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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江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2

《改制》五十八(1)

又过了一天,晚上,郎士群约曲萍去威尼斯酒吧。追女人,穷追猛打是他的招数之一。

俩人坐在小桌前,郎士群要瓶威士忌,曲萍喝得直皱眉头,口感不太好,又辣。郎士群赞美道:“好酒哇!酒就得喝辣的,有味道,有气派,你喝喝就习惯了。”

曲萍强咽下一口,绷紧脸说:“看美国大片,男女都去酒吧喝威士忌,没料到这么难喝。”

郎士群目不转睛盯着曲萍,看她难受的样子,心里很得意,制服女人,首先要摧毁意志,喝酒就是一招。今天,他对这瘦女人有了全新的看法,她确实不一般,眼高一线,书没白读。昨天上午,他按曲萍的意见,补给伤残员工九万元经济补偿,还专为他定做假肢。今天,民工拄着拐棍到青天律师事务所,扑通跪在欧阳倩文面前,连磕三个响头,感谢救命恩人。欧阳倩文脸吓白了,忙扶起他说:“不敢当,真不敢当,这事要感谢郎总才对。”曲萍讲了当时的情况,这细节都放进刊登的《企业家·慈善家》通讯中。

郎士群听完兴奋地说:“好人就让她做到底吧!”这样做,不光缓和了与欧阳倩文的矛盾,还在人心上立住脚,得民心者得天下,过去帝王将相做的事,咱也能做。他心里充满喜悦。最近,郎士群根据曲萍的建议,准备对公司人事重新调整,攀登新高峰。以后事业发展,光靠亲戚朋友支撑的家族企业,早晚玩完,要广泛网罗人才,才能避免决策的失误,堵塞管理漏洞,让事业走向辉煌。

他俩连喝几杯,曲萍咽下怪味的苦酒,嘴里虽苦,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听他说话,心里透出甜。曲萍觉得,有时女人必须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的真实,把并不情愿的另一面给人看,讨人喜欢,过去自己稍坚持一下个人意志,男人全跑光了。男人生来就不能忍耐,这种韧性只有女人具备,女人穿衣打扮,不都为男人,女为悦己者容嘛。曲萍天生一副冷脸,脸颊被刀斜劈下去,中间挂个驼峰鼻,窄长的脸颇像外国电影中的英国女管家,而今天她满是笑,一副春意盎然的样儿。郎士群叼起雪茄,曲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燃,他深吸一口说:“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一下把雪茄点着了。”

曲萍把专用打火机搁在桌面上,说:“这算什么,这点活,看两遍就会了,又不用费什么脑筋。”

郎士群冲她脸上喷口烟,说:“你不反对男人抽烟,雪茄烟可够冲的。”曲萍憋一口气,待烟散去,笑着说:“男人抽雪茄挺有风度的,像英国邱吉尔首相,美国巴顿将军,多有男子汉味儿。你拿雪茄两根指头在上面,就更好看了。”

郎士群笨拙地学了学,曲萍手把手纠正他的动作,说:“对,抽雪茄跟抽香烟不一样,不能夹着,脸上要严肃点儿。”郎士群学着她教的动作,身子斜靠在椅子上,大拇指在下,食指中指在上拿雪茄放在嘴边,板起脸说:“就这样?”

“好看,真好看。”

“像谁?”

“两人都像,我觉得更像巴顿,有五星上将的气质。”

“你一捧我,我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瞧你说的,有风度的人怎么看都有气质。”郎士群听完,哈哈大笑,说:“你这张脸跟这张嘴,怎么也挨不到一块去,要是欧阳律师说出来,还像那么回事。”曲萍羞涩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跟欧阳倩文比,确实长得不怎么地。

郎士群又跟她碰了酒杯,喝完放下杯子,说:“曲记,你别不好意思,靠脸蛋吸引男人不算真本事,靠智慧征服男人,才叫厉害娘儿们。历史上,吕后搞掂了刘邦,武则天降住唐太宗,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成一国之君,瞧,她们多威风。连上海黑帮头目黄金荣,也是怕老婆的货,杜月笙一个守水果摊的小伙计,削梨有两下子,就是走他老婆的后门爬上来的,后来一言九鼎,威震上海滩。这些事,杨胖子说多了,专替他家的母老虎辩护。你知道今天请你为啥事?”

《改制》五十八(2)

“不就是庆祝一下报纸发表的文章嘛!赢得民心,换来社会的信赖。”

“我才没这么爱出风头呢,吃饱撑的,用洋话说,叫沽名钓誉,真这样,我还不如去钓两条大鲩鱼过瘾。今天,我想听听你农村包围城市的想法,不对,官话叫大政方略。”郎士群说完,又抽起雪茄,透过烟雾望曲萍的脸。

曲萍被他直射的目光看得脸热,低头望转杯子的手,沉思一会儿,说:“新时期农村包围城市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企业多挣钱,多培养技术工人,他们回农村可以带回先进的思想,技术,自主创业,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现在做的就是这一阶段;第二层次是去农村投资,修公路,建厂,让农村企业化、城镇化,真正富起来,跟城市比比高低;第三层次是培养农村后代上学,其实城乡最大的差距是文化差距,如果农村人都具备高等学历,有宽广的视野,钻研的精神,可以跟城里人一决高下,在大都市决一雌雄。人只要有本事、勤恳能干,无论政界、商界、司法、教育、文化界,不愁他不露脸。至于农村户口,只是张废纸,这隋唐时期建立的户籍制度,早该寿终正寝了。”

郎士群听她一番话,眼直冒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话放她身上正合适。他反复打量曲萍,别看这娘儿们身上瘦干筋,嘴里吐出的全是肉,正因为往外吐多了,才不长膘。曲萍说完,看着郎士群,见他火辣辣地看自己,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也许又对牛弹琴了。郎士群见曲萍盯着他,随口说:“好哇,好哇。”又端起酒杯,跟她一饮而尽。

曲萍觉得他只对眼前的事感兴趣,对长远没那么多考虑,现在企业家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急功近利,现实利益高于一切。曲萍借着酒劲,又说:“凯粤改制的事,我跟倩文探讨过,你手上不是有陈凯志重复抵押的证据吗?只要稍给他点儿提示,他会缴械投降的,就像一堵墙快塌了,再点上一指头,它会轰然倒地。倩文还让我告你个好消息,那批凯粤酒店出来的员工,已拿到赔偿金了。”

郎士群望着曲萍,见她两片红晕飞上面颊,眼中放出痴迷的光,让人舒心。这女人真不简单,如果换了欧阳倩文,就更好,又漂亮,又聪明,是男人,没有不动心的。对陈凯志这条咬钩的大鱼,遛得差不多,该收线了。他连声赞美道:“好招,好招,我给你和欧阳律师敬一杯。”郎士群主动站起来,斟满酒杯,递到她手上,曲萍直勾勾看着他,慢慢喝下去,喝完后,她脖子红了,喉咙一动一动的,酒马上要跑出来,她手勾起郎士群脖子,头歪在他肩上,嘴里直吹酒气,说:“你——这黑——衣人,懂什——么叫浪——漫吗?”

郎士群对服务员招招手,掏出钱扔在桌上,搀扶起她。他脚站不稳,像也醉了,说:“我最——懂什么——叫浪——了。”

郎士群把曲萍搂在怀里,俩人一歪一扭向门口走去,曲萍指头点他脑门一下,说:“你真——笨,连浪——漫都不——懂。”说完,“哈哈哈”嘲笑他。

郎士群搂紧她,在她耳边说:“女——人浪,男——人才——漫呢,不——对,男——人要——快才——对。”

他搂着曲萍走到别墅门口,柯慧琴开门,他说声,这是我家小保姆。曲萍像没听见,眼闭着,头依在他肩上,身子软软偎在他怀里。俩人走上楼梯,进到卧室,开亮灯,来到床边,郎士群一松手,曲萍身子倒下去,在床上颠了几下,横躺在床上,脚耷拉在床外,闭着眼嘴喃喃地,不知嘟囔什么。

郎士群站在床边,脱去她的平底鞋,嘴里唠叨,高个子女人,不穿高跟鞋,她还挺会打扮的,要不然,不像根电线杆才怪。然后,郎士群脱去她的衣服,解开她的塑胶海绵定型乳罩,她乳房跟小笼包似的,像没发育成熟的小女孩,这大奶完全是假的嘛!郎士群继续脱去她的裤子,见她胯下穿黑色的T型内裤,一条细布勒在裆下,白白的屁股蛋全露出来,上有一个小红胎记,窄窄的裤头上镶有漂亮的花边,挺时髦。他呼吸急促了,快速扒光自己衣服,俯下身去……

《改制》五十八(3)

第二天早上,郎士群醒来,曲萍仍搂着他,他轻轻扒开她的胳膊,穿起衣服,走到阳台上练杠铃。练了一会儿,汗水顺他的额淌下来,迷了他的眼,他放下杠铃,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汗。这时,曲萍开门探出头来,说:“小保姆怎么不见了,连早餐都没做,太不像话了。”

郎士群看都不看她一眼,双手掂起杠铃,说:“她不在,你做不就得了。”曲萍忿忿地说:“我可不是你的小保姆。”

郎士群举起杠铃,口喘粗气,眼睛泛绿,板起脸说:“去去去,少在这儿罗嗦,又不是啥大姑娘,还什什么架子,都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了,昨晚吃饱了不是?你不吃,就饿着去吧!老子告你说,牛奶面包都在冰箱里。”

曲萍脸一红,“咣当”把门关上,心里憋气。这大男人,什么东西,真难伺候,还是小男人好,又温柔又体贴,这家伙不会把女人当工具使吧?她气鼓鼓挎起包,手扶栏杆走下楼梯,她“噔,噔,噔”的脚步却越走越慢,光滑的楼梯栏杆,像人体的肌肤,她心里腾起一团火,烧得脸火辣辣的。想起昨晚的激情燃烧,她腿发软,骨子里透着酥麻,生当嫁人杰,优秀的男人谁没毛病呀!她来到楼下,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一头钻进厨房。

郎士群锻炼完,冲个澡,闻着餐厅的香味走过来,抓起煎鸡蛋就往嘴里塞,“啪”曲萍在他手背打一巴掌,说:“真不讲卫生,筷子放着也不用。”郎士群仍不松手,煎蛋塞进嘴里,“咝溜,咝溜”地吸凉气,狼吞虎咽吞下去,说:“真烫,告你说,手抓饭才香呢。”

曲萍嘴一撇,讥讽道:“你呀,真没出息。”郎士群坐在椅子上,手拿起小面包,说:“你认为没出息的男人,才有大出息,不信,咱们走着瞧!”

曲萍喝口牛奶,说:“你怎么跟孩子似的,老跟人打别呀。”郎士群一口吞下个小面包,向她招招手,她把头伸过去,郎士群指指手上又拿起的小面包,神秘地说:“你的东西怎么像小妞,长得还没面包大?”

曲萍脸红了,说:“你真不要脸。”遇上这脸皮厚的男人,一点儿脾气也没有。曲萍伸手去打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宽厚的背上,他根本不当回事,竟朗朗地笑了。曲萍也被逗笑了,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在他脸上亲一口,曲萍打心眼儿喜欢这样的男人。

这时,郎士群的手机响,是欧阳倩文打过来的,说:“郎总,凯粤公司重复抵押的事,材料已起草好了,马上要给陈凯志送过去,你要不要先过过目?”郎士群听着一愣,随后表态道:“你办事,我放心,不用啦!”手机在手心快速地转,他斜眼看曲萍。曲萍已回到椅子上,跷起一条腿,得意洋洋的,昨晚上厕所时,她已通知了倩文。

郎士群反复打量她,眼前的瘦女人果然不简单,效率比自己还高,眼光还敏锐,手段还毒,是块经商的料。

《改制》五十九(1)

陈凯志遭遇黑色的星期五。

他看见金鑫公司的催款信,心彻底凉了,重复抵押的内幕,摧毁了他顽抗到底的意志。咳,这次让郎士群钻了空子,没想到钱是借这小子的,真是棺材铺拜神——想人死死嘛。

公司借金鑫公司的五千万已到期,如再不还钱,他们要依据合同,拍卖酒店还账,一纸去了法院,利息、违约金,不把公司压垮才怪,那可是笔高利贷啊!违约金按百分之十收取,每天滞纳金千分之一,咋还得起呢?他当初的设想,全叫潘家寓这兔崽子给搅黄了,他催钱跑得挺快,一天来好几个电话,一直追着还。可问起银行能否开信用证,潘家寓说,今年压缩房地产投资,国家贷款卡住,你账上又没多少钱,违规的事不能干。服装厂的债主也拿着法院判决,堵住门要账,真要把人逼上绝路。陈凯志坐在办公桌前忧心忡忡,捶酸疼的腰,眉心皱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公司官司一单接一单,仅迟交楼官司就七八十件,连办完房产证的也来凑热闹,没完没了,传票呀,答辩呀,开庭呀,公司天天研究到深夜,简直不像经营单位,倒有几分律师事务所的味道。陈凯志精力全耗在官司上,找来的律师,头梳得溜光,钱一个劲要,辩护词让公司代写,上庭不知材料在哪儿,庭上辩论前言不搭后语,法官对他缺乏基本信任,就是占理,也没两个官司能赢。他后悔撵走欧阳倩文,这小女人,脾气倔点儿,但精通法律,工作也上心。

盗窃案的官司判了,假画的风声越传越远,评估也出来了,公司资产一下少了好几亿。公司股票暴跌,完全无反手之力,死死趴在跌停板上。股民们失去对公司的信任,纷纷抛出股票,并要求惩处公司违规经营问题。证监委点名凯粤公司被集团占款,隐瞒信息,欺骗民众,要严肃查处。

看来股票增发要泡汤了,如果再戴上顶ST的帽子,公司前景不堪设想。春节将至,年关是老百姓的好日子,是企业的鬼门关,付工程款、发奖金、请客送礼、还贷,事多着呢。弄不好,职工又会闹上门来,年饭都吃不安稳。曾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他,只有举白旗缴枪的份儿。

可陈凯志能轻易败北吗?没过几招就服输认软,算什么男子汉?可郎士群的最后通牒,让他绞尽脑汁,无法应对。他像拿破仑遭遇滑铁卢,兵败如山倒,就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也颇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他心又跳开了,身上发燥痒痒,一挠又疼。他拿起电话,叫梁声马上来办公室一趟,打算发泄一通心里的憋闷。

梁声进到办公室,战战兢兢站在面前,苍白的小脸朝着地,眼睛不时从镜架上扫他一眼,充满畏惧的惶恐,紧闭的嘴角透出几分轻蔑。他大声问道:“你这衰仔,把股票亏光了吧?”

“董事长,怎么可能呢?真亏光了还好,就省心了。”

“你这臭知识分子,别把阿爷的钱不当钱!”

“当金子也没用,公司问题多,神仙也没招儿。”

“股票现在怎样?”

“不太好。”

“我看你就像王小二,什么本事也没有!”

“换张老三也不行,全线下跌,满眼飘绿,听天由命吧!”

“你想办法给我顶住,难道任它跌破净资产?”

“爱咋跌咋跌,没钱怎么救市,让人怎么干?学义和团,赤膊上阵也没用。公司股票问题不少,万一上面查下来,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跟你同学做做工作,叫证监委别来查了。”

“好吧,如果新闻界再插手,麻烦就更大了。”

“是啊,是啊!”陈凯志说到最后,火也没发出来,本来八哥啄柿子——想挑软的捏,今天遇上只硬核桃,嘴也不结巴,理直气壮的,事还得求他办,陈凯志只能忍忍。他气已气饱了,亏损多少也懒得问,反正在八位数以上,就是把肚子气炸也没用。现在家家股票都在跌,大家都能混,自己还怕混不过去?

《改制》五十九(2)

梁声从陈凯志办公室出来,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唉”地长叹一声。他手插进裤兜,摸到那封辞职信,刚才之所以理直气壮,是因为想好了退路,要不是为房子,他早跳槽了。跟陈凯志是死路一条,他不懂运作,就知道钱钱钱,跟他干下去,早晚海归变海带(待),以后日子怎么过?

股票虽把几年心血亏得差不多,只要有机会,一定能赚回来。中国股市是个投机市,企业毛病多,信息不透明,它能让你亏血本,也能赚大钱,玩就玩个心跳,像赌徒进了澳门葡京老虎口,赌大小、二十一点、轮盘、百家乐,只要看得准,手气好,押对注,准能赢。关键要找到施展身手的位置,以求成功。杨总也是,招募人才签个什么使用合同,八年内不能跳槽,真让人进退两难。一匹赤兔马、千里驹,非拴在这破马桩上,啥时候才能腾空而起,飞斩文丑、颜良于马下?

晚上,他回宿舍,闷闷不乐,躺在床上翻看《徐悲鸿》传记。这书是他刚从地摊买的,跟卖书小贩讨价还价了半天,小贩说:“你是山西人吧?”他点点头。小贩说:“卖给谁都得十块,对老醯儿八块就八块吧。”他高兴地买下,拿回一看,错别字一堆,盗版书无疑,早知道,只能给他五块。

文字虽不顺眼,他仍坚持看下去,书中故事给了他启发。徐悲鸿为追求爱情,带蒋碧薇私奔去法国,成就伟大的事业。何不学悲鸿大师,为爱情踏上新的旅程,将来成为中国的索罗斯,出本传记,也能吸引人的眼球,循规蹈矩,永远是庸人。他眼前一亮,书中的场景变了——他手牵柯慧琴,身穿中式的大红婚礼服,周围一片燃烧的红烛,在拜完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后,鞭炮声声,锣鼓阵阵,新娘伸出纤纤玉指,他为新娘戴上晶亮的钻戒,步入洞房,床前,他掀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柯慧琴羞涩地望着他……

他把书随手一扔,起身下楼,搭公交车去北京路,直奔周大福金店。橱柜里纯金、宝石、钻石,各种精美首饰,在灯光的照射下,金灿灿、翠亮亮、红艳艳的,翡翠绿、鸽血红、宝石蓝……最后,他停在钻戒柜台前,被炫目的七彩光吸引住了。

热情的小姐给他倒杯水,让他坐下仔细挑选,钻石色彩多姿,闪着迷人的光泽,他手拿枚白金钻戒,仔细观赏。晶莹剔透的钻石,象征纯洁的爱情;梦幻的七色光,漾出浪漫的情调;心形的设计,表示心心相印,爱的永恒。他爱不释手地看着。小姐说:“这是新款,刚上柜的,先生的眼力真好。”

他一看价钱,六千八百多,心里“咯噔”一下,说:“小姐,能打多少折啊?”小姐说:“我们一口价,从不打折,不打折才货真价实呢!”

“一般钻戒都可以打七折嘛。”

“我们店从不打折,你看,六千八多好的数啊,一溜发,你一定会发大财的。”小姐的话,让他心痒痒,一溜发,只要发,就不在乎这几千块,只是股票八十多万打了水漂,几年心血泡了汤,他心隐隐作痛,他把钻戒递给小姐,慢悠悠走出门口。讨价还价他是高手,只要小姐在背后叫他一声,就有戏。竟没人叫他,看来小姐说的是真的。他透过橱窗,见小姐又招呼别的客人了。自打算给柯慧琴送礼物,这条街的首饰店他都转过来了,论款式、做工、价格,还属周大福,香港第一名牌,就是与众不同。他一咬牙,扭身进到店内,对小姐说:“这个,我买了。”

小姐笑着对他说:“先生对女朋友真好,这是十二号的,不知她戴上合不合适?”

这话把梁声问住了,旅游时,摸她手汗津津的,可指头多粗,一直不知道。过去看电影,只见男人为女朋友送戒指的,从没见谁问女人手指多少号的,他又犯疑了。小姐见他为难,说:“不知道不要紧,拿发票可以免费替你改。”他让小姐试了试,感觉她的手指跟柯慧琴差不多,立马掏钱买下,送心爱的人一个意外惊喜,比合不合适更重要,要知道戒指换来的,不是飘忽不定的股票,是一颗女人真诚的心呐!

《改制》五十九(3)

买完东西,梁声在小铺里吃碗牛肉面,虽不太饱,也算垫垫肚子。他乘车回到宿舍,把客厅吊灯开得亮亮的,往常他只开盏幽亮的小壁灯,柯慧琴开吊灯,他总说,灯亮招蚊子,看电视反光,对眼睛也不好。因为公用电费是他支付的,今天他高兴,乐得它亮一回。

他在灯光下欣赏那颗钻戒,柯慧琴的身影浮现在钻石的光中,长发遮去她半边脸,“咯咯咯”笑个不停,他也乐开了。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甜,这么开心,他总算按自己的意志活了一回。他看着看着,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眼不由闭上了,这些天,他太劳累,太辛苦了,钻戒从手上滑落,骨碌碌滚到地板上。

等他半夜醒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吊灯煌煌地亮,柯慧琴屋子门开着,一个人影也没有。白等她一晚上,早知道打电话问她一声。他擦一把嘴边流下的哈喇子,发现戒指不见了,心陡然揪起来,趴在地上左看右看,总算从沙发下找到了,他用袖子擦亮它,说:“都因为你,害得费了一晚上电。”

他回到房间,把精美的戒指盒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看起《徐悲鸿》传记,听到门口有声响,马上跑去开门,只见暗暗的门道,什么人也没有。他回到床上,拍拍书说:“大师啊大师,你教我的好招,这下可好,连觉也睡不成了。”直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还不起床,你这懒鬼。”他醒过来,见柯慧琴站在身边,长发掩在脸边,秀秀气气,只是眼神中有几分忧郁。

“几点了?”他支起身子问。

“太阳晒屁股了。”柯慧琴说完,扭身出去了。他看一下表,快九点,赶紧爬起来说:“坏了,坏了,睡过头了。”

他洗漱完,柯慧琴做好了早餐,他喝着牛奶,吃个荷包蛋,边吃边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等你一晚上。”她站在那儿,手搔了搔耳垂,把发稍拨到耳后,柔情地看着他,说:“昨晚公司加班,到早上才完。”

他吃完,擦了擦嘴,对柯慧琴说:“你把手伸过来。”柯慧琴正洗碗,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走到他身边,望着他的眼睛,伸出右手,问:“什么事?”他从口袋掏出钻戒盒,放在柯慧琴手心,嗫嚅地说:“送,送给你的。”

柯慧琴把钻戒戴在左手食指上,正合适,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谢谢你!”他脸一红,说:“不用谢,我上班去了。”柯慧琴温情地说:“你早点回来,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他应了一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走出门去。柯慧琴到门口关门,梁声回头见她期盼的眼神,在暗处熠熠闪亮。

柯慧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想干,抬起左手,摘下食指上那颗发光的戒指,戴到无名指上,也挺合适。她并不在乎戒指的价值,她虽没什么钱,但可以挣。她初中毕业从哈尔滨郊区来到珠江三角洲,干过工厂,酒店,夜总会,她家庭经济困难,弟弟上高三,父亲又患肝癌,她一直省吃俭用,寄钱回家给父亲治病。

三年前,她在夜总会认识了郎士群,被郎士群看上后,一直花钱供养她。郎士群除有事叫她去坐台陪人外,她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拾起喜欢的英语,参加成人高考,已考完英语四级。她爱郎士群,他大方豪爽,敢做敢为,有男子汉的劲,就是太花心,身边女人不知换了多少个,有钱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咳,也怪女人不争气,见大款就发骚。

十几天前,父亲去世,她回东北一趟,办完丧事。昨天,她兴冲冲回到别墅,搞完卫生,给郎士群打电话,他说有事,甭等他。夜深了,郎士群嘴冒酒气,搂个瘦高女人回来,说自己是家里的小保姆。接着,他俩上楼去了。柯慧琴躺在楼下,头裹被子哭了一夜,郎士群太不把自己当人看了。过去夜里,他也带过女人回来,起码年轻,长得漂亮。而这个女人,要长相没长相,要胸没胸,连屁股也没有,年纪又大,有啥好?

她真想上楼去大闹一场。可自己跟杨启明的裸照还在他手上,当时,郎士群给了她八万元钱,并说好替她保密,后来又给了她十万,说是情报奖励费。这些钱,她都寄给父亲治病了。她知道郎士群不好惹,真得罪了,那照片传出去,一个女孩子,怎么在世上活呀?她一大早跑回来,给梁声做好早餐,顺便想和他谈谈,把家具处理了,自己回东北老家,再不出来。

《改制》五十九(4)

梁声送她戒指,点燃了她重新生活的希望,眼中充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眼睛流露出纯净善良的光,合掌对天发誓,再不为郎士群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了,要站起来,做一个真正的人,为自己好好活一回。梁声虽小气、抠门,可有知识,有文化,教会自己不少美式口语,说话也风趣,会逗乐。他那么爱自己,以后日子会过好的,再说,他对外抠点儿,家里还省了呢。

噢,对了,马上去百货大楼买两件夹克。

《改制》六十(1)

春节临近,杨启明生命似乎走到了尽头,各器官出现衰竭迹象,心脏跳动十分微弱,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欧阳倩文闻讯赶过来,杨启明蜡黄的脸,干枯的身子,呼吸节奏慢慢放缓,吸进的气短,呼出的气长,像人生的叹息。她拿起杨启明无力的手,放在脸颊上,尽力延续他悄悄流逝的生命,她一直在床边,静静守候着……

陈凯志与郎士群来看杨启明,又赶回去,晚上,他们要签订那份重要的股份转让合同。董事长办公室里,陈凯志坐在红木椅上,声音嘶哑地讨价还价,在自己地盘上拼命维护自己的尊严,总不能像日本鬼子,跑到美国军舰上签无条件投降书吧?

郎士群坐在桌边的大班椅上,悠闲地抽雪茄,神态颇像美军二战胜利后的麦克阿瑟将军,鄙夷地望着陈凯志,嘴上说:“不,不,要转让,必须按我的意见办。”他行使最后的否决权。

陈凯志哀求道:“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郎士群仗着弄到的大笔资金,大模大样地说:“没啥好说的,股份我们占百分之五十一,凯粤五千万不用还,我们再出一个亿,资金待合同签订批准后进入共管账户,办完股份转让手续后三天内到账。”

陈凯志一下苍老了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颓唐地倒在椅子上,用拳头捶腰,无奈地说:“我一家老小没饭吃,郎总,你说怎么办吧?”

郎士群见他的可怜相,口气坚定地说:“好吧,你年薪六十万,另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这股份只能从你那边出。”

陈凯志继续捶腰,说:“那你不是要占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啦?”郎士群眼中飘绿,点点头,深吸一口烟,喷出来,没再说一句话。

陈凯志知道这是最后通牒,现今股票已跌到一块八,任广义得知凯粤公司经营出了大问题,明确表态不参与凯粤改制,如再不改制,古画被盗追究下来,那就水浸眉眼——不知死啦。他浑身燥热,用手抓抓腿上的痒,无可奈何地答应道:“好吧!”

郎士群签完字,陈凯志颤抖地在合同上签名,跟阿Q似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怎么看也不顺眼。他一直没想通百分之五的股份放在谁名下,别惹出个双规来。人被逼到这份儿上,只能相信郎士群的为人,个体户办别的另说,这点儿事一般都能办妥帖。不过败在郎士群手下,实在丢面子。他拿起桌上的红请柬,调侃道:“梁声明天结婚,喝杯喜酒,也算双喜临门吧,你去不去?”

郎士群神色黯然地说:“这样的好事,我怎能不去呢!”他清楚地记得,柯慧琴的结婚请柬早给了他,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步棋。

第二天凌晨,杨启明床前的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直线,杨启明因器官衰竭走完人生之路,小张叫来医生护士,抢救已无力回天。欧阳倩文一直握着他的手,他手上的温热渐渐退去,他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泪在欧阳倩文脸上流淌,一滴滴跌落在地上……

杨启明遗体盖着白床单,在送往太平间途中,李娜莎赶来,她拉住推车不让走,嚎啕大哭,只是眼中无泪。陈凯志蹲在地上,手捧着脸,“哇哇”痛哭,嚎哭声响彻走廊。他把多天的委屈、心中的憋闷都哭了出来。

郎士群赶到,他紧抱住李娜莎的身子,掰开她拉车的手,她躲进郎士群怀里,鼻涕、眼泪全涌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郎士群一双鹰眼噙着泪,默默望着杨启明遗体渐渐离去,白色的车继续前行,消失在走廊尽头。郎士群松开有力的臂膀,拿个黑色塑料袋,递给李娜莎:“这是三十万,厚葬启明吧,别留啥遗憾。”李娜莎的嚎哭骤然停止,抹去泪花,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他。

当晚,梁声与柯慧琴的婚宴在金鑫酒店举行,他俩大幅的彩色结婚照挂在楼梯口和餐厅小舞台上,舞台幕布中间烫金的大喜字,底下用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扎就,上面悬挂梁声与柯慧琴的婚纱大彩照,底下巨幅的海景,把人带进无尽的遐想之中;舞台边上三串红色跑灯,一闪一闪地快速闪动,象征他俩的婚恋速度;地面两排弧形的大红烛,燃烧喜庆的火焰;天花板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粉红气球,上面沾满亮亮的黄白色晶片,在灯光下金光灿灿,银光灼灼;餐厅摆了四十多桌,连台布、椅背套都是粉红的,透着温馨、和谐、美满。这都是郎士群出资,柯慧琴安排的。

《改制》六十(2)

当梁声与柯慧琴坐奔驰车来到这,他被豪华的气势震慑了,不由浑身紧张,额上沁出汗来,打量着穿白色婚纱的新娘子,摸摸裤兜的钱包,这要花多少钱啊!拉新娘子的手也开始哆嗦,柯慧琴说:“你紧张什么?”梁声颤悠悠地说:“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抖什么抖?”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阵势。”

“废话,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当然要气派点儿。”

“讲气派也不——能乱花钱啊!”

“反正不花你一分钱,可以了吧!”梁声听到她这句话,心才踏实,又是奔驰宝马,又是豪华婚宴,全要负担,辛辛苦苦挣的钱就全泡汤了。自送柯慧琴钻戒后,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还快。没两天,他就钻进柯慧琴的被窝,盖上暖和的鸭绒被,俩人紧搂在一起。当男人的感觉是柯慧琴帮他找到的,那时,他浑身滚烫,十分笨拙,刚翻起身,就早泄。柯慧琴却从容得多,抚摸他的背,安慰道:“别紧张,别紧张,慢慢会好的。”柯慧琴像是大媳妇,他倒成了小男人,这种感感觉一点儿也不好,他只怨自己笨,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柯慧琴天天做好吃的,给他补身子,二十多天长出两斤多肉。他穿上老婆新买的夹克衫,一下班就惦记往家跑,“琴琴,琴琴”地叫,心里痒痒的,恨不能天天守在她身边,有个暖被窝的感觉真好哇!他看见高挂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小伙儿多帅呀,头发油光,西服革履,气宇轩昂,嘴上挂着甜蜜的笑,身边有大美人陪着,衬得小脸多鲜亮。

晚上六点,陈凯志、郎士群前后脚到,许副市长也来了,高朋满座,婚礼按正常程序进行。陈凯志上台祝结婚贺辞,他俩交换完戒指,然后,婚礼进入游戏环节。主持人拿着红绳子,下面系个红提子,要求一人吃一半。待他俩的嘴刚挨到提子,又被高高拽起,两张嘴亲在一块,台下一片欢笑。

梁声干脆抓住主持人的手,把提子咬开,一半用舌尖顶进新娘子嘴里,勉强闯过关。之后,主持人递给柯慧琴一个红鸡蛋,要求从新郎裤腿进,裤腰里出,弄得梁声直痒痒,他“呵呵呵”笑个不停,不知为什么,婚礼上谁也没听见新娘子“咯咯咯”的笑声。

许副市长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频频举杯应付各方的敬酒,并抓紧机会听取陈凯志与郎士群改制汇报,许副市长说:“好啊,两家人变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办了,我借喜酒敬二位一杯,祝大家团结一心,共同致富!”

三人喝干杯中酒。陈凯志主动说:“改制合同的事,希望领导帮我们催催。” 许副市长当场表态:“这个好办,我会给国资委打招呼的。”陈凯志与郎士群一起敬领导一杯,许林君也高兴地干了。

酒席上,当他问起杨启明的情况,陈凯志发牢骚道:“这次改制出问题,都是杨启明好大喜功,上了外商的当,把自己逼上绝路。”

当许林君听说杨启明去逝的消息,冷冷瞥陈凯志一眼,眼眶湿润,惋惜地说:“咳,他不该这样走的呀!”深深叹口气,把倒满的杯中酒,洒在地上。

欧阳倩文没来参加婚礼,她一直在看杨启明的照片。他是那么朴实、清纯、可爱,他的照片都在笑,那么甜蜜,那么自信,那么潇洒,他走过的路那么艰辛,可生命的消失又在刹那,泪不由“吧嗒,吧嗒”掉在照片上。

省人民医院,胡晓丽一个人趴在杨启明的病床上,痛苦地哭泣。她得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她摸着冰冷的床,想找寻那一点点杨总的余温。她不知呆了多久,始终不愿离去。她哭着说:“杨总,我对不起你,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她总算吐出了多年的心里话。她微微抬起头,泪水在畅快地流,她怀抱杨启明睡过的枕头,闻着熟悉的味道,似乎把心爱的人拥在了怀中。她心中泛起的甜,悄悄爬上脸颊,露出一丝可爱的笑容。皎洁的月光照着她朦胧起伏的背影,黑色的工衣叠映在雪白的床单上。

《改制》六十(3)

七天后,杨启明的遗体火化了,对他评价是高的: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

当天傍晚,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来到九峰山,头上裹条白纱巾。她苍白的脸遥望远方。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岩壁上的皱褶深深刻进去,像历经沧桑的老者,青灰色面容冷冷地观望;陡峭的山峰,如武士拔出的宝剑,凌厉地指向空中;近处葱郁的松树林,传出瑟瑟声响,古柏昂首挺立,树梢刺向广袤的苍穹。

她弯下腰,把那件破黑西服放进新挖的墓穴,两个民工用铁锨挖起黄土,一锨一锨掩埋了它。新坟前,摆着杨启明站在长城的彩照,晚霞映在他的面颊,红彤彤的。一束白玫瑰花斜摆在面前。女人站在那儿,肩挎精美的黑手袋,手拿小纸片,抽泣地念:“世上布满局,有的身居其中,逍遥洒脱,有的……”

一位黑衣人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人呐,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他拿过那张纸条,看了看又说,“人一旦活明白了,生死便没了界限。”他浑厚的男中音在山间回响。他掏出打火机把那张纸点燃,黑色灰烬随风飘向深深的山谷。

四十九天后,那棵松树下新修了一个圆圆的坟茔,上面摆着两束白玫瑰,坟前立块高高的黑色大理石无字碑,碑上的石纹很像局字。

《改制》 五年后(1)

五年后,春节刚过,非典大流行,曲萍戴个大口罩来到郎士群办公室,撰写企业改制的通讯。郎士群说:“你们这帮名记,天天捂个大口罩,吃板蓝根,喝老陈醋,谁都知道有怪病,街上的板蓝根、醋都抢光了,医生护士倒下几十个,你们晚报真够晚的,居然连篇报道都没有。”

“领导不让报,我也没办法。”曲萍摘下口罩说。

“有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领导叫你吃屎你吃不吃?”

“别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好?闲事你少管。最近,你千万别去卡拉OK,那儿透风差,最容易传染。”

“傻逼才会去呢,现在都保命,他们不去老子也用不着陪。不过这人命关天的事,人都得管管才对。”

“你这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老子就是吃饱饭没事干,你们耍笔杆子就知道讨好卖乖,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还叫人吗?”说得曲萍脸上挂不住,懵懵懂懂转身出了门。回去路上她想,报人应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才对,怎么跟哑巴似的,连句真话也不敢讲,人活得还有什么意义?

七天后,她跳槽到郎士群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一直忠心耿耿替他出谋划策,俩人同居一年多,又分开了。欧阳倩文替她愤愤不平,要找郎士群讨回公道。曲萍淡淡一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一辈子宁愿经历一次海啸,也不愿守着个平静的鱼塘。”

她嘴边常哼张惠妹的歌《你可以抱我吗》:“留在家里的衣服,有空再来拿回去……”白天,她兢兢业业打理公司业务,晚上闲着没事,依然写她的小说,已到结尾:她目送黑衣人背起行囊,宽厚的脊背走向荒野,他每走一步,他刚毅的背影都在说,放心,我会回来的。她软软倚在门边,泪眼模糊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衷心祝福他,一路保重,平安归来。不由潸然泪下……

郎士群认为曲萍是个经商的人才,对她也有全面评价。她是一流的思想,二流的身材,三流的长相,四流的情爱。做女人差点儿劲,太缺乏激情,天天搂根干柴火,有啥意思?

李娜莎得知他俩分手,也来郎士群身边蹭抹。那天下午,李娜莎穿件红花连衣裙,由于裙子剪裁得太合身,一身膘都勒了出来,中间带子系得又紧,人像个葫芦。她晃悠悠走进郎士群办公室,东瞅瞅,西看看,连声赞道:“啧啧,啧啧,真气派,都赶上皇宫了,郎总,今晚到我家吃饭,做你最喜欢吃的手抓饭。”

郎士群头也不抬,吸着雪茄,手上白珠打得“啪啪”响,直来直去地说:“吃饭,我哪有这闲工夫呀?娜莎夫人,给你三十万,连个坟都舍不得修,杨启明托梦会骂你的。你家我咋敢去呀?比狼窝还黑呢!再去,弄不好裤头都穿不上,赤身裸体的,像什么样子啊?”弄李娜莎个大红脸,只得悻悻地走了,直骂他长了张乌鸦嘴,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男人。

郎士群的生意做大了。他接手凯粤公司后,对公司进行全面改组,精简机构,白副总等不少吃闲饭的管理人员跳了槽,关应态被炒鱿鱼,其余没路子的,又回到服务第一线,牢骚不敢发,杨启明的几员干将,倒受到不同程度的重用。现在,郎士群占有凯粤公司百分之八十股份,他实行了先亏后盈的战术,集团占用的资金,也以股票方式返还,他后来的股份没花多少钱。职工股上市与股票增发已办成,公司资金充裕,效益上去了,营业额每年百分之五十地增长。职工待遇也好了,管理人员每年还组织一次旅游呢。

为加快名仕花苑施工,郎士群趁钉子户全家外出之际,一推土机把房推了,钉子户告到法院,要求赔偿九百万,由于财产证据不足,公司仅赔了一百二十六万,陈凯志最棘手的问题,被迎刃而解。文物局也做了工作,他们放出话,这房子曾是日军侮辱中国妇女的场所,是民族的耻辱,没啥保护的必要。名仕花苑三期商品房早销售一空,郎士群赚足了银子。从化温泉大酒店已开张两年多,并承担两届荔枝节的接待任务,效益不错。

《改制》 五年后(2)

在改制过程中,郎士群给市里打了报告,对服装厂的不良资产进行剥离,解决个大难题。随城市中心的东移,服装厂临街地块的商业价值凸现出来,友谊商业集团有很大兴趣,正派人洽谈商场的购买,兴建的住宅楼已开始预售,今年收入又上个新台阶。公司对下岗、退休工人都进行妥善安置,大家有钱拿,医药费有的报销,也不说风凉话了。郎士群走的是社会医疗保险与公司负担相结合的路,他与省人民医院建立的专人门诊,是确定医疗费用的权威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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