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明叫来审计办朱经理,让他抓紧时间算一下,核清成本。朱经理拿走茶几上的材料,齐豫生连声夸:“说你不简单,就是不简单,什么事都考虑这么周全。”杨启明说:“齐总,你说世上混的都是泥鳅,咱也不是条专咬钩的大傻鱼吧?”
“满世界的鱼都变傻了,也轮不上你这条啊!”他呵呵一笑,又问,“有件事我想问问,我过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杨启明脱口而出:“八字还没一撇,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反正不会亏待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别把下岗的帽子往我头上戴就行。”齐豫生说话时,嘴噘得高高的,他长得有点像北京猿人,吻部突出,跟电影《地道战》里高司令一模样。这时,齐豫生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跟杨启明打个招呼,说,“今晚别人请吃大排档,不好委屈你杨总,以后再请你,将来当了我的顶头上司,得多多关照才是噢。”跟杨启明握握手,掂起空空的包,匆忙离去。
杨启明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真够他辛苦的,企业快破产了,还天天应酬个没完,真长了张耗子嘴,连点儿虾米油也不放过。
《改制》十五(2)
晚上,他吃完工作餐,开车三转两拐,鬼使神差来到欧阳倩文楼下。他下车,身子靠在楼前的大白兰花树上,望着她房间的灯光,他心怀忐忑,像做了亏心事。过去,他会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喝咖啡聊聊天。现在,连这勇气也没有,不知见面会说什么?万一憋不住,把心里话讲出来,影响她家庭幸福,该多么懊悔。他期盼见面,又害怕见面,他希望窗口出现她的身影,眼望酸了,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对面窗户,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他身子倚树,迷迷糊糊打起瞌睡。这时,传来一位老大妈的声音:“同志,你站这么久,你找谁呀?”他吓醒了,赶紧开车离开。
他回到家,摸黑轻轻拿件睡衣,去客厅卫生间冲澡。推开卧室门,见台灯下,李娜莎靠在床头,头发披散,她用手向后捋捋头发,说:“阿明,你看我今天怎样?”他扫了李娜莎一眼,打个哈欠,钻进被子,侧过身去,闭上眼睛说:“还不是老样子,睡吧。”
“你仔细看看。”李娜莎支起身子,把他头硬掰过来,他眼半睁着,见李娜莎穿件粉红的吊带睡衣,细细的吊带嵌进肉里,露出白白的乳房,身上还喷了法国香水。他伸手一摸,丝绸料子滑溜溜的,很舒服,说:“不错,挺性感的。”
李娜莎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摇晃他,认真地说:“你别睡啊,就会长一身懒肉。现在的年轻人,对夫妻生活要求可高了,科里的小护士,大白天谈性福,一点儿不脸红,不像我们过去,办事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他扒开她的手,双手枕在头下,眼望天花板,叹口气说:“享福的事谁不会干,谁叫我们生不逢时,命苦哇。”李娜莎解开他睡衣上的扣子,抚摸他的胸,说:“跟着我,你享了多少清福呀!”
“是啊,你让我再享点儿清福好不好?”他说完,扭过身继续睡觉。李娜莎依然耐着性子,把他身子拉过来,指尖顺腹部滑下去,摸着那东西说:“都多长时间了,你怎么一点儿性趣也没了?”
李娜莎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气呼呼地说:“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不是男人,你去找个男人好啦!”他胃直反酸,怕吐在床上,嘴紧闭,下床来到卫生间,里面传出他呕吐的声音。
“你刚才又找小狐狸精去了,是不是?当我不知道,我就想试试……”老婆说着跟过来,夜战又点燃了。
当晚,他在沙发上睡的,只打个盹,天就亮了。
《改制》十六(1)
早上,杨启明昏昏沉沉坐在办公室,持久的内战,搞得他精疲力竭,手上的报纸连篇累牍的改制文章,他一个字也看不进。
他扔开报纸,想起兼并齐豫生的服装厂,有可行之处。为房地产公司发展做土地储备,早进入公司议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土地都交市里拍卖了,在那儿拿地,价钱高,资金量大,公司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通过关系找协议地,大部分是烂尾的,债务一大堆,法律关系复杂,有些地不是位置不好,拆迁有钉子户,就是旁边修了高架路,没理想的。齐豫生这块地是厂房,位置不错,没什么拆迁,又不用花钱,以后房价升了,盈利空间更大,只要计算没错误,是企业成功的一条出路。外商合同虽签了,但资金还没到位,让外商看到公司的发展潜力,必然加快投资进度。
“丁零零”,杨启明拿起电话,郎士群说:“老杨,今天晚上我请吴站长唱歌,你一块参加吧!上次别人很帮忙,也得感谢一下。”
“好吧!客由我来请,晚上要不要先吃点儿饭?”杨启明说出打算,以表诚意。
“吴站长晚上有饭局,让他推了,这乌拉稀,不能给脸不要脸吧?”
“好,那就说定了,六点,到我这儿,不见不散。”
“好嘞!”郎士群电话挂了。
晚上,杨启明来到餐厅包房,手机响了,是李娜莎打来的,他没接,放在振动上。郎士群、吴站长前后脚到了,他跟吴站长握手,突然闻到一股呛鼻的臭味,恶心吧唧的,说:“吴站长,你带了什么先进化学武器,跟萨达姆似的,想把我们熏翻啊。”
吴站长拍拍衣服上落的黑灰,说:“现在我可惨了,老鼠尾巴造假,比假烟、假酒、盗版碟还厉害,假的做得比真的还像!”
杨启明一听,心猛惊一下,齐总不会出什么事吧?好在他跑得快,不然抓个现行,那可惨了。他马上说:“来来来,先就座,待会儿再介绍不迟。”他们都坐下来,郎士群嘴上叼根粗雪茄,吸一口,喷出烟说:“吴老弟,你再说下去,有点儿意思。”
吴站长坐下来,喝口茶,继续说:“开始假尾巴是老鼠皮做的,关系好,我们也认,起码打老鼠才能做,只是一材多用,多顶些任务。前一段,出了批塑料的,比较硬,还好认。现在可好,出化纤的了,不知哪个皮毛厂,高仿了一批老鼠尾巴,加工精良,一般人看不出来。只有用火烧,烧得满屋臭烘烘的,站里几个搞检验的都请了病假,说胸闷,得了肺结核,晚上一个劲咳嗽,我只能顶上去。身上的味儿大,回家老婆不让上床。街坊邻居还举报,说附近有生产毒品的黑工厂,公安上门好几趟,环保局也来找麻烦,说我们在市中心冒黑烟,非要罚款,真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鬼差事。今天,又遇上几个拿蚯蚓来冒充的,说是小老鼠尾巴,在地上一扭一扭的,我说,你以为我这是鱼塘啊?
“现在,干正事出力的没几个,造假蒙事儿的人多着呢!什么金点子,银点子,都不如中国人的鬼点子。这事市里有责任,只交罚款多好,我们还可以弄点儿奖金发发。能办延期的,都是市里的关系户,不太好对付。噢,差点忘了,还有更可气的事,昨晚我刚到家门口,五六只猫见我恶狠狠的,‘喵喵’叫往我身上扑,把我当耗子啦,你瞧瞧,这猫子啥眼神,天底下有这么大的耗子吗?”他一本正经地说,话音刚说落,大家笑成一团。
郎士群笑得被雪茄烟呛了一口,大声咳嗽,杨启明笑得直叫肚子痛,他想,怪不得这些天苏主任特别高兴,请办公室的人吃饭,说是杨总关照的,原来泡在香油里的小老鼠也派上用场,听说赚了好几千呢。这时,郎士群抢先说:“今晚的饭杨总请,酒喝我的。”他从包里掏出两瓶郎酒,“咚”一声放在桌上,又说,“这酒是我的专利,独家督造。”
杨启明暗自嘲笑他,这酒流行多少年了,鬼话连篇的,谁信呀?尽往脸上贴金。
《改制》十六(2)
吴站长继续说:“最近,市里要召开爱国卫生运动先进表彰大会,你们公司和齐豫生都有份,现在齐豫生天天吹,端正思想,发动群众,消灭老鼠,屁!谁不知他那批是假货呀!只有你们才货真价实。要不是让他给亏损企业带个头,八辈子也轮不上他呀!”杨启明听了一怔,忙掩饰道:“先吃菜,喝酒。”
菜陆续上来,小姐给吴站长倒酒,吴站长放宽脸,说:“今天出门,老婆有交代,少喝酒,多吃菜,酒就免了吧。”
郎士群瞧不起地说:“说你没能耐,真说对了,你老婆叫你干啥就干啥,没种的乌拉稀货。”
吴站长脖子一拗,刀背脸变窄了,一双三角眼斜着,口气满满的:“我怕谁呀?喝就喝,有啥了不起!”
郎士群见激将法起了作用,夸他道:“好,有骨气,像个男人!”大家吃着菜,先干了几杯,他俩分别敬吴站长,祝福语大都是:“为老鼠尾巴干杯!”
“为你部下肺结核早日康复,干杯!”
“为猫的好眼力,干杯!”喝完酒,笑一通。三人闹得高兴,酒也下得快,不一会儿,两瓶快完了。
郎士群端起酒杯,对杨启明说:“好兄弟,咱俩也该干一杯。”他跟杨启明碰杯,仰脸一口喝干,问道,“改制的事,当标兵了吧?”
杨启明喝了杯中酒,说:“你出价太低,让外商抢了先手。”
“好哇,祝你改制成功,我俩再敬你一杯!”郎士群杯子又举起来。
吴站长喝得迷迷糊糊,坐在桌边点头打瞌睡,他听到郎士群的话,反应迟钝地抬起头,说:“对,对,又想喝了不是?”他拿起酒瓶,见里面空了,叫唤起来,“连酒都没了,请客一点诚意都没有!”这时,两瓶酒已下肚。
郎士群赶紧又开一瓶,分别倒进三个玻璃杯,说:“是兄弟就干了它!”三个人一起端起酒杯,郎士群痛快喝干,眼瞪着吴站长。吴站长端起酒杯,摇晃对着嘴,最后,全倒进衣服里,他东倒西歪站起来,眼睛半睁地说:“这酒根本不够度数,跟凉水似的,肯定有人掺假,要不,怎么越喝越凉快了?”杨启明一干完酒,便去卫生间,对着坐厕,“噢,噢”地吐。
杨启明脚步蹒跚走出来,手机在腰上震,他见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老婆打来的,正想接。郎士群拍拍他肩膀,说:“今天,慧琴小姐过生日,你也该去祝贺一下,花都替你买好了。”于是,他抠去电池,关闭手机,还是不理她的好,一接又会吵个没完,太丢面子。
走出餐厅,杨启明看见郎士群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塞进吴站长的口袋,说:“你的老鼠尾巴,比三陪小姐还值钱呢!”
《改制》十七(1)
深夜,唱完歌,杨启明迷迷糊糊被女人搀进房间,平放在大沙发上。
家具白晃晃的,他眼前飘忽忽的,胃翻了,他俯下身,“哇哇”吐两口,什么也没吐出来,口苦苦的。他撑着扶手坐起,墙上不少明星在眼前转,有刘德华、周杰伦、谢霆锋,形象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侧面一张女人大彩照,放在镜框里,他集中精神看了半天,像巩俐,也像柯慧琴,始终没看清。女人给他倒杯茶水,他喝了几口,屋子在旋转,女人大方地脱去衣服,洗漱间传来“哗啦啦”水声。
过一会儿,一个胸部系白浴巾的女人走到他身边,那条长长的白腿吸住他的目光,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喃喃地说:“你走路的姿势很美,你走,继续走给我看。”女人一个劲走动,来回扭动身子,她身子很柔软,和着迪斯科节奏,不断摇摆头,长发在面前甩来甩去,脸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被遮掩。是欧阳倩文吗?那眼光怎么又火辣辣的,烤得他浑身热,他觉得口干舌燥,把茶水都灌下去。
女人扭着腰肢又给他倒杯水,她扭过身子,露出白皙的背,细长的脖项,她软软的腰带着撅起的臀来回摆动,修长的白腿扭得艳光四射,她的双手从大腿滑过臀部,伸向头顶,野性狂放的动作,让他激情澎湃,没想到,女人的后影也是道靓丽风景。他浑身燥热,欲火中烧。
他昏昏沉沉,只觉得跟欧阳倩文出去游玩,坐上热气球,他搂着欧阳倩文的腰,俯瞰大地,心情激动。弯弯曲曲的梯田,镜片般破碎,静静躺在脚下,幽幽地反射着光。
热气球越飞越高,“嘭,啪”一声巨响,气球爆炸,燃烧,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紧抱欧阳倩文,从高空跌落,浑身酸痛,欧阳倩文摔在山边,一动也不动。食蚁兽向她狂奔,他拼命呼喊,文文,文文。向她爬去,刚抓住她的手,食蚁兽发现他,径直到他身边,长长的舌一阵乱舔,黏液涂他一脸,肥硕的屁股坐在他肚子上,他被压晕过去。
早上,他醒来,屋顶高高的,胳膊枕在柯慧琴头下,怎么跟柯慧琴睡在地毯上?俩人都光着身子,欧阳倩文去哪儿了?他问柯慧琴:“我昨晚做什么了?”
柯慧琴还没睡醒,嘴上“嗯”一声,翻个身,抱紧他。他把柯慧琴推醒,又问:“小妹,你昨晚干什么啦!”
柯慧琴醒了,揉揉未睁开的眼睛说:“你干什么呀,困死了。”
他用力推柯慧琴,又问:“你昨晚做什么啦?”
“男女在一起还能做什么?做爱就做爱了呗。”
“真做了?”
“你装什么糊涂呀!当然做了,还不止一次,你劲还不小呢,挺虎的。”
“你瞎说,在骗人。”
“真的,感觉还可以吧?”
“舒服还挺舒服,就是有点儿那个。”
“那个什么呀,你们男人就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提起裤子不认账。”柯慧琴从他胸部往下摸去,让他兴奋,血流快了,他仍一本正经:“老婆早说我阳痿,根本不可能的事。”手不知不觉放在柯慧琴奶上,软和和的,身子又胀起来。
柯慧琴头枕在他胳膊上,说:“谁说你不行,再来一次,怎么样?”
“天不早了,我还要上班呢。”他看看表,七点半,忙起身穿衣服,匆匆离开了。回公司的路上,他一开机就接到李娜莎的电话,没接,他不愿让母老虎扫了他的兴。他心中窃喜自己能干,娜莎说我不行,现在不也办成事啦?老怪我不能干,天天搂只母老虎,没事也吼三吼,有感觉也下去了。他一路兴奋,不时蹦起来,伸手拽下几片树叶,放在鼻子边,叶子清清的气息,闻着舒坦坦的,脚步轻快多了。
他回到公司,坐在办公桌前,无意翻了翻晚报,上面有欧阳倩文的名字,他心慌跳起来,昨晚一定喝多了,醉酒乱性,这话一点儿不假,跟柯慧琴做爱,会不会染上什么病?
他走进卫生间,连洗好几遍。文文,我对不住你。胃恶心开了。他冲了很长时间澡,出身汗,身子才好受些。
《改制》十七(2)
他坐在大班台前,喝雀巢咖啡,翻看晚报。《替抢劫犯打官司》的标题吸引了他:本报讯,欧阳倩文女律师为抢劫犯打官司,今日开庭审理,依据她提供的有力证据,该案重新判决……该案已引起司法、新闻界的广泛关注,对保障人权,维护人的基本权益,有积极的意义。他眼前一亮,是呀!欧阳倩文真不简单,敢站出来维护罪犯的基本人权,他打心里佩服这弱不禁风的女孩,一身硬骨头,像她爷爷,敢冲锋不怕死。
这时,许林君打来电话:“你写的汇报材料我看了,企业有问题,改制有阻力,不能都往上推,好像上面在阻挠改制,人不能取得点儿成绩就翘尾巴,越当先进,说话办事越要慎重。市里定了,今年任务你们增加点,市政办公大楼工程的超支一千二百万你们担起来,也算帮我一个忙。”
杨启明前一段给集团霍总汇报过市里的想法。霍总说,只要上交任务尽快完成,新任务,你自己看着办。于是,杨启明对许林君说:“市长,企业的日子也不好过,又要改制,资金也紧张,怕群众有意见。”
许林君说:“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想办成一件事,就不怕什么意见,天天怕意见,要我们领导干什么?”
杨启明仍然强调:“外资还没投进来,怕会受影响。”尽力推。许林君口气硬起来,说:“你们经常隐瞒收入,当我不知道,要不要审计一下?再说,马上两个多亿进来,你花都花不完,市政大楼超支,万一上面查下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杨启明知道上市公司账目公开,像女人跳裸体舞,光溜溜在台上蹦来蹦去,没多少能遮瞒住的。如果今年利润高,调一下账,把部分收入挪到明年,以确保经营增长,同时,也担心高指标不断下,使出浑身解数也完不成,过去的教训还少啊?他犹豫不决,沉默不语。
许林君又说:“还没想通啊?既然改制,胳膊肘可不能朝外拐,留那么多钱给资本家干啥?社会主义建设才是大局呢。”
他见领导的话说到这份儿上,怕闹僵,领导面子还得给,经讨价还价,他应允一千万元。许林君同意让郎士群开一千万元工程发票,放在房地产公司冲账。新任务下来,他心里有五百万的底,去年股票赚的一千五百万没入账,也未分配,集团已拿走五百万,股票投了五百万,只剩五百万。他让办公室拟订增加任务五百万的策划书。
对这事,他没来得及跟出差的陈凯志商量,他拨通电话,说:“陈董事长,市里又下了一千万的新任务,顶也顶不住,我正在拟订任务计划,你说怎么办?”他说完,陈凯志在电话里大声“喂”了起来,像听不见。
他挂上电话,又用手机拨通,仍听见陈凯志“喂,喂喂”的声音,再打,那边的手机关机,打进酒店房间,没人接。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他故意的?装聋作哑对付棘手问题,是当今有效的方法之一。不管怎样,先布置下去再说。
“丁零零”电话响,他一接是李娜莎打来的,她询问:“早上打通电话,你怎么不接?我刚忙完几台手术,你昨晚去哪儿了,也不回家,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也不接,后来手机也关机了。”
他说:“市里召集开紧急会,增加任务,住在会议上了。”
“难道吃饭的时候也开会?”
“紧急会议,开到晚上八点多呢!”
“为什么不提前通告一声,晚饭做好了,一直等你。”
“以后我不给你打电话,就是不回家吃饭。”
“好哇!杨启明,你给我听着,你还有家没家?不打电话就不回家,以后你甭回来算了。”
“好好,不回就不回!”“咔”他把电话挂了,电话发疯地响。他叫苏主任来接,告诉李娜莎,自己出去了。接着,手机又疯狂叫起来,他不敢关机,怕公司有事,于是,放在振动挡,扔到桌上,手机“手机机”地走。
自从有手机的装备后,世界距离近了,随便一个电话,人在天涯海角都找得到。信息传递快捷,人与人的亲切感反而疏远,天天有电话聊,就像每天见面,问过吃饭了没,没啥新鲜话题。再好的朋友相遇,一块上街吃个饭,喝上两盅,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孔夫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感觉,已渐渐淡化。
《改制》十七(3)
与老婆的距离却拉得更远,回家才听见的的嗦话,天天在耳边响,闹腾,不接有问题,接了又心烦。男士们发明了不关机抠电池、屏蔽器等方法,让老婆听到“手机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的话音,才善罢甘休。男人们接老婆电话,旁边有女人的声音,往往被盘问一通,那人是谁呀?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哪个小狐狸精?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对此,他有深刻体会。
一年半前的一天,杨启明正审查顺发广告公司对房地产推广的设计,女设计师送来的设计方案不错,人也长得漂亮,他正跟女设计师谈广告词的修改,李娜莎电话来了,说买窗帘的事,颜色呀,款式呀,杨启明说用不着,把电话挂了。
他电话没放好,女设计师的评价就上来了:“杨总,刚才那女人是谁呀?嗓门够大的,我离那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商品推销员吧?我也常接到这种电话,拼命跟你套近乎,哩哩哩嗦的,烦都烦死了。”
李娜莎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字不漏,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马上打的到酒店,怒气冲冲奔上楼,准备大干一场。好在杨启明走得及时,陪女设计师到外面吃饭,李娜莎扑场空。
晚上,杨启明又迎来一场恶战,从晚上吵到天亮,李娜莎非要女设计师上门赔礼道歉,他再解释也没用。最后,广告公司为拉这单生意,请李娜莎吃顿高档海鲜。李娜莎在餐桌上扎起老总太太架子,眉毛竖着,说出的话也刺耳:“现在高学历的女人,不容易找老公,喜欢在成功男人面前撒娇,装清纯,结过婚的女人守一个,没结婚的,谁知道她们睡过多少个呀!”说完,轻蔑地瞥女设计师一眼。女设计师脸色陡变,含泪拂袖而去。
李娜莎又来了话:“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号女人喜欢寻找刺激,当第三者,勾引人家老公像换衣服,天天变花样,你们男人有家有口的,可要小心点儿噢!”说得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吃完饭,杨启明的家庭矛盾暂时得以缓和,那女设计师回去打了辞职报告,跳槽到另一家公司。顺发广告公司因她走后,设计跟不上趟,业务萎缩,濒临倒闭。
这事后,他的手机变成李娜莎的遥控监视器。如果说陪人聊天,她会说,有电视吧,请把中央一的节目内容重复一遍。你说烦不烦?不知谁又发明手机照相、彩信功能,她来电话,你说,正跟董事长和郎士群一起吃饭,她说,在哪儿吃,马上拍个照片传过来。现在的高科技竟成束缚自由的头号杀手。此刻,杨启明叫手机闹得慌,一把从桌上抓起扔进抽屉,让它振去吧!他跟苏主任交代,下午二点半召集部门经理开会,布置任务。
下午开会,大家仔细听完杨启明增加任务,由于改制这把利剑悬在头上,谁都怕下岗,没敢当面说什么,会场上一片死寂。散会后,部门经理默默走出会议室,个个摇头,私下说:“领导加任务,比放个屁还容易。”
关应态说:“身上就那么几两肉,快榨进骨头了,还嫌不够哇!”
邓春华接着说:“邀功讨好的事,谁不会做?让我们支援市政建设,谁知道里边有多少猫腻呀?现在领导上台,最喜欢干的就是抓工程,装了拆,拆了装的,要不,哪有油水啊?”
“你说得对,马路天天挖了补,补了挖的,没两天又出一个坑,数数街上的补丁,比忆苦思甜的衣服上还多呢。”又有人随声附和。这些牢骚话,杨启明一句没听见,苏清辉倒灌了一耳朵,他想给杨总建议,能不能给大家增加些奖金,调动各部门积极性,增强完成任务的信心。
杨启明觉得今天任务布置得还顺利,没人敢乍翅,几天来,他身上的包袱卸了,心情舒畅些。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两个是欧阳倩文打来的,他眼前一亮,拿起电话拨过去。
《改制》十八(1)
杨启明连拨好几次欧阳倩文的手机,都是“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的回音,他又拨到欧阳倩文单位,接电话的人说欧阳倩文取证去了。他无力地放下话筒,若有所思望着窗外。
这时,秦汉章带几个退休老职工走进来,个个挂着脸,杨启明问:“秦经理,有什么事?”
没待秦汉章开口,“啪”几位老职工把医药费单子拍在桌上,七嘴八舌地说:“我们看病的医药费,你们还报不报?别以为我们老了,就好欺负。”秦汉章忙解释:“公司最近改制,不是不报,只是暂时缓缓。”
“你少罗嗦,改制、改制,改什么么制,社会主义的制快叫你们改光了,想把钱留给资本家啊?企业有我们的血汗,是我们工人阶级勤劳双手创造出来的,说实话,我们大干快上的时候,你还在老爹腿上转筋呢。”一们老工人手指秦汉章鼻尖气愤地说。他低头不语。
杨启明安抚大家说:“改制是国家的大局,当然也得保护群众利益。”
“上面加任务几百万,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千儿八百的医药费,你们就卡住。”一位老工人气呼呼地说。
“我们才不管什么大局,只要报医药费就是最好的结局。”另一个人说道。
“是啊,是啊,只要报销,什么话都好说。”来人一起随声附和。
杨启明爽快地答应:“好吧,你们先回去,我们明天开会专门研究。”
“那明天一定要答复,不然,我们就坐这儿不走了。”老工人的气消了些,仍不放心,不愿走。
“开完会马上通知你们。”杨启明答应道。老工人们先后走出门去,杨启明送到门口,回身问秦经理怎么回事,他说:“他们先找陈董事长,董事长没批,并交代,医药费报销要严格,医院开的大处方太多,营养品也算进去,有的诊所锅碗瓢勺、洗涤用品都开,多少钱也填不满这坑。”
杨启明埋怨道:“这老东西,也不说一声。”不过报销钱太多,还得商量一下,做到万无一失。他交代苏清辉明天上午召集有关人员开会,研究老职工医药费报销的事。
杨启明看一下表,见时间不早了,随即拨欧阳倩文的手机,一下通了,那边传来她清脆悦耳的抱怨声:“杨总,这些天你在忙什么呀?连个电话也不打。”
“瞎忙,尽瞎忙。”杨启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今天晚上你有事吗?”
“没有,我请你吃晚饭吧。”
“行,到哪儿?”
“去王朝酒家,我现在去接你。”
“好吧。”杨启明见欧阳倩文爽快地答应,马上下楼开起车,向青天律师事务所驶去。天蒙蒙的,没一丝风,西边的太阳扎进厚厚的云里,路边建筑涂层灰暗的色调;路灯挂个黄球,无精打采,树叶耷拉脑袋;一辆拉土车跑得溜快,把灰尘扬到空中,给街上添了几分迷离;对面车灯亮了,在眼前晃。他把脚踩在刹车上,不让车跑太快,他急着见欧阳倩文,又有些担心,自从跟柯慧琴睡过一觉后,他内心充满谴责,如果那晚不喝那么多酒,不去卡拉OK,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万一她知道,该怎样看自己?爱的增长越加强烈,随之而来的懊悔也重了。
他听到车后喇叭一个劲叫,见车走得慢,一踩油门赶上去。他见欧阳倩文站在路边,忙把车子靠过去,她上车说:“今天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
杨启明挂上挡,说:“等你呢,你不知道我是橡皮肚吗?”
欧阳倩文娇媚一笑,说:“今天我算有口福了,还是橡皮肚子好,要不,我又得吃盒饭了。”听到欧阳倩文可心的话,杨启明变得轻松。
他俩到王朝酒家坐下,杨启明点了特价鸡翅煲,还有手撕鸡、基围虾、炒芥菜,俩人喝着茶,欧阳倩文问:“今天什么事拖这么晚?”
“一群退休老工人,吵着报医药费。”
“该报就报,别让改制弄昏了头,得罪那么多人干吗?”
《改制》十八(2)
“董事长让我别开口子,一下上百万都挡不住。”
“那也得想办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
“是呀,明天研究。”杨启明说完,欧阳倩文喝口茶,问他:“我接了几个刑事案,打起来挺累的,你有什么看法?”杨启明转着手中的茶杯,说:“我看报纸了,挺好的,有民主意识,依法治国这条道不好走,你们这批北大生,应该挑这个头。”欧阳倩文为难地说:“证据太难找,各部门都不愿配合,我都想打退堂鼓了。”
“见困难就让,那怎么行?”
“合伙人都说,还是经济案子好,又不费力,油水也大。”
“如果掉进钱窝子,你不该选律师这行当,去经商好啦。”
“唱高调谁不会唱?你怎么知道我的苦处。”
“谁欺负你了?”
“嗯?没谁。”
“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言一声,打仗冲锋不能只靠一个人,好汉还要三人帮呢。”
“行呀,明天我要去下面取证,车的事?”
“我给你派,行吧?要找什么人,你只管讲,兴许我能帮上点儿忙。”能为心爱的人做点儿事,他心里格外痛快。欧阳倩文听他宽慰几句,烦心事一下没了,被喜欢的男人爱,女人有被人娇宠的感觉,小女人离不开这感觉的。
俩人吃完饭,杨启明提议散会儿步再回去,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欧阳倩文大方地挽起他的胳膊,头依在他肩上,俩人慢慢走在月光湖的小路上。
晚风起了,吹开雾蒙蒙的天。月亮挂在枝头,扭扭捏捏摇着身子,一会儿又停下来,来回张望着什么?湖水薄薄的雪浪,闪着皎洁的光。路边的美人蕉开了,羞怯地仰望他们。月光下,杨启明看见她挺直的鼻梁,脸像一座洁白无瑕的美女雕像,杨启明紧贴她的身子,听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闻她身上的奇异香味,感受这份温馨,还有她发梢撩在脖子边的骚痒,他不想说什么,只想让脚步慢些,再慢些……
《改制》十九(1)
上午,杨启明召集白副总、苏清辉、秦经理开会,研究老职工医药费问题,大家谁都不吭声。
陈凯志刚出差回来,先说开了:“退休人员要照顾,工作的人更应该鼓励,他们才是财富的创造者,去年股票一千五百万盈利,能不能先发点,给大家鼓鼓劲,我们不发,集团、市里也会想方设法拿走,再说,钱也不能只留给资本家吧?现在改制,人心涣散,内部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大局,是搞好改制的前提。”
白副总仰起身子说:“企业不能光知道挣钱,像土财主,就知道攒钱,抠得要命,到解放,斗地主分浮财,什么也留不下。劳动成果要劳动人民分享,现在公务员工资不断上调,我们搞企业,总不能守着金山饿肚子吧!”
苏清辉看看杨启明脸色,说:“群众对这次加任务有意见,我还没来得及跟杨总汇报,报销医药费我没意见,发奖金鼓劲加油,增强企业凝聚力,更有必要。”
秦汉章说:“要发,就算去年年终奖,怎么都说得过去,那发多少?”陈凯志口气大大地说:“既然当成年终奖,那就多发点,鼓舞士气,我简单估算一下,五百万别超了。”
秦汉章又问:“那奖金税的事?”陈凯志手一扬,又道:“你在内账处理一下,反正去年没进收入,大家落实惠,多好。下午我外出开会,具体方案杨总拍板定吧。”
杨启明见大家意见这么统一,也不好说别的,没想到给老工人报医药费,会扯到发奖金上去,是啊,当今做大蛋糕的少有,切蛋糕的人大把,与其让别人切,不如自己先切,底下也有积极性。他表态同意大家的意见,强调要确保老职工医药费实报实销,但必须是指定的对口医院。奖金秦经理先拿个方案,控制在三百万左右,两百万保障医药费报销,事就敲定了。
会散了,杨启明拉上窗帘,开亮灯,一个人静静呆在办公室,从柜子拿出本《伊豆的舞女》,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读。他没事喜欢看书,哲学、文学、传记,企业管理的书,他都看,换换脑子。最近,他读川端康成的小说。这位日本作家笔下的文字,语言轻柔秀美,男女之间情感,描写精确到位,惟妙惟肖,可以感到一颗真诚的心在跳动。
他看着书,眼前字轻飘飘的,思想开小差,溜到欧阳倩文身上去了。昨天,与欧阳倩文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她乖巧的样子老在他眼前晃悠,过去跟李娜莎谈恋爱,从没这感觉,迷迷糊糊过来,现在人讲年轻人是糊涂的爱,中年人是纤夫的爱,老年人是迟来的爱,有几分道理。没想到几十年过去,才明白情感是什么。
没多久,胡晓丽敲门进来。自杨启明许愿带她去北京后,她渐渐萌生自己的初恋。天天盼见到他,真见面,又支支吾吾,做贼似的,挺难为情。大前天,她在停车场遇上杨启明,杨启明叫住她,从车里掂出几个肇庆肉粽,对她说:“端午节快到了,客户送得多,吃也吃不完,送你几个尝尝吧。”
她接过粽子,高兴得心要蹦出来,眼直愣愣望杨启明,一个劲说:“谢谢,谢谢杨总。”心里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嘴太笨,准备了好些话,怎么到嘴边就没了声呢?从小爸爸就说自己嘴笨,能干不会说,看来是真的。杨启明交代她听听下面关于改制、增加任务的反映,有什么议论及时向他汇报。她到各部门收集了意见,也借机探探他的口气。她见杨总在办公室,径直走进去。
杨启明见胡晓丽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拿支铅笔在手上,说:“你来了,坐,坐。”
胡晓丽坐下来,问道:“杨总,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是让了解一下群众的反映吗?”
“对了,你瞧我这记性,忙得迷里吧糊的。”
“现在公司改制,正式工怕改下岗,合同工担心换新老板被解聘,天天看报纸广告,只要有招聘的,不少人跑去应聘,还有的发了几十封求职信,准备跳槽呢。”
《改制》十九(2)
“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人心惶惶的时候,又加任务,奖金也少了,不少人都想走呢。”
“不会吧?经理会上谁也没提过呀!”
“他们个个在底下发牢骚,都担心下岗,谁还敢提意见呀?他们说……”
“还说什么?”
“他们……”胡晓丽欲言又止,她抬头望了望杨启明,见杨启明脸色严峻,怕惹他不高兴,就说,“没什么了。”
“你怎么话只说半截呢?搞好工作,反面意见一定要听的,群众有什么意见你只管说。”杨启明拿杆铅笔,在纸上几笔画出欧阳倩文的头像。
“那你不要记。”胡晓丽说话时,仍有些紧张,她觉得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打小报告的嫌疑。
“好吧,不记就不记。”杨启明把画翻过来,抬起头,铅笔轻轻敲打桌面。胡晓丽无奈,只得说:“他们说,杨总搞集权统治,一个人说了算,谁得罪他谁倒霉。”
“谁说的!”杨启明猛然站起,“咔”的一声,铅笔杆被他用力敲在桌边折了。胡晓丽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难怪大家说杨总最近脾气大,少惹他。她一直认为杨总挺和蔼的,没想到会这样,看来大家说的是真的。胡晓丽脸木呆呆的,像个泥人。
杨启明见她这副样子,心软下来,安慰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杨启明一说,胡晓丽更委屈,她双手捂脸,竟“嗯嗯嗯”哭起来。杨启明没办法,走到她跟前,说:“都当部长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我给你认错,总可以了吧?”
胡晓丽从未听杨总当面认错,也没这样谦虚过,听到他温柔的话语,胡晓丽脸热了,千言万语要从胸中蹦出来,她抬起头,泪眼模糊望着杨启明。他递给她两张面巾纸,逗她说:“笑了,我看你笑了。”
她伸手接过来,“扑哧”破涕为笑。她感到大哥哥的那份关怀,从小就想得到的情感,已在身边,她多想依偎在杨总怀里,说出心声,哪怕一句也行。她抹去眼泪,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杨总,我可以走了吧?”
杨启明默默望她离去,心里难受。胡晓丽来反映情况,说的真话,可自己发这么大脾气,真像大家说的,是集权独裁?这深恶痛绝的事,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自己说话灵,办事有效率,手上工作多,又辛苦又疲劳,赞扬声淹没了反面意见的声音。得听听大家的意见,看来发奖金是对的,维持基层稳定。他拉开窗户,吹进清爽的风,一只苍蝇“嗡嗡”在头上飞,街上喧嚣声也涌进来。是啊,既然开了窗,就不怕飞进几只苍蝇,更不怕来什么噪音。
下班前,秦汉章把奖金分配方案拿来,他仔细看着,抬头问:“秦经理,苏主任加一万吧,梁声奖金也应高点儿。”
“只要领导同意,我没意见。还有,建行贷的三千万已到账了。”秦汉章说出好消息,他最关心的是奖金分配方案能不能批准。杨启明在奖金方案上,把梁声的奖金从六万提到十万,大笔一挥签了字。账上又有了三千万,服装厂项目可以启动了。
手机响了,他一接,耳边传来齐豫生着急的声音:“杨总,我送去的材料怎么样?要赶紧定,市里说三天不定就收回去,你好好考虑一下,抓紧办。”
“齐总,有这么急吗?还没研究呢。”
“当然急啦,你们国营就是赶不上个体户,别人干事从不像你这么黏糊,行就行,该拍板就拍板,你们大老爷儿们,怎么跟老娘儿们似的?”
“好吧,我抓紧点儿。”
“一点儿可不行,要像对付老鼠尾巴还差不多。”话筒里传来齐豫生朗朗的笑声。
“好嘞。”他笑着把电话挂了。齐豫生拿来的材料,正放在他的大班台上。服装厂他去过多次,十分熟悉,位置优越,又面临大道,只要账算清就没问题。当晚到第二天,杨启明耐心看完所有材料,数字用计算器又核实一遍,除个别小数有错漏外,没大问题,虽有两亿的债务,利润应在六千万到一个亿,这对改制是及时雨。
《改制》十九(3)
当他仔细算完,伸伸懒腰,歇一会儿,许副市长又来电话,说:“小杨,你要抓紧呀,三天时间是我留出来的,千万别把鸡大腿当鸡肋扔了。”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问题,坚决按领导意见办!”
许林君又说:“政企早分开了,这是两相情愿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又催问:“集团欠款的事怎么样?”
许副市长说:“已帮你催过啦,放心吧!”
他接完电话,赶紧给陈凯志打电话,询问他的意见。这次陈凯志电话听得很清楚,说:“如果核算没事,把合同签了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喽!”杨启明赶紧叫审计办起草合同,并告诉苏清辉,下午四点召集部门经理开会,重点是房地产公司,让他们多来几个人。
下午会上,朱经理讲完服装厂成本利润分析,大家没一点儿反面意见,兼并裘皮服装厂的事,一下通过了。房地产公司的人高兴地说:“还是杨总关系铁,一下捡了个大便宜。”
杨启明见大家都同意,脸上挂满笑容,总结道:“同志们,兼并服装厂,经过大家一致讨论通过了,这是大家的努力,上级领导的支持!(热烈掌声)这次一元钱兼并,凭一颗子弹,打场大胜仗,这叫做少花钱,办大事,不花钱,也能办成事!(热烈掌声)这样既增加了公司的固定资产,改制谈判桌上又增添了有分量的筹码,谁也不能小瞧了咱,大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热烈掌声)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让我们齐心协力,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创造更灿烂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