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不行,朱沙你不知道,我一天不去医院我就不放心,我吃不好,我也睡不好哇。”
朱沙用一种非常讥讽的目光看了马搁浅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有开口。
“唉,我他妈就是不明白,”马搁浅抓挠着头皮又说,“你说医院里的那些人,怎么就那么没有人情味啊?有病没钱你就是病了也不给治,连医院大门都不能进;这有钱能进的,还又不让探视。这,这,这叫什么?没有人味。朱沙,咱不能像他们,越是不让去看萧市长,咱们越是要去,走,咱们这就一起去看萧市长。”
朱沙差一点像对一个非常不懂事的孩子那样,给马搁浅两个耳光。然后再问问他:“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当然,朱沙不能那样做,但是,她换了一种很扎人的目光看着马搁浅,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向外走去。
“等等。”马搁浅说,“你说去看萧市长,咱买点什么高级补品好?”
“马经理,”朱沙说,“萧市长仍然没有出危险期,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吃,你不要费心思了,还是想点正事吧。”
朱沙的话,马搁浅明显地不爱听,他偷偷地剜了朱沙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说得是。要不这样吧——”马搁浅说着便弯腰,拉开写字台下的柜门,从里边取出一个小提包来,放在写字台上接着说:“咱们带上这八万块钱,数字挺吉利的。让萧市长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你把包拿上。”
朱沙心里一阵好笑,她看也不看马搁浅,提上那个包说:“那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朱沙曾默默地想,这八万块钱,显然是马搁浅准备好的,因为她太了解马搁浅了。可是,现在令朱沙费解的是:马搁浅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不避讳她呢?
为什么?
朱沙想了一路,到医院了,她依然没有弄明白。
不可思议。
不久,马搁浅和朱沙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们依然没能看上萧笑天一眼。
他们这次却看到了站在病房外,焦虑不安、一脸愁容的保姆张妈。
朱沙的心情相当沉重。她站在医院的大院里,仰头向空中望了望,仿佛在对上帝祈祷:愿上帝保佑萧笑天早日恢复健康。不觉中,朱沙的眼睛竟溢满了泪水,要不是马搁浅叫她,眼泪会流下来的……
然而让朱沙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来的时候,那个包是在朱沙手上的,是马搁浅让她拿着的,而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到了马搁浅手上了,他就紧紧抓住那个包连着叫了朱沙好几声:
“朱沙,朱沙你刚才听明白了吗?医生是不是说萧市长的病要等一星期后才能稳定?有这么严重吗?”
朱沙点点头:“是有这么严重。医生还说,萧市长即使出院了,最好不要工作,要长期休息才好。”
“这么说,他不能再当市长了?”马搁浅一下子瞪起眼睛,眼珠大得像鹅蛋。
“有可能是这样,要看萧市长的恢复了。”
马搁浅听了,迅速背过身去,抬脸望着空中,他也在祈祷。他在心里说:“老天爷,千万不能让萧笑天死了,他对我有用。他要是死了,我那些钱可就白瞎了……”
“马经理,”朱沙不知道马搁浅在看什么,或者在想什么,她好像着意要打断他,“包忘了留下了,给张妈吧,让张妈转给萧市长。”
朱沙说着便去拿包,包被马搁浅抓得很紧,一点没拿动。
马搁浅突然转过身来:“朱沙,你刚才说什么?你想回去看看张妈?那,那你快去吧,你们都是女人,说话方便些,好好安慰安慰张妈。我先走了。”
望着马搁匆匆离去的背影,朱沙心里不由得自语道:马搁浅,如果我现在有一支手枪,我会打死你的。
……和来的时候心情完全不一样了,来时弄不明白的和现在不想明白的全都在一个瞬间里明白了。朱沙越来越觉得,在大气候里,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渺小得既可悲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