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chenjiayang】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官场商场情场漩涡中的改革精英:改制 作者:王江
小说通过描写官场、商场、情场中的各种纠葛,反映了国企改制进程中的种种障碍和艰辛以及无奈。凯粤公司总经理杨启明跳楼自杀了——一位年富力强、真抓实干,将拥有近十亿资产的上市公司的改制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的风云人物,何以流星般倏然而逝?是贪污受贿?是因为女人?是……
众说纷纭之中随着情节的展开,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曾与杨启明有过生死之交的郎士群渐渐浮出水面……
作家出版社 出版
第一部分
《改制》一(1)
杨启明总经理跳楼自杀了。
这消息不胫而走,在大都市传得沸沸扬扬。杨总掌管的上市公司,属下凯粤大酒店和房地产公司,资产近十亿,企业效益不差,又是改制试点单位,他干得好好的,怎么会走上绝路?
窄窄的小街,两边房子陈旧破败,斑驳的外廊柱上,红笔写着大大的“拆”字。两位年轻人走过来,小矮个儿穿身廉价西服,衬衣领口乌黑,皮鞋上一层灰,鞋跟敲在青石板街路上“哒哒”响,说:“前天有个姓杨的老总跳楼了,听说贪污了好几千万,正准备逮他,有人走漏了消息,他害怕就跳楼自杀了。”
“嗨,只要有钱,到哪儿没好日子过?自杀他个球!”旁边瘦高个儿道。他说话嗓音粗粗的,身穿灰夹克,白球鞋脏兮兮的。
“是啊,这人傻,现在贪污犯有几个自杀的?往国外一蹿,啥事没了。这次搜查,听说席梦思里搜出的钱都发了霉,沙发缝掏出美金、港币,长一层绿毛,一位女警察点着点着晕倒了,他家的钱,一车没拉完呢。这些大老总,隔一个枪毙,绝对有漏网的,全毙了,有几个冤枉的?”
“啧,啧,瞧这世道!不过钱霉成那样我不信,人家尿床呀?”
“真的,听说去搜查的都让霉菌传染了,得了脚气,天天抠。他们脚痒,我的手痒,早知道去他家偷一把,该多好。喂,看这位咋样?”小矮个儿指指擦身而过的中年人,他胳肢窝夹个黑皮包。
“他?典型的穷光蛋,裤子皱巴巴的,鞋上的泥比我还多呢,瞧你的臭眼力。半月前叫你踩点,咋看中个搞印刷的,害得我费了半夜劲儿,弄出一箱子,你说是钱,打开全是冥币,一个多礼拜手不顺,真他妈晦气!下次眼放尖点儿,别再撅腚看天,有眼无珠了。”
“这陈糠烂谷子事,你老挂在嘴边,烦不烦啊?不就记错一次门牌嘛,现在房子咋长得一模样?”
“要瞅准杨总就行,偷他家最实惠。我听说他女人养了五六个,手机六七部,一对一,不会穿帮。前一段,他手机拿错了,老婆一接电话,感到不对劲,闹起来,那只母老虎,凶着呢。我看杨总的钱八九不离十给了那群骚娘儿们,城里人叫二奶,你说,哪娘儿们不长俩奶呀!现在小妞喜欢傍大款,咱乡下姑娘都往城里跑,剩下咱这光棍汉,咳!”
“光叹气有鬼用,兜里有了钱,不愁女人来。”小矮个儿说着,拇指和食指打得“啪啪”响,兴奋得像在数钞票,只要有钱,找个漂亮女人不跟玩儿似的。
“没错,我看女人多比没有强,这叫有本事。关键银子得跟上,身体在其次,谁要受不了,言一声,咱弟兄去帮帮忙,保管让她叫床叫得把房震塌。喂,靓女。”瘦高个儿伸手“啪”打个响,跟迎面的年轻女孩打招呼,女孩脸一红,低头快步走过去。瘦高个儿得意地“咂,咂”嘬嘴,瘦身子悠起来,点燃烟,神仙般吸一口。
“你呀,咋又流气开了?一见女人像吸白面,来神,见漂亮妞走不动路,没啥球出息。”
“咱跟杨老总是同路人。男人嘛,年轻时有贼心没贼胆,现在贼心贼胆都有了,没那贼命,干着急。”
“你再急,车厢板都给你戳个窟窿,半夜像猫子叫。”
“你懂个屁!叫春的是母猫,瞎咋呼啥?出事现场我去过,想顺手牵羊捞一票。那是幢六层楼,他的破西服挂在三单元四层的空调上,风吹过来,像一面黑旗,哗啦啦地响。人摔在汽车上,脑浆迸裂,血叽叽,白花花的,真惨。”
“咋回事?”
“据说,四楼女律师是他相好,当天晚上,俩人搂在一起办好事,正来劲,她老公回来了。本来她老公出差一礼拜的,谁知提前了两天。老公见门开得慢,老婆神色也不对,顿时起了疑心。杨总急中生智翻出阳台,手扒栏杆,脚踩空调器,没料脚一滑掉下去,把命送了,你说冤不冤?凭杨总的身子骨,早晚让小娘儿们榨干了,不过死在娘儿们肚皮上,做鬼也风流哇!嘶,嘶。”
《改制》一(2)
“你也想呀?看你口水直抽的。”
“想风流不想当鬼,还是活着好。”他俩斗着嘴,从小街溜达出来,来到车水马龙的中山路。路对面三十多层的高楼,楼顶建设银行金灿灿的大招牌,炫耀大都市的辉煌,夕阳在玻璃幕墙上跳跃,跟陈旧的小街道完全两个天地。小矮个儿说:“现在的银行都多过米铺了。”
瘦高个儿吃惊地说:“哟嗬!你胆不小,想打银行的主意?”
“撑死我也不敢。”
“这还差不多,要想死得快,就把银行拍。”
矮个子夹着食指中指,比划说:“现在流行一句话,荷包不被偷,不是城里人。还是当钳工好。”
这时,一位年轻女子,从银行亮晃晃的玻璃门闪出来。她长发向后一甩,蓬松的发丝红浪般翻滚,窈窕的身子穿件粉色碎花连衣裙,右肩上挎个鼓鼓的包,白嫩的胳膊紧护着,她警惕地往后看看,快步走下台阶。
瘦高个儿眼珠死盯着她,烟屁股猛嘬几口,烫嘴才扔掉。他掐小矮个儿一下,手一指,眼射出贪婪的光。路上一只被车压扁的大老鼠,血糊糊的,几只红头苍蝇围着“嗡嗡”飞。他俩大步迈过死鼠,飞身翻越路中铁栏杆。
他俩贼眉鼠眼,一前一后尾随年轻女子,汇入大街的人流,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改制》二(1)
半年前。周一上午十点多,杨启明总经理和陈凯志董事长开完市国企改制动员大会,坐车往回返。
车上,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杨启明身穿暗纹灰西服,系根咖啡色领带,领口露出藏蓝色羊绒衣,人显得精神,兴致勃勃地说:“老陈呐,我看参加改制试点是好事,说明市里对我们很信任。”
陈凯志头发梳得溜光,戴一副大边框的眼镜,五十来岁光景,身着法国都彭浅米色西服,飘出古龙香水味,不阴不阳地说:“是好事,就轮不到你啦。”
“你认为有什么麻烦?”
“员工天天上你家吃饭,你说麻烦不麻烦?”
“有这种事?”
“唉,难讲喽!”
“我看关键在引进资金,只要手上有钱,一切都盘活了。”
“咳,真要有了钱,谁的眼都瞪大了先。”
“眼瞪再大也没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
“话是这样讲,国家、集体、个人的利益都顾及到,这蛋糕该怎样切?”
“国家占大头,集体占中头,个人占小头嘛!”
“现在谁都瞪着乌鸡眼,想占大头,你说怎么办?”
“讲清道理呗。”
“当前改制是大局,没错。现在人口水多过茶,喊口号,大局在头里;谈分钱,大局早抛脑后,谁都关心他的小锅仔。”
“相信群众的觉悟是高的。”
“高,实在是高,他们知道钱是命根子,水没了顶,也不会撒手的。”陈凯志靠在椅背上,眯眼打瞌睡。杨启明不由想到,当年,公司的橡胶厂因污染严重,亏损倒闭,利用厂区开发名仕花苑,二期还在销售,没真正赚到钱,公司发大财的消息就传开了,下岗工人不乐意,吵着要分钱。拆迁户也趁机闹事,嫌分的面积少,要占商品房,还围住公司办公室,好不容易才做通工作。后来,他们四处告公司领导吃回扣,贪污工程款。说实话,改革这条道,真难走啊!
杨启明回到办公室,思考改制的事,从哪儿引进资金?外资占多少股份?精简人员怎么安排?桌上电话响了,是集团丁建昌副总经理兼纪委书记打来的,他说:“杨总,恭喜啊,这次股改你们是先行官,不简单嘛!”
“丁书记,我们是赶鸭子上架,还望集团领导多多关照。”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那么客气干吗!别忘了,这次改制,是我们推荐得好哇。”
“老领导,谢谢您的关心。”
“以后还希望你们多关心关心集团才对,你知道,这是个烂摊子,不好收拾。”
“您有什么事?”
“啊,李总,欢迎欢迎!没什么啦,我这来人,以后再说吧,霍总让我向你问好,祝你改制成功!”
杨启明慢慢放下电话。丁建昌书记不痛不痒的一番话,让他心乱。改制对集团并不利,他们占用凯粤公司两亿多资金,改制后得往回退,再加上每年上交三千多万,一改制,这钱就卡住了,起码没那么顺畅,比割心头肉还难受呢。
“丁零零”桌上的电话又响,是许林君副市长打来的:“小杨啊,这次改制让你打冲锋,没意见吧?”他激动地回应道:“感谢市领导的支持和关怀。”
“嗨,话说哪去了,改制的成功与否,还靠你们战斗在一线的人,你怎么考虑的?”
“我也感到突然,国企内部矛盾多,人员关系复杂,效益差,资金紧张……”
“小杨,别叫苦连天的,这我都知道。改制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这是场改革的攻坚战,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要给市里上万家企业开个好头哇!说实话,让你们改制,集团还阻力不小呢,要一举成功,必须学老前辈剃光头掂砍刀,胜利靠的是战胜困难的勇气,气可鼓,不可泄啊!”
“请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又不是让你去前线打仗,还表什么忠心?在商言商,问题考虑到,办法也要想够,多动脑筋,要比对手更狡猾才行,无奸不商嘛!”
《改制》二(2)
“是,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好吧!这事有难度,你们的压力也不小,我分管这项工作,下一步到你那儿开个现场研讨会,让你们把想法都倒出来,针对问题,共同研究研究对策。”
“我一定好好准备,请领导放心吧。”
“那就听你的好消息。”那边电话挂了,杨启明心“怦怦”跳,许副市长亲自打来电话,一定得有所建树,不能凉了领导的一片热心。杨启明坐在大班椅上,右手胳膊支在桌面上,托腮眯着眼,仔细思考。这是场利益的再分配,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事开头难啊!
阳光斜照在墙角的发财树上,叶片绿莹莹的,挂着水珠,直晃他的眼。“哧,哧,哧” 女服务员边给树喷水,边夸:“杨总,其他屋的发财树都死了,就这棵长得好,看来您又要发大财了。” 他随口应了句:“是啊,要发都发。”女服务员听了,抿嘴一笑,转身出去了。
他的目光聚在发财树上,它生机勃勃的,屋子透着枝叶的清香。一年之际在于春,改制放在春季,是好兆头。他走马上任三年多,企业治理颇有成效。刚上台时,他抓整顿,处分、开除过一批违规的员工。实行制度管理,酒店评上四星,增收节支,企业效益上台阶,员工工资也涨了百分之五十,人心稳定,他威信也高了。而且,他推行民主改革,限制领导权力,防止企业高层腐败与决策失误,得到大家拥戴。
他眼神落在小小的叶片上。枝上新生出的嫩叶上,绿中闪着鹅黄,呈半透明状,那水灵灵的小脸,稚嫩可爱,自己上幼儿园时也这样吧?单纯幼稚。女老师说:“我要教你这样做。”双手在面前转一下,编一个花。
小朋友们齐声答道:“我就学你这样做。”一群小手也在脸前转一下,模仿的动作一模一样,谁错,准挨罚,杨启明最听话,从未罚过站。
国企抓改革,说来容易实际难,按老规矩走,谁也不会说什么,想探条新道,磕磕绊绊就来了。去年年底,他进行人事制度改革,经业绩考核、群众评议不行的人,刚想动,就牵到上面的三老四少了,电话天天响不停,说情的、打招呼的、教训的。前台邱芳芝,服务态度差,常跟旅客吵架,刚把她调到台班,丁建昌书记马上来电话,原来邱芳芝是他家小保姆,又沾点儿亲,不能动。职务高的,能量更大,真难办呀。国企中沾亲带故的太多,一些事,往往不在于该办不该办,而在于时机把握得对不对,也许,改制是个机会?
作为公司老总的他,还兼任酒店、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刚来时,为便于开展工作,让他大权独揽,现在他想放出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再说,酒店与公司合署办公,可以精简人员,减少开支,也便于了解下情。最近,他有点力不从心,想改制完了,再下放权力,给新上来的开条道。
他坐在椅子上,仔细翻阅桌上的红头文件。《加快国有股份制改造,促进中国经济发展》,他从头到尾认真读一遍,通过股权转让,扩充资本,增强国企的经济实力,引进新的管理机制,掌握先进科学技术,更新换代产品,提高企业效益。中央精神说到咱心坎上,公司的死水全盘活了,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一番。
他思路渐渐清晰,提笔写下改制初步意见,主要从三方面入手:一、加强内部整顿,提高效益,增强企业活力;二、加快股票增发,做大蛋糕,确保国有资产升值,并争取职工股同期上市,确保广大职工利益;三、扩大对外宣传,增强企业知名度,积极引进外资。
下午五点,他到陈凯志办公室,汇报自己的想法。陈凯志用手梳理着头发,表态道:“这思路很好,我完全同意,改制嘛,要确保国有资产升值,贱卖会遭人骂的。同时,内外矛盾很多,方方面面要照顾到,宁慢勿躁,别让人趁机钻空子,破坏安定团结。我明天出国考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陈凯志对这事不感兴趣,其中利弊早心知肚明。外资占大股,大权旁落,只有退休一条道。外资占小股,介入管理,自己笔头也会轻很多,有啥油水可言?这事只能拖拖看,要屁股坐正才有戏。
《改制》二(3)
杨启明见董事长关键时刻又要溜,嘴上不便说什么。他回到办公室,陈凯志的话,拨动了他的心思。这店小二确实难当,老总外表冠冕堂皇,实际是个三孙子,磕头作揖的货,有啥威风可言?内有集团领导,稍有不慎,就惹麻烦。外有管理部门,水呀、电呀、卫生、税务、公安,哪一家招呼不到就出乱子,现在人,找你点儿茬不跟玩儿似的?咳,搞企业压力大,远没官场上轻松,他觉得从市房管局副局长下海经商,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这时,郎士群打来电话,说:“今晚请你唱歌,有点儿事商量。”他脖子酸,头发涨,去散散心也好。
晚饭后,他随郎士群来到帝国夜总会。卡拉OK包厢灯光很暗,妈咪领几个小姐进来,一位高挑女孩吸引了他。她一身淡雅的白裙,婷婷站在那儿,眼中的光,扑朔迷离,躲躲闪闪,偶尔亮一下,逼着你,不知如何去面对;微翘的鼻尖,既俏皮,又让人怜爱,能把人的魂勾去,杨启明选了她。
她在杨启明身边坐下,热情倒满一杯啤酒,递到他手上,柔声说:“来,初次见面,我先敬大哥一杯。”杨启明反问一句:“那你呢?”
她赶紧给自己斟满一杯,说:“对不起,我先喝,你一定要陪小妹呀!”两人杯碰一下,她先干了,杨启明也灌下去。她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好,一看大哥就是个痛快人,我姓柯,叫我小妹就行,你呢?”
“我姓杨。”杨启明应道。
他俩合唱了《祈祷》、《选择》、《在雨中》几首歌,喝了不少啤酒,杨启明微有醉意。柯小妹亲热地摸他的耳朵:“你耳朵真大,好有福气呦!”
“你喜欢?”
“当然啦,像个菩萨,会保佑人的。”她说完,手摸着他的大肚子,她的体温传到他身上,一股热流悄悄地涌动。
在聊天中,杨启明知晓她来自哈尔滨,冰天雪地出来的人像个火炉,是块冰也被她融化了。她自称大学生,杨启明不信。谁不知这小姐学历都高拔一级,小学说初中,初中称高中,高中成大本,不定哪天,还吹研究生呢!杨启明对她的姓名也不屑一顾,她们没几个说实话的,给你的全是假名假姓假地址。两人对了几句英语,她说的英语还蛮地道。她端起杯红酒,嫣然一笑:“今天聊得真开心,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
杨启明端起杯,仰脸一口喝干。她笑着说:“好,真爽快,我喜欢。”她也干完酒,搂着他的腰,“咯咯咯”笑起来,这欢快的笑声直钻进他心里去。
郎士群端杯酒走过来,跟杨启明与柯小姐敬酒,把柯慧琴推进杨启明怀里,说:“慧琴,好好照顾我老板啊!”
柯小姐说:“我会的。”她胳膊搂住杨启明脖子。郎士群说:“对,要亲热点,杨老板,我那合同续租的事,咋样啦?”
当时音响声大,杨启明没听清,随口应道:“好说,快了。”
郎士群跟他俩干完啤酒,说:“痛快。”他回到座位,继续跟小姐“哗哗”地摇骰子。投影电视里,任静、傅笛声悠扬地唱着《知心爱人》,麦克静静睡在茶几上。
杨启明摇晃身子拉柯慧琴站起。她飘逸的长发散在裸露的肩上,肩膀挨着他下巴颏,有一米六八吧?她吊在他脖子上,脸贴着脸,她耳边的毛发软软的,让人发痒,身上散出诱人的香水味。杨启明头晕乎乎地抱紧她,她圆圆的臀来回扭动,异性的摩擦,使他浑身燥热、膨胀,她裙下会有感觉的。一曲终了,“呗,呗,呗”她连亲了杨启明几口,三张红叶印在他衬衣领上。
早上,他把领带打在衬衣领外,掩住痕迹,大堂副经理用怪异的眼神望他。一进办公室,他换了件衬衣,胃往上翻,“他妈的,都是酒精惹的祸。”他暗骂一句。昨晚喝了两打啤酒,嘴一股臭喜力味儿。
他站在洗手盆边,温热水流在指尖滑过,镜中的他眼袋泛青,染过的黑发掩不住一根根醒目的白发茬,他感叹道:“咳,这些年,别的不见长,白头发倒你追我赶的,岁月不饶人呐!”他长叹口气。一天到晚想抓青春的尾巴,连根毛也抓不住。他把自来水泼在镜面上,镜中的形象变了形。一只小蟑螂在洗手盆边爬,他拿卫生纸捏死它,蟑螂的尸体污浊醒目,他恶心开了,低头对坐厕“哇,哇”地吐。
《改制》二(4)
客房培训部胡晓丽部长推门进来,忙上前拍他的背。他擦擦嘴,直起身,眼前一时模糊,像柯慧琴,不觉紧抓住那双手,待他见是胡晓丽,忙松开手,说:“啊,谢谢你啦。”
胡晓丽关切地问:“杨总,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是呀,昨晚受点儿凉。”
“哟,看你,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先吃点药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
胡晓丽倒杯热水递给他,见他面色发黄,知道他工作压力大,说:“杨总,酒店事多,你要多保重身体呀!”
杨启明坐在办公桌前,用热水杯焐手,说:“谢谢你,老毛病了,你有什么事?”
胡晓丽又问:“杨总,这个月培训计划批了没?”
杨启明把杯子放在桌上,翻出那份计划,见客房部经理已签字,大笔一挥,同意,递到胡晓丽手上。胡晓丽不太高兴:“我的老总,怎么连点儿指示都不写?”
杨启明没当回事,说:“写多也是梁山军师无(吴)用,一切按规章制度办。”
胡晓丽眉梢一挑,娇嗔地说:“那怎么行,人家喜欢你老总的关心嘛!”
杨启明望着她清亮的眼睛,说:“你只要抓好培训,酒店就有希望。”并挥笔写在培训计划上。胡晓丽拿计划书出了门,寻思着,刚才杨总拉自己的手,眼神有点儿怪,会不会?两朵红霞飞上她脸颊,高兴地蹦跳着去了。
他打发走胡晓丽,拉开抽屉,拿出一板乐得胃,抠出两片掰成几瓣,用水吞下去,无力地靠在大班椅上。昨晚,他走出夜总会,郎士群让柯慧琴再陪陪,被他拒绝了,他做人是有原则的。郎士群开车送他到五星级的白玫瑰大酒店。他合眼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脸发热,太阳穴的血管“嘣嘣”直跳。他仿佛见柯慧琴,穿件白色睡衣,翩翩飘到自己床前,弯下腰,抚摸自己的额头,轻声地问:“你好些了吗?”
透过吊带上衣,她胸前晃悠着一对白色肉球,他摸着她柔软的手,说:“有你在,我好多了。”
“你真傻,不会少喝点。”
“男子汉大丈夫,酒场就是战场,能轻易服输吗?”
“人家说商场才如战场哩。”
“都差不多,不能言败,你懂吗?”
“我懂,你们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指尖点一下他的额头,俩人一块笑起来。杨启明接着说:“你小姑娘懂什么?男人嘛,面子比天还大呢。“
“你就忍心让我冻着?”她娇滴滴地说。杨启明笑着掀开被子,让她钻进被窝,双手搂紧她。
第二天早晨,他从梦中醒来,怀里抱个枕头,挺软和,枕套布又白又细,如柯慧琴白皙的肌肤。他发现腹下的东西始终屹立,惊讶地说:“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一年多不行了,怎么说行就行了呢?”
《改制》三(1)
下午,杨启明把拟定好的改制方案,让办公室苏主任去打印,苏清辉不高不矮的个儿,结实的身板,厚嘴唇,敬业的他让杨启明很放心。
建行支行行长潘家寓来了,他四十来岁,有点秃顶,一见面跟杨启明热情握手,说:“杨总,又让你逮着了,这么好的事也不言一声,信不过老弟啊?”
“哪儿的话,大财神,啥好事还少得了你呀,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当然是改制的东风了,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你来得正好,我想做个资产评估。”
“怎么评法?”
“这还用我教你?”
“当然,当然,想高可要多交评估费。”
“多也多不到哪儿去,你给点儿优惠不就行啦。”
“那没问题,这点小钱我还看不上眼呢,给你打五折怎样?以后外商投资款,你可要放在我们吗。”
“这话说得太见外,有点儿惟利是图。”
“现在谁不见利就上?这叫以经济为中心。好,不说了,我马上回去拿合同,替你打工跑快点还不行吗。”
“你有钱赚,当然得跑快点儿,评估可要抓紧。”
“十天内出报告,我保证。”潘家寓说完,亮亮的头顶闪一下,出门去了。
下班前,杨启明与潘家寓签完委托资产评估合同,正准备回家,接到郑经理的电话,让他赶紧到餐厅去一趟。原来晚饭时,防疫站吴站长带一群手下来餐厅吃饭,菜没上齐,他们就打死九只苍蝇,非一只罚五百不可。他想起前几天下午,区防疫站来酒店灭蚊蝇、老鼠,他一看送来的合同,八千七百多,气不打一处来,喷那么点破药,一闻就是廉价的敌敌畏,酒店上下臭烘烘的,旅客纷纷要退房。他们到处撒老鼠药,老鼠没毒死几只,猫倒阵亡不少,他想先拖几天再说。没料到闹起来了。
他到了餐厅。干瘦的吴站长窄脸拉得长长的,一双三角眼盯着白瓷盘,站着用筷子拨苍蝇,嘴里数着数,一只苍蝇泡在鱼汤里,吴站长用筷子夹起来,阴阳怪气地说:“七——八——九,杨总,我说的是实话,一只也没少吧?”
杨启明一肚皮厌恶。这家伙跟自己关系不错,一口一声杨局地叫,明知自己市里关系广,今天怎么变得阴阳怪气,说不定有什么尚方宝剑?他只好说:“都怪我们管理不严,还望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吴站长坐着,胳膊支在桌上,眼盯着筷子尖上的苍蝇,依然打官腔:“卫生防疫,关系国计民生,一点儿也马虎不得呀,万一食物中毒,出了人命,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我也是为你们好哇!”
杨启明见情绪没缓和,马上叫来餐厅郑经理,劈头一顿臭骂:“你养群死苍蝇,想毒死领导哇!”郑经理低着头,露出双下巴,小声应道:“是,是死苍蝇。”
吴站长听后不顺耳:“现在是死苍蝇,刚才还飞得好好的呢。”
杨启明瞪起眼又说:“你不知道领导身体的重要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算账!明天给我突击搞卫生!”
“是,杨总!”郑经理斩钉截铁答应道。他听出杨启明的话音,诚恳地对吴站长说,“真对不起,万一领导们得了痢疾、肝炎、艾滋病,全是我的错。”
“没那么严重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艾滋病怎么也挨不上嘛。”吴站长说完,来的人都笑了。
杨启明对吴站长说:“问题宁可想严重点,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把卫生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吴站长见此,顺坡下驴地说:“今天的事,杨总你看着办吧。”
杨启明叫郑经理把菜先端下去,换些好菜,笑着说:“明天上午,我派人把合同送去,请领导机关帮我们改进酒店卫生。”
吴站长背靠椅子,刀背脸露出一丝笑意,对他说:“我们也是按上级要求办,这次全市开展爱国卫生运动,主要任务是消灭老鼠。现在老鼠猖獗,一年不光吃掉上亿斤粮食,还伤人性命。前些日子,老鼠把一位老太太辛苦攒的几万块钱,拖进老鼠洞,咬碎做窝,老太太拿一堆碎钱到银行去换,银行见钱太碎,不同意,她一气倒下,就呜呼哀哉了。前几天,市医院的老鼠咬掉了婴儿的鼻子、耳朵,祖国好好的花朵也叫老鼠祸害了。昨天,渔家乐餐馆给客人上老火汤,汤渣里趴着光溜溜的小老鼠,客人喝了汤,都跑到厕所哇哇地吐,你说气人不气人?
《改制》三(2)
“现在的老鼠聪明过人,把猫玩得团团转;有的老鼠长得壮,满街走,根本不怕人,如果发展下去,就分不清是老鼠,还是狐狸了。因此,对老鼠决不能心慈手软,要见一只打一只,见一对打一双,彻底消灭。这次我立了军令状,下属企业出问题,我的乌纱帽也难保。今天,看杨总的面子,罚款就算了,完成六十只老鼠任务,我想不会再推辞了吧?”
杨启明听后,心里直打鼓,酒店平常连根鼠毛都见不着,去哪儿打六十只老鼠?可话说到这,打肿脸也得充胖子,干脆地说:“行,这点儿小事,包在我身上。”
散席后,吴站长红着脸摇晃身子出门,亲切地拍他肩膀说:“六十只老鼠尾巴,十五天内交到我们防疫站,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他一听老鼠,胃里的酒闹腾开,呕了两声,差点儿吐到吴站长身上。他忙喘口气说:“没问题,十五天就十五天,你就放宽心吧。”
吴站长上了车,红润的刀背脸放宽了,笑吟吟冲他说:“老杨,谈什么罚款,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太见外了不是?”
杨启明站在车门边,弯腰回应道:“是呀,既然是一家人,有空常回家坐坐。”
吴站长走后,他回餐厅签了单,三千六百多块,比罚款少了些,这刀背不算太利。不过一坐三千六,再多坐坐,还不吃倒闭了?芝麻大点儿的官,也配谈什么运动!想当年老子咳嗽一声,他也得心跳!咳,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他抬起头,问郑经理刚才怎么回事?郑经理和服务员都说餐厅一只苍蝇都没有,抓的苍蝇是他们带来的,还有六只红头苍蝇。女服务员说完,委屈地“呜,呜”哭起来。
在酒店,杨启明只看黑苍蝇飞,从未见红头苍蝇,安慰她道:“没你的事,好好干活去吧。”他向郑经理交代,明天上午突击搞卫生,不管怎样,警钟常鸣不是坏事,要防患于未然。顺便问一句,“老鼠你抓六十只,怎么样?”郑经理拨浪鼓地摇头:“打死也完不成。”杨启明撂下句:“再大困难,你也得完成三十只,这是政治任务。”
晚饭后,杨启明让司机把车停在大院门口,脚踏月光走进院子。他想散一圈步,出出口中的酒气。他看看腕上的表,才八点多,皎洁的光把劳力士金灿灿的表面照得淡雅。前些日子,他戴块黑色电子表,价格便宜,手腕也轻松,衬得有男人的野性。可李娜莎非让他摘下,换上劳力士,说这是成功人士的象征,男人嘛,就凭一块表,一根皮带,一个手机显身份,你本来穿戴就窝囊,再不注重装备,不跟民工差不多,哪有点儿老总样儿?
为后院不起火,他只得依从,心却不顺,人活图个啥?就图个金玉其外,驴粪蛋表面光?这一段,他对黄色特反感,看多了反胃,办公室黄窗帘换成深褐色,白天有时也关上窗,省得听到街上的喧闹,静下心考虑点问题。现在烦闹是生存常态,交际应酬为生活主旋,清净倒成了一种奢侈,难怪人都那么浮躁。经商的人,浮得更厉害,像肥鸭子屁股,了了了的,浑身铜臭,见钱眼开,遇官磕头,花钱显身价,又有受不完的窝囊气。
晚风吹拂,他见柳叶的尖角像老鼠的嘴,在路面上晃动,想起还有三十只老鼠没着落,嘴里骂道:“屁!什么一家人,比冤家还黑呢!”
他走进家门,还没等坐下,李娜莎板起脸问:“你又到哪儿鬼混去了?”
“酒店有事,陪卫生防疫站站长吃饭,你不知道别瞎咋呼。”
“你们经商的有几个好东西,天天灌一肚子猫尿,醉醺醺的,拿公家的钱不当钱,吃呀喝呀玩呀,瞎花。”老婆嗓门大,说话像吆喝病房的病人,让他烦。好在儿子到新世纪学校寄读去了。
“你在家里别护护士长的架子,行不行?你以为我想喝呀,这是革命工作。”
“天天革命工作挂在嘴边,家还要不要了?有种你就甭回这个家。”
《改制》三(3)
“好,好,不回就不回,有啥了不起!”他见老婆走过来,脚上趿拉一双皮拖鞋,那鞋上有刺眼的黄色饰物。他的胃蠕动开了,酒向上翻,头昏目眩的,转身拉开门。
“昨晚你就没回来,今晚还想野到哪儿去?是不是又迷上哪个小狐狸精啦?你这没用的东西,骚乎劲还不小。”老婆跑过来拉他的衣服。
“你有种就放我走。”他一听老婆说他不管用的话,脸像被抽了两嘴巴,心里火直冒,真想扇她两耳光。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得把话说清楚。”老婆死拉住他的衣服。
他身子晃着,胃翻江倒海开了,“哇”的一声,酒喷出来,一股臭味儿弥漫开,他身子渐渐软下来。老婆架住他胳膊拖进屋,平放在沙发上。他头枕着扶手,“呼呼”睡着了。
老婆用热毛巾擦去他身上的污秽,牢骚道:“这辈子算瞎了眼,怎么找了你这个酒囊饭袋。”
《改制》四(1)
杨启明上班一进餐厅,见客人在发牢骚:“有没有搞错,你们生意还做不做啦?”
员工们都忙着搞卫生,抹的抹,冲的冲。郑经理行动迅速,这员虎将,果然名不虚传。他问起打老鼠,郑经理说一只没打着,已派几个人,在下水道、垃圾箱附近放老鼠夹子,估计今晚有战果。还买了老鼠粘胶,发给员工,打一只老鼠奖励三十元。杨启明拍拍郑经理肩膀,夸道:“你还真有两下子。”他心里盘算,光奖励费一千八,加上老鼠胶、停早茶,真是当官放个屁,企业遭了殃。
他回到办公室,见郎士群一身黑衣坐在沙发上,一只黑皮靴在腿上晃。他额上一条深深的伤疤,从眉心斜上发际,一双鹰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立在脸中,冷峻地俯瞰突起的面颊,那向上翘的下巴,显出几分倔犟。他嘴上叼根粗雪茄,洋烟的臭味直呛鼻子。杨启明皱皱眉头,赶紧拉开窗,透进一股清凉,他扭头问道:“你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
郎士群把雪茄搁烟缸上,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昨晚说的事,你觉得咋样?”
他扭过身,记起卡拉OK包厢里,郎士群说过签什么合同,当时,自己跟他痛快干杯啤酒,答应过,可一门心思全在柯慧琴身上,他的话根本没听进去,这酒话也能当真?他他不想让郎士群失望,打个马虎眼说:“这两天忙,还没空研究,噢,来杯咖啡?”
“那洋玩艺,苦哩吧唧的,喝不惯,最近忙什么?”郎士群走到饮水机前倒杯凉水,几口喝光,夹起雪茄,点燃,一团浓浓的青烟,从嘴里喷出来。
他望着郎士群手上的黑棍子,有气无力地说:“有啥好事,打老鼠。”
“打老鼠是好事,灭四害嘛,现在麻雀不算了,得把蟑螂列进去,这家伙长得丑,脚多爬得快,扁扁的翅膀到处飞。”郎士群饶有兴趣地说。
这屎壳郎,啥话不说,提什么蟑螂,恶心吧唧的东西。他回大班台前坐下,说:“打老鼠,任务艰巨,六十只呢。”
“好哇,现在草原除了蝗虫,就是老鼠,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屁!风不吹就见老鼠跑,早晚把草原啃成荒漠。”郎士群兴致勃勃谈起家乡,烟依旧在嘴边冒。
杨启明见雪茄烟红红的亮,像老鼠闪亮的贼眼。是呀,在内蒙古草原,一窝能逮它十来只,跟玩似的,上山下乡那阵子,肥肥的老鼠肉,挺解馋呢!现在成天坐办公室,屁股圆,肚子鼓,腰杆软,像个怀孕的娘儿们,特容易反胃,过去大大咧咧的男人跑哪儿去了?下乡时,自己打牧草,扛大包,挑担子,多硬朗。他摸摸下巴的胡茬,稀稀拉拉,没一点儿硬度,男性特征明显退化。晚上跟老婆上床,软不啦叽,一点精神头都没有。李娜莎成天讥讽他:“天天跟缩头乌龟似的,还不如街上卖的肉肠呢。”那天,柯慧琴激起了他的欲望,是啊,征服一个女人多好哇!
一九七三年春节,他留在知青农场看场子。内蒙古大草原,北风“呜呜”在电线上打呼哨,屋顶铺着厚厚的雪,檐下垂挂长长的冰凌。深夜,他披件皮大衣,踏着没脚脖子的积雪,推开虚掩的房门。女知青们都回去了,只剩下李娜莎,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的暗光下,她在被窝支起身子,问:“阿明,怎么来这么晚?人家担心你呢。”
他跺跺脚上的雪,边脱衣服边说:“场部没熄灯,我怕人看见。”
李娜莎掀开被子,脸色红润地小声叫他:“快上床,别冻着了。”他穿件衬衣,赶紧钻进厚厚的棉被,俩人紧紧地拥抱,他的腿蹭到她温热柔软的肚子。她关切地说,“你的脚快冻成冰棍了。”
他和李娜莎相爱三年多,她家人一直不同意。她当百货公司革委会副主任的父亲,对他的家庭充满敌意,觉得他父亲出身资本家,知识分子爱惹是生非,会害了自己的女儿。杨启明记得“文革”初期,父亲胸前挂着黑牌子,腰弯得低低的,站在大广场台子上挨批斗,底下群情激昂,怒吼震天动地。后来,父亲被关进脏兮兮的“牛棚”,押到学院厕所掏大粪。一次,他去上厕所,见红卫兵掏出小鸡鸡,把黄色的尿液撒在父亲身上,嘴里骂道:“资本家,臭狗屎!臭狗屎!”
《改制》四(2)
红卫兵走后,父亲用手拍去身上的尿,自我安慰道:“童子尿,不脏,不脏。”他站在门口,悄悄目睹到这一幕,抹着眼泪逃走了。他憋着一泡尿,来到“打倒资本家孝子贤孙杨文新”的标语旁,尿射在“打倒”俩字上,“哗啦啦”地响,黑色的墨迹往下淌,他感到宣泄的畅快。
他失去的关爱,在李娜莎身上找到了,人生不再孤单。今晚,是李娜莎约他来的。他身子渐渐暖和,李娜莎柔软的发梢撩拨他的欲望。他悄悄解开她衬衣上的扣子,怯生生向她胸部摸去,她的手死死挡在胸前,侧过身去,把光溜溜的背对着他。他手泥鳅般溜来溜去,光滑的背上下贯通,毫无阻碍,她竟没戴胸罩?她猛地转过身子,捧着杨启明的脸,轻声问:“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吧?”
他点点头:“会的,当然会。”
“我要让爸爸看着我俩好,气死他个老顽固。”她高鼻梁聚起白色的光,眼睛害羞地半闭,晶莹的泪在闪烁,腼腆地躺在那儿。粉色乳头耸在坚实的乳房上,紧紧的皮肤,闪着迷人的光泽,浑圆的臀部健壮富有弹性,粗糙的毡垫托着她圣女的躯体。杨启明舔着她的耳垂,脖子,白净的乳房,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轻柔的喘息。
杨启明不知所措地跪在旁边。李娜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喃喃地絮语:“亲爱的,亲爱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手机的话音,把杨启明从温柔乡中唤醒,他脸不好意思地红了,拿支黑派克笔夹在手指间旋转,说:“下乡那阵子,打这点儿老鼠不跟玩儿似的。”
郎士群接完电话,手机在手心快速转几圈,插进腰上的皮袋,动作跟美国西部快枪手似的。郎士群望着他,侃侃而谈:“想当年,你真有能耐,掐花高手,让咱牧民直眼红,害得我天天骑马在雪地狂奔。”他见雪茄灭了,点燃,猛抽一口,烟从他嘴边淌出,向窗外飘去。
“是呀,你还记得七三年春节吗?我跟娜莎好上了,没过几天,张副队长派人神神秘秘找我,我以为有紧急任务,跑到他办公室,我站得笔直。他说,你俩春节不回家,要求留下来看场子,我以为你们积极呢,看来没啥好事。队里的花叫你掐了就行了,别蹂躏得太狠,搞得人家大呼小叫,跟猫叫春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吹了起床号呢!我‘咔嚓’给他来个立正,敬个军礼,严肃答道,请领导放心,以后保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杨启明说完,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