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竹很难为情地冲萧笑天点点头。
萧笑天合上手里的书,忙放到一边,轻叹一声:
“唉,东方你听我说,我们厂在近期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产品积压很严重,市场销路处于低谷,我很着急,所以我一直在着力物色一个助手和一个销售科长。这个人我终于找到了。东方竹,从今天开始,你已经被任命为海天服装厂的副厂长兼销售科长。出发前已给你印好了名片,工作上便于联系。”萧笑天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盒名片放在东方竹面前。
东方竹大吃一惊,她愕然地望着萧笑天。许久,她说:
“萧厂长,您在开玩笑?我……”
“东方竹,我是严肃的。”萧笑天打断东方竹的话,并直视她的目光。“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力,当然我更相信你。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不仅要干好,你还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一年之内接替我的位置。”
“什么?……”
“我要回上海。”
“回上海?”
“对。”
两人的话就此止住。可他的话依然在她心里回荡。“我要回上海。”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不是有您的事业,有您的荣耀,有您施展才华的一片天地吗?为什么要回上海?”东方竹直截了当地问。
萧笑天迅速避开东方竹惊讶、疑惑、执著的目光,顿一顿,回答说:
“我家在上海,妻子在上海,女儿在上海,所以我得回上海。”
“噢!……”
一阵沉默。
东方竹拿起一个橘子,迅速剥开皮,还没有剥完就停下了,把橘子又放回原处。
“萧厂长,”东方竹打破沉默说,“您在这儿干得很出色,很让人羡慕,您可以把家搬过来,把您的妻子和孩子都接过来啊。”
“这工作我做了七年,我妻子不同意,她不想离开上海。”
“哦,这么说上海有她要拓展的事业。”
“没有。她就是不想离开上海。”
东方竹突然无话可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萧笑天望着东方竹问。
东方竹很懵懂地摇摇头。
萧笑天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说:
“你是不是不能理解我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这样的。但是东方竹不想回答他,她回避了他的目光。“不怕你笑话,我也不能理解啊。”萧笑天收起笑容,清了清略有些沙哑的嗓子继续说,“我离开上海的第二年,我妻子就跟我说,要么回上海,要么离婚。”
“离婚 ?!”
东方竹一声惊叫。
……
五
萧笑天独坐在办公室里,似乎一筹莫展。
一个多月的市场考察,发现了不少问题,也的确像东方竹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服装产品,无论是样子还是面料已经大大落伍。东方竹建议停止制作中山装,应转产制作西装。
然而时下,尤其是北方城市身着西装的人极少。在这里,中山装、军服样式的服饰普遍受到人们的青睐。西装显然不被大众所接受;但萧笑天还是被东方竹的市场前景、发展趋势的分析所折服。经过一番争论,他采纳了她的建议,并让东方竹具体负责。
尽管如此,这件事却让萧笑天感到有点没面子,因为他觉得他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而东方竹却毫不客气地说他没有超前意识,缺乏改革勇气……
当然,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真的不如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女子吗?
他的自尊心好像受到了一次冲击,他耿耿于怀。而东方竹又火上浇油,昨天居然又向萧笑天提出了第二个建议,萧笑天觉得东方竹完全是在显示自己,于是他对她的第二个建议坚决回绝。
他有些懵懂,他不知道东方竹是真的在帮他,还是急于要接替这个厂长的位置?他有些后悔,不该过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考察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可是他又很自信。真是矛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