针扎在手指上,她的手一哆嗦,疼得“哎哟”一声。陆雯洁把脸转向窗外,她知道,秀何尝不想嫁给大个李,可大个李有老婆,有孩子。从开始到结束原本就是一场看不到结局的爱恋,或者连爱恋都谈不上,窝儿矿这样的事儿多了,早已经不新鲜了。可他们全是爱吗?
秀用嘴嘬了下手指,气馁地说:“我没你幸福。你那个佐拉还是个没结婚的小伙子。”
煤殇 十三(3)
陆雯洁脸红了,先摇摇头,接着又垂下了头。
秀说:“那你更不能放手啊,你们是多好的一对。你是过来人,佐拉可能面子薄,人家毕竟还是大小伙子,一时说不出口也是正常的,你可得想好了。连大个李都说,那佐拉是老天爷给陆雯洁专门安排的男人。你们成不了一家,那就可惜了。”
陆雯洁羞涩地一笑:“我配不上他。”
秀说:“我要有你这么漂亮,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追佐拉。你还等什么呀?你傻啊,没准人家心里早有你了。”
陆雯洁说:“我比他大五岁,而且还带着个孩子……”
秀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这是窝儿矿,你自己想一想吧。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雯洁听了这句话,一下子觉得增添了勇气。她要嫁给佐拉。
在回去的路上,陆雯洁的步履轻盈了许多。她脑子里构想着结婚的种种方式和计划:先买一套新被子,把房子粉刷一下,再添置一些家具,至少要有个新婚的样子。对佐拉来说,新婚毕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她要让佐拉在窝儿矿这样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感受到新婚的快乐和温馨,感受到阳光般的纯真和挚爱,让爱融入他们生活的每一天。这些想法陆雯洁没告诉佐拉。这次,她要用自己大胆的爱去融化佐拉心中的冰雪,哪怕他是块冰冷的顽石。但她知道,佐拉的心是火热的,是佐拉打开了她本已紧闭的爱的心扉。
她构想着以后的生活,她想把这两间旧房拆掉,新盖一间房子。只要佐拉把护矿队长当下去,他们就可以在这里长期地生活下去,也许等佐拉的官司了解了,他们还可以搬到城里去住。她甚至想到了再给佐拉生个孩子。她要把他们以后的生活打理得有滋有味,井井有条。
她在干一件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事,也就是说,陆雯洁要把自己嫁出去。
只是佐拉还蒙在鼓里。
这些天,佐拉反复琢磨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和冒儿山那被废弃的砖窑。
他早就知道马民和在撒谎,白广和那些护矿队员在帮着撒谎,可大个李和赵玉龙好象也在撒谎,包括陆雯洁这些寡妇们也在撒谎,整个窝儿矿都在撒谎。
他们在共同撕扯着一块遮羞布,扯来扯去,却把一个触目惊心的秘密给撕扯出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佐拉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知道内情并且不会撒谎的人,马春宁。然而,现在找马春宁谈可能早了点儿。这段时间,马春宁突然不来窝儿矿了。也许,除了陆雯洁,任何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和症结。
那天晚上,马春宁从陆雯洁家出来后,回到二矿,惶恐不安,他并不担心陆雯洁会怎么样,却担心大个李把事扩散出来,当做窝儿矿最引人注目的桃色新闻讲出去。后来,大个李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他知道,大个李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陆雯洁,为了那个令他讨厌的佐拉。
马春宁对窝儿矿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曾想站出来,把这个黑幕揭露出来,公示于天下。可真要那么做了,他回到村子里必将陷于所谓的不仁不义的尴尬境地。他犹豫了,但又时刻受到良心的谴责和折磨,使他感到万般的无奈和痛苦。
他坐在自家充满夜色的院子里,女儿买回的那只蝈蝈的叫声,使他忽然觉得像是有人在呜咽,在呼唤死去的冤魂。柳月递给他一块西瓜,看着他咬了一口,问:“甜吗?”
马春宁点了下头:“嗯。”
柳月说:“外面蚊子多,到屋里吧。”
“热。”
“隔壁那家装了空调,咱也买一个?”
“行。”
“你还想着当矿长的事?”
“没。”
柳月不悦了,沉下来脸问:“你怎么了?咋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这些日子你总是闷闷不乐的,和你说话咋这么费劲啊。瞅着我不顺眼是吧?”
马春宁不想和她争辩,也争辩不清。
煤殇 十三(4)
柳月在小圆凳上坐了一会儿,借着夜色看着马春宁吃掉西瓜,给马春宁递了块毛巾,看着他擦了手,说:“你明天还去窝儿矿吗?民和那边你也常去看看,怎么说也是亲戚,该照顾还得照顾啊。”
马春宁说:“他是大老板不用我们照顾,只怕是我们需要他照顾,不过,我马春宁还没混到求他过日子的份上。”
柳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总是那么拗。”
马春宁不吱声了。除了那些井下的工人,他大概最清楚马民和在井下干什么,整个二矿也只有他最清楚那次发生在窝儿矿井下的惨剧。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他能想象得出来,但又没有勇气揭露。
煤殇 十四(1)
窝儿矿这地方,净出怪事儿。谁也没想到,刘大勇竟和赵玉龙老婆有了那种关系。
那晚在陆雯洁家,他快把好事做成的时候,佐拉来了。他害怕佐拉找他报复……可等了几天,却不见有任何动静,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他猜测佐拉不敢把他怎么样。一个逃犯,自身都难保,还有工夫报复他?
也许陆雯洁根本没把他说出来。
至于他和赵玉龙老婆,几乎就是偶然和天意了。那天,马民和让刘大勇去赵玉龙家给传个话,说赵玉龙和大个李进城去给矿上买卷扬机的钢索。买钢索的地方,何佳冰早联系好了,他们去其实就是装卸工,是下了班去的,多算半天的工资。
只有赵玉龙老婆在家,两个儿子回姥姥家帮着收麦子去了。传了话,刘大勇没走的意思,坐在炕边与赵玉龙老婆拉话,先是拉了些煤价上涨、马老板发财等无关痛痒的闲话,后来,就开玩笑,净说的是荤话。开始两人只是耍贫嘴,逗乐子,说着说着,两人的眼里就有了火。
后来,赵玉龙从老婆反常的行态中看出些端倪,可没往刘大勇身上想,总觉得这事扯不到他俩个。直到有一天,刘大勇神色慌张地从他家出来,他才像蠢笨的麻雀一样,知道鹊巢鸠占了。他没敢声张,也不敢和大个李、佐拉说,他了解这两个人的脾气,他不想丢这个人,再说他也知道自己不行,出这样的事似乎是难免的,可那种滋味实在难受,他咽不下这口气。
去上班的路上,他碰到了改做井下安检员的刘大勇。那刘大勇看他的样子,就像凯旋的将军,他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挥着镐钎向刘大勇的脑壳砸去。好在刘大勇戴着安全帽,不然,那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的开瓢了。刘大勇捂着脑袋一溜烟儿地向矿井跑去。大个李和工人们看着刘大勇顺着羊肠小道跑远了。
上工后,井下却没有刘大勇的影子。大个李一边干活,一边悄悄地靠近赵玉龙,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下手了?”
“下什么手?”赵玉龙茫然地问。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话呢?”大个李说。
赵于龙说:“我呀,还真不知道你说啥哩。”
大个李沉下脸说:“你是傻啊。”
“我傻,我他妈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冒。”赵玉龙泣不成声了。矿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赵玉龙,大个李呵斥道:“干活。”
下班升井后,大个李在井口看见了佐拉,就问:“你见刘大勇没有?”
佐拉问:“他又惹什么事了?”
大个李说:“老赵差点把刘大勇的脑袋开了。”
等大家把矿灯交了,准备回去睡觉,矿上的喇叭突然响了,马民和哑着嗓子广播说:“大家先别走,矿上有重要的决定宣布,希望大家耐心地听一听。”
矿工们聚集到办公楼门口,呆呆地立在那儿,谁都不说话。他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从马民和嘴里说出的将是喜是忧。
马民和站到了楼门口,他先用眼睛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人,他的目光在几个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展开手里的一张纸,清了下嗓子,宣读道:“鉴于赵玉龙无故殴打矿工刘大勇,在矿工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为了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经矿经理会研究,决定给赵玉龙开除处理。决定从即日起执行。”
赵玉龙愣了,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马民和。其他矿工也都表情各异地互相望望,有的便转过身走了。门口只剩下了大个李、赵玉龙和另外几个矿工。大个李向前迈出几步,逼视着马民和问:“你凭什么开除一个这么好的矿工?”
马民和说:“我不想这么做,但也没法子。”
大个李说:“什么没法子,你们是在欺负老实人。你们看老赵懦弱,平时老实巴交的,你们才这样做。你们不想想,他以后怎么生活啊,那可是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啊。”
马民和说:“办法总是有的,哪儿不是一样地生活吗。”说着,马民和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