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略发出一声狼似的干嚎,不由自主抱头蹲在地上。
换姐吓了一跳,忙睁开眼睛,看见孙略脸色怪异,满眼恐惧,瑟瑟发抖。她拉孙略的手说:“你怎么了?”
孙略惊恐狂乱地抽回手:“我怕,我怕……”猛然转身狂奔而去。
小树林里留下愕然、满脸泪花的换姐。
狂乱的孙略不知狂奔了多长时间,最终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栽在地上。突然,眼前那纷扬、盘舞的五颜六色碎片像来时那样,倏地不见了,迷乱的头脑也恢复了清醒,他顿时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喘了一会儿,孙略往身边的树干靠了靠,刚才剧烈的奔跑让他很虚弱,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努力地回想着,在和换姐散步的路上,一股强烈的冲动让自己改变了主意。一直认为自己心如枯井、情似死灰,也许是对换姐的好感,也许是难以回报对换姐产生的负疚之情,也许是换姐那香香的性感身体,猛地,久被压抑的对爱情的渴望、成年男人的性欲迸发了!
对着换姐如花的唇瓣,眼角透进的月光唤起了某种可怕的东西,眼前出现了纷扬、旋舞的五颜六色的碎片,接着自己的理智就一片迷乱。
啊,那纷扬、旋舞的五颜六色碎片!孙略想起去年精神崩溃时,眼前就是这种景象!
孙略如置冰窟,刘诗韵带来的毁灭还没有放过自己!
尽管心被撕得血肉模糊,尽管精神崩溃,尽管感情世界留下永久的伤痕,但它还是没有放过自己!自己落崖用生命、断肢、毁容换来的只是暂时的理智清醒。它是躲在心灵深处的恶魔,一旦爱的情境来临,它就会从那深深的伤疤里钻出来,狠狠地撕碎自己!
自己有心理疾病,今天只是一次小发作,如果反复出现,自己最终还是会精神崩溃,变成十足的疯子!
孙略想起上次与换姐亲热时也出现过这些彩色碎片。这半年里,当自己陷入对爱的幻想时,也曾出现极短暂的彩色碎片,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清楚了,那是更小的发作!以后,为了避免再发作,自己必须远离爱情,甚至要远离对爱的幻想。但即使能够躲离爱情,依旧会掉入另一个毁灭之中——欲望。自己年轻的身体会不自主地催发对爱和性的渴望和幻想,也会唤醒恶魔来折磨自己。天天和自己生理欲望作斗争,将是何等痛苦?和肉体作斗争是不可能获胜的,越是原始的欲望,越是不可战胜的。
自己变疯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
孙略仿佛又看到街头痴迷狂乱的自己拿着一束塑料花,表演着滑稽闹剧,而那人却是年老的自己!
也许有了换姐这些朋友,自己不会饥馁而死,但浑浑噩噩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孙略真正地体验到万念俱灰的滋味,以前觉得自己心如死灰,实际上是含有矫情或者自怨自虐的成分,毕竟那时还认为自己是正常人。这半年来,自己在构筑着一个美好的梦。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构筑的不过是水中之月,不可避免的毁灭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夏天的夜晚,孙略竟生出彻骨的寒意。他颤抖着向树干又偎了偎,想起了死去的父母和小妹妹,又想到自己悲惨的人生,从心底深处长长地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苍天不眷,曷此其极!
一个念头从清冷的心中升起,既然皇天不眷,又何必贪图充满悲伤、了无意趣的一生?等恩怨了结,趁自己还清醒,就结束这一生岂不更好?
一个恶狠狠的笑容爬上脸。
等那天来临,我必扼着身体中的恶魔一起毁灭,听听它那绝望的惨叫!
该回去了,孙略站起身来。
想起了换姐,也许她正在为自己哭泣。这个善良的女孩子,自己究竟爱她多少呢?自己是爱换姐的,尽管这种爱不像对刘诗韵的爱那样炽热,也不像对刘诗韵的爱那样纯真。搀杂了感恩、利用等诸多世俗的考虑,但这种爱还是真切地存在。所以当换姐吃醋的时候自己并不生气,潜意识中换姐是属于自己的,自己也属于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