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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文成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8

果然,苏莎话锋一转:“那个……哦……佐拉哪儿去了?”

“马老板叫他,”陆雯洁又解释说,“就是我们窝儿矿的马民和打电话把他叫回去了。”

“ 哦,佐拉又去谈生意了?”

“谈生意?”陆雯洁愣怔了一下说,“好像不是,大概是矿上出了什么事。佐拉是护矿队长。”

“护矿队长?”苏莎很是奇怪。

“是啊,是护矿队长。你不知道佐拉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佐拉还下井做过矿工呢!”陆雯洁很兴奋。

“佐拉还做过矿工?”

“是呀,做了三天就出事了。”

“还出事了?”

如果不是从陆雯洁的嘴里说出来,苏莎根本不相信这些会是真的。苏莎突然发现,佐拉失踪这三个月,她还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了解佐拉。这些日子,苏莎一直在惦念着佐拉,但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一天,苏莎的母亲说:“这些日子你又瘦了,像蔫茄子一样打不起精神。哦,秦明怎么不来了,你们没闹什么别扭吧?秦明那孩子多好呀,你们从同学到恋人,这么些年了,咋能说分手就分手呢?你又使小公主的性子了吧?那小公主的性子只能在爸妈面前使。在秦明那儿,你还是要多理解,多沟通。”

佐拉上学用的名字是秦明,所以苏莎给母亲介绍佐拉时,也介绍的是秦明这个名字。苏母退休前是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

昨晚晚饭时,苏莎的哥哥苏仝回来了。苏仝是春河建安贸易公司的老总,比苏莎大七岁,在春河也算是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这一方面得益于苏家在春河的影响。苏父苏国洞退休前是春河市委的副书记。

苏仝没和父母住在一起,他还没结婚,而他却在春河新区买了套高档别墅,和一个叫夏雪的女人同居了。吃过晚饭,苏仝破例没急着回新区别墅,坐下来陪着父母看电视聊天,苏母很惊异,但也没多问什么。

吃了饭,苏莎和苏仝说了一会儿话,就回自己屋去了。苏母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笑。现在苏莎的事,又成了苏母心头隐隐的牵挂。

苏母看了一会儿电视,站起身来,进了女儿的房间。苏莎正靠在床头看她带回家的案卷。她现在是市检察院渎职犯罪监察处的副处长。明天有一个案子法院要开庭,她得把案件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新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一遍。她已经和被告聘请的律师见过面了。那是一个像佐拉一样的帅小伙子,眉清目秀,口齿伶俐,机敏睿智,像个做律师的模样,只是他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又很让苏莎反感,不过,苏莎感觉,这个姓林的律师,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为了明天顺利地出庭公诉,苏莎想把案子中的一些细节再仔细地抠一抠,把林律师明天在法庭上可能提出的新的证据和辩护理由再琢磨琢磨,心理也好有个思想准备。妈妈进来时,她竟毫无察觉。

“哎哟,妈,你吓死我了。”苏莎撒娇地说。

煤殇 十七(4)

苏母嗔责道:“你怎么能这样跟妈说话呢。怎么?还没秦明的消息?”

苏莎点了下头,目光忧郁。

“咳,”苏母叹了口气又问,“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妈,你又想哪儿去了?”

“好好,妈是瞎操心,管闲事儿,成了吧?”

“妈,你说他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他们单位领导故意不向我们说实情?”苏莎愁容满面。

苏母又反过来安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妈给秦明他们单位的领导打了个电话。他们那个领导说,他出远门了,不会有别的事的,你们尽管放心。听他们的口气不像是在骗我。”

“妈,你怎么问的?”

“我说,秦明是我们苏家的准姑爷,三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问人家呢?”

“我也是被你逼的。我不这么说,他们能对我讲实话?”

这时,苏莎的手机响了。

苏莎意外地惊呼:“秦明,秦明是你吗?”

那边的手机信号大概太弱了,声音很小。

“是我,我是佐拉。”

“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叫窝儿矿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莎边流泪边答应道。

佐拉急切地说:“你马上开一辆车。我这里有个孩子生命垂危,得马上送到春河市中心医院。你快到窝儿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打这个手机号。你一定要快!你不要开警车,也不要把我在窝儿矿对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父母。”

“好,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赶到。”

没等苏莎再问什么,佐拉焦急地挂了电话。

苏母问:“是秦明?”

“是的。”苏莎点了下头。

“听你们的意思,佐拉那里好像出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是,他那里好像出了点事,一个孩子急需要送医院,他还不让我开警车去。”苏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哦,总算听到些秦明的消息了,”苏母说,“你哥的车在,让他送你去。”

“我怎么没想到啊。还是老妈英明,就用我哥的车。”

全家都不同意苏莎自己开车走,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苏仝说:“我送你去。你要是实在觉得我碍眼,我给你派车派司机,这总行吧?老妹子,你给爸妈省点心吧。”

“来不及了。”苏莎说着抓起苏仝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边穿外衣,边跑了出去。

苏莎一路飙车。路越走越黑,越走越不平坦,除了缓慢行进的运煤车的车灯以及遥远的地方的星星点点的农家小屋昏黄的灯影,整个世界几乎被暗夜笼罩。她感觉离窝儿矿已经不远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没来过窝儿矿,但她去过几次二矿,所以大概的路线她还知道。打过第二次电话,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佐拉,佐拉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她没太多想。佐拉热心,助人为乐的事儿他做了不少。

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全部安顿好以后,她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她睡了一小会儿,就起床了。

苏莎的心怦然一动,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这个穿着打扮像乡下人一样的女人,心想,是什么把佐拉和这个女人连在一起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殇 十八(1)

佐拉按照马民和的要求,乘出租车到了春河动物园门口。

这个动物园除了那个所谓的猴山上还有十几只猴子,旁边的笼子里有一只草原狼以外,已经没有多少动物了。原先有些白鹭、孔雀和鹦鹉之类的鸟类,被传染了禽流感也死掉了不少。所以很少有人来参观,基本处于萧条的状态。

佐拉像一个无聊的闲人,以一个废弃的车站站牌为圆心,漫无目的地在半径三米远的范围划圈一样地来回走动,路灯下留下一道道长长的黑影。

过了大约二十几分钟,一辆黑色奥迪车在他身边停下来,电动车窗徐徐地落下半截,马民和向他招了招手。佐拉上了车,感觉这车内的装饰很眼熟,倒像昨天苏莎开得那辆车,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苏莎怎么可能和马民和这样的人联系起来呢?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儿啊,马老板?”佐拉问。

马民和没吱声。拐了一个弯后,佐拉向车外面望去,这一带他非常熟悉,右侧是省重点中学春河一中。他和苏莎在这所中学读完了高中。那时,苏莎在他眼里,就是匈奴的后裔,那大眼睛,那略黑的皮肤,那迷人的身段。别说是辅导老师,就连他们最要好的同学都不知道:这两个在班里学习最好的学生居然悄悄地谈起了恋爱,双双考入大学后,两人才公开了这段秘密。

苏莎考入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佐拉到省城的一所院校上学了。

上大学后,佐拉和苏莎天各一方,书信成了他们维系感情的纽带,鸿雁传书,他们用最古老的方式传递着现代版的爱情。

两年后,苏莎放弃了考研,放弃了留校的机会回到有过她和佐拉梦一般爱情童话的春河市,分配到市检察院,当了一名女检察官。

后来,苏莎带着佐拉去了她家一次,佐拉才知道苏莎就是苏国洞的女儿,苏仝的妹妹。去了几次苏家,他发现苏国洞和那个市委宣传部的母亲,其实非常平易和气,没有一点做过领导的架子,但苏仝他只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几乎没坐在一起说过几句话。而彼此留给对方的印象都很深刻,他们相互用眼睛揣摩对方,用眼睛来较量,尤其是苏仝看人的目光,目光始终带着审视和疑虑。

马民和一路没和佐拉说一句话,佐拉一直闷闷地坐着,想不出马民和带他去哪里,又去干什么。他又仔细地观察车内的饰物,更觉得这车和昨天他曾经开着疾驶的那辆车几乎一模一样,但他始终相信这是巧合。

汽车绕过街心环岛,在离别墅区不远的一个非常僻静的小街里停了下来,马民和从后视镜向后面望了望,确信没人跟踪,对佐拉说:“你先下去看看,站得离我远一点。”

佐拉下了车,走了十几米远,转回头来,隐约地看见马民和正在打电话。等了片刻,马民和按了下汽车喇叭,示意佐拉回来。佐拉走到车门边,马民和说:“你到小区大门口,等一会儿何佳冰,把她带到这儿来。”

佐拉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何佳冰的影子,他心里很恼火,认为马民和又是在故意戏弄他,也许别有用心。马民和到底要干什么?他百思不解。

何佳冰出来的时候,佐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何佳冰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沐浴完,脸庞也像刚作完美容似的,柔嫩光洁,媚态万千。佐拉很惊讶,这如果是在窝儿矿也许很正常,可在这样的环境下见到何佳冰,佐拉大感意外也就不奇怪了。

何佳冰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淡淡地说:“你来了。”

佐拉说:“我是来接你的。”

何佳冰问:“马矿长在哪儿?”

佐拉说:“不远,就在前面的街角。”

何佳冰随着佐拉走到马民和的奥迪车前,打开副驾驶一边的车门,把何佳冰请了进去。佐拉坐在后面。

奥迪车驶出街角,拐上春河市区最宽阔的平海大道,一路向西驶去,停在一家并不十分豪华的酒店门前。马民和嘱咐何佳冰留在车里,让佐拉跟他一块进酒店里去。他们进酒店后,马上有两个人迎过来。佐拉看到这两个人,竟是他手下的护矿队员大头和罗天才。

煤殇 十八(2)

马民和问那两个护矿队员:“安排好了吗?”

大头讨好地说:“安排好了,我们提前订好的。”

马民和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两个护矿队员便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小心地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大餐厅,走到一条长廊的里端,推开雅间的门。

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

“哪位点菜?”

马民和白了一眼,说:“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女服务员怯声说道:“老板不在。”

大头马上圆睁了眼睛,插话说:“你胡说,我们进来的时候还见你们老板,咋!你说不在,老板就不在了。”

马民和对服务员很温和说:“麻烦你再去看看,我们这些人和你们老板是朋友。对了,你就说,我们只是想见见他,没有别的任何要求,你就这样转告他。”

服务员仍说:“我们老板真的不在。”

马民和不吱声了,看了下佐拉:“你来点菜,喜欢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

佐拉摆了下手:“还是你点吧。”

马民和就指了下罗天才说:“你点菜吧,点些好菜,不要怕花钱。”

罗天才会意地一笑,拿起了菜单,边看边点,红烧鳝段、清蒸甲鱼、北京烤鸭、虾蟹海鲜,最后点了个烤乳猪。

服务员说:“这个菜今天厨师没来,做不了,你还是再换一道吧。

马民和和善地笑了下问:“这道菜菜单儿上有吗?”

罗天才说:“我是看着菜单点的。”

马民和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说:“你们既然写了,可顾客点了这道菜,你们却做不出来。你们是拿我们开心,逗我们玩儿呐吧?”

服务员一下紧张了,嗫嚅着说:“今天实在抱歉,厨师是真不在。”

马民和将肥厚的大巴掌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让范平那个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服务员脸色陡变,忙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佐拉一声没吭,只是观察。他想:马民和把他找出来不是请他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吃饭,看他的样子是在故意找茬,在导演一场早已预谋好的活话剧,这里应该有一个暂时没有登场的主角,那就是刚才马民和提到的这个饭店老板范平。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冲马民和拱着双手说:“哎呀,失礼,失礼,小弟真不知道马哥过来。你马哥能到我这小饭店来赏光,是我小店的荣幸啊。”

马民和望着范平嘿嘿地笑,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抽了支牙签,又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靠在了椅子上。

大头站起来,把门反锁上,一步步向范平逼近。

范平惊慌失措地向墙角退了几步,结巴着说:“马哥,你……你这……这是要……干什么?”

马民和噗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牙签。

“你问我?你他妈自己心里最明白。你他妈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范平委屈地说:“马哥,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

罗天才按捺不住地站起身说:“马老板,你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

马民和摆了摆手说:“你们别动,佐拉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长还没个机会过几招呢。今天啊,正好赶着了。佐拉,怎么样,这小杂种就由你来收拾吧。”

佐拉皱了下眉头问:“他怎么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哪能糊里胡涂地就动了手呢。马老板,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马民和说:“不过分,不过分。这样,你直接问他吧。”说着,手指又指向了范平。

范平惊恐地看了眼佐拉。

佐拉不温不火地问:“喂,你说说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既不想稀里糊涂地揍你一顿,也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受一通皮肉之苦。你到这春河的南北城打听打听,四猴子厉害吧,大嘴怎么样?”

对于这样的话,大头和罗天才听得很木愣,呆头呆脑地互相望了望,一时也分辨不出佐拉的这些话带了多少水分。但从他俩的表情看,似乎是信了,甚至有点暗暗的折服。马民和似信非信地瞟了一眼佐拉,看样子,他正在思考着如何把这场戏按照他构想的剧情和结果演下来。

煤殇 十八(3)

雅间里的空气沉闷地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佐拉提高了声音:“你说啊!”

范平横下心说:“你们马老板自己做的好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问我什么。应该问的是他?”

马民和喝斥道:“佐拉,你还等什么?动手啊。”

佐拉便啪地甩了范平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背摔将范平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范平嘴角淌出了血。

佐拉拍了拍手说:“你这小子也忒不抗造了。”

范平瞪着佐拉。

马民和显然不满意,对佐拉说:“你接着来啊。”

佐拉说:“我再整他就坏了道上的规矩了,我以后还在春河怎么混?”

马民和说:“你们道上这都是些什么破规矩,有这样的规矩吗?”

佐拉说:“他太不是我的对手了,我们没办法交手。这传出去了,道上的兄弟们就会笑话我佐拉,说我欺善凌弱,我以后就没脸见那些哥们了。”

马民和说:“你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你必须下狠心,这是你必须做的,不然,你在窝儿矿就没有安身之地。”

佐拉问:“你要撵我走?”

马民和愣怔了一下,说:“我从来都没有撵你走的意思,去留是你自己的事。”

佐拉说:“我是借你的地方避避风,至于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马民和的表情很复杂,沉思片刻,摆了下手,很无奈地对大头和罗天才说:“你们来吧。”

这句在佐拉听来意思很模糊的话,大头和罗天才听明白了。依这两人的智商,如此的对话方式,能这么准确无误地理解透马民和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至于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做什么,佐拉只能静观其变。他感觉这其实是一出黑吃黑的闹剧,在矿区,矿主和矿主之间常常因为利益分配反目为仇。

罗天才从黑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展开袋子,里面又是一层黑色的塑料袋,但这个塑料袋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出来袋子里东西的形状,里面像放了两根粗细均匀的黄瓜,并排地绑在一起。做过矿工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佐拉的不免为范平担心。大头脑子一热,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出来,会不会影响整个行动计划。那他和黄杰他们苦心经营的这桩买卖就要黄了。

佐拉在急速思索应对办法。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范平和马民和之间到底是什么利益关系,为什么要采取如此过激的办法来解决争端。范平一定是与窝儿矿人有什么瓜葛。看看再说,佐拉暗暗地提醒自己。没准儿这些人串通好了在和他演双簧,包括范平都是在演苦肉计。假如自己的判断是真的,那么刚才对范平猛击的力量大概就用得小了。他刚才的力量只用了六分,保留了一些。

罗天才把塑料袋子递给大头。大头抓着范平的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地把范平提起来,扔到椅子上。罗天才走过去,狠狠地踹了范平一脚。范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佐拉觉得他们是在玩儿真的,不像是在演戏。

大头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果然是两管炸药和两枚连接好的雷管。罗天才抓着范平的两支胳膊,使劲地向上抻。大头把两管炸药绑在范平的腰间,又把导线引出来,从范平的衣服袖子里穿到手腕的位置,向范平晃了晃手中的电池说:“线我已经替你老人家接好了,听不听我们的话,就是你老人家自己的事儿了。我们可替你做不了这个主。”

范平吐了口嘴里的血:“你们不怕我报警,不怕警察来抓你们吗?”

马民和冷笑一声:“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难道这个范平就是他们要踏破铁鞋地去找的那个人吗?佐拉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罗天才从椅子靠背拽出那个脏污的布套,沾了点水,在范平的脸上抹了几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墨镜给范平戴上,转脸问:“老板,可以走了吗?”

马民和用食指点了点门口,拍了拍佐拉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在后面给看着点。”

煤殇 十八(4)

大头在前,马民和其次,罗天才带着范平,佐拉断后,鱼贯走出了饭店。

到了奥迪车前,马民和说:“佐拉,你和何佳冰叫个出租车回去,我们先走。”

佐拉问:“那我们到什么地方找你?”

马民和边发动车边说:“何佳冰知道地儿,你跟着她走就行了。”说完,奥迪车急速开走了。

何佳冰一边招手叫出租车,一边问:“你没其他什么事了吧?”

佐拉说:“我没事呀。马老板吩咐,安全地把你送回去。”

两人在路边等了几分钟,才等上了一辆出租车,佐拉看了下表,这一折腾,已经快到午夜了。路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显得很冷清。

佐拉听何佳冰对出租司机说了句“西郊电动二厂”,声音尽管很低,佐拉还是听清楚了。佐拉以前很少到西郊这边来,所以马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陌生,他的眼睛看着车外的景物,尽力记住那些明显的标志性建筑,比如一座圆塔形的转角楼,一块巨幅的待开发写字楼的招商广告牌,一条正在陆续收摊打佯的小吃街。

快到电动二厂,何佳冰用手指了指右侧的小巷。出租司机会意地点了下头,将车拐到那个巷子里。这是个很狭长的巷子,僻静而古朴,这里的住户都是春河最老的居民,世代居住,几代同堂,这几年不少住户把多余的房子出租给外地做生意的人,住的人就杂了,而且也造成了管理方面的困难。尤其是治安管理方面很头疼,派出所和公安分局专门搞了几套方案来集中进行治理,但效果并不十分明显,派出所和分局警力有限,所以就出现了整顿一次,好一个时期,放松一段,问题又会死灰复燃。

佐拉对这些情况是知道的,他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阴谋和圈套。

他觉得今晚上所有的事都十分蹊跷。

何佳冰在一个小区门口叫停了出租车,付了车费,径自下了车,佐拉跟着何佳冰走进一个单元楼,上到四楼。何佳冰从坤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伸手摸着电灯开关:“佐队长,请进吧。”佐拉进了屋,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日常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马老板他们没回这里?”佐拉问。

何佳冰边甩掉高跟鞋边说:“你到里面那个屋里看看。”

佐拉没动,他根本不相信马民和他们会在屋里,他被人家甩了。何佳冰蹬蹬地跑进里面的卧室,然后故作惊讶地尖叫道:“哎呀,他们怎么没回来。”

何佳冰收了收裙裾,坐在佐拉的对面,问:“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佐拉笑了笑:“我现在像个丧家犬一样,能混个安身的地方已经很知足了,那还有非分之想。”

何佳冰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换了个坐姿问:“如果这个女人喜欢你呢?”

佐拉点了支烟:“你别拿我开心了。”

何佳冰板起面孔:“我是认真的。”

佐拉说:“马老板要回来了吧。”

何佳冰幽怨地看了佐拉一眼:“我去洗澡。”

佐拉说:“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去找他们。”

何佳冰冷冷地说:“我去洗澡,你爱去哪儿,你自己随便。”说着,何佳冰走进了卫生间,其实佐拉在别墅区接她的时候,何佳冰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干呢,她再去洗澡,也许就有两个意思,一是故意拖延时间,等那边把活儿做完了,她再出来,你佐拉就是见到他们,一切都晚了;另一个意思,就是何佳冰利用洗澡挑逗佐拉。

她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想不出佐拉和陆雯洁怎么会走到一块儿。陆雯洁爱佐拉,一定有千万条爱的理由。她喜欢佐拉吗?她以前没在意过佐拉。那夜冲天的大火之后,她才注意到窝儿矿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人。这以后,她注意到了佐拉,并暗自观察和琢磨他,所以就知道了佐拉和陆雯洁的事儿,还知道了马民和对佐拉心怀戒备。今天晚上,马民和给她的任务就是拖住佐拉。这倒能让她有机会使佐拉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要占有这个男人,拢住这个男人的心。

煤殇 十八(5)

佐拉焦躁不安地望着那块卫生间的毛玻璃映出的模糊的身影,听着那哗哗的水流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马民和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也是一石三鸟。如果佐拉把范平做了,那是马民和策划的最圆满的结果;假如佐拉拒绝了,以后就不会再用佐拉,还得提防着他,马民和还要让佐拉知道,范平神秘地失踪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即要你知道,范平是我马民和给弄走的,可又要你没有证据证明。当然,这样做是要冒些风险的。做掉范平,还要让窝儿矿人发挥自己的想象,随便地去想,去猜测,去琢磨,这样的好处就是可以使窝儿矿变得更加沉寂。可以消除杂音。

“我不能这么傻等啊。”佐拉提醒着自己,可他又实在没办法。何佳冰大概知道马民和他们在那里,而问题的关键是何佳冰能讲出实话吗?

这时,何佳冰包里突然嗡嗡地震动了几声,便没了声音。一定是手机信息,佐拉迅速打开那个放在墙角壁柜上的坤包,调出手机信息。果然他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吉 拐03

再看信息条目下方的号码,的确是马民和的。

“吉拐”是什么意思,难道表示的是一个地方?佐拉想着。“吉”字代表了什么意思?“拐”又是什么?那03呢?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代码吗?而且,那信息上“吉”和“拐”这两个字之间是顿开的。是有意顿开,还是笔误?如果是有意顿开的,那也就是说,“吉”和“拐”其实是两个意思,两层含义。

一连串的问号塞满了他的大脑。他理不出头绪,取出自己的手机也发了一条信息。

终于,何佳冰的澡洗完了。她穿了件极短的浴衣走出卫生间,坐到佐拉的对面。她有意夸张地抬起手向后掠了掠头发,说:“你去洗洗吧。”

佐拉点了点头说:“好的,你等我。”

何佳冰媚笑了一下,露骨地说道:“我在床上等你。”

很快,卫生间里又发出了水流的声音。

然而,过了不到十分钟,有人扣门。佐拉胡乱地穿好衣服,打开门。门外一下闯进三男一女四个人,最前面的那个人厉声喝道:“别动,警察。”

这时,何佳冰已经躺在床上了。

佐拉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警察说:“根据举报,你们涉嫌卖淫嫖娼,请跟我们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何佳冰坐起来,用被子遮挡着胸部喊道:“这简直是笑话,我们会涉嫌卖淫嫖娼,你们没搞错吧?”

警察阴沉着脸说:“是不是笑话,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后,问题自然就明白了。”

煤殇 第四部分

煤殇 十九(1)

佐拉从电动二厂管区内的新亚派出所回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一脸疲惫地走进病房。小路在病床上睡着了,陆雯洁不知去哪里了。

佐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熟睡中的小路,他坐了一会儿,眼睛发涩,脑袋晕沉,不一会儿便伏在小路的床上睡着了。

陆雯洁拎着暖水瓶进来,看见佐拉,她的心一阵阵地跳动。她想喊醒佐拉,手刚想放到佐拉的肩膀上,突然缩了回来。她不忍惊醒佐拉,她要让他多睡会儿。也许昨晚佐拉熬了一宿,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猜不出来。也不想猜了,只要佐拉完好无损地回来,至于出去做的是什么事,她想也没用,她帮不了什么忙。

她想和佐拉温存一下的,又觉得自己太急了。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苏莎的突然出现使她觉得自己内心珍藏的那一分浪漫,正像窝儿矿草甸上那株孤独的石榴树,那掉在地上蔫了的血色花瓣。她隐隐地预感到什么,因为苏莎昨晚离开时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苏莎走了以后,她琢磨了很久: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时,一个年轻女医生走进来,对陆雯洁说: “秦主任找你,请你到她办公室。”

陆雯洁随女医生走进秦莉的办公室,秦莉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陆雯洁急问:“孩子的病情很严重吗?”

秦莉笑了下说:“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你必须得配合我们的治疗。我找你来是想谈别的问题。我想和你谈谈佐拉。你和佐拉认识很长时间了吗?”

陆雯洁说:“不算短了。”

秦莉问:“你了解佐拉吗?”

陆雯洁说:“怎么说呢?说了解也很了解,佐拉是很优秀的男人,说不了解,我还真不了解佐拉。”

秦莉说:“佐拉的女朋友你知道吗?”

陆雯洁摇摇头问:“我没见过吧。”

秦莉莞尔一笑:“你见过的。”

陆雯洁知道秦莉说的佐拉的女朋友一定是另外一个人,秦莉不会把她和佐拉联系在一起,于是就说:“佐拉的朋友是那个漂亮的女孩。”

秦莉拍了下巴掌,笑道:“对,佐拉的女朋友就是你见的那个苏莎。”

陆雯洁内心一怔。果不其然,苏莎真是佐拉的女朋友。

她沉默了。

秦莉捕捉着陆雯洁脸上的表情变化,猜测着陆雯洁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他们是朋友的,昨天见到苏莎我就想到了。苏莎是个漂亮姑娘,他们真的很般配,天造的一对。”

陆雯洁这么说,秦莉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来以为,陆雯洁会向她表明她和佐拉的关系的,陆雯洁如此的反应,秦莉的确没有想到,事先想好的那一大堆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她忽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同情和怜悯。孩子得了白血病,她却还蒙在鼓里,还梦想着一两天就能走出医院的大门,她或许想过要和佐拉结婚,甚至再给佐拉生个孩子,过那种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秦莉担心,佐拉一旦陷入情感的漩涡里,后果不堪设想。

秦莉看着陆雯洁说:“你爱佐拉吗?”

陆雯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秦莉又问:“佐拉爱你吗?”

陆雯洁想了想,说:“我们应该是感觉都很好,我不敢肯定佐拉爱我,但我爱他就够了。”

秦莉有点始料不及,她没想到陆雯洁会毫不掩饰地表白自己的真实心理。她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们不能发展下去,佐拉也不可能和你结婚,我再重申一遍,佐拉有女朋友了,他们恋爱很多年了。你知道吗?”秦莉说得很激动,嘴唇都有点哆嗦。

“佐拉在矿井下做煤矿工人的时候,佐拉的腿被塌方的石块砸伤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的女朋友在哪里?”

陆雯洁一连串的发问,使秦莉有点蒙。

“他做过煤矿工人?他的腿受过伤?”

煤殇 十九(2)

“我还知道佐拉是逃犯,你们抛弃了他。现在,他为了救小路回来找你们,你们又想把佐拉从我身边分开。你们也真能做得出来。”

秦莉冷笑了一下:“佐拉是逃犯?这你也能想出来?你已经有孩子了,佐拉还没结婚,你要替他想一想。”

陆雯洁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转身出去,一口气跑回病房。佐拉早已经不在病房了。她趴在床上伤心地痛哭。小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望着陆雯洁,不知所措。

哭了一会儿,陆雯洁突然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开始收拾东西。

她决定回窝儿矿去。

陆雯洁去秦莉办公室的时候,佐拉醒来了,出去给小路买了些营养补品。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对陆雯洁说出小路的病情,怎么劝慰她。他觉得让姐姐劝慰可能效果会好些。

他回到病房,那空空的病床,让他惊呆了。他跑到秦莉的办公室着急地问:“陆雯洁那去了?”

秦莉愣了一下,说:“刚从我这儿出去,她能去哪儿?”

秦莉跟着到了病房,喃喃地说:“陆雯洁一定是走了。”

佐拉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她小路的病情了?”

秦莉说:“我没告诉她小路的病情。”

“怎么会这样呢?”佐拉抬高了声音,他有点责问秦莉的意思。

秦莉当然听明白了,白了佐拉一眼说:“我这可是为你好,为你和苏莎好。”

“你在害他们娘俩。”佐拉完全明白了,转身疾步向外面走去。他走到医院外面的马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出租车里,他给苏莎打了个电话,让苏莎赶快给他找辆汽车。

苏莎问:“你又要车干什么?”

佐拉说:“挽救生命。”

“挽救生命?”苏莎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佐拉说:“除了警车,什么车都可以,我马上就到你们单位门口了。”

苏莎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给你准备车去。”

佐拉说:“你把车开出来,到你们检察院对面的花都商场把车给我。”

“你最近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每件事都那么神秘。”

佐拉说:“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

苏莎把处里的那台别克轿车开到花都商场的停车场,刚从车里出来,佐拉就过来了。苏莎看了眼佐拉那张略显得发青的脸,那疲惫的眼神,心里涌上阵阵的隐痛。她知道佐拉一定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这事连她都不能知道。她暗暗为佐拉捏了一把汗,为佐拉担心起来。苏莎想说几句关心的话,可她没来得急说,佐拉的车已经像离弦的箭急弛而去。

陆雯洁家的院门紧闭。佐拉又到了秀家。

秀很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小路的病好了吗?”

佐拉知道陆雯洁没回窝儿矿,就问:“你没见着陆雯洁?”

秀反问:“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佐拉说:“陆雯洁从医院走了。我想着她大概是回来了。”

秀这才听明白了,想了想:“你到她家看看。”

佐拉说:“她根本没回来。”

秀说;“你看少了东西没有。她没准儿回老家了。”

佐拉就和秀又到了陆雯洁的家门口。还是院门紧闭,秀说把门锁撬开,佐拉有点犹豫。秀就催促说:“还愣什么,快撬吧。”

佐拉打开汽车的工具箱,找出一把扳手,把铁锁撬开了。

屋子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陆雯洁根本就没回来。

秀指了指炕脚的红布包袱问:“佐拉,你知道那包袱里是什么东西吗?”

佐拉摇摇头:“不知道。”

秀撇了撇嘴说:“那是陆雯洁准备的和你结婚的东西。”

佐拉一听,急忙爬上炕去,展开包袱。他看到的是:大红的喜字,崭新的西服,男式的衬衫和一件淡粉色的女式衬衫。佐拉意外地愣住了。陆雯洁在悄悄地准备着和他结婚。这一切,他竟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陆雯洁爱他,可不知道陆雯洁要和他结婚了。

煤殇 十九(3)

他颓然地从炕上下来,走出屋子,站到院门口。这时,赵玉龙也在院门口站着,抻脖探头地向里面望。

赵玉龙问佐拉:“你们帮着收拾屋子呢?”

佐拉说:“我们找陆雯洁。”

赵玉龙恍然大悟:“哦,你们不知道啊。陆雯洁坐火车回老家了,我在火车站见的。我刚在火车站送儿子回河北老家。”

佐拉抓着赵玉龙的胳膊问:“你看清楚了?”

赵玉龙说:“我的眼还没花呢,我们还说过话。”

现在,佐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玉龙提醒了他:“你快去火车站找她呀。晚了,那火车就该开了。”

佐拉飞身上车。

秀跑出来,说:“我和你一起去火车站。”她也没等佐拉同意不同意,就坐进了车里。

到了火车站,佐拉锁好车门,与秀一同到候车室、售票厅、站台,却没有看到陆雯洁和小路。

佐拉在候车室里问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到渭北的火车有几个车次,什么时候开。

女工作人员说:“一天只有一次车,刚开了一个小时 。”

佐拉忙又问:“下站在什么地方停车。”

“下站是平坡站,到站时间是十三点四十七分,停车十分钟。”

佐拉看了下表,离到站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平坡离春河市将近一百三十多公里,走高速公路,他们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到达。

高速公路上的轿车都开得很快,而佐拉简直就像在进行越野拉力赛了。秀紧张地抓着车门扶手,不小心碰到了电动车窗的按扭。车窗落下来,窗外传来巨大的噪音,淹没了秀的惊呼。

与此同时,那一辆辆同样飞奔的轿车被甩在了后面。秀一个劲儿地喊:“你慢点开,不要命了。我后悔死了,我怎么上你的车了。”

“你闭嘴吧。”佐拉怒喝了一声。

秀赶忙不吭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车外,接着又闭了眼,一脸的恐慌。

当佐拉风驰电掣般赶到平坡火车站,买了站台票飞快地跑到站台,离火车进站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秀在车里没下来,这一路的狂奔,她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她要在车里面喘口气。

随着一声电铃响,火车像巨蟒一样地蜿蜒驶来。佐拉睁大眼睛,看着一节节绿色列车的车窗。直到列车停稳他也没看到陆雯洁和小路,他就向后面边跑边看。车厢里黑压压的全是人,走到一节车厢的时候,他看到一张面孔像陆雯洁,再想仔细看,又被另一个人的身体挡住了。

佐拉决定登上这节车厢,进车厢里找陆雯洁。车门口挤满了上车的旅客。等佐拉挤上去的时候,站台上的开车铃响了。列车员连喊带推搡地往里疏导着旅客,勉强地把车厢门关上了。

火车开动几分钟后,躁动的车厢里稍微平静了一些,该站的该坐的也都各归其位。佐拉开始向车厢里挪动,脚踩在了一个民工的脚上,那人喊着收了收脚,再往前走,他的手又碰触了一个女人软软的胸部。这样拥挤的环境,没人怀疑佐拉是故意沾人家的便宜。那女人侧了侧身子,佐拉费力地向车厢的中间移动。他转了下脸,四目相对,那坐在座位上的人就是陆雯洁,旁边坐的是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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