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霞刑部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吧,我去东海道走一遭。”
与此同时,如月左卫门也已把忍者佩刀插在了腰间,
“刑部,我也去!”
五
雨中的东海道。伊贺忍者夜叉丸正急匆匆地赶路。
夜叉丸刚好比风待将监晚了一天。在往东海道的途中,夜叉丸发现丢失了阿幻交给自己的卷轴,不由大吃一惊,又匆匆赶回了骏府。可是他寻遍整个骏府,也没有找到阿幻的去向。万般无奈,他只好再次出发往伊贺赶去。这期间夜叉丸心中的慌乱和苦恼,使得他那美丽的面容变得更加瘦削,宛如白面的阿修罗一般。
当自己这样徒劳无功,右往左往的时候,弹正或是将监应该已经拿着两份花名册,回到甲贺了吧。得到情报的卍谷一族,马上就要展开一场血雨腥风的大行动!
一想到在那份花名册中,自己的恋人萤火的名字也赫然其上,夜叉丸就感觉血往上涌。再联想到胧小姐的命运,他的心中就更加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心头的怒火和焦燥,使得夜叉丸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飞一般地向着关宿的方向疾奔。——就在此时,他听见有人在朝自己打招呼,”喂——喂——”。
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赶路。
“——喂!夜叉丸。——”
那声音又第二次响起来。这次夜叉丸一下停下了脚步。
夜叉丸当然不知道,药师寺天膳和地虫十兵卫在这附近的灌木丛中,曾经展开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他只记得现在这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是天膳大人在叫我吗?”
他一边答话,一边四下查看。
然而,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的一边是古寺的土墙,另一边是石垣。夹在其中的,则是眼前的道路和银色的斜风细雨。——刚才传来声音的处所暂时沉默了一会,接着又说话了。
“不错,是我药师寺天膳。”
回答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阴冷。没错,确实是天膳的声音。
“天膳大人,您在哪里?”
“——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没法现身相见。夜叉丸,你这么急着从骏府赶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一件大事!”
夜叉丸由于过于紧张,连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他不由得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保持镇静,不可在天膳面前失态。
“天膳大人,您为什么不能现身啊?”
夜叉丸放低了声音问。
“难道说,您被别人给杀死了?”
多么奇怪的问题!然而夜叉丸本人并没有觉得奇怪,相反他一直站在雨中,继续向“死人”发问。
“杀害您的人,莫非是甲贺的风待将监?”
“——嗯嗯”
远处的人声发出暧昧的呻吟,似乎认同了夜叉丸的说法,
“——没错,我就是被风待将监给杀了。——”
“哎,果然不错。实在是对不起大人您和大家。我不幸中了弹正的诡计,被他窃走了机密的花名册。——不过,幸好被杀的是您,其他族人都还好吧?”
这时,天膳的声音中,略微有一点吃惊的样子,
“——夜叉九,你说的花名册是什么?”
“天膳大人,根据骏府大御所的命令,服部家的不战之约,已经被解除了!”
“什么,有这等事!”
声音一下子变了。与此同时,夜叉丸也好似触电一般,一下跳到一边。
“啊,这不是天膳大人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人?”
夜叉丸第一次发觉刚才和自己对话的那个人,是在模仿天膳的声音。
土墙的顶上突然现出一个人影,踩着墙砖像风一般向对面逃去。夜叉丸一闪腰,取下了绑在腰间的黑绳。只见一道黒色的闪光,伴随着嗖的一声响,十米开外正在逃向远处的那个人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了路上。
“居然敢骗我?”
夜叉丸紧追上去,把人影按在自己的身下。他的全身上下都因为愤怒而痉挛。此人的声音实在模仿得太像了,以至于差点把天大的机密泄漏了出去。一想到这里,夜叉丸就不寒而栗。
“你是甲贺族人?”
似乎是由于被黑绳击中以后痛苦异常,对方竟一声未吭。
“报上名来!”
夜叉丸和天膳不同,并不知道卍谷一族的各个面孔。尽管他已经制服了对手,但这却是一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夜叉丸使劲收紧了黑绳,被他按在身下的人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
“我是如、如月、左卫门……”
对方终于勉强地挤出一丝声音来。
夜叉丸美丽的面容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月左卫门,这个名字不正是卷轴上的名字吗!没想到,在这失意的归途中,竟然能够碰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能够除掉如月左卫门,正好可以为自己挽回一些面子!想到这里,夜叉丸内心一阵狂喜,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
“左卫门,让我送你去地狱吧!”
夜叉丸手持利刃高举过头,正想刺穿如月左卫门的胸口,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手腕。
夜叉丸本是伊贺忍者中的精锐。他不仅精通绳术,无论眼力也好,听觉也好,触觉也好,本来都不至于感觉不到背后有人接近自己。然而,在和如月左卫门的战斗中,他确实已经无暇顾及往来的其他人的身影。不论何种原因,有人已经从夜叉丸的身后,拽住了夜叉丸的手腕。
夜叉丸根本没有回头的时间,背后的另一只手,已经牢牢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这只手的颜色,竟然和土墙一样,是从土墙中伸出来的!
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伊贺忍者夜叉丸就已被绞杀身亡。
如月左卫门和夜叉丸的背后,银雨如注。除了雨声以外,既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任何人影。
且慢——并非没有任何人影。以土墙中伸出的两只手为中心,有什么物体正在墙壁当中蠕动,那一伸一缩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大而透明的、偏平的水母。——这只水母渐渐地从墙面中隆起,朦胧地显出一个裸体男人的身形。没错,这是一个人,有着琼脂色的皮肤,头上光光地没有一根头发。——
霞刑部冷笑着,俯视着夜叉丸的尸体。他已经完全从土墙中分离出来。那天在卍谷,也正是这奇妙的隐身术,让小豆蜡齐也差点吓破了胆。
霞刑部把夜叉丸的身体从如月左卫门身上抬开之后,利用手中的弯刀,又给了夜叉丸致命的一击。鲜血喷涌而出,使得刚才已经晕厥过去的左卫门醒了过来。
“好危险啊!”
如月左卫门苦笑道。
“听了他的话,实在是太吃惊,以至于连药师寺的声音也忘了。”
刑部走到远处的土墙,把放在那里的衣服穿好。如月左卫门一边叹息,一边惊恐地拾起夜叉丸落在地上的黑绳。
“其实我并不想杀你。本来打算留你一个活口,可是情势危急,不得不……”
霞刑部回来以后,对着夜叉丸的尸体说道。为了寻找风待将监,他和如月左卫门在向东疾走的途中,邂逅了正在往西赶路的夜叉丸。左卫门本来打算骗过夜叉丸,好好问个究竟,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就算抓住他,也未必会开口招供。”
“不过,他已经说出了很重要的情报。据他说,根据骏府的大御所的命令,服部家的不战之约已经解除。——”
“和豹马说的一样!那么,那所谓的花名册又在哪里?”
霞刑部和如月左卫门两人看着脚下夜叉丸的尸体,心中充满了遗憾。
然而,两人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想起夜叉丸临死之前,还说过一句非常奇怪的话。不过,就算他们能够想起来,估计他们也没有办法听出其中的奥秘。那句话就是”天膳大人,难道您被别人给杀死了?”
如果如月左卫门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日后他的名字上,也许就可以避免被划上那根不吉的红线了。——
不过此时此刻,刑部和左卫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方山脉的彼方。
“接着,该去锷隠谷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在搞清事情真相以后,必须尽快确定弦之介大人的安危。”
如月左卫门弯下腰来。他从被雨润湿的地上,伸出手去捧起一把泥土,开始非常小心地把泥土塑成一个平面。然后他抬起夜叉九的头,静静地把泥土的一面盖在夜叉九的脸上。
放下夜叉九的尸体之后,泥土的表面形成了一个面具。这是一个精妙的面具,连夜叉九脸上的细微之处,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月左卫门跪在地上,把这个泥土的死假面,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几分钟过去了。在那期间,霞刑部已经把夜叉丸身上的衣服剥光,将夜叉丸的裸尸扛到了别处。
当刑部空着双手回来的时候,左卫门依旧双手扶着脸上的泥面具,头朝下的跪着,其姿态就像是印度苦行僧的神秘仪式。
又过了几分钟。如月左卫门静静地抬起了头。——这不是夜叉丸的脸吗!
“太像了!”
刑部凝视着如月左卫门,不,应该说是夜叉丸的脸,由衷地说道。
尽管他早已听说左卫门高超的泥土易容术“忍术死假面”,可是实际领教之后,脸上依然显露出赞叹不已的神色。
“已经没有时间通知甲贺了,”
如月左卫门一边迅速地换上夜叉丸的衣服,一边苦笑说,
“虽然甲贺一族人多势众,可是目前能够进入锷隠谷,救出弦之介大人的,也不过只有你和我两人而已。”
只见他绑在腰间的黒绳,年轻貌美的姿态,樱花般的脸颊,闪闪发光的黒瞳,还有那剽悍的笑声,完完全全是伊贺忍者夜叉丸的重生。
人肌地狱
一
“吱嘎……”伊贺锷隐谷某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开门声。
从门户的缝隙间,依稀可以看到天已发白。雨仍在不停地下着。虽然还没到黎明,借着雨丝的反光,隐约可以窥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人影拿着松明走进了这座泥灰墙的仓库。土门在他身后合上,除了此人手中的松明和他满头的白发,整个仓库又陷入了黑暗当中。
“阿胡夷!”
是小豆蜡齐沙哑的嗓音。伏在地板上的阿胡夷抬起了头。昨天上午,她在从土岐峠前往伊贺的途中,被药师寺天膳等人强行绑架到了这里。由于激烈的反抗,阿胡夷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撕破,白皙的皮肤几乎整个暴露在外面。
蜡齐走进仓库,把松明插到仓库中央草袋堆的空隙处,然后弯腰在一个草袋上坐了下来。草袋里面装的不是大米,从破损的袋子,可以看到里面全是白色的食盐。不错,这里就是伊贺的盐库。在松明的火光下,小豆蜡齐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陷,眼睛充满了血丝。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近乎全裸的少女,严峻的目光,只是冷酷地审视着眼前的囚犯。
“我很同情你,但是你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还是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这,小豆蜡齐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
“听好了,卍谷有一个叫室贺豹马的双目失明的忍者。豹马使用的,是什么忍术?”
“……”
“还有,那个名叫阳炎的女忍者,她的忍术又是什么?”
蜡齐一边对照着卷轴的名字,一边审问。
在这之前,药师寺天膳也曾经向地虫十兵卫问过同样的问题,结果当然是没有得到答案。不过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伊贺一族非常关心的一个重大的机密。对于忍者来说,知道对手使用的招数,是战胜对手的关键。相反,如果不知道对手使用的忍术的话,很有可能被对手在战斗中施行大逆转,在转瞬之间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如月左卫门的脸到底长什么样?他是年青,还是老年人?皮肤是黒色,还是白色?——”
听到这里,阿胡夷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笑容。——如月左卫门是她的哥哥。
“快说!”
“你觉得我会说吗?”
阿胡夷的脸上,依然带着笑。
说穿了,忍术其实就像胶卷的底片。如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完全失去了忍术的効果。所以,在忍者的世界里,严格保守己方忍术的秘密,一直是最重要的法则。——这不仅仅意味着要对外人保密,就是自己的亲子兄弟,也一样不能泄漏。服部半藏所著的《忍秘传》中,就有这样的记述:”此所以为大秘事,乃骨髄之道理,人之纳入腹心之极秘也”。想让甲贺的忍者,向伊贺的忍者招供甲贺一族的忍术,就算天崩地裂,也是枉然。
虽然如此,蜡齐依然冷酷地继续审问,
“当然还有,你使用的忍术又是什么?”
“……”
“阿胡夷,不愿意说吗?看好了。”
只见蜡齐保持着坐姿不动,一只手朝背后伸了出去。--他的手中并没有武器,速度也并没有多快——但是就在同时,他身后的草袋,就像被利刃切割过一般,唰地裂开了。草袋里的食盐,哗哗地落了满地。看到这个情景,阿胡夷也瞪大了眼睛,比看到真的用刃物切割草袋的情景,还要吃惊。
“怎么样?让我先切掉你的耳朵,然后是手腕,乳房……”
阿胡夷恐惧得闭上了双眼,两手也握紧在一起。
她白嫩的双肩,在不停地颤抖。蜡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把一只手搭在了阿胡夷的肩上。
准确地说,不是搭,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阿胡夷的肩上。然后,蜡齐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愕的表情。自己的手掌,居然动不了了!
小豆蜡齐赶忙放下手中的卷轴,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阿胡夷的另一只肩膀。他想通过这样发力把先前按在阿胡夷肩上的手挣脱开。但他没有想到,这样一来,自己的两只手都跟阿胡夷的肩膀粘在了一起。
“哎呀,不好!”
蜡齐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弓起了腿部,当他的下半身像弹簧一样反弹回来的时候,将会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可同时,阿胡夷的下半身也紧追着蜡齐不放。两人的双脚,以及身体,都已经纠缠在一起,双双滚到了盐库的地面上。而蜡齐的两只手,依然没能摆脱阿胡夷的双肩。——
阿胡夷的嘴唇像火一般炙热,贴近了蜡齐的下颚。
“正如你所愿,好好领受吧,这就是我的忍术!”
阿胡夷的嘴唇,一下吸住了蜡齐的喉咙。
蜡齐的头向后仰,满头的白发就像一头石狮子的鬃毛,在空中散开。但是,阿胡夷嘴唇并没有离开他的咽喉。老人的双目因为痛苦而变得突出,本来就充满皱纹的皮肤更加苍老了,如同一片枯黄的树叶。脸色也开始发白,逐渐失去了血色。
数分钟后,阿胡夷抬起了头。从她松弛下来的肩上,蜡齐的手耷拉了下来。阿胡夷安静地站起身,在她脚下,蜡齐老那已经变成木乃伊般的身体,整个蜷缩在地板上。
——谁会想到,昨天早上在卍谷和甲贺一族的战斗中,这个曾经威猛无比的可怕的老忍者,现在却被一个身无寸铁的少女,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夺走了性命。
阿胡夷赤裸的双肩上,留下了两个绯红的手掌印。她冷笑了一下,用撕裂的衣袖将之擦干净,只剩下了紫色的掌痕。更奇怪的是,阿胡夷走到草袋的旁边,在一个袋子上弯下腰,一道粗粗的血流,啪嗒啪嗒地从她的嘴里面流了出来。
鲜血让整整一袋食盐变成了血的泥泞。这不是阿胡夷的血,而是阿胡夷从小豆蜡齐身体里吸出来的血。——小豆蜡齐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充满了野性美的丰满的姑娘,竟然会是一个吸血鬼!
阿胡夷的本领,不仅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表皮,把血液从对方身体里吸出来,她还可以在一瞬间,让身体的任意部分,通过微妙的肌肉运动,变成世上最妖艳的吸盘。刚才蜡齐的手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牢牢地胶着在了阿胡夷的肩上。
阿胡夷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卷轴。
不过,还未能把它展开,又有人朝仓库方向走来。她只好把卷轴藏到盐袋的空隙处,用散落的食盐盖住小豆蜡齐的尸体,迅速地躺回到地上,恢复到最初被捆绑到这里时的姿态。
土门打开以后,闪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二
是雨夜阵五郎。
刚开始,阵五郎只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当他发现里面只有一根松明,和伏在松明下面的阿胡夷的时候,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神色。
“哦,”
“小豆蜡齐是不是已经来过了?……那个白头发的老爷子。”
他冲着伏在地上啜泣的阿胡夷说,
“既然点着松明,说明他一定是来过了。难道蜡齐老问了想问的问题,又走了?他都跟你问了些什么啊?”
“我都说了。……”
阿胡夷装出一幅后悔的样子。
“哈哈哈哈。全都招了吗?看来,你就算是甲贺的忍者,到底也不过是个丫头,碰到蜡齐那样的老爷子,也算你倒霉。怎么样,被蜡齐欺负的滋味如何?” “你杀了我吧。……落到伊贺忍者手里的卍谷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阿胡夷双手抱头,两眼紧闭,一幅追悔莫及的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润湿了她像山茶花一般有些微厚的嘴唇。
看到这情形,阵五郎按捺不住早已升腾的欲火,一口咬住了阿胡夷的双唇。阿胡夷虽然拼命地反抗,终究敌不过阵五郎的蛮劲,渐渐体力不支。
“送到口的肥肉都不吃,真不愧是蜡齐老啊。……不过,不管那个老爷子怎么想,我可是要好好地享受一番。”
阵五郎喘着粗气,粗暴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阿胡夷本来就已经接近全裸。在阵五郎看来,躺在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甲贺的宿敌,况且,这个女孩说不定明天就会族人杀死。阿胡夷如同一头母豹般的抵抗,只不过加剧了阵五郎的邪念。
长满青绿色霉菌的阵五郎的身体,压在了阿胡夷的身上。
一分钟——两分钟——从阵五郎的口中突然发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呻吟,他浑身上下,就像附着几千只水蛭一样,感到阵阵尖锐的刺疼。但是,无论阵五郎如何仰身,如何痛苦地挣扎,阿胡夷的身体始终和阵五郎处于胶着状态。她美丽的嘴唇,紧紧地贴在阵五郎的咽喉上。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在盐库的地上滚来滚去。
只要再有一分钟,阵五郎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紧缠在一起的身体,却滚到了堆积在地面的盐堆里。
“哎呀,”
阿胡夷不禁狼狈地叫出声来。刚才还被她紧紧吸附住的对手的皮肤,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湿滑。而且,阵五郎的身体接触到食盐之后,也停止了挣扎。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化成了一滩泥泞,在融化的同时越缩越小。
阿胡夷抑制住自己的恐惧,站起身来。在她的脚下,只剩一个缩成婴儿般大小的肉块,在不停地蠕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像一个只在梦魇中出现的生物,带着一身的盐和粘液,正在向着草袋间的缝隙爬去。
阿胡夷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眼睛的余光,落到了阵五郎仍在一旁的衣服,以及插在其中的腰刀上。她迅速拔出利刃,想赶过去结束阵五郎的性命。
这是,盐库的土门第三次被打开,又一个男人闪身进到屋内。阿胡夷回头一看,不禁脸色大变。进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把她抓到这里来的蓑念鬼!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阿胡夷转过手中的利刃,向着念鬼挥了过去。刹那之间,念鬼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利刃。不过,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从肩膀到侧腹部的衣服,已经被刀锋劈成两段。阿胡夷挥出第二刀,和蓑念鬼的像木棒击个正着。刀锋切断了木棒的尖端,蓑念鬼顺势往前一跃,一把抱住了阿胡夷,大声吼道:
“看我收拾你!”
蓑念鬼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裂开,垂落到了地上。
——不过这一切,早就在阿胡夷的计划之中。她一开始就知道,单凭手中的这口腰刀,根本不是蓑念鬼的对手。刚才的形势,也没有时间让她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如同骗过雨夜阵五郎一样,令蓑念鬼放松警惕。
阿胡夷明白,现在,她只能依靠自己的肉体,来打倒眼前的敌人。
阿胡夷还是一个处女。是一个天真无邪,拥有丰满的肉体的处女。然而,她同时也是一名甲贺的忍者。在忍者的决斗中,连死都不会惧怕,当然更不会在意什么处女了。就在刚才,她非常精彩地除掉了小豆蜡齐。虽然没能杀死雨夜阵五郎,可她也已经让阵五郎暂时处于毫无抵抗力的状态。接下去,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卷轴。必须把卷轴平安地送回甲贺。最少最少,要确认现在锷隠谷的弦之介大人的安危,然后把卷轴亲手交给他!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命令,阿胡夷在被念鬼紧紧地抱着的同时,自己也伸出双手和身体,和念鬼缠得更紧,她的心中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一阵战栗传遍了她的皮肤。
眼看阿胡夷的嘴就要贴近蓑念鬼的咽喉,念鬼只好一只手狠狠地抓住阿胡夷的头发,把阿胡夷的脸扭向一边。
“蜡齐和阵五郎怎么样了?”
开始,念鬼还想审问阿胡夷,不过很快就因为阿胡夷那妖美的姿态而失去了理智。两人抱在一起,倒在了盐库的地上,整个屋内弥漫着阿胡夷山花般的体香,以及念鬼那充满了兽欲的喘息
“念鬼——危险——”
从草袋堆的深处,传来像虫子一般微弱的声音。
不过,念鬼已经完全听不到阵五郎的提醒。就在今天,他已经是第三个掉进阿胡夷,这个危险而美丽的吸血鬼所布下的陷阱中的男人。——
但是这一次,大吃一惊的却是阿胡夷。在和蓑念鬼拥抱在一起的刹那,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念鬼胸部、手臂还有背部,换言之平常掩盖在衣服下面的部分,全部长满了黑色的茸毛,密集的程度,就像一只毛犬!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类极为稀少的”毛人”,或者被称之为”犬人”的人。这种人,由于体内基因产生了畸变,毛发异常茂盛。其中有一些人,整个面部,不仅是脸颊、下颚,就连额头和鼻部周围,也长满长长的毛发,看上去和野兽无二。
——念鬼的情形又有不同。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部部分,和平常人并无不同,但是全身上下,则覆盖着浓密的黑毛。和阿胡夷抱在一起的,根本不像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只狗熊,或者猿猴。被念鬼强行按在身下的阿胡夷,就像是被野兽捕猎到的美女,加上四周阴暗的氛围,构成了一幅凄惨的绘图。
“呜呜……”
两人的嘴唇紧贴在一起,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呜咽。
“危险,念鬼。——”
从盐库的某个角落,又传来雨夜阵五郎的嗫嚅。——
这一次,念鬼似乎没有听见,又似乎听见了。——只见他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头发也都竖立了起来。
阿胡夷在地上翻来覆去,辗转挣扎。从她和念鬼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的缝隙间,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哦,竖立起来的,不仅仅是念鬼的头发,他全身上下的黑毛,都像豪猪一样竖了起来。这野兽般的体毛,已经变得如同钢针一般尖锐!
阿胡夷脸上显出非常痛苦的神色,但是由于被念鬼死死贴住了嘴唇,她依然没能叫出声来。从胸部到腹部,再从腹部到大腿部,阿胡夷的身体被无数的钢铁般坚硬的毛针所刺穿。念鬼的两眼满是血丝,依旧紧紧抱着痛苦挣扎的阿胡夷的身体不放,似乎是在享受一种难得的快感。
伊贺的盐库,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池塘,布满毛针的地狱。
这时,奄奄一息的阿胡夷和心醉神迷的蓑念鬼都没有注意到,有一男一女已经站在他们的身边。
三
“念鬼大人,”
女人招呼道。
念鬼抬起头,看着两人。当他看清其中的男性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啊,夜叉丸!”
站在念鬼面前的,是伊贺忍者夜叉丸和萤火。
“夜叉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夜叉丸没有多说话,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念鬼,而是一直盯着松明的火焰,以及火焰燃烧产生的黒烟。
“骏府的阿幻婆呢?她怎样了?”
“阿幻大人?这只能……在我见到胧大人以后才能告诉你。”
“哦?你还没有见胧大人?”
“听说现在胧大人正和天膳大人商谈大事,所以我先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是吗,这样啊。为了瞒住胧大人,天膳大人一定又得花费不少嘴皮子功夫。本来伊贺和甲贺的忍术决斗已经开始了,可是天膳大人好像还不想让胧大人知道。不过也难怪,谁叫胧大人那么喜欢弦之介呢。”
“弦之介还活着?”
“哎,对于弦之介,天膳大人实在是太谨慎了。弦之介的瞳术,虽然我也早就听别人说过有如何如何厉害,可不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甲贺的忍者而已。花名册上有名字的十个甲贺忍者,风待将蓝和地虫十兵卫已经在东海道被我们解决了,鹈殿丈助昨天晚上也在这附近给杀了,阿胡夷呢,嘿嘿,就像你眼前看到样子。我不明白,天膳大人干吗还这样畏手畏脚的——”
蓑念鬼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他站起身来,覆满胸口的黒毛上沾满了大块的大块的血迹。
夜叉丸的目光,第一次投射到阿胡夷的身上。阿胡夷近乎全裸的身体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虽然还在不停地抽搐,不过正在逐渐地衰弱下去。
——这个可怜的甲贺少女,一个人被掳掠到这伊贺的境内,遭受到非人的残暴待遇。现在她那尚在魔鬼地狱中的灵魂,是因为永劫的苦难而憎恨不已呢,还是因为自己出色的反击击毙了一名敌人,而微笑呢?
——
……夜叉丸的嘴唇动了一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夜叉丸,你说什么?”
“哎,没事。我在说,你干得很漂亮!”
“别傻了,这不过是个小丫头。——其实我并不打算杀她,但是她好像对我用了什么奇怪的忍术,没有办法,只好送她上西天了。不过,反正也是花名册上的人,总之是活不长久的。”
“花名册是什么?”
“夜叉丸,你难道不知道花名册的事吗?”
夜叉丸没有理会念鬼怀疑的目光,一俯身,在一个草袋上坐了下来。
“……我太累了。”
夜叉丸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一边拾起躺在身边的阿胡夷的手,他的脸上浮现出非常痛苦的表情。阿胡夷仿佛还没有气绝,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
“是啊,夜叉丸确实太疲倦了。他刚刚从骏府赶回来,还没有好好地休息。”
萤火注意到夜叉丸的样子,帮他解释道。
萤火注视夜叉丸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恋。萤火是夜叉丸的未婚妻。对于夜叉丸能够从骏府平安回来,她掩饰不住自己欢喜的心情。
“我现在真想好好地睡一觉。”
夜叉丸伸了一个懒腰,继续用手指抚摸阿胡夷的手。
“是啊,夜叉丸大人,你还是快些和胧大人见一面,然后就去休息吧。”
看到萤火温情脉脉地样子,蓑念鬼故意打了一个喷嚏,四下看了看,然后苦笑着说,
“不过,刚才蜡齐老和雨夜都应该来过这里,现在却不见了。特别是蜡齐老,身上还带着花名册,令人担心。”
这时,夜叉丸静静地把阿胡夷的手放回到地上。——谁都没有察觉到,已经断了气的阿胡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很快,他们就在高高的草袋堆之间,发现了蜡齐像木乃伊一般的尸体。雨夜阵五郎微弱的呼救声,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啊!蜡齐大人!”
趁着萤火抢救蜡齐,念鬼把阵五郎的身体扶起来的时候,夜叉丸从草袋的缝隙中找到了卷轴,藏到自己的背后。
“快,水在外面!”
念鬼抱着阵五郎,推开土门,来到了雨中的庭院。很快,阵五郎的身体就在雨中膨胀起来,恢复了原来的形态。
过了一会儿,药师寺天膳也和胧闻讯赶到了盐库。一起来到盐库的,还有筑摩小四郎和朱娟。
“什么?这里有一个卍谷的女孩?天膳,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着胧一脸不解的样子,萤火赶紧把夜叉丸推到胧的面前,
“胧大人,夜叉丸大人从骏府回来了。”
“哎?夜叉丸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听说胧大人正在和天膳大人商谈要紧事,就到这里来看望大家——夜叉丸大人,快给胧大人致礼——”
夜叉丸站起身来。胧用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夜叉丸。
——忽然,夜叉丸的脸开始痛苦地扭曲起来。更确切地说,不是扭曲,而是崩溃。而且还不仅仅是夜叉丸的脸,他的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迅速地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啊——”紧挨着夜叉丸的萤火,发出一声肝胆俱碎的悲鸣。
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男子。他的手中,牢牢地攥着刚才找到的卷轴。不用说,眼前的这个人,正是被被胧无意中运用破幻之瞳识破了真身的如月左卫门!
“啊呀,是甲贺的忍者!”
回过神来的蓑念鬼发出一声大吼。只见如月左卫门把手一抬,穿过打开的土门,把卷轴扔到了仓库的外面。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卷轴转移到了屋外,不知什么时候,瓢泼的雨中又现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形。
这个人有着琼脂色的皮肤,和一个光光的脑袋。他伸出手,接住如月左卫门抛来的卷轴,转身朝远处跑去。
“抓住他,把卷轴夺回来!”
药师寺天膳一声大喊,众人都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光头男人跑到仓库对面的建筑物下面,回头朝众人一笑。他那琼脂色的身体,刚一贴在灰色的土壁上,就像一只扁平的水母进入到水中——先是扩展开,然后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从昨天开始,雨就一直没有停过,庭院中间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沿着土墙下的泥土,一个足迹一直延伸到了远处,可是用肉眼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伊贺的这几个怪物,纵然是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睛,就像在噩梦中一般,动弹不得。直到发现这串在泥土上延展的脚印,不是通向别处,而是通往甲贺弦之介的居所的时候,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无数支忍者飞镖,嗖嗖地向着土墙袭去。
然而,远处并没有传来该有的惨叫声。不仅如此,不一会,就连那双足迹,也消失在雨丝之中。
众人再一回头,不知何时,刚才那个假扮夜叉丸的男人也失去了影踪。
不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就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已经至少有两名甲贺的忍者,如同幻影一般,潜入了伊贺的境内。
忍法挑战书
一
为了防备甲贺卍谷一族的来袭,伊贺锷隠谷早已全副武装,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阿幻的宅邸自不用说,在伊贺锷隠谷里,山襞也好,谷洼也好,树木也好,农家也好,都充满了忍者的杀气。每一家每一户,都暗藏了刀枪,弓箭,斧头,镰刀,绳索,渔网等武器。
然而,药师寺天膳所煞费苦心的,不是伊贺的临战准备,而是不让己方的胧发现伊贺的这种变化。如果被胧知道了,她一定会告诉弦之介。——对于这一点,天膳深信不疑,同时也非常恐惧。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天膳对于胧的心情,了解得相当透彻。
如果让弦之介警觉起来,那么事态就不容易处理了。——算起来,弦之介已经在阿幻宅邸停留了两天三夜,但药师寺依然没有对弦之介下手。说到其中的原因,首先是出于天膳谨慎的性格,另一方面,他还有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那就是,天膳想把甲贺的九名忍者全部消灭以后,最后再来对付弦之介,不仅从肉体上,也要从精神上击溃弦之介。
幸好,正处于热恋之中的胧,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发生的变化。面对着天真烂漫的胧,以及她无邪的双瞳,弦之介当然也始终保持着悠然的心情。——不过,有一件事,让弦之介再也不能保持悠然的态度。
那就是,弦之介的侍从鹈殿丈助突然不见了。
“丈助那个家伙去哪里了?”
这天早上,弦之介就发觉丈助消失了。
朱绢红着脸告诉大家,前天晚上丈助是如何对自己做出了无礼的举动,而她不得不狠狠地教训了丈助一番。对于此事,胧也表示自己可以做证人。由于那天晚上胧刚好看到了丈助和朱绢的一幕,所以她自然不会怀疑朱绢的话。而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还会怀疑胧呢?
“这种事情,丈助倒也干得出来。或许是眼见事情败露,他觉得无脸见人,一个人逃回卍谷去了吧。实在是给甲贺丢脸。”
虽然是一笑了之,弦之介这次却是苦笑。
他还是没有觉察自己身边的异常。而经过一夜的等待,甲贺也没有任何来犯的迹象。到底是因为主帅弦之介尚在敌营之内,所以甲贺方面也不会轻举妄动吧。
天膳最终下定决心,要把双方开战的真相告诉胧。既不可能就这样放着弦之介不管,也不可能永远把真相向胧隐瞒起来。况且最重要的是,——
能够击败甲贺弦之介的,只有胧!
这就是天膳权衡再三的结果。这个判断当然有根有据,不过也包含着天膳狠毒的用心。那就是让这两个处于热恋中的年轻人,互相残杀。
所以天膳首先带着胧,一起去盐库见被抓来的甲贺女孩阿胡夷。——天膳本身并不打算杀阿胡夷。按照天膳的考虑,如果抓住阿胡夷的话,在事情紧急的时候,还可以拿阿胡夷作为要挟弦之介的盾牌。出乎他的预料,念鬼出于私欲而杀死了阿胡夷。这不仅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而且己方的高手小豆蜡齐,也被阿胡夷送进了地狱。
更糟糕的是,阿胡夷在临死之前,还把秘巻的所在,通过密语告诉了其兄如月左卫门。——
号称铜墙铁壁的锷隐谷,也没有能够发现如月左卫门和霞刑部的侵入。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防不胜防。毕竟左卫门装扮成了从骏府回来的夜叉丸的样子,而刑部又是能够和地面同化,完全避开所有的监视。——
霞刑部的忍术“森罗灭形”,不仅能让他和墙壁融为一体。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的皮肤,将自己的肤色变成希望的颜色,比如雷鸟,比如枯叶蝶,比如泥土,比如青草,比如树叶。他是一个具有拟态能力,如同变色龙一般的忍者。
不过,不管忍者具备如何超人的肉体机能,也不管其具备如何高于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当如月左卫门看到自己妹妹阿胡夷的惨状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同样是痛不欲生。——他一边强忍住灵魂的哭泣,一边假装打了个哈欠,握住了阿胡夷的手。
处于濒死状态的阿胡夷,通过手指,和兄长作了最后的交流。通过手指的密语对话,如月左卫门终于找到了卷轴,并把卷轴交到了霞刑部的手中。
拿到花名册以后,霞刑部就失去了踪影。
等到伊贺众人狼狈不堪地赶到甲贺弦之介的居所的时候,只见弦之介已经站起身,正在阅读手中的卷轴。负责监视弦之介的佝偻忍者左金太倒在屋檐一侧,霞刑部身着左金太的衣服,单膝跪立在主人弦之介身边,静静地等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