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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江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2

过了两天,上午,苏清辉在办公室正看报,嘴里自言自语道:“郎总这人真不简单,人物专访占了大半版,一下大名鼎鼎,真是风水轮流转,好运气跑他家了。”

胡晓丽进来,递上一份辞职报告,紧接着,十几个人陆续来找苏主任,纷纷要求辞职。苏清辉见情况不妙,马上给陈凯志汇报,问他怎么办?陈凯志刚给潘家寓打电话,潘家寓说,评估后,才能开信用证。他正为信用证开不出去伤脑筋,酒店又闹事了,他气极败坏地说:“胡扯,谁辞职扣谁的入职押金和工资!”

苏清辉只得照领导意见办。可扣押金工资,仍挡不住辞职的潮流,人越聚越多,他们辞职的理由是,为什么平白无故减工资,为什么几个月的奖金不发?苏清辉解释道:“公司最近任务重,资金紧张,以后会补给大家的。”

他说的话谁也不信,但他们不吵不闹,只让苏主任在辞职报告上写上扣工资、押金的文字。他开始不想签,见大家愤怒的目光和攥紧的拳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犯不着跟这帮亡命徒过不去。他只得签上名字和日期,盖了公章。他们排队办完手续,默默离开。

消息传到陈凯志耳朵,他感到奇怪,过去怎么也会吵起来,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再也坐不住,走进办公室,只见一张张冷冰冰的脸,秩序井然地办手续,问为什么走?回答都很干脆:不想干了,还不行吗?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他感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后面孕育着摧枯拉朽的巨大能量,必然事出有因,怎么去化解它?

他回到办公室,找来邓春华询问,她说:“不知道哇,怎么人一下子都跑了?还不是任务太重,待遇太低了呗!”

“奖金是不是你全扣啦?”

“还没核算出来,暂时没发。”

“让你当客房部经理,就干扣奖金的事,真气死我啦!”他气愤地说。邓春华脸色骤然变了。客房部员工工资奖金都由她去领,她扣奖金不发,是为吃点儿空饷和罚金。客房部核算的工资奖金,罚单她从未上报,罚款可以装进兜,加上酒店员工来了走的,拖几个月,多领少发,谁也不知道。在公公面前她仍嘴硬,强词夺理:“奖金还没算出来嘛,晚发又不是不发,这事不能怪到我一个人头上。”

“你呀,一点儿全局观念都没有。”

“我觉得胡晓丽前几天私下到处串,会不会是她搞的鬼?”

“你为啥不早讲?现在人都走了,你说怎么办?”

“一个农村女孩子,哼!谁瞧得起她呀,老爸,今天酒店的卫生怎么搞?前台没人干活,客人入住、结账都没人干啦!”

“去去,没人干,还愣着做什么,快干活去!”他把邓春华撵了出去。儿媳妇泼辣、能干、敢说、敢管,就是有点儿贪财,说过多少次,她始终不改。现在年轻人甭提了,图实惠,见利就上,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稍有对不住,就翻脸不认人,老一辈的好传统再也见不着了。过去办事,多放心呀,那时人心齐,现在人心都散了,个个耗子精,人心不古啊!

《改制》五十一(3)

今天员工大撤离,是有人策划好的,凭胡晓丽的本事,让她长八个脑袋,也想不出这损招儿,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这挖酒店墙角的事,是谁指使的,幕后的黑手是谁?他感到头疼,没事翻翻报纸,见到郎士群上了报,厌恶地扔在一边:“这穷小子,炒作去吧,谁信呀?”

这时,电话响了,陈凯志接起电话。房地产公司说,名仕花苑三期工程,今天推土机进了场,几个娘儿们躺在推土机下,压死也不起来,还报了110。警察来了,说:“国家有政策,搬迁不能强求,你们强行搬,别怪我们不客气!”房地产公司领导气得一点辙也没有。

他说:“慢慢做工作吧。”放下电话,耷拉着脑袋。这倒霉事怎么都连成串了,会不会与酒店评估有关?信用证开不出去,对手的刀尖直往心窝里扎,想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比儿媳妇还苍白了。

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件事,马上抓起电话打给梁声,让他立即拟订一个新的股票方案,明天报来。这条战线无论如何不能出岔子,只要守住阵地,改制就有希望。

《改制》五十二(1)

晚上六点多,梁声接完陈董事长电话,把资料装进皮包,从大户室直接回到家。

他把肩上的包放在沙发上,在屋里转了一圈,见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泡在脸盆的脏衣服洗净晒干,整齐地叠在床头,床上也铺得平展。柯慧琴在厨房炒菜,扑鼻的香味儿袭来,他走进厨房,嘴馋地咂舌头:“啧啧,好香哟!啊,你回来了。”

柯慧琴哗哗地炒菜,头也不回地说:“去,把菜端过去。”他傻呵呵一笑,端起灶台边上的菜盘,尖椒炒肉丝在盘里“吱啦啦”爆油花,红红绿绿油嫩嫩的,煞是好看,他端到鼻尖下一闻,赞道:“呵,真香,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去你的,就你话多。”柯慧琴瞥他一眼,继续炒菜。

“好几天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哪儿了?”

“不告诉你了嘛,出差去了。”

“咳,你不在,我还挺想呢。”

“想什么?”

“心上人呗!”

“去去去,你的流氓劲又来了。”

“人呐,表面上扎架,其实,谁都想当流氓呢。”

“怎么几天不见,你胆量见涨啊!”

“当然啦,要不,咋说色胆包天呢。”梁声说完把盘子放餐桌上,回身倚在厨房门边看她。

柯慧琴蓬松的发上,戴顶船形帽,前面缀个宝蓝色的帽花,挺别致,帽子歪戴在头上,衬托出她几分活泼与可爱。她炒好菜,盛进盘子,把锅放到水池,拧开笼头,凉水击在锅里,“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热扑扑的水气。她用铲子刮锅底的油渣,“嘎嘎嘎”作响。她右手拿铲子,手臂有节奏地舞动,每个动作像精心设计过,在那儿表演,她前面挂的黄碎花围裙,后面带子松松系在腰上,掩不住两个饱满的乳房,摇晃地要蹦出来。

梁声受不了眼前的诱惑,从后面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腰。柯慧琴反应快,掂起锅铲打在他手臂上,打得他生疼,“哎哟,我的妈呀!”他松开手,大声叫唤。柯慧琴见他捂胳膊疼的样子,“咯咯咯”笑弯了腰,说:“你难道属猫的,腥劲咋这么大呀?”

“我——我,人家,喜——欢你——嘛。”梁声疼得嘴不灵了,说话也结巴,一直摸打疼的左臂膊。“打疼了吗?让我看看。”她撸起梁声的袖子,见左小臂上青了一块,边上有点红,不由用嘴给他吹,说,“对不起,谁叫你惹我的。”她热乎乎地吹,梁声臂膊不那么疼了,故意抬一下臂膊,碰到她红红的嘴唇上,眨着眼得意地说:“真怪呀?你亲它一下就不疼了。”

柯慧琴瞟了他一眼,手指点一下他的额头,娇嗔地说:“你呀,坏死了,就喜欢沾女孩子便宜,看来不是什么好人。去,把菜端桌上去。”

梁声端起红烧鲫鱼,笑嘻嘻地说:“打是疼,骂是爱,你打我都高兴。”

“那我打死你。”柯慧琴追着打他,他跑起来一颠,盘里的鱼汤泼出来,洒了一地。他站在那儿,任柯慧琴的小拳头捶他的背,厚脸皮地说:“好舒服,比按摩还舒服呢。瞧,把鱼汤洒了,太可惜,这鱼汤泡馍,我最喜欢吃了。”

俩人吃完饭,梁声主动洗碗,柯慧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一会儿,梁声过来,老实巴交坐在她旁边,眼望电视屏幕,不时扫她一眼。她拿起一只毛茸茸的狗熊,放在鼻子边,跟它亲热,身子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发散在肩上,一副慵懒的神态。

梁声越看越觉得可爱,心想,我能变成憨憨的小熊,该多好,天天挨她的脸,蹭她的鼻尖,跟她亲嘴,躺在她怀里,比神仙还美呢。可人怎么变小熊呢?俗话说,追女孩子,一是钱,二是闲,三是花言巧语比蜜甜。只要花功夫,不愁她不到手。俩人住一块这么多天,只约她看过一场美国电影《偷天陷阱》,那么好看的影片,她竟睡着了。她喜欢看香港婆婆妈妈、无厘头搞笑的电视剧,审美水平差一大截,她搬来的大彩电,给屋子增色不少,晚上又让她独霸去,他还得回房间看小彩电。

《改制》五十二(2)

他虽不太满意,但家有女人,添了人气,干净整洁,日子过得轻松愉快,有女人的日子真好。对了,追女孩子,得买件礼物,可送什么呢?他冥思苦想,钻戒,那是结婚的礼物,不行;项链,不是太贵,就是上不了档次,也不行;衣服,从没买过女人衣服,谁知她穿什么样?噢,鞋子,她脚有多大?对了,发卡,今年流行什么款式?再说,也不知她的审美眼光呀!思来想去,不知该送什么,总不能送睡衣、内裤吧?人家还以为你是条色狼呢。

他头疼得要命,恨自己无用。还是电脑这朋友好,脑袋灵,又能挣钱,从不用为它考虑什么。这时,梁声想起陈凯志刚布置的公司股票操作修订方案,明天一早急着交呢。没想到柯慧琴回来,差点儿乱了心绪,想跟她聊聊天,套套近乎,现在可好,连这个机会都要放弃。他跟柯慧琴说,你先看,我要搞一个股票计划。忙起身到书房,打开电脑,把软盘放进去,股票的魅力,又让他兴奋起来,运筹帷幄,成败在此一举呀!

梁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方案,一直忙到十一点多,他又审了一遍,对公司股票操作,做到心中有数,他很满意。只要公司批准,可以大干一场,腰包也会鼓起来,他踌躇满志,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了。他伸个懒腰,走进客厅,只有电视在那儿孤独地闹,卫生间传来冲凉声,他情不自禁走过去。

他手握门把,居然拧动了,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透过沐浴间的雾气,隐约看见,柯慧琴赤裸的身子,沐浴在水流中,弯曲的线条,真美。这时,他拧在门把上的左手一使劲,臂膊又痛起来,赶紧带上门,逃进客厅。“谁呀?”柯慧琴听见门响,问道。

吓得他奔进书房,关上门,大口喘粗气。过一会儿,他听见“啪啦,啪啦,啪啦,”柯慧琴拖鞋走过的声音,“咣”的一响,房门关上了。他手不停安抚胸口,那“咚咚”直跳的心,才渐渐得以平息。

晚上,他洗完澡,穿上柯慧琴洗的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有股清香在鼻子边环绕。他闻着淡雅的香味,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掀开被子,身子凉了,渐渐泛起迷糊。欣喜的一幕,电影般放映,一组组清晰的慢镜头。

他穿件黑色礼服,站在海边的尖顶教堂门口,柯慧琴身披白色婚纱,飘逸地向他跑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婚礼进行曲》在天际奏响,他抱起柯慧琴,向蔚蓝色的大海走去。天上传来牧师浑厚的声音:你愿意嫁给梁声先生吗?无论生病还是贫穷。我愿意。柯慧琴在他耳边说。

牧师又说:你愿意娶柯慧琴小姐终身为妻吗?无论丑陋还是衰老。他说,我愿意。牧师把圣水洒在他头上,他感到丝丝凉意。

海边的白沙滩,阳光普照,银光闪闪,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脚踩在沙里,软软的,走起来很费劲,他紧抱柯慧琴往大海走去。海浪舔着他的脚,一股凉意袭上身子,海下的沙变得结实,海水渐渐从脚下漫上来,他的脚步缓慢而稳健。翻滚的海浪漫过他的腰,柯慧琴紧搂他的脖子,惊叫着,我怕,我好怕!他一步也不停,一直往大海深处走去,嘴里念着,爱情相与生死共,海枯石烂不变心。海浪翻卷上来,吞噬了他俩,他浑身冰冷,挣扎地冒出海面,只见那白色的婚纱,在不远处的海上漂浮……

这时,一个黑色的苗条身影肩披长发,溜进他的书房,熟练打开电脑,他的股票修订方案及有关材料,被准确无误地刻在另一张光盘上。柯慧琴多次用他的电脑上网聊天,玩游戏,他的密码,早已成公开的秘密。

梦里,沉重的鞋把他往冰冷的海底拖,他连呛几口海水,口里苦滋滋的,他快窒息了,也没舍得脱去崭新的意大利皮鞋,花好几百美金买的呢。梁声被冻醒了,他一直惋惜华贵的礼服和高雅的婚纱,自己傻呵呵往海里走什么劲?玉米地里,密林深处,翠竹幽径,有的是地方去嘛!

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抱紧热乎乎的枕头,想继续那个温馨的梦……

《改制》五十三(1)

早上,梁声一上班,直接去大户室,给陈董事长打电话,说方案已起草好,过一会送去。陈凯志接完电话,心才踏实。

这些天,陈凯志对改制一筹莫展,任广义打过几次电话来催,问信用证准备得怎么样?能不能尽快签外资入股合同。他应承再缓缓,从长计议吧。酒店自从员工大撤离后,工作没走上正轨,许多熟客跑到新开的金鑫酒店,收入跌到低谷,仅够马马虎虎维持,新员工也没招几个,嫌工资待遇低,几层楼空着搞卫生。现在公司坐上了滑梯,看着往下出溜,如不遏止这下滑趋势,公司垮台在所难免,连眼前利益都保不住,何谈改制?他渐渐感到对手的强大,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

他累得腰痛病犯了,天天挺直上身走路,腰反而酸疼得更厉害。沙发坐不了,大班椅他嫌软,到餐厅搬张木椅,椅子太高,办公时身子趴下去,很难直起腰。由于腰疼,他双手撑在后腰,双腿撇开走路,跟孕妇似的。公司的人私下议论他在外面乱搞,得了性病,烂裆流黄水。气得他火冒三丈,还没地儿说去。近来,天气潮湿,他身上起了红疹子,痒得钻心,抠狠了流黄水,后来,皮一层层往下脱,老婆说他蟒蛇缠身,也许是吉兆。可他一直没敢去看医生,只悄悄抹点克霉唑软膏,怕把这股歪风又吹起来。于是,他成天脸色乌青,没事找事,谁见他都躲。

最近,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公司治理上,尽量稳住阵脚,内部不能乱,坚决把整顿进行到底,还查处了一批人。房地产公司那里,工程师质量监管不上心,介绍工程队个个跑得快,装修啊,水电啊,电梯啊,木地板啊,对熟悉的队伍拼命签单,虚增工程量,签来的假单子一摞,郎士群没少搞鬼,他叫人逐步核实。审计办对工程审核中,发现问题不少,基础工程,每根桩增长两米。外运土方量翻了一番,地面根本没那么多土,怎么冒出来的?不少管道、电路原设计得好好的,故意修改,成返工活,让公司放血,个人吃回扣。安装的栏杆、橱柜比实际长出一米多,这硬扳子你也能吃进去,还不把牙掰了?

他查出苟工程师介绍监视系统的施工队,执照是假的,市工商局根本没登记。再查下去,他本人的大学学历也是假的,清华大学毕业生中没这个人,工程师证书是几十块在地摊上买的,造假造到上市公司头上,这还了得!审计部朱经理调侃道:“你发的是工资,别人发的可是奖金,不要白不要嘛!”

他把朱经理臭骂一顿,在公司开展深挖狠批造假活动,对工程师的可耻行为进行批判,斗争开展得红红火火,可对苟工程师没什么处理办法,法律上没条文,赶走了事。

杨启明在时,已处分过一批人,没几个月,又重演了。处理人像割韭菜,越割长得越粗,越批判他越敢干。这世上还有点儿真东西吗?现在不是领导没水平,不会管理,而是管理对象太复杂,全是捞钱的主。三讲教育,个个会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表态都硬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坚决与造假行为做斗争!造假者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会下他造假造得最疯狂,心黑着呢。当今贼人越聚越多,连高学历的都加入进来,胆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高明,下手越来越狠,真可谓无毒不丈夫。只要能挣钱,什么假都敢造,假发票、假证件、假军牌、假光碟、假烟、假酒、假药,甚至街上走的美女也有假,假脸假奶假屁股,男人可得当心点儿,万一娶个假美人回家,生个丑儿子,不得后悔一辈子?当今人的诚信咋都没了,关公的义气不知跑哪儿去了?一切向钱看,就一切看不清了。

评估公司请市文物鉴定专家来过,非说总统套房的画是仿制的,绘画水平还过得去,简直岂有此理!专家的眼力假差不多,一定被人买通了。搞了半天,他们评估的目的就想从画上撕开条口子,打压公司资产。他找熟人再请省里专家重新鉴定,鉴定费由公司出,他深信,只要花钱,假画也能成真。

他感到日子越来越难过,有人跟自己过不去,下了挑战书,会不会是郎士群在幕后操纵,使的坏?屎壳郎呀屎壳郎,我也不是属兔的,长耳朵,三角嘴,短尾巴,那么容易受欺负,再说,狡兔三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这恶心的臭虫,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一辈子走过来,遇到的沟沟坎坎多了去,大名鼎鼎的上市公司难道怕你不成?他腰又痛起来,手按摩着腰,趴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真想好好歇歇。人呐,不在其位谋其位,身在其位受其累,永远没满足的时候。

《改制》五十三(2)

陈凯志刚想打个盹,梁声进来,他脚步很轻,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恭敬站在他面前。他揉揉眼睛,望着这位学者型经纪人,一张小脸上,大大的眼镜,把脸遮去一半。深灰色的西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裤子里找不到大腿的痕迹,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眼圈黑黑的,活像营养不良的阿富汗难民,他讨厌梁声讲大话,可对他的身体抱有同情感。梁声见他表情不对,没敢吭声,把写好的方案递给他。他接过后,说:“梁经理,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哇?别想不开,省给谁啊?人这辈子,该吃该喝就几十年的事。”

梁声谦卑地点头答道:“谢谢董事长关心,一个人吃就凑合吧,省得麻烦。”

“听说你最近在拍拖,都住到一起了,伙食该好点儿了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呀?”陈凯志头也不抬地问。

“还早,还早。”梁声知道大事不好。现在人舌头长,请公司同事到家里坐了一次,话就传进董事长的耳朵,好在那天柯慧琴不在家,要真见了,说三道四的更多了。梁声担心租房的事露出去,引起对他家庭的怀疑,只能顺着话茬,硬头皮撑下去。

“现在你们年轻人搞什么同居、试婚,你是海外回来的,别把洋鬼子的坏习气都引进了,中国人得守中国的规矩,你明白吗?”

“董事长说得对,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女方把家具都搬进你家了,说明她很愿意嘛!我看问题出在你身上,你是不是想趁年轻,多尝尝鲜?”

“董——事长,没有的——事,根——本没那——回事。”梁声一急,嘴上就不当家。

“没事就好,差不多就办了吧!省得夜长梦多,万一哪天她怀了孕,传出去多难听。”

“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哇!”

“没事咋住一块去啦?过去是作风问题,通奸要法办的,现在法律不管了,也不能想做啥就做啥,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好歹是公司部门领导,要起模范带头作用。”

“董事——长,我和——她真——没事。”

“没事就别往一块住,成何体统?你们知识分子,花花肠子多,过去单位里,出这样事的,不都是你们这号人,变着换花样,最后没几个能过上好日子的。”

“董事——长,你误——会我了。”

“别谈什么误会,我讲的,你慎重考虑一下,弄不好会影响你前程的。”

“好,好,我一定——遵循领——导指——示。”

“这就好,知错就改。你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想——给领——导汇——报。”梁声说话支支吾吾的,头也不敢抬,低着头,眼睛盯在自己鞋尖上。

“什么事?你快讲啊。”陈凯志感到情况不妙,紧接着问。

“股票操作出了问题,好像有人在低价收购公司的股票。”说到专业问题,梁声的嘴流畅多了。

“是谁?”

“不知道。”

“你谁都不知道,赚了?”

“亏二十来万吧,只是对手进来,我们不好操作。”

“市道这么差,有人买进是好事,说明公司被人看好,你手上还有多少资金?”

“五百多万,不多。”

“不是给你一千万了吗?”

“都砸进去了。”

“嗨,蠢人!转回公司三百万先,公司最近资金紧。”

“董事长,这钱不能动,万一公司股票垮了,增发计划就泡汤了。”

“以后需要,我再帮你调,上市公司,钱不是大问题。不行,再卖些股票就是了。” 陈凯志感到这条战线还牢靠,只要坚持到底,就有反攻的机会,宽宽的金光大道还等我走呢。

“好吧。”梁声无奈地答道。他这次汇报没达到目的,公司浮动亏损近二百万,见陈董事长批评,他没敢讲实话。他本想公司再拨些钱,好好跟对手过过招,把抢筹码的家伙赶走,让他鸡飞蛋打。这家伙有来头,有后盾,出手不凡,陈董事长根本不关心股票,只知道赚钱,没弹药,怎么打胜这一仗?他远没有杨总的眼光和魄力,不是搞现代商业的料。看来资金得想办法,不管用啥手段,一定得赢回来,堂堂的海归,总不能败在一群土鳖手上吧!既然有人抢筹,让他们去托市吧,只要自己方法得当,钻他的空子,一样赚钱。梁声把事考虑清楚,心静多了。

《改制》五十三(3)

他与陈凯志告辞后,反复在想,柯慧琴怎么办?好不容易遇上个心仪的女孩子,能轻易放弃吗?

《改制》五十四(1)

当晚,梁声回到家,柯慧琴说,明天一块去张家界旅游,旅游票都买好了。

他听到消息,高兴极了,摘下挂在墙上的二胡,拉起了《奔马》,激昂奔放的旋律,宛如千百匹战马奔驰在辽阔草原,他娴熟的演奏和跳弓技巧,为曲子锦上添花,他完全沉浸在亢奋的音乐中,待到尾声,他突然收弓,乐曲戛然而止,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柯慧琴在一旁听得着迷,曲音刚落,她热情地鼓起掌来,赞美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他抱着二胡,学着广东话,谦虚地说:“小意思,撒撒碎了。”为表达自己的爱,他又拉起了《梁祝》。他弓柔柔地拉,凄婉动人的曲调缓缓地淌,像一位老人讲述中国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小提琴曲在胡琴的演奏下,更带有苍凉的意味,悲剧色彩更浓郁了,弄得柯慧琴情意绵绵,不由靠在他身上……

当晚,他睡在床上,回味柯慧琴身上的体温,那芳馥的气息,那娇媚的样子,梁声兴奋得一夜没睡好觉。女孩子主动约男人去旅游,什么意思?荒山野岭,男女在一起,多好的机会。电影《庐山恋》,女的前面跑,男的后面追,全是慢镜头,多美啊!女的一不留神,绊个跟头,手指摔破了,娇滴滴地哭。男的跑上去抓住小手,吹呀、哄的,掏出手绢,帮她擦眼泪,女的破涕为笑,男女眼神就对上了。

他对着怀里的枕头连亲几口,好像愿望已成真。自偷看柯慧琴洁白的胴体后,他想像力得到空前的发挥,只要有一点儿机会,就可以把这份美丽拥入怀中。只是宿舍不行,这儿太缺乏浪漫气息,缺乏情绪的酝酿,缺少点燃火花的助燃剂。他一直寻找这星星之火,旅游给他一次机会,多好的机会呀!他翻个身,见山间的星火在眼前闪烁,遇上一堆干柴,“嘭”的一声,爆发出熊熊烈火,直往天上烧去。

第二天,他在单位请了假,下午和柯慧琴登上北去的列车,他躺在卧铺上,听车轮“咣当,咣当”有节奏的声响,见旅行团发的黄帽子,便来了气。俩人行多好,非去报个团干什么?一下二十多人,说话都不方便,浪漫气息消去一半。柯慧琴说,这样既省钱,又方便,图省事。节约是好事,可根本不方便,这时候,谁想省事呀?麻烦点儿更好,爱情本来是个自找麻烦的事。

今天出门时,柯慧琴的几句话,倒给他点儿安慰。当时,他见柯慧琴掂个大箱子,说:“又不是出什么远门,大包小包的,搬家哩?”

柯慧琴说:“女孩子,能跟你一样吗?”

他眨眼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对对对,女孩子,穷讲究,要漂亮,要梳妆打扮。”

柯慧琴见他手上掂个纸袋子,说:“谁穷讲究啦?你掂个破纸袋,是不是不洗澡不换衣服哇!”

他说:“那儿穷乡僻壤的,还有像样的酒店?”

柯慧琴见他仍穿一身西服,埋怨道:“当然有了,说你老外,一点儿不假,出门穿这么正规干什么?又不是去谈生意。”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衣服少,找借口说:“穿惯了,男人嘛,还是穿西装精神。”

“精神个屁,鬼才相信你的话。”

“你嫌我衣服少?”

“没错,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这样抠抠搜搜的。”

“能省就省点儿,穿得再好,没文化也没用,驴粪蛋,表面光。”

“人家说,人生有三样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才能是自己的,花过的钱是自己的,你怎么想不开呀?”

“别小瞧我身上的西服,都是美国名牌。”

“二手货,对不对?等旅游回来,我给你买两件夹克,穿着一定舒服。”

“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何必客气,谁花钱还不一样,表达点心意总可以吧!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何必斤斤计较呢?”

他躺在卧铺上,心里乐滋滋的,这女孩子肯定喜欢上自己了,男大三十一枝花,看来咱还挺有魅力嘛,不到交朋友的份儿上,谁会主动送衣服啊!他支起身,从口袋掏出小梳子,梳梳头。他摘下眼镜,躺下来,柯慧琴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想着想着,睡着了,做起美梦。柯慧琴优雅地荡起秋千,他站在前面观看,秋千越荡越高,柯慧琴手突然松了,从秋千上飞出来,扑进他的怀里,猩红的唇紧贴他,他用力亲着,嘴里甜极了。哈喇子流到枕头上,濡湿一大片。

《改制》五十四(2)

没想到,柯慧琴的大箱子果然派上用场,天天换一身衣服,跟时装模特似的,成为男人目光的聚焦点。柯慧琴挽起他臂膊,他有王子的感觉,世界都踩在脚下了。坐电梯到山顶,夕阳晚照,映得她脸蛋红彤彤的,艳丽的晚霞,是她的眼神,又灿烂,又动人。单身男士跟柯慧琴合影,幸福全跑脸上,瞧,他们笑得多开心,个个乌鸡眼成月亮弯弯,柯慧琴满不在乎,把梁声气得够呛,一个女孩子家,跟谁在一起照都可以吗?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嘛!还笑得甜蜜蜜的。那天下午,柯慧琴又跟别人照相,他变成老阴天了,眼眨巴个不停,一路没笑容。待柯慧琴挽着他臂膊,说:“我再不跟别人照相了。”他的乌青脸,才渐渐阴转晴。

由于柯慧琴照相,还引发了矛盾。一位与女友结伴而来的男士,把柯慧琴的倩影拍在了数码相机里,晚上被女友发现,两人大吵一架,闹着要分手。梁声跟男士住一屋,赶紧跑去做工作,他解释道:“我的相机里没胶卷了,这张相片,是我让他帮拍的,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他俩才和好如初。

随后,旅行团又去凤凰城,这坐落于沅江边上的小城,是著名作家沈从文的故乡。他们坐上“咯吱”作响的木船,望着那参差错落的高脚屋,黑黑的瓦顶,木制的板墙,原木的房基,显得陈旧苍老,岁月的沧桑永驻在那儿,乡亲们闲暇的生活与悠闲的江水一样和谐。他仿佛看见沈从文笔下的翠翠,看她扭动的腰肢,划着浆橹,缓缓在江上穿行,江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哼着一首古老沉郁的歌。柯慧琴头靠在他肩上,长长的发丝随江风飘散,他闻着风中飘来的发香,心都醉了。一路上的景,惟独这儿最美,她的腰肢比摇摆的柳枝还柔,情意比沅江水还长呢。船到江边,他直抱怨船咋划这么快呀!

六天旅游,眨眼间过去,虽想象中的机会没露面,不管怎样,跟柯慧琴的感情巳有所加深,也值得。他和柯慧琴兴高采烈回到家,吃完晚饭,待他打开电脑,登陆证券网站,脑袋“轰”的一声,眼前一片星光,他惊呆了。

他刚走,股票暴涨起来,连涨三天,不少股票一天一个涨停板,他的股票也在其列,正是抛股的好时机,全错过了。原来国务院公布了暂停全流通的消息,一路上,他连续几天被人叫去打牌,玩累后,倒头便睡,进入与柯慧琴温存的梦乡,连电视也没顾上看。现在股票正一路狂跌,抛盘很重,怎不让人揪心?柯慧琴早不请、晚不请,非关键时刻请去旅游,这下好,几十万没了,公家那儿亏得更多,怎么办?还说送我两件夹克,这下成百上千件都不见了,他往自己脸上狠扇一耳光,骂道:“你这笨蛋!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明白了吧!”

晚上,柯慧琴煮了锅饺子,叫他去吃,他木呆呆望着电脑屏,一动也不动。柯慧琴看他傻子似的,在门口埋怨:“给你脸,你都不要。”他抬起屁股又坐下,嘴上小声应了句:“还有啥脸呀?几十万都打水漂了。”他无力地摘下二胡,拉起《二泉映月》,沉浸在忧伤曲调里,瞎子阿炳似的,声声诉说心中的哀怨。

回来后,他天天泡在大户室,眼盯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股票根本抛不动,他只能几手、几手小心翼翼往外出。屏幕像掉进了白菜地,满眼菜叶子,只有眼里血丝是红的。他看着看着,绿色变成黑色,像日本飞机投掷的炸弹,一个劲往下扔,炸得他心惊肉跳,开盘没多久,股票趴在跌停板,死活起不来。他快急疯了。

他给证监委的同学打电话,没人接,发条信息过去,回话很简单:你看着办。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他收市回家,脸色像霜打的白菜叶,灰里透青;身子软塌塌的,见柯慧琴连招呼也不打,一点生理反应也没了,倒床上便睡。

待梁声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把陈凯志吓一跳。只见他下巴尖尖,胡子拉碴,三根筋挑起一个头。十来天不见,人咋变成猴精了?只听说猿猴进化到人,没见过人回到猿猴时代的。陈凯志以为他家出了大事,问道:“家里出事啦?”

《改制》五十四(3)

原来他以陪家人看病请假去旅游的,也就顺口答道:“还好,母亲没啥大病。”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

“担心,只是担心。”

“孝子,好!孝顺父母是好事。”

“董事长,出事了,股票情况不好。”

“不是大涨了吗?”

“又大跌了。”

“股票这玩意总是涨涨跌跌的,谁也不是神仙,算得了那么准?亏多少?”

“八百来万吧。”

“啊?亏那么多,你为什么不早吱声呀!”陈凯志的心一下抽紧,气短了,脸一下子憋青。他赶紧服下两片心得安,身子靠在椅子上。梁声站在那儿,腿打颤,话也带颤音:“董事——长,你——没事——吧?”陈凯志抚摸胸口,沉寂了一会儿,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

“熊市来了,股票卖也卖不动。”

“你怎么搞的,活见鬼!”

“董事长,我也不是神仙呀。”

“你可是个大活人,鼻子底下有张嘴,可以讲嘛!”

“我想等等,没料它垮得这么快。”

“你说怎么办呀?”

“再熬熬,也许有机会。”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你给我盯住,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

“好,董事长。”他唯唯诺诺地去了。陈凯志见他骨瘦如柴的样子,这只海龟,八成从北冰洋爬回来的,一脸晦气,哪儿有点儿热度呀!看来这条固若金汤的防线也快崩溃了。

当天上午,陈凯志请来的省里的几位专家,鉴定画,也说是假的,没听到一点儿反对的声音。本想多花钱买回个好结果,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还不吃这一套,坚信他们的眼力。如果这画的事传出去,股票还得往下出溜,陈凯志请专家们吃顿午饭,也没敢在酒店请,怕服务员听见传出去。餐桌上,专家的话把他喂饱了,连点儿胃口都没有。

“张大千的画肯定是贾小百仿的,画风都像。”

“齐白石的画像是韩黑子画的,这帮美院学生,啥事不好干,非去干这没良心的事。”专家们在桌上津津乐道地谈论,陈凯志越听越不是味,筷子夹什么菜都吃出稻草味儿,肉嚼也嚼不动,像牛皮筋,没动几下筷子,饭就吃完了。

他送走专家,回到办公室,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话一点儿不假,看来名画被窃是真的。他抠了抠发痒的小腿,掉下几块白皮,心不在焉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一不留神,膝盖碰到茶几上,生生地疼,他弯腰揉着腿,这又痒又疼真不是滋味。咳,人一旦倒霉,走路碰大腿,喝凉水硌牙,放屁砸脚后跟,简直臭到家了。

这时,秦汉章进门向他汇报:“今年经营形势不乐观,亏损已成定局,都因名仕花苑项目三期工程拖了后腿,上交任务又重,董事长,年终财务报表怎么做?”

“报亏损怎么行?无论如何也得盈利,要不,股票非一落千丈不可!”

“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呢?”

“你去做做工作,多花点儿银子,有几分钱盈利也是好的。”

“这不是造假吗?公司刚批判过,还得多缴税。”

“不说假话做不成大事,不做假账办不成企业,这道理都不懂?我们宁可为国家税收多做贡献,你只管办就是了。”

“好吧,我跟他们再商量一下。”

“花多少银子一定要办成。”

“好。”秦汉章答应后出去了。陈凯志明白,企业亏损,社会影响大,自己能力受怀疑,位置也难保,这乌纱帽可重千斤,摘掉啥都没了,真是烂眼睛招苍蝇——倒霉透了。他无力地瘫在椅子里,头裂裂地痛,他手伸进头发,按摩头顶,油亮整齐的发型顿时成了乱鸟窝,也顾不上那一丝不苟令他自豪的大背头了。

秦汉章刚走,苏清辉又进来,手里拿份材料,对陈凯志说:“董事长,法院来传票了,那批跳槽的员工告我们。”

《改制》五十四(4)

陈凯志头上“嗡”地响一声,脑袋一下大了,气愤地说:“有没有搞错,他们炒老板的鱿鱼,反过来告老板,简直无法无天。”

苏清辉解释道:“法院的人认为公司必输无疑,要尽快进行调解,越主动越有利。”

他接过传票、起诉书一看,头发晕,委托代理人栏模糊地写着欧阳倩文几个字,再戴上眼镜仔细看,没错,就是她,他肺快气炸了,“啪”地把起诉书用力拍在桌面上,振得头发歪七竖八地跳,气急败坏地说:“欧阳这小女人,报复心咋这么强,老子也没亏待你呀!”

《改制》五十五(1)

欧阳倩文的律师事务所越来越红火,她经办的盗窃案取得突破性进展。

经故宫博物院专家鉴定,几幅被偷窃的画是假的,属高仿性质,绘画水平较高,曾做旧处理过,用的画纸、印油都是老的,才让公安的行家看走了眼,这批画虽系仿品,也属上乘之作,起码值二三十万。在有利的证据下,开庭结束后,公诉人主动跟欧阳倩文握手,说:“欧阳律师,没想到你工作做得这么细呀!”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案子,我们还得加把劲,不能老败在你手下。”

她笑了笑说:“好啊,如果那样,老百姓才高兴呢!”

对这件事,只有陈凯志最不高兴。欧阳倩文当了叛徒,跟自己唱起对台戏,本想借这件案确保公司资产,这下可好,八千多万没了,万一上面追究下来,那可吃不了,兜着走,好在酒店的画还可以暂时顶顶。最近,欧阳倩文还当上郎士群的法律顾问,说实话,真不该放她走的,商场上,树一个高智商的对手,是步最臭的臭棋。

欧阳倩文睡到九点多才醒,起床忙梳妆打扮。她穿件深咖啡色的高领内衣,外面套件乳白色的毛衣外套,黑细纹的短裙,双层窄亮的咖啡色裙边,一双高筒皮靴,挺酷的。她对镜子看了半天,前直后曲的时髦短发,跟衣裳很般配,手上戴条黄白金手链,表面亮亮的,它是杨启明从香港给她买的,她一直喜欢戴。杨启明的形象不时从她心底冒出来,她想把他抹去,可越抹反倒越清晰,他不时走进梦中,跟自己聊天,真奇怪!

她想出去转转,轻松一下,柳思奋出差去了,明天才回来。今天是礼拜六,她约曲萍一块儿到从化洗温泉,感谢她的帮助,顺便练练车。这次,郎士群的宝马车借给她,说:“公司法律顾问也得像回事,没车怎么行?不能让人小瞧了咱。”

她也没客气,大款的车不用白不用。她手握方向盘,想起车也是杨启明教的,在他车上练了车技,跑最多的就是广从路,那儿路况复杂,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现代人开车、旅游、上网,将来还不知玩什么新花样?她接上曲萍,曲萍说了句,我晕车。上车后一句话不说,系好安全带,迷迷糊糊的,晃脑袋打瞌睡。听着音响飘出的歌,她嘴里哼着:“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万水千山,走到海角天涯……”驾车向从化温泉驶去。

中午,她刚到从化温泉,下车正想吃饭,被一位年轻人拦住,问道:“你是欧阳律师吧?”

欧阳倩文挺纳闷,说:“你找我什么事?”

他自我介绍说:“我认识你,上次在白玫瑰大酒店……”她一下想起来,没错,是这位年轻人领的路。他又说,“郎总让我等你好久了,他在跟市领导谈事,马上过来,午餐定好了,我领你们去温泉宾馆。”

她们信步走到宾馆餐厅包房,房间很大,装修得挺豪华,没想到这小地方比大都市差不到哪儿去。欧阳倩文喝着茶,问曲萍:“郎总怎么知道我们来呀?消息够灵通的。”

曲萍说:“昨天我随口说了一声,他还真记心里了。”原来是曲萍通风报的信。欧阳倩文心想,郎士群跟市领导谈事,请我们吃饭干什么?会不会有什么法律文件要修改?

没过一会儿,郎士群跟在市领导身后进来,向她俩介绍说:“这是黎市长。”又把她俩向市领导作了介绍,还夸欧阳倩文一句:“今天你打扮得可真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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