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空幻看了一眼窗外无边的夜色,一阵凉风吹来,将那种闷热的感觉全都吹散,他眉头微蹙,最终决定要去见见墨离。
233无奈的替代品
宫女们住的地方虽然也很宽敞,但是气氛却是非常的压抑,让人觉得如同进入了阴冷的幽暝府一般。
宫女们换班轮值后,各自吃饭洗漱完毕后,基本上没有什么个人时间再去做些什么,为了能够在宫中自保,大家都会做完自己的事情就回到住处休息,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工作而做好准备。
墨离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她所住的那间屋子走去,这一天她洗了太多的衣服,这些妃子娘娘们每天换的衣服让她洗到手发麻,原本一双如葱的纤细双手,已经变成了粗糙地如同枯树枝一般。
她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双手,这个时间是她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候。
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
她刚躺上床,一件衣服朝她扔了过去,正好砸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发怒只是伸手将衣服扯下来放在床上。
对于每天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刁难她已经习惯了,再也不像往常那样和她们争个你死我活,因为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她。无论她怎么争,怎么辩,她都是输家。
她当皇后的时候得罪了太多的人,位高权重的时候她没有对别人施及半点恩泽,所以那个时候对别人严酷,现在到了别人加倍偿还的时候了。
看她没有反应,一只鞋子又飞了过来。墨离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已经无所谓再有任何的反应了。
“死贱人,你的鞋子挡了我们的道了。”
一个宫女将墨离的鞋子踢到了别人的床边,接着那边的宫女直接捡起来朝外扔去,
“死贱人,装什么蒜啊,一只破鞋还老是扔来扔去,不嫌脏啊。”
“就是。真不知道当初帝上跟这样的贱人在一起得忍受了多少。”
墨离知道她今晚的遭遇才刚刚开始,她爬起身来,她必须得捡回她的鞋子,因为她不能再丢了这双鞋子,再丢了她真的就没有鞋子穿了。
上次因为鞋子丢了就光了几个月的脚,直到新的一批次衣服供给,她才有鞋子穿,到现在她这双鞋子也只不过才穿了几个星期而已。
“别让那贱人出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她们这些人曾经在墨离还是妃子的时候做过她的丫鬟,那个时候没有少受她的虐待,现在也总算是风水轮流转。到了她吃苦的时候了。
墨离跌撞着想要出门,被门口的两个宫女给推了进去。
“让我出去吧,我只是想把鞋子捡回来。”
虽然知道没有用。但她还是要解释,因为不解释,她会遭受更多的折磨。
“捡鞋子,你根本不配穿鞋子了,你根本就是个人渣。贱货。”
接着不知道是谁的额一盆洗脚水朝墨离泼了过来,“对不起啊。我是不小心泼上去的。”
一个看上去长的还不错的女孩子,端着一个铜制的盆子仿佛真的不是故意一般,她努着小嘴,对墨离轻笑了一下,转身又在墨离的脚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哦。对不起!”
她轻笑着转过身去,嘴角扬起了戏谑的微笑。
墨离被推搡跌倒在地上,几个人在她的身上胡乱的踹了几脚。她们也对墨离没了折磨的欲望,已经折磨到不想再折磨。
大家都已经躺下睡觉了,而她却只能勉强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拢了拢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
她走出门来,弯腰捡起她的鞋子。却发现在她的鞋子前面还有一双脚。
这双脚上穿着一双龙头靴子,这双脚她再熟悉不过了。她也曾经为这双脚穿过这样的龙靴。
一种凄凉,悲伤涌上了心头,墨离此时的处境此时的狼狈状态,她弯着腰,低着头不想站起身来,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觉得弯腰的那段时间,犹如一世那么长,曾经以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这段时间里,她却觉得活着不如死去,至少可以省去这么多的折磨,还有现在如此的羞辱。
但最终她还是要直起身子的,她没抬头,因为不敢看那双眼睛,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在她的眼中曾经只是一个权利的象征,只是她想母义天下的通天阶梯。
墨离欲转身离去,却被卫空幻唤住了。
“等一下。”
卫空幻上前几步,看着无比狼狈的墨离,他知道她曾经位高权重的时候犯下的罪过,此时已经都来偿还了。
虽然对她没有好感,但看到她此时如此狼狈的模样,还是有些觉得惊讶和不忍。
墨离站在那里,双唇紧闭,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
“你还好吗?”
卫空幻看着她赤裸的双脚,还有手上提着的鞋子,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这番话就算是客套也还是太假了。
墨离苦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好不好,难道你看不到吗?”
既然躲不过的尴尬,她索性弯下腰,将鞋子穿上了。
空气里湿度加大,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刚才烦闷的空气一扫而空。树上的叶子一片片的被风摇曳着吹了下来, 落满地上,被风追逐着在地上翻滚着。
“告诉我,你有什么瞒着我,比如…你的妹妹是怎么死的?”
卫空幻不想绕弯子,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曾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现在更不会有。
墨离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来,她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充满讽刺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此时她看起来是那么地狼狈和苍老,原本的容颜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有那具灵魂早已不在的躯体。
“我妹妹?原来你一直都没忘了她,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是我嫁给了你,你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却到现在仍然记得她。我算什么?”
她的声音凄凉而又充满了气愤和羞愧。
这些年来就算是没人提起慕容紫洛,她的内心也一样难以释怀,本来嫁给帝上的就是慕容紫洛,可是却阴差阳错成了她,没有人敢说,但并不代表人家不知道。
她一直就是个替代品,一直都是。
“你自己知道,曾经是我的妃子,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你该是什么,该比寡人还清楚吧?”
卫空幻看到她如此的反应,更加确定她知道她妹妹的死因,或许通过她,他也能够找出宫里面拥有‘见血封喉’的人。
一声冷笑划破夜空,墨离仰天大笑,眼泪却也滚了出来,“我是什么人,是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就是不受人待见,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吧?”
墨离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抽空了,从来不知道痛的她,此时却觉得无法呼吸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哪个人的心里占据一点空间过,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她荣耀的过往,她悲惨的现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人,现在她也同样没有在任何人的心里留下丁点儿的印象。
“我真的不知道那丫头有什么好的,就连死了也还是有人惦记。你见过她吗?”
一提起紫洛她的心就莫名的妒忌,虽然从小她过的都比她优越,但是她却发现紫洛也从来没有因为吃的不好,而不快乐过。她给她找过无数次的麻烦,她却也从来没有觉得不好过过。
只有那次她出嫁的时候,她是真心的希望她嫁出去了,再也不要在家里碍眼了,可是却没想到,她那一离开家门却是永别。
卫空幻不习惯她此时那眼中流露出的忧伤,因为这与他所认识的墨离实在是太不相符合了。
墨离是个高傲的女人,她的心如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眼中流露出忧伤过。
“我没见过她,可是我总是还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吧,虽然她没能正式成为我的人,可是名义上该娶她的。”
卫空幻不知道为什么,提起那个可怜的,惨死的二小姐,他也觉得心里酸酸的。
“是啊,你现在才想起来,要调查她的死因啊。是因为江山坐稳了吗?当初却从没有听你说过,你要调查那件事情的。”
“当初时局未定,是你爹说她是被劫匪追落山崖而死的。她是你的家人,你们都没有追究,寡人又有什么理由追究。现在只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太过蹊跷了,也想还她一个清白。”
卫空幻看着天边闪过一道亮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看来这场暴雨很快就要下来了。
墨离苦笑了一下,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是啊,傻子才会相信,会有劫匪敢劫皇子的新娘。”
当年的事情她记忆犹新,那是因为刚送走了妹妹没有多久,她就在家人的催促下,稀里糊涂地穿上了嫁衣,接着就听说妹妹的死讯,她做的竟是替妹妹代嫁。
因为他爹本不想让她妹妹嫁给他的,当时是太子还有继承帝位的可能,可是当她妹妹被害后,她爹却意外得到可靠消息,说是帝上已经决定将帝位传给卫空幻了,所以慕容庆于为了在朝中的帝位,毅然决然的让她代替紫洛出嫁。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她妹妹是怎么死的,可是后来却从她爹那里悄悄打听来了消息。
当时知道妹妹的死因的时候,她也大吃了一惊。
234大雨滂沱的心
冷俊的面容下隐藏的那颗心,开始禁不住的紧张了起来,他将要听到怎样的真相啊?他不知道期待着却有恐惧着。
风越来越大,树上的叶子被大风摇掉了不少,它们像重获自由一般的在地上欢快的随风滚动着。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跳跃翻滚。
墨离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嘴角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好久都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惬意了,本来以为她的生活一直就是那样的过下去了,可是这次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舒适。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或许你不该来问我的。”
墨离的眼神显的有些躲闪,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有了一丝的怜悯之心,要看着他们母子之间出现一丝的隔阂吗?还是这种隔阂不会出现,若是他理解了她的用心良苦,会不会就不会去计较她在背后操纵他的人生了。
“说吧,我知道你知道的不少。”
卫空幻其实不知道她知道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她该知道慕容紫洛的死因。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却恰巧有你想知道的。”
墨离被风吹的有些惬意,她忽然感觉特别轻松,“那好吧,或许今晚我也就解脱了,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愧疚感了。”
愧疚感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卫空幻觉得特别好笑,像那个如此会虐待下人的女人,也会又愧疚感,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但若是他知道接下来他知道的事情是如此的让人不能接受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在此时暗笑她了。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砸在地上,顿时空气里弥漫了泥土的气息。
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来了,电闪雷鸣划过夜空。大片的乌云终于将携带来的雨水撒落下来,帝都的上方,宛若披了黑色的斗篷。
紫洛呆站在门口,看着大开的房门,空旷的院落。太后走了,门口的守卫也走了,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想着太后刚才的话,紫洛只觉得当头一棒,所有的幻想都被打翻,现实的残酷让她顿时喘不过气来。
雨水很快顺着屋檐流了下来。密密地如同是珍珠串成的帘子,挂在门口。
她的目光迷茫,看不穿那黑夜。黑夜过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黑色的夜空被照亮,只看到密密的斜织的大雨,如同一张网一样笼罩天际。
太后的话如同那记响雷,炸在耳边。
当年派去杀害紫洛的人竟是太后挑选的。孙小虎此时被关押在一处密牢之内,她不会杀他,因为是她指使孙去杀害紫洛的。
当年的帝位之争,表面看是风平浪静,但是私下里却是暗潮涌动。一向支持太子的慕容庆于答应将女儿嫁给四皇子,太后当时也想拉拢慕容庆于这股势力。可是当时慕容庆于的态度几乎是明确的,那就是忠于太子党。
她不能让他的女儿成为她儿子的女人,当她派出杀手的时候。却又收到消息,帝上决定在四皇子成亲这天,公布他的帝位继承人,可靠消息说是帝位最终将传给四皇子。
当太后亲自确认后,想收回半路劫杀慕容紫洛的命令。因为她这个时候需要依靠慕容庆于的力量了。当新帝登基之后,稳定大局是需要拉拢人的。
她当然也知道慕容庆于是个明白人。太子那边倒了,他以前支持过太子,最怕新帝登基后,把他先斩草除根了,所以他一定会尽心辅佐卫空幻的,所以慕容紫洛若是顺利嫁进来倒是件好事。
可是她的命令收的太晚了,当她发出命令杀害慕容紫洛之后,那些 个精英高手片刻都不敢耽误,在孙小虎的带领下早就埋伏在半路,将紫洛给劫杀了。
正当她担心不已的时候,却听到接亲的人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地按时将花轿送来了,新娘是慕容家的小姐,只不过是紫洛换成了墨离,但是谁也没有戳穿这个错误,大家将错就错。
所以也就有了后来慕容家编出的那套谎言,什么大女儿出嫁遭遇劫匪,其实遭遇不测的是小女儿。
因为权势,因为关乎到一家老小的性命,当时慕容庆于对慕容紫洛半路被劫杀的事情就怀疑过,但是却也终究碍于当时的局面,草草了事。
因为死的是紫洛,他本就不怎么中意的女儿,或许她的死对他来说也不见的是件坏事,因为她死了,他的大女儿才能当上了妃子,名正言顺。
紫洛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想起孙小虎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个是他说他要娶她,要保护她一辈子的。
可是就是那个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接受了太后的命令,没有给她一条生路。
原来每个人都是那样的自私,原来她的那一世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一个悲剧。
紫洛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门,大雨毫不留情地从她的头顶浇下,从头到脚湿遍全身。
她所找寻的幸福在哪里,她所想要报仇,又该找谁?太后发现她在追查这件事情以后,就已经注意她了,现在她明确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朝政稳定,就算是当时紫洛不死,现在也不可能活在世上了。
慕容庆于罪孽滔天,迟早都是被满门抄斩的,早死晚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结果却丝毫不能改变的。
紫洛跌撞在雨中穿行,这就是她活在世上为了找寻的真相。这个真相真的是让她欲哭无泪,从次她又改怎样面对卫空幻。
她的死因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也是逃不过关联的。
想起他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的轻吻,想起他说他爱她,她的泪水就不断的流了下来。
若是他知道了自己苦苦追寻的凶手就是他的话,他又该是何等的痛苦,他该怎么面对她呢?
“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紫洛仰天痛苦,泪水和雨水交融,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真相大白,她却突然失去了活在世上的动力,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前世的仇能报吗?紫洛站在原地,任大雨从头上浇过,她的心如死灰,泛不起任何的温暖。
“杀了他?受苦的是天下的百姓,不杀他?我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她喃喃地说着,一遍又一遍。
“可是这与他何干?这或许就是命吧,是命运的捉弄。”紫洛流着泪,跌倒在雨中,她索性坐在地上痛哭,“卫空幻!这算你欠我的!”
大雨中,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人,手上没有打伞,雨水也早已经浇湿了他的衣服,大雨将实现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空气中湿重的泥土气息,看到的就是朦胧的水汽。
紫洛的泪水和哭声,交织着雨水和雷鸣声。她的心碎了,不知道为何却是那样痛,太后竟然让她选择嫁给卫空幻,这样或许她才会心安。
虽然她对紫洛为何调查那件陈年往事的借口感到不确定,但是她毕竟还是希望卫空幻是安全的,她是一个母亲,更是位高权重帝上的母后,她不允许任何伤害帝上的事情发生。
她若不从,恐怕她将难以安心吧。
来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雨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湿漉漉地衣服就那样贴在身上。
“紫洛!”
他伸手将坐在冰凉的雨水中的人,一把拉入怀中。他要为她遮风,为她挡雨,可是却没想到却是因为他,她才落入这样的境地。
“放开我。”
紫洛用尽全力想将他推开,可是却丝毫不起作用,他的手臂如同两条强韧的藤蔓紧紧交织在一起,将她拢在他的胸前。
紫洛任性的推打着他,可是他却丝毫不松手。
他的眼中不知道是噙着泪,还是雨水,也同样的晶莹闪烁着。
“原谅我,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原谅我的。”
卫空幻低低的贴着紫洛的耳根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
紫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的惊恐多于恨。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所追寻的凶手是他,这样或许他才会好过些,可是他的话分明已经说他知道了。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一眨眼睛,那滴不知道是泪还是水的水珠顺着眼帘滑落。
“墨离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不是你一个和她毫不相关的公主,苦苦追寻事情的真相,我想…我大概也不会去思考她是怎么死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自责,他的自责是对他曾未谋面的新娘说的。他知道要成就帝业,免不了有所牺牲,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命就可以这样匆匆草草的了结。
“紫洛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那件事情那样在意。”
他的心疼痛着,是因为你们重名吗?还是因为你知道其它,他还不知道的事情?母后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他,泪水混杂着雨水不断的滑过。
“因为我们同是紫洛…,因为…”紫洛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难道说因为是同一个人吗?难道要说她死而复生,到了公主的身体里?
她哽咽着仰头看着无边的倾泻着大雨的天际说道,“因为同是紫洛,因为好奇,因为她曾经托的梦境。”
泪水滑落,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从此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你欠她的。就要好好的还她?”
235新冢
紫洛幽幽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还?用什么还?
他的疑惑在她眼中展露无遗,紫洛的嘴角一弯,一抹苦涩的微笑挂上嘴角,要说这是笑,还不如说是自嘲。
她上一世,用生命换来的竟是这个男人的帝位,竟是她父亲为了在世上苟活的机会。
泪水不断的涌出,宛如开闸的洪水,“好好爱百姓,好好爱自己,我想她活着所希望地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说完紫洛跌撞着在大雨中奔跑了起来,她要逃离这里,她要把记忆丢在这里,她要开始新的生活,重获新生。
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呼喊声,可是她却一刻也不想停留。既然报不了仇还留下来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做他的女人吗?
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在雨中狂奔,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头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衣服也是湿的。被她撞到,他没有躲闪,没有责怪,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紫洛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看清了那个人,“林小飞?怎么会是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她的心又一次跌落谷地。
“你也是来看我热闹的吗?你不是和太后一伙的吗?为什么还回来?”
紫洛使劲的一推,他朝后跌撞着退了几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他的脸上身上,没有一块是干燥的地方,看起来他像是在雨中很久了,也或许从卫空幻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在了。
林小飞全都听见了,紫洛和帝上的对话,让他吃惊不已,但是现在他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使出的苦肉计想把幕后主使找出来的计策凑效了。可是紫洛却因此对他失去了信任。
他不想解释什么,只希望紫洛不要再如此痛苦。
一前一后,紫洛感觉到他一直没有走,而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这真的不像他的风格。他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吗?此时为何装好人,她猛地转过身去,无比厌恶地说到,
“不要跟着我。”
她转过身继续在大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太暗。她已经被大雨模糊了视线,也迷失了方向。
就这样一直在雨中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走不动了。头晕目眩,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倒在了大雨中。
后来才听说,那一夜的大雨是几百年没遇到过的大雨,很多地方都发了洪水。许多的百姓也因此遭殃。不过好在朝廷当年减免了受灾地方的税,还发放了粮食供灾民度过了难关。
当紫洛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客栈,格拉守护在她的身边。在房间里陪着她的还有红叶和柳子。
紫洛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格拉欣喜地跑了过来,“公主。你醒了?”
赶紧从桌子上端了一碗,类似于粥的东西过来,紫洛挥了挥手。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东西,她都没有胃口,吃不下的。
格拉刚想勉强她,可是看到红叶对她摇了摇头,她也只好端了下去。不再勉强紫洛。
“我怎么会在这里?”
紫洛扶着额头,她感觉到头痛欲裂。一定是昨晚淋了雨受了凉。她还记得最后的时候好像是遇到了林小飞,但现在对那时的记忆太过模糊,她不知道那是真实还是她的幻觉。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本身也已经不再理智了。
格拉将她昨晚的事情说给她听,原来昨天晚上,柳子告别红叶就直接回到了皇宫,因为以他当是的判断,紫洛一定在宫里,他只是担心红叶所以才自己一个人回去。
没想到那天晚上的雨来的那么迅猛,一下子让他迷失了方向,不过好在混乱之中,他遇到了林小飞,那个时候他正抱着紫洛朝城外走。
当他看到柳子的时候就让柳子将紫洛带回客栈了,而他则一个人消失在了大雨滂沱的黑夜之中。
“你确定真的是他?”
紫洛回想着昨夜的点点滴滴,仍然担心是卫空幻从后面追上,这样看来她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没有出错的。
柳子点点头,道,“他看上去有些难过,公主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是他救你出来的吗?他应该不想红叶大哥说的那样,是真的背叛了你们吧?”
柳子始终相信林小飞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再加上昨天看到林小飞冒着大雨抱着已经昏迷的紫洛跌撞在雨中前行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让他觉得,林小飞是在帮她。
“他是个骗子,不要再提他了。”
紫洛咳嗽了一声,觉得嗓子疼的厉害。
“公主,你没事吧?”
格拉端了一杯茶过来,紫洛勉强的喝了一口,只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平淡到难以下咽。
“没事,我们快些回莜国吧,我想念父皇了。”
紫洛幽幽地说道,现在她的恩怨已了,唯一需要报答的就是图拉腾了,既然真相已明,她还没有消失,那么她就要履行做为一个女儿应尽的义务。
就在这时,刚刚出去的红叶回来了,他的神色不是很好看,慌张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柳子略施眼色,柳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借口要出去一下,看看毛毛他们,就想跟着红叶出去。
“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不用对我隐瞒。”
紫洛意识到了什么,即使她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头痛,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红叶的异样。
“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你刚淋了雨,不想再让你有别的困扰。”
红叶无奈的说道。
“没什么,你说吧。”
昨天的事情已经是她人生中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呢?
格拉也十分好奇地期待着红叶将要说出来的事情。
“慕容墨离死了。”
他的话说的很简短,但是全将整件事情的重点说出来了。虽然慕容庆于是他的仇人,但是因为调查慕容紫洛的死因,让他感觉紫洛和慕容家有种说不出的关系。
所以慕容墨离的死,他不知道会给紫洛带来些什么。当杨羽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紫洛显然像是被什么咽到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曾经和她算是有亲密关系的人。
虽然那个人和她一点血缘关系没有,但却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
“她怎么死的?”
紫洛知道卫空幻已经赦免了她的死罪,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将她赐死了吗?
“早上有人去给娘娘取衣服,发现她已经吊死在大门上。”
“昨夜的雨太大,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叶补充了一句。
“好了,我知道了。”
昨夜的暴风雨过后,留下的是荒凉。
“我要去看看她。听说她对慕容紫洛并不好。”
“公主还是不要去了,因为她现在只是个宫女,死后只是草草掩埋。不会有什么祭奠的。”
格拉看着紫洛苍白的脸色,她不知道昨天大雨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小飞和墨离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紫洛的内心并不好过,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如此心灰意冷的模样。
大雨过后。却是晴天,虽然地上的坑洼里到处还是积水,可是却依然已经艳阳高照。
道旁的柳树,枝残叶败。经历了暴风雨的洗礼,已经重新换了模样。
紫洛穿着素花裙子,脸色还稍带些苍白。从马车上下来。徒步来到了这矗立在荒野的一坐新的坟冢前。
坟冢太新,就连泥土都还是湿的,周围的草地被踩踏的泥泞不堪。坟前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紫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何,曾经的恨意全消。眼里泛起了一死泪光。
曾经那么荣耀显赫的人,此时已经跟泥土融为一体了。来的时候空空, 死的时候亦是空空。
这时远处慢慢地走来了一个男子。一袭青衫。
“你怎么会来这里?”
张彦殊好像猜到了会有人这样问他,他没说什么。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静默地放在墨离的坟前。
当他将这一切做完,他才慢丝条理地说道,“我只是来看看,毕竟我们两家曾经交情不错。或许你们要说臭味相投,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说着朝紫洛投去一束目光,那目光里包含了一切,因为他相信紫洛的话,也知道,紫洛为何出现在这里。
紫洛转过身,看着他,这又是一个她无法偿还的债。他们欠她的已经还了,可是她却还欠他的。
感情的债这一世恐怕是无法偿还了。
“你最近过的好吗?好久没见你了。”
格拉对他充满了歉疚,那是因为她知道,他对紫洛的真挚感情。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可以如此无私的爱一个女子,可是他却做到了,不求回报,只是爱的付出。
“我还好,有空来我的庄园做客,很感谢你们当初为我做的。”
张彦殊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看到紫洛低垂的眼眸后,什么也没说。
此时只有他才能体会到紫洛心里的那股,难以名壮的酸楚。
“我们也要回去了。”
紫洛太起头幽幽地说道。
“去哪里?”
“回莜国。”
“还会回来吗?”
张彦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总是感觉到她好像再也不要回来的感觉。
236前世渊源
“恩,回去了,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
紫洛垂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睑,她说的是内心里所想的话。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要说有,那也只不过是些忧伤的记忆。
张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着,他从来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也不能说让她留下来。
即使知道她的心里不曾有他,他也还是一如继往的希望她幸福。想起她的婚礼被自己搅乱,他也感到无比的懊悔,可是光是后悔是没有任何做用的,毕竟覆水难收。
荒野里的水汽还是很浓,太阳越烈,水汽蒸发的越快。
“不过我还是欢迎你到莜国去找我的,到时候会好好款待你的。希望那个时候你真正拥有你的所属。”
紫洛抬起头看着他,话中有话。她知道他听地懂,她和他说话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他微笑点头,虽然笑容里多了些苦涩。
要知道记住一个人,如同忘记一个人,同样需要时间,同样没那么简单。
在心中越是珍藏,越是难忘,或许就像是种子,一次次浇灌过后,它只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张彦殊苦笑着,他的心在一阵阵的抽搐收缩,无论他为她付出了多少,他都始终不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一点影子。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怀念那段共处同一屋檐下的时候。
即使那段时光短暂,但是他却觉得那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想会的。”
他尴尬的说了一句,就连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的心有所属就是她,而她的心或许已经都被伤透了吧。
柳子将所有的行李拿上了马车,虽然没有多少东西,可是他却磨磨蹭蹭地装了很久,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无精打采的。
他这样消极的状况从紫洛说要回莜国的时候就开始了。从外面回来他就不太爱说话。那张布满刀疤的脸看上去又显得非常的可怕了。
紫洛在楼上瞧着他时不时叹息的模样,嘴角一弯,招手将格拉叫了过来,
“怎么样?红叶还没有回来?”
格拉朝楼下看了一眼,见柳子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呢,估计再快也还要一柱香的功夫。”
红叶天刚亮就被紫洛派出去了,他走的时候紫洛还拿了不少的银两给他,交代他买的东西也不少。不过这个时候已经离他们要出发的时间很近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公主,你说会顺利吗?”
格拉看着柳子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将马车停在了楼下就等她们下楼了。
“会顺利的!”
紫洛相信她的直觉。更相信再也不会有人还像她一样的傻,总是错过,错过。
想到自己的那些往事,紫洛的神色有些黯然。
格拉轻声道,“公主。其实张公子人很不错的,你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呢?奴才还是看的出,他对公主是真心的。”
在张家的那段日子是格拉觉得紫洛最没有负担的日子,虽然每天要跟张家的那些女人打嘴仗,但是她却是快乐的。
就算她不喜欢张彦殊,可是她也看的出来。她并不讨厌他。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就不能接受他。
一开始以为轩辕长风将是她的归宿,可是她也想不到命运如此安排。如兰的出现。他的失忆使这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她所崇拜的大将军,她也不再是原来那个痴迷喜爱他的公主。
“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紫洛伸手在格拉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她所经历的一切使她成长了很多,成熟了很多。原来以为爱他就可以一生一世,以为有爱就可以包容一切。就可以幸福快乐的相守在一起,可是时间证明了。有些时候两个人的缘分光有爱还是不够的。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她已经看淡了很多的事情,很多事是不能强求的。
“可是我觉得他真的是很爱公主的。”
格拉还是不死心,此时她已经不敢再提轩辕长风的事了,因为紫洛来垂江,轩辕长风是知道的,可是他不但没有出来送行,也没有来找寻,丝毫没把紫洛的安危放在心上。
“有爱又有什么用,我不爱他,若是勉强跟他在一起,岂不是欺骗了他。”
“可是公主,他是开心的啊?”
“好了,不要说了。去看看红叶回来没有。”
格拉见紫洛不想再说话,这些天来她的情绪不是很好,她也不敢再向往常一样跟她贫嘴了。
紫洛靠着床坐了下来,她觉得心好累,来天朝这么多次,苦苦追寻的真相竟然是这些,竟然是报不了的仇,了不断的怨。
此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一步步的靠近房间,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紫洛没抬头,以为是格拉回来了。她揉了揉头,这两天她的头疼的厉害。
“回来了吗?事情还顺利吗?”
半响门口的人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
紫洛想也没有想继续追问道,“怎么了?她没来?”
门口的人还是没有说话,难道是红叶没有把人请来吗?紫洛只不过是让红叶去将毛毛母女接来,随她一同回莜国,因为她看的出来柳子对梦林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也喜欢毛毛。
本想给柳子一个惊喜,难到只是有惊没有喜?
紫洛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卫空幻一身素服站在门口,他神情忧伤,脸色憔悴,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
他站在门口,看着端坐在床上的紫洛,那原本明媚的脸旁上挂着不再是那甜美的笑容而是淡淡地忧伤。
“怎么是你?”
他不该待在帝宫里的吗?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找太后大闹一场的,可是不明白太后为何还会放他出宫?
紫洛的心隐隐地痛着,这个人竟然和张彦殊一样,同样有着上一世延续的恩怨。
“你能原谅我吗?”
他憔悴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站在门口,轻轻斜倚在门楣之上。
“原谅?”
这几个字从紫洛的嘴里说出来,透着说不出的忧伤。没有恨了也就没有原谅。
紫洛原本就不讨厌他,更何况他还救了她很多次,如果不是世事难预料,她或许还会当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再也不可能发回到过去了。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可是当年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卫空幻从太后那里出来的时候,是想大闹一场,可是当他看到太后那已经快布满整头的白发后。他却又不忍心了。无论如何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够顺利登上帝位,要说错,没有一个人是错的。错都错在权利的迷人。
“你走吧。我说过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个梦,替慕容紫洛查清死因而已。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也不会替她计较的。本来慕容家也是对不起你们的,所以你以后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忘了吧!”
紫洛冲他看了一眼。想起那天下午他偷偷亲自己的时候,冷不住心里又疼了一下,“把我也忘了吧。”
他的眼光瞬间变冷,对她的心意他从来没有表露过,只有那一次,那一次的冲动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忘不掉该怎么办?你难道就不能留下来?”
卫空幻从门口进来了。他听了紫洛的话急冲冲地跑到紫洛的面前。
“你说,忘不掉该怎么办?你是知道的对吗?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他的话让紫洛的心软了下来,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如果她真的只是替慕容紫洛查清死因也就罢了,可是她却就是慕容紫洛。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回国了,至于这里,或许还会来。或许再也不会来了。所以该忘的如果非要记得,那只不过是多了些烦恼而已。”
紫洛没注意身子已被人环抱在怀里。她一下子面对面的被他拥在胸前,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