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白玫瑰咖啡厅,欧阳倩文来了,依然青春活泼,她坐下就对他说:“这么多天,身边一堆粉丝,把我都忘了吧?”
“看你说哪儿去了,你们女人天生小心眼。”
“你老婆是大心眼,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她呀,天生的母老虎,提她干啥?”
“噢,挨老婆训了?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儿,老婆准又吃了粉丝的醋,跟你没完没了。”
“你瞎扯什么?谈点儿正事吧。”杨启明把最近公司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完,他双手一摊,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欧阳倩文仔细听完,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堂堂的男子汉,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对小女人倾诉的,她说:“不就这点儿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外商那儿,用不着担心,到期他不付款,另找商家就是了,官司打起来也未必能赢,最多偿还定金。集团这样要钱也没道理,我看不理它,看它怎么办。”
“话虽这样说,不在其位,难谋其政。”
“你们男人还不是怕丢面子?前一段那么风光,新闻人物,少奶杀手,要这样下去,我永远都不理你。”
“瞧你说的,把我当什么人了?”
“做人还是实在点好,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实话实说。人只要立得正,就不用怕,一个公司老总,不为自己企业考虑,一个市长不为市民着想,眼皮往上翻,这样的领导不干也罢!”
“我看丁书记是要整到底的。”
“了不起不要这顶乌纱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干脆回去打个辞职报告。”
“男子汉,临阵脱逃,当缩头乌龟,我不干。”
“好,有骨气,好汉做事好汉当。”
“还有件事,如果发奖金没进账,会出什么问题?”
“这问题比较严重,定个私分公款,贪污,都说不定,这不会是你吧?”
“噢?不是。”
“你肯定有什么心事瞒着我。”
“没啥事。”
《改制》二十八(2)
“真没事?”
“没事。”
“没事就好。”欧阳倩文说完,服务员端汤上来,不小心倒在她胸前,服务员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杨启明赶紧起身,拿餐巾给她擦,她胸挺挺的,杨启明擦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欧阳倩文感到男人贴近的呼吸,身子软软的,任他擦。杨启明满腔激情地望着她,双眼对视,谁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杨启明放下餐巾,把椅子挪近,挨在她身边,她头依在杨启明肩上,杨启明一直摸她那柔软的手,心里话在手掌间传递……
第二天周六,杨启明来到公司,跟秦汉章商量职工股票的事,定下一条,如有人坚持要退,就按买股价和银行利息退。秦汉章说:“有三千万职工股,万一退开了,封不住口就麻烦了。”
杨启明充满信心:“要让大家知道公司资金充裕,树立起信心,反而没多少人退,这样才能确保员工队伍稳定。要讲清楚,将来股价上去,谁亏谁活该。企业管理人员一个不退,谁退谁主动辞职。”秦汉章听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待秦汉章走后,他拉上窗帘,关上手机,趴在大班台上打瞌睡。没过多久,欧阳倩文悄悄走进来,双手蒙住他的眼睛,顽皮地说:“大灰狼来了。”
“是狼,也是只小狼崽儿。”
“不许你瞎说。”
“好了,是只小白兔,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松开手,又说,“大白天睡觉,还嫌自己的肉少啊?”
“能睡的人,才有福气呢。”
“就你歪理多,走,找地方玩玩去,散散心,轻松一下。”
“嗯,去哪儿呀?”
“肇庆七星岩,你说怎么样?听说高速路已修通,一个多小时就跑到了。”
“当车夫嘛,没问题。”他觉得这一段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放松一下,便开车上路。一路上跟欧阳倩文聊天,时针走快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欧阳倩文连蹦带跳跑在前头,他气喘吁吁落在后面,他俩很快攀上七星岩的山顶。
他搂着欧阳倩文的腰,站在山边,向下观望。阳光下,粼粼的波光,如一片片金箔漂在水面上,耀人的眼;一条大鱼“呼啦”蹦出水面,银光一闪,又跌下去,溅起朵朵浪花;七座山峰东一座西一座立在水面,像人在钓鱼、打坐,各干各的;山边一棵大榕树捋着胡须,“呵呵呵”笑,跟对面松树对弈;松树小伙子般站在那儿,举棋不定,不知该怎么走;旁边观棋的柳树,肩披长发,指指点点,臭棋篓子般出着馊主意。人生就像一盘棋局,谁也看不出输赢,终到恍然大悟,又生出无数懊悔,也许人生就那么回事,玩个过程吧。十来只风筝,在空中悠悠地飘。闲暇的日子多好,尤其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心静中有动,体验和谐与温馨。
山顶边开了一片白色小野花,欧阳倩文跑进花丛中,“小心点儿。”杨启明在后面喊,追过去。欧阳倩文摘几朵花,拿在手心,用鼻子闻。他跟在欧阳倩文身后,她身上散出丝丝香味儿,那幽幽的清香,让他迷醉。欧阳倩文转过身,把花送到他鼻子边,说:“你闻闻,这花一点儿也不香。”
他双手搂住欧阳倩文的腰,闻了闻花,说:“香,香,香极了。”
“你又在骗我。”欧阳倩文说完,用食指轻轻刮一下他的鼻子。
“真的很香,我都想吃了。”他用力吸气,闻她身上的味道,张开嘴,要咬她。欧阳倩文脸红了,指尖点一下他额头,说:“你真坏!”他望着欧阳倩文闪亮的眼睛,问:“文文,你喜欢我吗?”
欧阳倩文害羞地低下头,指尖揪着花瓣,任花瓣随风飘散,喃喃地说:“嗯,不——知道。”
“你说心里话。”
“好像有点儿——害怕。”
“你怕什么?”
“这事放到谁身上,都会怕的。”
“文文,我只问你爱不爱我?”
“不知道!”欧阳倩文望着他烫人的眼神,无法抑制的情感升腾起来,她松开手,白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她搂住杨启明脖子,红唇慢慢凑过去……
《改制》二十八(3)
晚上,欧阳倩文刚回家,手机叫起来,打开一看,是杨启明发来的短信:肇庆游感:夕阳暮色染星湖,波平如镜七峰孤。锦鲤摆尾随人去,巨榕摇枝绘春出。古砚冷眼看世界,骚客热吻恋情殊。登高远望凝眸处,北极泰斗天地呼。
欧阳倩文看完心一热,立即给杨启明回个彩信,两个娃娃在亲嘴,下面写道:送你一个永久的吻。晚上,她躺在床上,仍看着那首诗,脸烫烫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改制》二十九(1)
白天上班,杨启明精神了许多,与欧阳倩文的热吻,他汲取了一种能量,唤醒他沉积多年的记忆,爷爷死时曾留下一句话:人要有活的勇气,也要有死的胆量。他一把撕碎那张汇款单审批表。也许人生的路,你别无选择。这时,他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他接起来,检察院打来的,叫他尽快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下午,他打的来到检察院,走到屋里,白墙射出冷冷的光,他感到脊梁骨硬邦邦的。两个穿灰色制服的检察官进来,帽上国徽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检察官脸挂着霜,问话有种金属的声音,他仿佛被罩在一个大铁桶里,耳边充斥铁锤敲击的声音。
检察官问:最近群众来信很多,反映你的问题,你知道吗?
杨启明答:哦?不知道。
问:年终奖金是怎么回事?
答:公司会上定的。
问:发了多少?
答:三百万。
问:是你批的?
答:是。
问:你拿了多少?
答:十二万。
问:就这么多?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答:没错,有账可查,两万捐了。
问:奖金都捐了?
答:两万好像给了希望工程。
问:有证据吗?
答:没有,悄悄捐的。
问:没想到你还是个慈善家,拿贪污款去捐献,问题一样严重。我问你,发奖金为什么用股票的利润?
答:股票利润也是公司赚的钱嘛。
问:为什么发奖金不交税?
答:想避税,大家落实惠。
问:为什么股票收入不进账?
答:去年任务完成,想今年再进。
问:你知道这是国有资产吗?
答:知道。
问:私设小金库,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答:不!是为了改制,稳定员工队伍。
问:改制把公款往自己兜里装,行吗?不少企业就是利用改制分光吃光。
答:……
问:当时集团公司知道这事吗?
答:嗯?不太清楚。
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答:哦,不知道。
问:这是变相贪污公款。
答:不可能,多劳多得,多劳多得不会错吧?
问:不要为自己狡辩。
答:……
问:听群众反映,你跟老婆关系不好?
答:是的,不,还可以。
问:说话吞吞吐吐,一听就知道你没说实话,有其他的女人吗?
答:没有。
问:有你也不会承认,群众反映你经常泡歌厅,找小姐,养二奶是要花钱的,多少人栽到女人身上,这事以后再说。没事在公司老实呆着,哪儿也别去,我们随时传你,你明白吗?
答:知道了。
问:你的护照呢?
答:交给集团公司纪委了。
检察官说,好,你先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主动交待比被动强。两位检察官让他看完记录,签名,揿上红指印。他用纸巾擦干红手指,抬起头,看到国徽下那高傲蔑视的眼神,他不觉把腰挺了挺。
他只身走出检察院,一头扎进迷茫的大雨中。马路上没什么人迹,只有雨打榕树叶的“沙沙”声,透出几分凄凉。一位女人打伞迎面走来,突然她从容脱去一件件衣服,成了赤裸的柯慧琴,浪笑着,他浑身一颤,也许那照片也进了检察院?他转回头,见巍然耸立的检察院灰色大楼,罩在白蒙蒙的雾气里,像台蒸气机车,轰鸣着碾压过来。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迎向机头,等待那骄傲的瞬间……
一辆黑色轿车“吱”的一声,刹在他跟前,司机摇下车窗骂一句:“神经病,你找死啊!”
他回到办公室,抹一把脸,甩去手上的水,站在办公桌边,给许林君打电话,关机,又给他办公室打,有人接,说副市长出差去西藏了,谈援藏的事,过一星期才回来。
《改制》二十九(2)
窗外天地混沌,他身子湿淋淋的,不由打个冷战,头一晕,腿一软,倒下去。巍峨的雪山,山顶云雾笼罩,一条天路逶迤向上,看不到它的尽头。他孤独地向雪山高处走去,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光,寒风刺骨,遥远天际传来声音: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天开了,变得光亮,透明,山顶摇动五颜六色的经幡,他恍惚看到裹在红色袈裟中黑黝黝的身影,金光耀眼夺目,是六祖惠能大师吗?他跪在皑皑白雪上,张开青紫的嘴唇,喃喃地问。
他耳边传来遥远的话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方得灭度。他似乎理解了,忙俯首称是。这时,他又听见天籁之声:罪亦罪,亦非罪;是亦是,亦非是;非亦非,可谓非?他不解禅机,想问。一阵狂风呼啸,卷起一片雪尘,弥漫在山间,弯曲小路不见了,大山晃动,传来轰隆隆巨响,雪山瞬间崩塌了,一堵高立的雪墙风驰电掣般掠过,把他撞出百米开外,深埋在厚雪中,一股寒意直透肺腑,让他窒息。
待他在地上醒来,胸发闷,身子冰冷,屋里充斥空调风机的噪音,衣服倒有些干了。他站起身,心空灵的,有醍醐灌顶的透彻,一切背负的沉重都远去。他掏出手机,给欧阳倩文打电话,晚上到假日酒店西餐厅,有话对她说。他声音很低沉。
《改制》三十(1)
晚上西餐厅。杨启明刚洗过热水澡,头发梳理整齐,换上白衬衣和黑西装,扎根灰色的领带,人精神多了。他挨欧阳倩文坐,饮着咖啡,咖啡没放黄糖,苦苦的,有股异常的味道。欧阳倩文喝口咖啡,放下杯子说:“杨总,集团的事办妥了?”
“嗯。”
“办妥就好。”
“我想问你,你怎么看我?”
“挺好的呀!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看我像个独裁者吗?”
“谁说的?尽瞎说,你挺平易近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觉得我像贪污犯吗?”
“你今天怎么啦?尽说些没边没沿的话,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你?”
“没有,算把你蒙住了。”“哈哈哈”杨启明笑起来。
“真讨厌,就会吓唬人。”
“文文,跟你在一起,我的傻话就多。”
“你尽表面装傻,肠子里的弯比谁都多。”
“是啊,肚子里弯多了,人就不可爱了,招人烦。”
“谁说的,大智若愚才是高境界呢,我喜欢。”
“我最喜爱的,就是你这双小手了。”他说着把欧阳倩文的手握在手里,那只酥软的手,握着十分舒服,他感受到生命的温暖。欧阳倩文小手藏在他厚大的手中,被一股温暖包容,有湿湿的感觉,要把她融化似的,她从小的依赖感又回来了,不由靠在他的身上。他摸她的手,感叹地说,“文文,你说,谈恋爱的感觉好不好?”
欧阳倩文另一只手支在下巴上,久久凝视他,他眼中闪烁奇异的光,欧阳倩文感到他的手有些抖,不由问道:“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他松开欧阳倩文的手,问小姐要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咱俩庆祝一下吧!”小姐斟上酒,欧阳倩文叫小姐点上支红蜡烛,轻轻拍巴掌,唱起生日快乐歌。杨启明端起杯,与欧阳倩文杯碰一下,一饮而尽,不一会儿,半瓶酒下去,他今天很高兴。
欧阳倩文让小姐端来生日蛋糕,放在桌上,插上五支红蜡烛,点燃。杨启明默许祝文文快乐的心愿,一口气吹熄蜡烛。切开蛋糕,欧阳倩文兴奋地吃着,杨启明向小姐要来笔和纸,随意写下几行字,把纸条递给欧阳倩文。欧阳倩文嘴边粘着奶油,看了看说:“你写这么多局,把人家都搞糊涂了。”
杨启明身子靠在桌前,感慨地说:“世上的局多了,战争有战局,商业讲布局,下棋有棋局。人要眼观全局,稳求胜局,又得收拾残局,也要面对败局。”
欧阳倩文好奇地问:“你在什么局里呀?”
杨启明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人生来就在局里混,混来混去,二傻子一个。学习呀,生活呀,工作呀,三点成一线,晃晃悠悠,就晃白了头。一旦尝尽酸甜苦辣,事业有成,又四顾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海明威、川端康成得了诺贝尔奖还跑去自杀,出到局外。下岗打麻将,天天没事天天搓,天天无聊天天聊,混一天少两个半天;退休在家,拿鞋底出气,满街溜达,见啥啥不顺眼。再精明的人,也挡不住人家算计,有时不用人家算计,自己就把自己算计了,拼命往自己脖上套枷锁。有人讲入世的态度,出世的精神,孔夫子加老庄,遇事一样较真,谁他妈也想不开。”他讲了一通,似乎来了兴致,把酒倒满,一仰脖子灌下去。
欧阳倩文听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你不会喝多了吧,尽说胡话。”杨启明自斟自饮,红着脸说:“什么?胡话!酒后吐真言,有时酒话才是真话,才是大实话!”
欧阳倩文说:“你急什么急?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好,让你说。”
“你的话有几分哲理,行了吧!”
“这还,还差不多。”
“你呀,就喜欢听好听的。”欧阳倩文手指点他额头一下,甜美一笑。他脸涨红,醉眼望着欧阳倩文可心的样儿,掏钱买完单,抓起搭在椅背的黑西服,口齿不清地说:“人生就那——么回事,你在——意的,别人往往不——在意,你不——在意的,别人往——往很在意。走,我送——你回家。”杨启明舌头大了,身子不稳。欧阳倩文挎起精美小黑包,扶着他,俩人晃悠悠出了西餐厅。
《改制》三十(2)
杨启明开车送欧阳倩文回家,车停在楼边,他躺在椅子上,嘴里打哈哈,出着酒气。欧阳倩文脸红红的,对他说:“一起上去吧,喝杯茶,解解酒,醉酒驾车会出事的。”他不由自主下了车,俩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上楼去。
欧阳倩文拿钥匙开了门,杨启明低头摇晃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屋里挺干净,飘着淡淡的清香,沙发背上整齐摆着大小不一的公仔娃娃,墙上挂幅俄罗斯贵妇的油画,那贵妇的神情气质挺像欧阳倩文。欧阳倩文倒杯茶放在茶几上,杨启明端起来就喝,一下烫嘴了,“哇”吐出茶水,“咝咝”地吸气。欧阳倩文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关切地问:“看你,急什么急,没烫起泡吧?”
俩人目光对视,杨启明伸手搂她的腰,她腰很细,一把能掐住,身子热烘烘的。她身子一颤,腿软软的,无力地躺进他怀抱。杨启明撩开她脸上的发梢,深情地说:“我,我爱你。”
欧阳倩文眼水汪汪的,她紧搂杨启明脖子,体内的激情在涌动,无法抑制地说:“我也好想你。”她嘴慢慢向杨启明贴去,舌尖泛起清甜。杨启明来了情绪,转身把她压在下面,她说:“小心点,别压着我的小宝宝了。”她推开他站起身,把掉下的公仔放回沙发背,解开扣子,杨启明叫了声:“别,别,让我来。”
杨启明轻轻解开她的衣扣,俩人拥抱着进沐浴间,温水喷洒,浇在他俩身上。她身上皮肤白皙,有几分透明,血液在快速流动,脸红扑扑的。热水击起蒸气,她身上罩层薄薄的雾,她玲珑的身段,似刚从云端飘下,是七仙女下凡吗?她清澈的眼,被春雨浸润得纯净透明,发出迷人的光,照得杨启明心暖融融的;两团白云落在她胸前,圆鼓鼓地颤,中间缀点红霞,随身子扭动飞来飞去;她的毛发茸茸的,带着晶莹的露珠,细腻而光亮。一泓泉水,在头顶喷洒,滑过她白嫩的肌肤,散出蔗糖的味儿,杨启明看着看着,甜就化进了心。
洗浴完,杨启明一把将抱她起,她吊在他脖子上,两张脸紧贴着,杨启明心“咚咚”跳,把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她躺在那儿,脸泛潮红地喘息。杨启明俯下身,手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摩挲。她呼吸急促,眼含陶醉的光,他欲望充盈,硬朗了。
舌相互摩擦,甜丝丝的唾液,顺喉咙淌下去,注进她的泉,他坚挺的躯干,滑溜的身子,与黏黏的体液交融了。泉水涌动,涓涓地流淌,吞没褐色的岩,她身子满盈了,发出浅浅的呻吟;水流泛起水涡,浅吟低唱地前行,与石笋相互迎合,包裹他,爱抚他,慰藉他,她浑身酥麻麻的;水起伏跌宕,一浪接一浪,荡起欢快的节奏,携内心的呐喊,向欣喜的一刻飞奔;渴望的喷涌终于到来,水柱从洞口喷出,宣泄在山涧,飞花雪玉般飞溅,掀起冲天的水雾,发出昂然的喊声。她浑身颤栗,身子轻飘飘的,化做一片雾,一朵云,悠悠飘向空中,拥向蔚蓝色的怀抱……她酥软地偎在杨启明怀里,享受交媾后的温存。
欧阳倩文小猫般躲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身上淡雅的体香,挺诱人。他抚摸欧阳倩文饱满的乳房,平滑的腹部,周身无比畅快,骨节都松弛了,无奈的情绪悄然无存。他找回男人的自信,感到人生的满足,不再有什么遗憾。蓝天下,他见爷爷潇洒地走向天国,脚步轻松而坚定,爷爷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头微笑冲他摆手,高贵的头颅始终昂起……
窗外黑黢黢的,他悄悄抽出手臂,穿起衣服,仔细梳梳头,拉开欧阳倩文精美的手袋,把一件东西放进去,到床边亲吻她的额,掩上门,走出去。他来到楼顶,楼上一扇残破的木门,楼面正在施工,一块宽宽的长条板搭在女儿墙上,又是旧貌换新颜的都市改造工程吧?
他昂首望去,蔚蓝的天空深了,染上几分黛色。宽宽的银河,波光闪烁,迷离他的眼;一颗流星拖条光亮的尾巴,划过天际,他陷入缥缈的感伤中。生存是一种无奈,奋斗也变得徒劳,命运像眼前的流星,美丽灿烂,又瞬间即逝;高低错落的楼宇,切割开不远处的湖面,支离破碎的镜面,幽幽地亮,人生的碎片,不断从眼前闪过,一幅幅失败与成功交织的画面,模糊暗淡,飘然无定;夜色浓重,来得深沉,来得郁闷,憋得人透不过气,难道人生是压抑的重复,不断赎回与生俱来的罪恶,生既是死,死既是生?
《改制》三十(3)
星星在闪烁,发出冰凌晶莹的光,透来几分清凉,一颗星诱人的亮,杨启明不知不觉步入搭在女儿墙的木板,走了过去,身子坠入深深的渊谷……
改制下部分
《改制》三十一(1)
欧阳倩文一直睡着,听见外面“哧啦”,接着“扑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从楼上摔下。她一摸,身边被窝凉了,到阳台一看,轿车顶上摔了个人,赶紧跑下去,见杨启明摔在一辆白色的轿车上,嘴不断吐血。她报了110,赶紧打的送去省人民医院。她看了表,时针指在四点。
她眼泪汪汪地抱着杨启明的头,他嘴一张一张的,吐出猩红的血,她手指微微地颤,像自己的血在往外流。他腿在痉挛,一抽一抽的,她的腿也随之抽搐,无名的哀伤向她袭来,悲凉穿透她的身子,心揪得紧,一股寒意往外渗。杨启明渐渐平静下来,鼻子发出沉重的喘息。她觉得怀中的生命在变形,成为另一个生命载体,他似乎变做一颗星辰,融进缥缈的银河,星光一会儿灼耀,一会儿暗淡。她抚摸杨启明的脸,无力地喊:“杨总,你醒醒,你醒醒啊!”他半睁的眼睛,像要用力睁开,又像要阖上,他真想离开烦恼的世界,寻求解脱?他为何不向自己倾诉呢?欧阳倩文的泪潸潸地掉下来。
早晨,警察叫她去做笔录,签完名,揿完手印,她拿纸巾擦去手指上的红迹,一位警察送她到门口,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再找你调查情况。讲句实话,这位老总,有什么想不开,走这一步,挣多挣少都是阿爷的钱,犯得着吗。”警察的眼神怪怪的。搭上的士,她急匆匆往医院赶,不知抢救结果如何?
天已大亮,腕上的表指向七点多钟,车在宁静的街上流动,她着急地叫开快点,司机不耐烦地说:“再快,就往火葬场开了,我还要命呢!”气得她脸色发白。昨晚他刚过完生日,两人在一起好好的,自己也挺幸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大男人,应该顶天立地,没想到这么小心眼,一下把自己遗弃了,他还跳在家门口,生怕外人不知道,一想到这,她恨得小白牙咬得紧紧的。
凌晨五点,陈凯志在电话中得知杨启明出事的消息,立即坐车往医院赶。他心里犯疑,杨总出什么事了?欧阳律师怎么知道得这么快?莫非……他不想再猜测下去,只是催司机:“开快点,快点。”
陈凯志是凯粤公司的创始人,出身工人家庭,父亲是个老钳工,手很巧,过去家里的水桶、煤铲,都是他父亲做的,现在还帮人修摩托车,常不收钱。根红苗壮的家庭背景,加上他本人勤快有眼色,一路走得顺顺溜溜。“文革”前高中毕业,他进工厂当油漆工,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一见面,手绢捂住鼻子,说:“真呛人,闻着皮肤过敏。”女方“噔噔噔”走了。介绍人劝他:“下次搞对象多用香皂洗洗,香蕉水谁闻都呛鼻子。”
这事反而刺激了他的奋斗欲望。他喜欢写写画画,“文革”中,被调到厂办公室,给革委会主任写了不少好大喜功的上报材料,入了党,并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分到市商业局当干部。先后管理过商场、招待所,一直兢兢业业。改革开放后,他把破旧招待所,办成一家知名酒店。后企业重组,成立凯粤集团,并拿出优良资产由他管理,杨启明来公司后上了市,成为资产近十亿的上市公司。凭敏锐的商业头脑,陈凯志在商场如鱼得水,平步青云。当他想把商业触角伸向海外时,一纸任命让他腾出老总位置,担任董事长,工作虽轻,可心空落落的。过去的手下云集在总经理办公室,杨启明春风得意,谈笑风生,而自己孤苦伶仃,门可罗雀。
他明白上级的真正意图,说照顾他的身体,实际为防止五十九岁现象。现在怎么警戒线一下提到五十五,也许再过两年,五十岁就是界了。他觉得兵无常将,军无常帅的南宋治理模式,移到今天是否管用?过去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考虑个人得失,一下就船到码头车到站。宣布前,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让他交权,弄得他心凉。三年前的任免,对他打击很大,上级的信任度降到冰点,他这头驴拉完套,要卸磨杀驴。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企业办成头瞎驴、病驴、瘦驴,企业没效益,不会有人顶,这年头没油水的事谁干呐!
《改制》三十一(2)
去年年底老友聚会,齐豫生总经理牛轰轰的,损自己傻,不会混。说,老陈光想出人头地,图表面风光,最后坐上冷板凳。现在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赚钱企业大把人想占位置,亏损企业没人睬,咋不明这个理呀!阿爷的钱该花就得花,不花白不花,花了也白花,攒着让别人花,不如花在自己身上合算。只要不拿错钱、上错床,啥事都没。外国人说,赚的钱是别人的,花的钱才是自己的,这是新观念,你天天抱本老皇历,啥时才清醒啊?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齐总跟自己一起下海经商,借一屁股债,企业濒临破产,一直稳稳坐在位上,照样潇洒。一年有半年在国外,花钱如流水,世界都跑遍了,还请上级机关跟他一起跑,名义参观、学习,实际是公费旅游,反正花公家的钱,谁也不心疼,倒把关系维系得不错。现在,吃干花尽的亏损干部成了香饽饽,有责任心能赚钱的干部倒成防范对象,世事难料啊!
奔驰车“吱”一声,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楼内灯火通明。“深夜最亮堂的单位,就属医院了。”陈凯志感叹着下车,三步并两步来到手术室外,见欧阳倩文衣裙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在走廊焦急地等候。他说:“欧阳律师,谢谢你帮手,救杨总一命。”
欧阳倩文噙着泪说:“陈董事长,杨总仍在手术,病情已诊断出来,是颅外伤,内出血,深度昏迷,身体多处骨折,手术基本成功,主刀的是位主任医师,正在做最后的缝合,幸亏抢救及时,算捡回一条命,咳,真可怜。杨总的事交给您了,您可要想想办法呀。”
他看了欧阳倩文一眼,说:“没事啦,你赶紧回去歇歇,医药费是你交的吧?回头我派人送还你。”欧阳倩文掏出押金条,塞到他手上,望手术室一眼,依依不舍离去。陈凯志望着她娇小的背影,她怎么知道这么快,会不会有一腿啊?女人身上是个局,陷进去往往拔不出来。
陈凯志坐在手术室外圈椅上,闻到熟悉的来苏水味儿。杨启明刚来时,自己因鼻息肉住院开刀,他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还派专人照顾,送来不少营养品,公司的事也常来汇报,感觉这人不错,真抓实干。后来关系渐渐疏远,这事不能怪他,自己也有责任。办企业,鳖有鳖路,虾有虾道,各有各的招数,新老之间尿不到一个壶里也是常事。不过在一起几年,感情还是有的,他接到电话后,怎么也想不通,哪条道不好走,为何偏走这条道,连点迹象也没有,是什么事逼他走上绝路?会不会是告状信?
改制前,杨启明搞内部整顿,弄得人心惶惶,得罪不少人。过去自己一直支持他,不挖出几条内部的蛀虫,辛苦建起的商业大厦就会坍塌。可整来整去,自己信任的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排挤,这次改制,儿媳妇挨了处分,还差点免职。万一哪天退了,还不闹个底朝天?儿媳的问题,不就给订房单位回扣,都是惯例,为拉住老客户,怎么能说她贪污呢?还说她私吞员工奖金,完全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就算有点问题,私下批评批评就算了,也不必闹到酒店大会上去,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呀。
过去自己说句话,公司还不震上几震。自打退二线,最听话的人也生疏了,不敢讲知心话。杨启明说句话跟圣旨似的,跑得屁颠屁颠,自己叫办事,老拿一句话应付,这几天太忙,马上帮你办。左推右阻,非拖几天不可,有时连下文都没有,难呐!过去一呼百应的劲哪儿去了?应了那句老话,丧失权力就丧失一切。
说实话,杨启明这人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死脑筋,不会拐弯。别人挖个坑,你敢往里跳;明摆有人设的局,你也往里钻。把我俩关系闹僵,他好从中渔利,你怎么看不清呢?这下可好,你先跳下去了,还搭上一条命,何苦来着?自己告杨总状是迫于无奈,想想有些后怕。
会不会发年终奖的事?纪委来查一查算什么,我这辈子被查的事还少吗?越能干越被查,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懂?再说,谁都拿了钱,担责任也不该他一个人,要不是他着急处理邱芳芝,得罪丁书记,又追集团的欠款不放,啥事都没了。这事自己是推了,这年头谁会往自己身上揽事呀?
《改制》三十一(3)
也许他情感有纠葛,一时想不开?一年前,他老婆李娜莎来公司闹过。他老婆会不会怀疑欧阳倩文?这女子长得秀秀气气,文文静静,又是名牌大学生,跟杨启明走得挺近乎,俩人常在一块聊天,不会都为工作吧?家和万事兴,家不和,日子就难过了。
手术室门终于开了,杨启明被两个护士推出来,另一个护士手举输液瓶跟在旁边。杨启明浑身缠满白纱布,一动也不动,白纱布裹的头上露出几个黑洞,像死人骷髅。陈凯志见此,赶紧起身迎上去,手扶床边,望着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杨启明,心惊一下,边走边问护士:“他的伤情怎么样?”
护士说:“难说,还在危险期,好了也是植物人。”
陈凯志跟在她身后,又问:“难道一点希望都没啦?”
护士说:“能恢复那是天大的奇迹。”他一直送杨启明推进重症病房,被护士挡在门外,消毒病室,外人不准进。
杨启明伤情如此严重,完全出乎预料,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思考着,杨启明倒下了,看来改制只能缓,不能急。九点多钟,他赶回公司,跟丁书记交换意见,马上召集各部门经理开紧急会,让酒店派专人照顾杨启明,要求对他的情况保密,并派人把医药费给欧阳律师送去。安排好酒店管理和房地产开发,使公司改制和股票增发等有步骤地进行。
《改制》三十二(1)
潘家寓上午从秦汉章那儿一得到消息,立即赶到省人民医院,对杨启明自杀感到震惊。陈凯志说是意外事故,他跑楼顶上去干什么?为改制,他也犯不着去跳楼啊!前一段见杨启明,他脸色不好,会不会犯了事?
他与杨启明是多年老交情,算算也快二十年了。杨启明在万宝冰箱厂当厂长时,他们关系不错,那时,冰箱紧俏,他找杨启明特批过几台,按职工内部价。当时,他只是个市工行行长秘书,干些写写画画,跑跑颠颠的活。计划经济时代,谁也不求银行,一切按计划办事,工厂每年有贷款指标,银行铁着为企业服务,无论工厂亏了赚了,与银行没啥关系,反正国家的钱,领导叫放哪个兜,就装哪个兜,左口袋出,右口袋进,与谁也不相干。
有时,亏损企业比赢利企业还好要钱,政策造成的亏损,银行不去填坑,谁去填?“文革”时,红卫印刷厂印马列、毛主席的书,开始还赚钱,后来,人人都有好几本,卖价比印刷费还便宜,不亏才怪呢!可那是政治任务,计划年年下,钱成万往里填,书一箱箱往仓库摞,最后,全进了造纸厂,造出的卫生纸又白拉力又大,成了当时的抢手货,倒让造纸厂捡了便宜。还有红星火柴厂,让星星之火给燎原了,一把大火烧得光光的,又花钱重建。火柴当时只卖二分钱一盒,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投资。那时银行行长最好当,按上级指示办就行,不用负责任,也没啥油水。从现在承受的压力看,还是过去好,一壶茶,一张报,中午睡上一小觉,可以过舒心的安稳日子。
改革开放后,银行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布满大街小巷,资金迅速膨胀,银行吃香了,经济为中心,谁敢得罪财神爷?企业老总把行长们供起来,比酒楼的关公还供得勤,好吃好喝好玩好送,行长气派大了去,呼风唤雨,一跺脚,山都震。自己那时没实权,看别人发财心痒痒。结果贷出的款大多收不回,银行一堆坏账,最后一勺烩,处理不良资产一风吹。不少行长发财后,借机跳下海做生意,反正第一桶金来得容易,结果投资大都血本无归,现在,个个哭穷呢,活该!根本不懂经营,早晚送钱的料。这年头,抢银行的要枪毙,骗银行的活得潇洒,杨启明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他心里像揣只兔子,忧心忡忡奔到重症病房门口,嘴巴像个风箱,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透过门上玻璃见杨启明,白纱布缠满全身,头上露出几个黑窟窿,挺吓人,他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直流到屁股沟。走廊一阵风吹来,阴飕飕,凉丝丝的,渗进骨子里。他嘴唇发青,向两边望望,出这么大的事,凯粤公司连个人影儿也没有,这下可糟啦!杨启明会不会把银行贷款转到国外,弄出个重大经济案?也许同伙因分赃不匀,起歹意杀他灭口,现在谋财害命的多得是。
杨启明呀杨启明,平常看你人模狗样的,侃起来云山雾罩的,办起事劈里咔嚓的,有模有样有派头。股票增发,又到海外上市,还面向亚洲,走向世界,跟世界商业巨头似的,怎么转眼成白纱人,躺在那儿成了木乃伊。指望你走向世界呢,没走出两步远,你就掉下去了。潘家寓既可怜他,又恨他,把自己身家性命捆着往楼下跳,你缺德不缺德?你勇敢、有能耐,一个人打冲锋就算了,怎么上阵推个挡子弹的,过河拽个不会水的,临死拉个垫背的,你什么玩意儿?现在贷款终身负责制,你死我也活不成,不行咱狠狠心,让半条命给你,俩残疾人也比俩死人强。三千万资金多大一个坑,加上齐总两千五百万,把自己全放进去也填不满呀。万一定个内外串通作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有跟大盖帽走人的份儿了。他鼻尖冒出颗颗汗珠,鼻子一酸,两条清鼻涕淌下来,只觉得头发蒙,腿发麻,浑身打寒颤。杨启明身上的一条条白纱,高悬在那里,迎风飘散,哀乐骤起,像在祭奠什么?
一位护士拍他肩膀,端着药托盘走进屋去。他惊醒过来,手掐掐胳膊,疼疼的;抽抽鼻子,清清的鼻涕进了口腔,咸咸的;他擦擦鼻子,鼻涕沾在手背上,亮亮的。他庆幸自己还活着,杨启明走了这一步,自己没事。他想开了,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呐,不管遇到什么局,只要想法绕出来,就行。老行长常说,英雄自有千宗策,哪怕世间万般难,活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改制》三十二(2)
可杨启明手上的三千万贷款,白纸黑字是自己画的押、签的名,冷汗又往外冒了。现在老总出事,最关心他的不是老婆,不是亲戚朋友,更不是单位领导,而是银行行长。因为老总的手,牵着银行行长的性命啊! 他头裂开般地痛,大拇指按紧“嘣,嘣”直跳的太阳穴,慢慢揉搓。这年头,银行最担心贷款收不回,一不留神,就上当受骗,上千万打水漂,弄不好人头落了地还不知怎么掉的,难呐!
说实话,银行跟企业相依为命,是企业的输血者,也是吸血鬼,要不然,那么多息差从哪儿来,老百姓利息谁来付?不都从企业身上滚出来的嘛。上市公司固然比较保险,一旦经营不善,照样不行,想当年上市为扭亏,先卷些钱再说,现在濒临破产的上市公司还少吗?不少老总把银行的钱一卷,拍拍屁股走人了,一个个行长跟在后面摔跟头,鼻青脸肿的,手腕戴上白兮兮的手铐,惨不惨啊!
他越想越严重,冷汗直流,觉得呆在这儿也不是地儿。他立即拿起手机,把杨启明有关情况向市总行领导汇报,领导指示:“要对他们的存款,监控使用,尽快还贷,降低风险。”
《改制》三十三(1)
上午十点多,郎士群赶到省人民医院,在门口遇上潘家寓,潘满脸愁云地说:“郎总,杨总他危险啊,你赶紧去看看。”说完,急匆匆走了。
郎士群来到病房,见杨启明纱布缠身,他有几分懊悔和不安,心泛几分酸楚。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一个女人就把你弄成这个样子?在卡拉OK你胆挺大的,跟慧琴聊得挺来劲,怎么成鼠辈了?去跳楼,真不值。不就几张光屁股照片嘛,有啥大不了的,又没给外人看,真他娘小心眼!泪在郎士群眼眶打转,他脸部僵死着,嘴上骂道:“他娘的,你这孬种,熊包!软蛋!”
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手下人说:“都布置好了,动不动?”凯粤改制这锅饭老子吃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该过招还得过。他口气顿时硬起来:“动,趁乱,千万罩住了,别给老子惹事。”
“明白。”那边应道。手机在郎士群手心转几个圈,利索地插进腰包。
事情正按郎士群设想的方向发展。
那俩小偷紧跟秀发的年轻女人。小矮个儿估摸她肩上包的重量,起码有十万,发财机会叫咱遇上,千载难逢。他歪头低声跟瘦高个儿说:“到僻静的地方,你走前,我断后,两头一堵,看她往哪儿跑。”
瘦高个儿心领神会:“明白,不见兔子不撒鹰,咱可是只猎鹰哩。”
年轻女人站在小街道口电线杆旁,向两边张望。他俩担心被发现,停在一个小卖铺前,小矮个儿以瘦高个儿身体作掩护,不时从他肩旁盯住年轻女人。瘦高个儿从干瘪钱包里,掏出张十元,指指三五烟,对卖烟的老太太说:“买包三五。”瘦高个儿心想,好几天没开壶,钱包弹药吃紧,说什么南方富得流油,一弯腰拾根金条,屁!警车停在街上,转着花里胡哨的灯,刚想下手偏遇条子,浓眉下眼盯你不带拐弯的。这次她撞到咱枪口上,一旦开了张,说不定能起几间屋,媳妇也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