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冷婷,好在方雅一直让冷婷住在医院里,以免再有什么激烈的状况生,可是长时间这样也不是办法,这件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隔天,冷婷便搬回来了,气色看起来不错,但是眼神里总多了那么一份阴郁,许是还未从心殇里走出来。
安心站在一旁显得尴尬,她想开口跟冷婷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双手纠结的交织在一起。
冯妈笑着打破沉默:“小姐,累了吧?先上楼休息一下吧。”
“我饿了,你去弄些吃的送进我房间吧。”冷婷有气无力的说着,完全没有以往的生机勃勃,看也不看安心一眼,径直上楼。
安心心里一阵难过,却只能看着冷婷萧瑟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冷炎走楼上下来,她疲倦的喊了一声“哥”,便继续往上,走的时候腿都在抖,不敢回头看,好像上次摔下去的画面历历在目,手扶着栏杆不紧不慢的踩着阶梯,最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冷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微叹,冷婷一直都是开朗的,若不是经历了她无法承受的变故,也不至于这样神伤。
走到安心面前,伸手搂住她:“走吧,要迟到了。”他知道安心心在担心什么,不过想要得到冷婷的谅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谈完了公事,安心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白启却叫住了她。
虽然这个人是她的生父,可是她打心眼里并不想认他,但现在她还是这次案子的负责人,必须持有专业精神,即使对不想面对的人,也要始终维持一种公式化的微笑。
“白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启抿唇轻叹:“陪我去看看你妈妈吧,她……生病了。”
安心抱着文件夹的手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心里不是不关心的,只不过,既然决定不相认,她便只好狠心一点:“对不起,我很忙。”
“安心!”白启叫住她:“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我们的女儿,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当年的情况……”
她转身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后话:“我对你们当年的身不由己并不感兴趣,如果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我,那么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这个世界?”
他扼腕道:“我也不知道当年会生那样的状况,我也对商业联姻感到很无奈,可那时,看着家里的人为了偌大的家业焦头烂额,我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啊!”
她虽然能够理解那样的不得已,却无法原谅他们的不负责,既然他们都抛弃了她,又何必将她带来这个世界?
“我没有怨你们,即使没有你们,我也生活得很好,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以后,你们还可以若无其事的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她面无表情,好像事不关己。
“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这辈子,他跟殷彤是没有可能了,但是这个女儿,他必须认的。
她微微摇:“我说的了,我不恨你们,自然也就谈不上原谅了,我只是,不希望我现在的生活有所改变,你有你自己的家庭,何必非要认我这个私生女?这样只会令你的生活陷入两难的境地。”
白启知道她还会替他的处境着想,心里一阵雀跃:“只要你肯点头,一切我来处理。”
她郑重其事的说:“我从来没有打算要找回你们,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为什么抛弃我,现在我知道了,所以,就让一切复原吧,我姓安,不姓白。”她反复思量很久,决定以后找机会跟李芸说清楚。
“安心,我不想逼你,趁我回菲律宾之前,你好好的考虑清楚,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即使你很不想承认,那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调查过你的过去,还有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那个家,还可以继续呆下去吗?如果你是舍不得孩子,我会想办法,争取逸儿的抚养权。”他知道冷炎是有一定手段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几年之内便将冷氏经营得有声有色,业绩突飞猛进,比几年前更胜一筹。但是他不能接受冷炎与安心那段过去,所以打心里就很反对他们在一起。
安心不屑的笑了笑:“不需要,算我拜托你,死了这条心好不好?不要干涉我的生活,等这次合作结束,我们就不用见面了。”
看着她决然离去,白启心里深感无奈,一旁的管事试探的问了一句:“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去找小姐的养母吧,只要她的养母同意,我想她就不会这样排斥自己的身世了。”
白启迟疑的摆摆手:“不行,那样她对我的怨恨就更深了,再等等吧,先不急。”
“那您现在是打算去见殷女士么?”
他点点头:“我欠她们母女太多,可我当年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就必须得负责。”所以,他不能离婚,更加不能跟殷彤重温旧梦了。
安心说不想去看殷彤,但还是让司机跟上了白启的车,一路尾随至医院,她不能否认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去关心那个生下她却不管她的母亲。
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跟踪一个人的情形,忐忑的,紧张的,还有期待的。站在角落里,她看见白启推门进去,隔着半掩的玻璃窗,她也看清楚了殷彤面色苍白如纸的依靠在床头,看见白启出现,还是明显的不高兴,却也懒得开口叫他走了,也许生病中的人都比较脆弱。
“我刚刚见了我们的女儿。”白启平静的说着:“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为什么就不肯让我知道?……起码,我还可以照顾你啊!”
殷彤冷笑:“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你会舍弃家族利益?和我私奔?我知道你不会的,或者,当我是情人一样养着?”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的吧?但是小彤,这段时间,就让我陪着你好么?我过去的决定令你伤心绝望,可我对你的感情不曾有半点虚假,相信我好不好?”他语带恳求的说着。
殷彤闭了闭眼:“你走吧,也不要想着认安心,她是安家的人,你懂吗?你这个迟到了二十几年的陌生人,有什么资格从养育她二十几年的亲人身边将她抢走?”
白启对她倔强的性子颇为无奈,她们母女的脾气还是有些相似的,都一样的执拗。“我也知道你不想认她,但是,我必须认她,你知道,她过去遭受到多少痛苦吗?我承认我这个父亲来的太迟,可是不管多晚,我还是在有生之年找到了你们,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们。”
殷彤笑了,可是眼角却留着泪:“白启,你知道吗?你的出现,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伤害。”
安心静静地凝视着屋内他们俩的表情,距离这么远,她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屋内的气氛,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聊的并不愉快。沉思良久,她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冯妈刚给冷婷熬好的汤,准备端上去,安心想了想,觉得事情僵持越久,矛盾便会越大,不管有多困难,总还是需要解释一下,于是接过托盘说:“我去吧。”
冯妈有些不安:“这样不好吧?她现在情绪还是不稳定,现在怕是不想看见你的。”
“我知道,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大家都难做,既然是误会,还是早点解开比较好。”
冷婷显然不太待见她:“你进来做什么?”
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我们聊聊吧!”
222
冷婷冷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安心隐去心底的压力,然后端起汤碗递给她:“冯妈熬的,你还是吃一点吧。
冷婷现在完全避免有她存在的场合,就连吃饭也不愿意和她同桌,弄得大家都很为难。
“又不是你熬的,还好意思拿来献殷勤!”
拒对冷婷的冷嘲热讽,她只能无奈的叹息:“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怎么?你不会是想说你很关心我吧?”冷婷不以为意的嗤笑。
安心抿了抿唇:“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无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跟墨辰只是朋友,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以后都避免跟他见面。”
冷婷完全听不进去:“呵呵……你是想显示你有多么的大方,施舍给我?”
“你一定要这样想吗?婷儿,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的是这样看我的吗?”她们虽然算不上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是也一起有过一些美好的回忆。
冷婷仰着脖子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以前,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因为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可悲的是,我喜欢上了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在你跟我再三保证跟他只是朋友的时候,我对你一点敌意也没有了,可是……”
思绪回到墨辰随安心说“我爱你”的时候,她痛的心如刀割。伸手抚上心口:“为什么?在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在我的家里,你们抱在一起,他还对着你说‘我爱你’!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眼睛看见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啊,你也知道,墨辰喝醉了,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说的话你也当真吗?”安心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看起来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却可以让一个人的世界毁灭。
冷婷激动的叫了起来:“可他叫的是‘安心’不是‘婷儿’!”她挥了挥手,“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出去啊!”
无意间碰到了汤碗,安心没拿稳,滚烫的汤汁一大半都泼在自己的手上,“啪嗒”一声,上等的陶瓷碗就碎裂成了两半。
她疼得蹙了蹙眉,却也只能咬牙忍着,仰看向冷婷:“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一个误会,我爱的人是你哥哥,你心里应该清楚的,这次的事情,很抱歉。”
冷婷努了努嘴,眸光里复杂的情绪闪烁不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很奇妙的,冷婷知道感情无法被约束,否则,她大可以让自己少爱墨辰一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的痛苦了。她明知道不能怪安心夺走了墨辰全部的爱情,可是她依旧无法不去恨安心,恨的同时,还带着一丝羞愧,这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怎么弄的?”冷炎看着安心手上很大一片烫伤,不禁蹙了蹙眉。
她避重就轻的说:“刚盛汤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他眸中波光潋滟,似笑非笑的捏起她的下颚:“冯妈说你刚刚去婷儿房间了?”
她浅笑着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的手顺势撩开她脸颊的丝,拢至耳后,早已心明如镜,缓缓开口:“我们搬回别墅去吧。”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大家难做。
她摇摇头:“她是你妹妹,我不可能回避一辈子,以前,我遇到事情也喜欢逃避,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要负,逃避只会让事情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冷炎抱她到床前,修长的身子半蹲在她面前,然后翻出烫伤药替她抹上:“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比较清楚,她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的,何必自讨苦吃?”才短短的时间里,她就吃了不少皮肉苦。
“因为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也了解婷儿的脾气,她向往很久的幸福,就那样破灭了,同时还要承受失去孩子的打击,心里的苦楚,我能够理解。”
他眸光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薄唇翕张:“那次,很痛?”时过境迁,可每每想起她血流不止的躺在床上时,他的心都颤抖的无法呼吸,那一次,他也很痛。事后,他也没有问过一句关心的话语,因为他知道,她恨他!
安心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确实很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那时,她并没有期待过有他的孩子,所以没了也就没了,可是冷婷的情况不一样,这个孩子对冷婷来说,就是一把幸福的钥匙,可以打开墨辰心房的钥匙,可惜,断了。
“我们不要说过去了好不好?那不是美丽的开始,所以现在,你要加倍的对我好,不然,我可能会跑掉哦!”她故作轻松的活跃气氛,过去确实是伤感的,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去爱,所以才会造成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他伸手勾住她的颈项,冷眸与她平视,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你只管跑,因为,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抓住你,所以,千万别怀疑我的能力。”
她笑了笑:“你说的哦!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一定要找到我。”
“会分开吗?”他拧眉,其实以后的事情真的是无法意料的,所以他也不会轻易给她什么承诺,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她偎进他怀中:“不知道啊,谁说的准呢?就像这一次,我们差点就分开了……”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木讷的安心,遇见这样的事情总是保持沉默的话,他们之间的距离,怕是真的会越走越远,两个都不喜欢解释的人在一起,必须要有一个先学会解释。
他抱紧她,鼻尖隐匿在她顺滑的丝里,嗅着她特有的清香。
安逸回来就兴高采烈的奔到安心怀里:“妈咪,我今天碰见一个爷爷,他说是我外公,可是我外公不是已经去天堂了吗?为什么我还有外公啊?”
安心柳眉微蹙:“逸儿,以后遇见他,不要理他,知道吗?”
“为什么啊?他不像坏银啊!”安逸不解的嘟着小嘴,白启今天去学校看他了,还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分享。
安心摸了摸安逸的头:“总之,你以后不要理他就是了,如果他要你跟他走,千万别答应他知道吗?”
安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啦!墨辰早就教过我,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这才乖,你今天跟爷爷去哪里玩了啊?”安心转移话题,替他理了理衣服。
安逸很兴奋的将刚刚去过的地方玩过的东西都一一介绍了出来。然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咦?为什么最近都看不见姑姑啊?她好久都不陪我玩了。”
冷昊天对上次的事情也一直耿耿于怀,他还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只当是安心与墨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所以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如果不是看在安逸的面子上,怕是早就容不得她继续留在这里了。
“逸儿,跟爷爷去洗澡,瞧你皮出一身汗了。”冷昊天不由分说,抱起安逸就走去浴室。
冯妈叹道:“安心,你别往心里去,多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会理解的。”冯妈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将一切的是非都看在眼里,墨辰对安心的感情她早就深有感知,即便是安心离开了四年,也不曾有过任何削减,即使勉强跟冷婷结婚了,那也未必就可以一帆风顺的走下去,没有感情的婚姻,是岌岌可危的。
安心感激的对冯妈微微一笑:“谢谢你,冯妈。”
“傻孩子,冯妈都明白的,你喜欢的是少爷,但是墨辰少爷又那么喜欢你,订婚宴的那天,我就知道,他答应的是有些勉强的,他是为了替少爷收拾残局,也为了给你和少爷争取一个机会,说实话,连我都会替你觉得感动了。”她话锋一转,继续说:“正因为墨辰这种不求回报的精神,才会令少爷感到不安,他是担心你会因此动摇,更担心自己无论怎么弥补,也无法挽回你曾经遭遇的那些疼痛,但是我高兴,因为你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你肯主动跨出第一步,试着跟少爷沟通,说明你是很在乎你们之间的婚姻的,也许以后的路比较崎岖,不过只要你们手牵手,就不那么容易跌倒了。”
她点点头:“我明白,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因为我的缘故,让婷儿伤心了,但是我会尽力,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冯妈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其实婷儿本性不坏,就是脾气很不好,只要你有心,她一定会原谅你的,虽然,这次真的是意外。”
周末这天,安心一直赖床到九点,晚上又被冷炎里里外外吃了个透,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直到一通电话将她催醒。
苏美仪那边哭的昏天暗地:“呜呜……安心,我要离家出走!”
安心睡得迷迷糊糊:“……哦。”
苏美仪哭声一顿,没想到她居然懒洋洋的爱答不理的样子,立刻开始了河东狮吼:“安心…!”
她一身睡意霎时飞散:“呃,美仪,早啊!”转过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未曾散尽。
苏美仪继续带着哭腔说:“我要离家出走,你有没有地方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啊?”
安心拥住被褥坐了起来,轻笑:“你又怎么了?”
“别提了,皇甫堂那个混蛋,我要跟他离婚!”苏美仪信誓旦旦的说着,一副要革命到底的样子!
安心知道他们那一对都是闹惯的,也就没用担心的必要:“他怎么惹到你了?”
“我去公司找他,可他居然假装不认识我,当着别的女人的面说我是他们家的女佣。”
安心皱了皱眉:“为什么啊?”
苏美仪气哼哼的说:“他居然嫌我胖了,还要我减了肥再出门,呜呜……你说他过不过分?我这还不是给他生孩子才会这样的?士可杀不可辱,我要跟他玩完!”
安心知道苏美仪只是说说而已,于是安慰道:“你打算出走几天啊?”苏美仪如果真的打算跟皇甫堂玩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她装可怜了,而是干净利落的say拜拜!
苏美仪一本正经的板着脸:“我这次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他哭天喊地我也不会回去了。”
“好吧,那你去我家里吧,跟我妈……说一声就行了。”提到李芸,她好一阵子没有回去看看了,于是说:“算了,你在哪儿?我带你回去好了。”
起床穿衣,很快便梳洗好准备出门。
冷婷刚好走到楼梯口,碰见她出来,也不闪避,定定的看着她:“今天要去医院复诊,你有时间吧?”
这是出事之后冷婷第一次可以平静的主动跟她说话,安心愉悦的笑道:“好啊,我陪你去。”
上车后给苏美仪了短讯,要她先去逛一下,迟点过去找她。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冷婷说:“cheery姐真是无所不在,现在大街小巷都有她的报导,很多人说她跟我哥是天生一对呢!”
安心心里怪怪的,尴尬的牵一牵唇角:“……哦。”她与冷炎的婚事也曾轰动一时,也许人们都比较喜欢新鲜的事物,所以话题总是会有那么些无中生有,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冷婷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不知道吧?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cheery姐差一点就溺水而死了,是我哥替她做人工呼吸,才救活了她,也是那次之后,她就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我哥,她不会放手的。”
安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冷婷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她的。
到了医院门口,墨辰也已经等在了那里,在冷婷的面前,他总是有种负罪感,可是也不能就此不管她。
“来了?进去吧。”他看上去显得很疲倦,这些日子他的难过一点也不必冷婷少,同时也对安心感到愧疚,如果不是他醉酒失控,也不会生那样的事情了。
冷婷不冷不热的说:“你不是很忙吗?我嫂子在就行了,你回公司吧。”
墨辰微叹:“安心,你先回去吧,我陪她。”冷婷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安,无论如何,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他不想再把安心扯进来。
“如果你们都那么忙,我一个人也可以,反正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等安心出声,她就语带不满的开口,墨辰这摆明了就是在偏护安心,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再次伤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安心努了努嘴:“没关系的,跟专家预约的时间到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复诊之后,墨辰跟专家进一步聊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大碍然后载着她们离开。
到了跟苏美仪约好的地段,安心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墨辰,我就在这儿下车,你送婷儿回去吧。”
墨辰点点头,待她下去之后,才疾驰而去。
冷婷冷笑:“这么急着甩掉我吗?”
透过后视镜,看见她阴沉的笑脸,墨辰只觉背后一阵森寒,直觉告诉他,冷婷变了。也是,经历了这种事情,还可以不哀不怨的,恐怕也只有安心那样淡然飘渺的人可以做到了。
“婷儿,我从来没有想要把你甩掉。”他双唇紧抿,眉宇间满是凝重。
冷婷不以为然的挑眉:“哦?”
墨辰深吸一口气:“那天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已经决定彻底放手了。”
她笑容更冷:“你放手的方式可真特别。”
“我不能否认,忘记她,是一件很困难的任务。”
冷婷心脏猛地一阵收缩,尖锐的刺痛,嘴角却兀自凄迷的笑着:“墨辰,你知不知道,你好残忍?”
墨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攥紧,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知道情殇的痛苦,不希望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痛处。
可是有些事情,总是很难掌握的。
“婷儿,事实往往是残酷的,我不想骗你,可是……我真的很努力的……努力的试着接受你。”他也经常痛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果断一点?为什么就那么放不下安心?偶尔烦躁的甚至想要将这颗心挖去丢掉。
冷婷眼睛已经有了湿意:“你知道吗?我宁愿你骗我,最好骗一辈子,这样,我就不用去面对现实。”
“婷儿……别这样……”
她眼里流着泪,嘴上仍旧漾着笑意:“呵……不然要我怎样?”
他视线紧锁路况,几乎要将空气都看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冷婷笑了,可是眼泪却流的更凶:“瞧你,说的好像要下地狱似的,跟我在一起,真的就那么困难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婷儿……”他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因为事实上真的很难。
冷婷别开脸,看向车窗外:“好啊,我很期待,你要怎么跟我重新开始!”没有感情,拿什么开始?或许,他们从来就不曾开始过……
皇甫堂回来没找到苏美仪,一猜就知道她会去找安心,因为除了安心,她也没什么朋友了。
安心在接到某人的电话后,被苏美仪指手画脚的对某人说了谎:“美仪没有来找过我。”
苏美仪满意的坐在她对面竖起的大拇指,赞赏她答的好。
安心无奈的撇嘴笑,继续睁眼说瞎话:“恩,如果她联系我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应付了皇甫堂,她收起吧?”
苏美仪脖子一歪,目视左上方:“哼!谁要他敢当着别人的面气我,好好急一急他。”
“既然你知道他是关心的,还是别跟他斗气了。”她不会吵架,更加没有苏美仪这样的情调。
苏美仪不赞同的摆摆手:“都像你这么温顺可不行,男人嘛,该惩罚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这样他们以后就不敢轻易的欺负你了。”
安心是很难理解她的逻辑思维的,倚在沙上沉思:“我今天陪婷儿去医院,看见那个女人了。”
苏美仪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啊?”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李芸他们听不见,才小心翼翼的说:“就是我的生母。”
苏美仪了然的点点头:“你们怎么说?真的不打算相认?”
“我本以为可以不去在意他们,可是我看见她生病,心里还是会有些牵挂,她已经住院有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她很想去看殷彤,可是见面了又能怎么样?她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
李芸端着水果来招待苏美仪:“聊什么呢?谁生病了?”
安心一怔,笑得有些苍白无力,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经过了一番挣扎,鼓起勇气说:“妈,有件事我一直……”
“安心,你难得回来一次,今晚留下来吃饭,你都不知道,妈老是念叨你,总说我这也不如你那也不如你,弄得我好没面子,好像我是路边捡回来的野孩子似的,真偏心!”安岳斌抬臂搁在她瘦弱的肩头,不满的抱怨着。
被他这么一搅和,安心顿时就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看来只好等下次机会了。
223
安逸在客厅玩着遥控车,方雅见他玩的不亦乐乎,也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吩咐冯妈她们照看一下。
冷婷没精打采的下楼,平时看见这个可爱的小人儿总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亲一亲,可是现在,心里产生了很大的阴影,只知道他是安心的儿子。
安逸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跟她闹着玩,他并不知道大人之间生了什么事,于是笑嘻嘻的跑过去抱住冷婷的腿:“姑姑,我们出去玩啊!”
冷婷眸光一寒:“走开。”
距安逸扬起稚嫩的小脸,不解的看着她:“姑姑,谁惹你生气啦?”
“我要你走开!”她恼火的一推,很不想接触任何跟安心有关的东西,包括她哥哥的孩子!
安逸冷不防被她推倒在地,额头撞在茶几的角落上,幸亏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有护角,否则非得见血不可,但小孩子的身子本就经不起撞击,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哇……”的就大声哭了出来,冯妈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吸尘器奔了过来:“怎么了?小少爷,伤哪里了啊?让我看看。”
冷婷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下隐隐有些颤抖,大概也是有点后悔了。
方雅听见安逸的哭声也跟着赶过来,连忙从冯妈怀里接过来:“呦,宝贝怎么了?这伤怎么弄的啊?”
冷婷抿了抿嘴,理直气壮的说:“是我推他的。”
方雅责备的看了她一眼:“你好好的推他干什么?”
“我不喜欢他,可以吗?”冷婷别开眼,不去看她们,心里的委屈高涨,怎么也散不去。
冯妈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
方雅将安逸交给冯妈,转身对冷婷说:“婷儿,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况且,那次的事情,你也不能全怪安心,她也不希望这样的,也许真的是命该如此,妈希望你可以看开些,忘记墨辰好不好?你已经尝试过了,这么久了,他不爱你以后都不会爱你,勉强在一起,你只会一直痛苦下去。”
冷婷倔强的扬起头颅:“就是因为坚持了这么久,我才更加不能放弃,如果那样,我就会一无所有,你知道吗?失去旭哥哥,那种痛,会比现在还痛!”
方雅无奈的长叹:“你现在还年轻,何必呢?”
“我出去了。”她换上鞋子便开车离开了萧宅。
与cheery在约好的地方见面。
冷婷开门见山的问:“你找我什么事?”
cheery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合作了。”
冷婷早就猜到了cheery的动机,她肯答应cheery的邀约,也就代表她对cheery的这个动机有点兴趣。
“怎么合作?”
cheery对冷婷的心理也很了解,毕竟经历了这种事情,换作谁都没有办法不恨的,这真是出手的好时机,只要冷婷跟她统一战线,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容易了很多。
“我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绕弯子了,不管我们的初衷是什么,但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将安心赶出冷家。”
冷婷目光一闪,开始动摇了,双手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考虑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确实很恨安心。
挣扎许久之后,她缓缓开口:“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cheery落落大方的一笑:“其实安心的性格我很了解,她之所以还可以留在你哥哥身边,那是因为冷炎一直不放手,而她也渐渐地习惯了而已,但是只要冷炎开口要她离开,她就一定会离开。”
冷婷冷笑:“我哥是不可能让她离开的,虽然他那个人比较冷情,但是对安心,真是好的没话说。”
cheery眼帘低垂,长密的睫毛掩饰了眸底浓烈的妒火。“所以,我只能在安心身上寻找突破口,让她悲痛欲绝的自己离开。”
“别想制造误会了,那是不可能的,在我哥面前,没有人可以玩花样。”冷婷很了解冷炎,他的冲动只会为了安心,其他人根本很难靠近他。
cheery笑了笑:“那要看是什么误会了,我不会手软的,如果他们因为彼此的信任感薄弱而就此分开,那也只能说明,是命中注定!”
午休时,安心接了冯妈的电话就感觉不安,知道安逸受伤,一颗心跟着揪紧,甚至难免会胡思乱想,一个人的仇恨真的太可怕了,而且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冷婷总是听不进去的。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随后便被抱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
她背靠着他的胸膛,隔着好几层衣衫也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你不是约了客户么?怎么这时还在公司?”
他俊脸贴着她的头顶:“派代表过去了。”
她呵呵笑了笑:“你也会偷懒了?”
他抿唇不语,以前也没觉得什么,反正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可做的,可是现在他不禁开始懊恼,两个大活人居然都凑不到时间好好约会。
“你前两天陪婷儿去过医院了?”
她点点头:“恩。”
“墨辰也去了?”
她仍然点头:“他本来就该去的。”
“以后别跟婷儿走太近,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他知道冷婷对她的恨意已经很深,因为一开始因为墨辰的关系,冷婷对安心就一直存在着敌意,这件事情无疑是催化剂,让那份埋在潜意识里的敌意彻底演化成了蚀骨的恨。
她明白他的用心,只是自己的责任必须自己承担,她不能什么事都丢给冷炎去收拾。旋即不置可否的笑着侧身抱住他:“你是不是怕冷婷泄露你的秘密啊?”
他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我有什么秘密好被泄露的?”他这个人精明的很,被人知道的就绝对不会是秘密,而同样的,是秘密就绝对不会让自己以外的人知道。
她俏皮的伸出食指点了点他性感的薄唇:“真的没有?”
他不暇思索的缓缓摇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唇瓣左右摩擦着她白希的手指,恶作剧的含在嘴里,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酝酿出无限的魅惑,看的人口干舌燥,不愧为妖孽级别的,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瞬间点燃周围的口气。
安心担心这样下去随时会走火,急忙收回手指,不满的瞪他一眼:“你真随便!”
她眼底的羞涩已经透露了这个随便的意思,而他却明知故问,埋在她的脖项啃了啃:“哦?我哪里随便了?”
她抬手抵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开:“听说……你以前是情场高手?”光是这一幅皮囊就占尽了优势,真的很难想象他曾经荼毒过多少纯情少女。
他不由一阵唏嘘,任他再有这么高的技巧,最后还是不栽在了什么都不懂的她手里?至于情场高手这一说,其实他一直都是情场之外的人,不用入戏,也可以将万丈光芒集于一身。
“听谁说的?”
她抿唇道:“路人皆知,人云亦云。”
“哦……我怎么不知道?”谁还能没有一点过去呢?他虽然不是败类,却也不是什么善类,如果说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那未免显得太虚伪了,就好像三岁孩子一样天真的撒谎,可是现在要他说,还真有点为难,就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有点撒娇的意味。那些陈年旧事都已经随着时间褪色了,连他自己都辨别不出过去的轮廓。
她却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大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思,捏了捏他刚毅的下巴:“说,你的初吻给了谁?”
他听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小姐,什么年代了?你就不能问点前卫的吗?”这种问题好像只有纯情的小学生才会好奇。
她却自顾自的猜疑:“不会是给了cheery吧?”
他眉宇拧成川字:“谁说的?”
“听说你给她做过人工呼吸,那不就是亲过了?”她知道的时候确实有点不爽,虽然那是少儿时期。
他眸光一沉:“没有亲眼看见就别道听途说,知道什么是人工呼吸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这才是人工呼吸,懂吗?”
安心气恼的推了推他:“这点常识我有,不需要你示范。”
他捉住她的手:“我不相信你的时候,你会生气,但同样的,你怀疑我的时候,我也会生气。”
她努了努嘴:“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不相信你,我知道谁都会有过去,只是我参与的比较迟。”
他捧着她的脸:“是婷儿告诉你的?cheery当时落水,我只不过是救她上岸,帮她按压胸口而已。”说完还不忘记补充一句:“那时是平的。”
她踢他一脚:“色魔……”
他巧妙的避开,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反正我跟cheery是不可能会有什么的。”
她了然一笑,替他整了整领结:“我知道。”现在面对cheery她也不会不自信了,感情的事情是不能用这些外在因素来衡量的。
暗处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各自回去自己的办公室,才收敛的犀利的眸光随后离开。
李芸要陪陈鱼去医院复诊,正好安心有时间便一起去了。
医生说胎位正,基本上情况都不错,李芸放宽了心,笑呵呵的跟陈鱼有说有笑的,讲了一些自己怀孕时的经验。
安心跟在她们后面,不免心猿意马,眼神时不时的往住院部的方向瞟去。
忽然看见医生、护士推着病人火急火燎的赶去手术室急救。
她只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当她看清楚躺在平车上的人是谁时,面色煞白,失声唤道:“妈!”
李芸还以为她在叫自己,可是转身一瞧,却见她朝那一帮医生护士冲了过去。
“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护士拦住安心,不让她碍事。
安心看着殷彤被送进手术室抢救,心里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其他,怔怔的盯着紧闭的大门,那感觉就好像回到安泽手术时一样。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病,她一直以为没什么的,勉强自己不要去关心,可是今天看见了这样的场面,她已经完全失控了。
白启大概是事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现在也诚惶诚恐的赶了过来,看见安心也在,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殷彤一直都不喜欢让安心知道了。
她看了看白启,然后捂着脸,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得了什么病?”
白启抿嘴微叹:“……骨髓癌变。”
“……成功率是多少?能救的对吧?”听见癌变这个字眼,几乎是令人闻风丧胆,好像什么事粘上这个“癌”字,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白启有些为难:“我……我给她联系了很多国外的医院,可是,她不愿意去。而且……很多专家研究她的情况后一致表明,必须尽快手术,而且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三……”
她再次知道什么是天崩地裂的感觉,人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能够明白自己的心,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这个突然浮现在她生命里的亲人,可事实上,她做不到,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做不到像对陌生人那样最多只是感伤而已。
李芸和陈鱼一头雾水,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安心此刻也顾不得太多,对白启大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只有百分之十三的成功率,我们也可以努力的去把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七补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一滴的耗尽生命?”
白启叹道:“你还是很关心她的,不是吗?安心,不是我不给她手术,是一直没有找到匹配的骨髓啊,我和公司的人都试过了,也出重金悬赏,扩大了医院的骨髓捐赠范围,可是至今,都没有等到,我心里,也是很急啊!”
“那我的呢,让我试试看。”她对一旁的护士说。
护士随口问了一句:“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是她女儿。”
李芸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刚刚只是幻听了,没想到安心到现在还认为手术室里面的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安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心垂沉默两秒,然后抬眼看向她:“妈,这件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我一下,我会跟你解释的。”没有多说,便随护士去做检查。
白启礼貌的向李芸打招呼:“你好。”
李芸心乱如麻,很想立刻搞清楚怎么回事,准备去拉安心,白启却拦住了她:“你的疑惑,我可以帮你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