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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杨海薇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3

流年似水,白驹过隙,一年的时间转眼过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皇太极率领大军又一次出征。在锦州城外,皇太极的铁骑与明朝大将袁崇焕的部队展开了空前惨烈的厮杀。

烈日当空,硝烟弥漫,血流成河,满汉将士的死尸狼藉,触目惨然。

亲自指挥攻城的皇太极见损失惨重,不禁眉头紧皱,暗自叹息,顿起退兵之心。

太阳渐渐西斜,残阳如血,凄风阵阵,双方将士偃旗息鼓。

夜晚,帅帐之内,气氛压抑沉闷。皇太极、阿敏、莽古尔泰、多尔衮等将帅面沉似水,各有心思。皇太极经过深思熟虑,提出撤兵的建议,阿敏、莽古尔泰对此大为诧异,很是不满。

阿敏怒道:什么?我没听错吧?大汗你要撤兵?

皇太极叹气道:八旗伤亡惨重,不撤兵也不行了。

莽古尔泰:刚打完朝鲜,马上就征辽东,我本来就认为这个决定不妥当!

皇太极神色不悦地说道:袁崇焕趁着我们打朝鲜,建立了锦州宁远一带四百里防线,虽然初具规模,好在未成气候。不趁这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冲破他的防线,还等什么时候?等到他的防线固若金汤,那就来不及了!

莽古尔泰有些幸灾乐祸地:话是没错,不过,恐怕连你也没料到,袁崇焕应变如此迅速吧?他非但能固守锦州宁远,竟然还能派出祖大寿从背后偷袭我们……

阿敏不等莽古尔泰把话说完,使劲挥了一下手道:管他那么多!咱们继续打!我就不信这几个小破城是铁铸的!

皇太极踌躇道:我何尝不想继续打?可是,前方失去了速战速决的先机,后方又传出天灾的消息。在腹背受敌的局面下,这场战役,咱们恐怕是讨不着便宜了。不如先行撤兵,缓图再战!

莽古尔泰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就这么认输,太不甘心了!

阿敏冷笑道:没错!大汗,我瞧你根本就是打心眼儿里怕了袁蛮子!

皇太极大怒:你……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多尔衮突然插嘴道:二哥三哥,你们错了!

阿敏一怔,怒道:你说什么?

多尔衮分析道:一次战役,只是整场战争的环节之一。大金跟明朝的战争,眼看还漫长得很,我们不能只计较一次战役的输赢,应该着眼于整场战争的胜负。我赞成退兵!

皇太极看着多尔衮,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阿敏恼羞成怒,斥道:住口!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教我们打仗?哥哥们在战场上杀过的人比你从小到大见过的人还多,你知不知道!

莽古尔泰帮腔道:没错!多尔衮,你太放肆了!

多尔衮有些生气地解释道:我不是……

皇太极抬手制止多尔衮:十四弟,别说了。

皇太极沉思半晌,转头看着阿敏和莽古尔泰,目光锐利如剑,一字字地大声道:你们听着!退兵的事,我已经决定了!

阿敏、莽古尔泰互望一眼,面有愠色。

阿敏压住怒火,生硬地说道:那我们也就只好遵命了!说罢,与莽古尔泰怒气冲冲地转身出帐。

皇太极的怒容一闪而逝,他强行压抑着怒火,想了想,转头看着多尔衮,微笑道:十四弟,你开窍了!

多尔衮被夸奖,忍不住心头一阵兴奋,谦虚道:多尔衮年轻识浅,请四哥教导。

皇太极闻言,感触万千,走过来拍拍多尔衮的肩道:好久没有听见……你叫我四哥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我也好久没有听见……四哥夸奖我了!

皇太极感慨道:小时候,四哥时常夸奖你呢。你第一次骑马,是我抱你上鞍;你第一次拉弓,是我挽着你的小胳臂……

多尔衮有些动情地接过话:我记得!无论是阅兵演武还是行围打猎,四哥总是把我带在身边。

皇太极高兴地:是啊,好比……那年去科尔沁,我连豪格都没带,就带了你。

多尔衮的笑意僵住,怔怔地道:科尔沁……

皇太极真诚地说道:十四弟,今后咱们兄弟俩,还像从前那样吧!

多尔衮神色微微有些苦涩,说道:是,还……还像从前那样。   

皇太极和多尔衮经过这次长谈,对他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为了对付自恃功高、言语不敬的阿敏和莽古尔泰,皇太极想提携栽培多尔衮,因此言语颇为亲切。多尔衮望着皇太极,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怕言多必失,又见时光不早,便向皇太极施礼告辞。

多尔衮刚离开大帐,突然一个黑影蹿出来抓住他,低声凶狠狠地说道:跟我来!   

多尔衮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被那个强壮如牛的黑影拖走。凭着感觉,他断定此人就是阿敏。

多尔衮被挟持着来到郊野,阿敏将他推倒在地,怒声道:多尔衮,你好大胆子,敢跟我做对!

多尔衮缓缓站起,耸耸肩膀,淡淡地道:二哥太言重了,我有什么理由要跟你做对?

阿敏不屑地说道:还不是为了征察哈尔那档子事你怀恨在心?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年来,你跟多铎两个明里暗里都卯上了我?

多尔衮:我怎么会对二哥怀恨在心?当时,大汗跟多铎说,“若是有心陷害手足,那岂非禽兽不如?我爱新觉罗一脉,不会有这种人。”我相信大汗的话,所以我认为二哥绝不会陷害我,绝不会对我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阿敏生气地说道:你这臭小子!不会打仗,倒会出口伤人!

阿敏扑向多尔衮,正要动手教训他,忽闻莽古尔泰喊:二哥住手!

阿敏回头怔住,只见莽古尔泰飞奔而至。

莽古尔泰拉住阿敏的手,低声道:你为了方才的事情拿他出气,不就等于当面给皇太极一耳光吗?算了,先忍一忍,以后再说。

阿敏恶狠狠地盯着多尔衮,咬牙切齿道:就算你对我怀恨在心,我也不怕!有本事你就冲我来吧!不过,你也给我当心,别以为你这条小命有多硬!

阿敏转身就走,莽古尔泰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转头看着多尔衮,威胁道:十四弟,我劝你放明白点儿,少管闲事少开口,免得惹祸!

看着他们的背影,多尔衮毫无畏惧,含愤冷笑。

撤兵回宫后,皇太极心烦意乱,郁郁寡欢。这天他独自一人来到大政殿前,背着手踱来踱去,神情凝重地沉思着。内忧外患让他心力交瘁,烦躁不安,整个后宫都被笼罩上一层愁云,侍卫、侍女乃至福晋们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晌午时分,清宁宫小跨院饭厅里,苏茉尔和侍女们忙忙碌碌地给皇太极准备膳食。檀香木的大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香气袭人的美味佳肴。大玉儿走进来,看着丰盛的宴席,忍不住轻轻摇摇头,感叹道:这都是什么山珍海味啊?太靡费了吧?

苏茉尔答道:还不是珍哥传了大福晋的交待,说大汗打了败仗,心情很坏,吃不下也睡不着,大福晋都没辙了,要我想法子引大汗多吃两口。

大玉儿奇怪地问:姑姑怎么不劝劝大汗?

苏茉尔低声道:打败仗的事,大汗只字不提,谁有这么大胆子去劝啊!格格没见宫中上下,每个人战战兢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生怕惹恼了……

苏茉尔话还没说完,忽听门外一个侍女大声道:大汗吉祥!她吓得脸色微变,连忙掩口。

大玉儿见状,微微一笑。

皇太极快步走进来,大玉儿忙迎上行礼。

皇太极淡淡一笑道:这些天都在你姑姑那儿,也没工夫仔细瞧瞧你。仿佛……清瘦了些?

大玉儿温柔地笑道:大汗才清瘦了呢!快加餐进膳吧,否则……

皇太极接过她的话:否则身子哪儿受得了,是吧?你姑姑翻来覆去地就是这几句。

大玉儿摇头道:不,我要说的是……否则人家还以为,大汗是因为打了败仗,所以才懊恼得连饭也吃不下。

苏茉尔闻言,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瞪着眼急忙给大玉儿使眼色。

皇太极神色不悦地道:这话谁说的?

苏茉尔连忙跪下,惶恐地说道:大汗息怒!格格一场风寒刚好了些,八成是病糊涂了……

皇太极生气地打断她的话,责问道:我问的是你主子,干你什么事!出去!

苏茉尔爬起,一面退出,一面朝大玉儿着急地递眼色,大玉儿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大玉儿注视皇太极,柔声道:大汗别恼,没有人这么说,我只是担心人家会这么想。

皇太极自负地答道:糊涂人才会这么想!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小小失败,何至于懊恼得连饭也吃不下。

大玉儿撒娇道:就是嘛!大汗才不会糊涂呢!如果是一般的常人庸才,自然无法面对失败;可如果是大汗这样的大英雄,失败对您来说,正是下一次成功的动力呢!

皇太极欣慰地说道:这话不错。阿敏跟莽古尔泰以为我怕了袁蛮子,其实这次的失败,更激发了我求胜的决心!

大玉儿趁机说道:所以了,大汗更要吃得饱睡得着,好让八旗军民知道,原来咱们的大汗早就成竹在胸,一次小小失败,才不会让他乱了方寸呢!

皇太极突然领悟,哈哈笑道:好个小机灵鬼儿!说了半天,倒哄得我自己劝慰自己了。

大玉儿笑着恭维道:什么都瞒不了大汗。

皇太极得意地:想哄我,你还早着哪!

大玉儿一笑道:我知道大汗什么都明白,所以方才……大汗并不是真心恼我,对吧?

皇太极故意爽朗地大笑,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当然啦!我只不过是逗着你玩儿!其实到你这儿来,我原就预备打起精神,好好享用一餐。

大玉儿挑起柳叶眉,笑道:哦?那就好。反倒是我白操心,多此一举了。

皇太极握住大玉儿手,低声笑道:不过我还是领你的情。待会儿……好好地疼你!

大玉儿脸色羞红,低下头来难为情地笑了。

苏茉尔出现在门口,清清嗓子,大声道:大汗恕罪,外头送来了急报……皇太极急忙道:快给我看!

皇太极神情立刻警戒起来,放开大玉儿手,等不及地快步走向苏茉尔,接过信,拆开细看,神色凝重。大玉儿、苏茉尔对望一眼,都有些紧张。皇太极脸上逐渐浮现笑容,继而哈哈大笑。大玉儿、苏茉尔暗暗松了口气。

皇太极一面折信,一面愉快地笑道:这下子,我真能吃得饱睡得着了!

皇太极与军师范文程来到大政殿前。

皇太极愉快地笑着:哈哈哈……真要感谢大明皇帝啊!我正在苦思怎么对付袁崇焕,他倒先帮我除去了这块挡路石!

范文程说道:袁崇焕拼了死命才保住宁锦防线,却因为他不肯依附魏忠贤,竟然被参了个“援救锦州不力”的罪名,落得愤而辞官的下场!

说到这,他苦笑着摇头:唉,依我看,明朝不亡,是无天理!

皇太极沉着地问道:范先生,你是汉人,又是儒生,看见这样的情形,心里很痛惜吧?

范文程感慨道:我痛惜的是饱受荼毒的老百姓,绝非自作孽不可活的朱家朝廷。大汗,天下本无主,有德者居之。如今袁崇焕去职,正是大金梦寐以求的最佳时机,我认为您大可以……

皇太极打断他的话,摇头道:不,不急。

范文程继续进言:再晚,恐将群雄纷起,逐鹿中原……

皇太极沉思着道:当然,明朝天下惹人垂涎,谁都想吃!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我就算吃得到,也不一定吞得下去!

范文程心领神会道:大汗的意思是……

皇太极:夺取明朝天下或许不算太难,不过,该如何治理呢?我们的准备还远远不足啊!况且,明朝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别看得太轻易。去了袁崇焕,可还有祖大寿、尤世禄、洪承畴这些将才呢!

范文程点头道:是。大汗英明。

皇太极深思熟虑道:这次伐明的行动,前方吃紧,后方更吃紧,这给了我很大的教训。看来,必须要等到我大金真正准备充足,伐明大业才能一举成功。

范文程点头道:大汗所见极是。明朝的疆域胜我十倍,黎民多我百倍,大金还是先培元补气,厚植国力,将来一举伐明,才没有后顾之忧。

皇太极庄重地说道:如何恩养人才、健全体制、富国强民,就要借重范先生大才,好好筹划了。

范文程衷心地答道:范文程必将竭尽心智,以报大汗知遇之恩,皇太极满意地微微一笑。   

演武场上,人声嘈杂,生龙活虎。肌肉结实、体格强壮的摔跤手们捉对练习,各不相让。阿敏正使劲儿顶住一个摔跤手,僵持不下。莽古尔泰走到阿敏身边,向他传递着最新消息。

阿敏正在兴头上,没有听清楚莽古尔泰的话,于是瞪圆了眼睛大声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的莽古尔泰道:消息不会错,皇太极打算叫我们俩去守辽东前线。

阿敏大怒,从丹田里发声大喊,冲前几步,推倒摔跤手。他喘着气,朝莽古尔泰叫道: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既然不打仗,我才懒得守在那儿过苦日子!

莽古尔泰诧异道:怎么,你打算抗命?

阿敏哼了一声道: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抗命!你瞧,要是咱们不退兵,不就等到了袁崇焕去职的大好良机吗?哼,我一口气就能拿下整个辽东!莽古尔泰,我告诉你,如今我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皇太极这个胆小鬼!

莽古尔泰附和道:可不是嘛!当时皇太极真该听咱们的话!

阿敏不满道:哼,这会儿倒想起咱们了!他的宝贝十四弟不是挺懂他的心意吗?叫多尔衮去守前线啊!

莽古尔泰嗤笑一声道:多尔衮?他哪儿成啊!

阿敏幸灾乐祸道:管他那么多!我就要让皇太极知道,没有我们帮扶,他什么都干不了!

深夜,清宁宫小跨院宁静清幽。皇太极神色凝重地在烛光下看奏折,一旁的大玉儿悄悄注视着他的表情,暗自思忖他又遇到了烦心事。果不其然,皇太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完折子,很生气地合上,狠狠掷往墙角,怒道:竟然两个都告病!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大玉儿走过去,默默捡起折子,尽管好奇,但却不敢打开看,她轻轻将折子放在书案上。

皇太极愤怒道:他们俩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次阿敏征服朝鲜回来,竟然向我要求想做朝鲜王!真是胡来!以后谁征服了哪里,谁便就地称王,那国家岂不是要被拆个四分五裂?

大玉儿劝道:他们是您的兄长,过去平起平坐惯了,怕是一时改不过来。

皇太极恼怒地摇头道:他们老觉得我这汗位是他们拥戴的,所以我对他们的优待也是理所当然应该的!权要大、赏要重,稍不如意就横眉竖眼、飞扬跋扈!哼!有这么好的事,我也情愿做贝勒,不做大汗了!

大玉儿笑道:您不做大汗,谁来做?换了别人,八旗臣民也不会答应!

皇太极听了这话,不禁一笑,气稍稍消了点,他揉着脸,神情很是苦恼地说道:而且,他们总是讥笑汉人文弱。如此轻敌,真是无知!

大玉儿瞅着皇太极的神情,谨慎地道:几个大贝勒,都有点儿年纪了,性情已经改不了了!要想他们跟上您的脚步、理解您的远见,恐怕很难!倒是年轻些的,还有调教的可能。

皇太极一怔,沉吟道:年轻些的……

大玉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汗还有许多弟兄子侄啊!难道就挑不出可造之才?

皇太极起初觉得有理,突然多了个心眼,脸上不露声色,和颜悦色地问:那……你倒推荐几个人给我听听?

大玉儿心中一阵喜悦,本想脱口说出多尔衮的名字,猛然察觉皇太极的眼神有些异样,顿时警惕起来。她压抑住情绪的波动,神色自然,不露声色地笑道:我的世界,就只在后宫里,哪晓得谁是人才啊!就算晓得,这也绝对不是我该说的事!

皇太极见大玉儿机敏识大体,放下心来,过来将大玉儿搂在怀里,抚着她姣美的脸颊,微笑道:玉儿,你很好,很懂事。

大玉儿的心怦怦直跳,她暗地里责备自己太不谨慎了。听了皇太极的话,她勉强一笑,暗暗捏了把冷汗。

皇太极沉思道:看来,阿敏和莽古尔泰是不会自己收敛的,除非让他们明白,大金国人才济济,可不是没有他们就不行!

大玉儿顺着皇太极的话往下说道:如果两位大贝勒以为大金国少不了他们,将来可就更骄狂了!

皇太极冷笑道:那是他们的妄想,我倒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对,我要从年轻的弟兄子侄当中,挑出几个好的来栽培,比方说……多尔衮!

大玉儿心中一震,沉思不语。

远远地小玉儿骑着马,向阿济格府奔来。几个侍卫原本有说有笑,一见小玉儿纵马过来,对看一眼,相互苦笑。小玉儿在府门外勒住马,神情倨傲地命令道:叫人去传话,说宫里的玉格格找你们贝勒爷!侍卫对小玉儿的做派虽然不满,但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点儿的慌忙进去禀报。

正在马厩里忙活的多尔衮闻报,眉头微皱轻轻摇头,置之不理。小玉儿在厢房等了半天,也没见多尔衮的影子,索性到马厩来找他。她悄悄走进马厩,看见多尔衮正在全神贯注地细心照料他的爱马,便很淑女地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多尔衮强壮健美的身躯,希望他能适时回过头来,看一看自己这副美丽可爱的模样。谁知她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多尔衮仍旧在马前马后忙碌着。小玉儿无奈,便大声咳嗽一声,引起了多尔衮的注意。

小玉儿笑道:嗳,这回听见是玉格格找你,没有猜错人吧?

多尔衮微微牵动嘴角,声音中有些苦涩地说道:两位玉格格,一个已经是侧福晋,我还会猜错人吗?而且,会这么大大咧咧上门来找人的,除了你,还有谁?

小玉儿得意地笑了,随即,又撒娇地问:这么久了,总不至于还生我的气吧?

多尔衮摇头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小玉儿闻言,心中反而涌起一丝不悦,问道:为什么?

多尔衮一怔,不禁失笑:不生你的气,这也要问为什么?

小玉儿噘着红嘴唇道:说啊!为什么?

多尔衮敷衍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生气。

小玉儿满脸不高兴地道:你不生我的气,那就表示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多尔衮无奈地摇头道:好,我现在生你的气了。你高兴了吧!

小玉儿娇俏地笑道:你要生气的话,那我就得给你赔罪喽。这样吧,罚我……帮你刷马!

小玉儿说着,走过来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多尔衮突然动了气,厉声喝道:别动!

小玉儿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多尔衮从她手中夺回刷子,面有愠色地道:不相干的人,不准碰我的马!他说完,气呼呼地走出马厩,将小玉儿一个人扔在一旁。小玉儿先是难堪尴尬,紧接着又羞又气,后来含着泪狠狠地跺脚。

清宁宫暖阁里舒适宁静,温暖如春,哲哲面带微笑,安详地看着大玉儿写账,苏茉尔在一旁磨墨。窗外小院里传来珍哥和几个侍女的嬉戏声,苏茉尔好奇地探身往窗外看。

哲哲见苏茉尔脸上带着笑,就问道:怎么啦?

苏茉尔笑着回头道:是珍哥!带着五妞她们几个,在踢毽子玩儿呢!

哲哲笑对大玉儿道:累了吧?来,一块儿瞧瞧。

哲哲携着大玉儿的手,来到窗前,看小院中侍女们欢天喜地踢毽子。

哲哲笑道:珍哥也不小了,却成天领着小丫头,变着法儿只想玩儿!

珍哥玩得兴高采烈,忘乎所以,毽子在她脚上就像有了生命,忽左忽右,上下翻飞。或许是一时性起,她完全忘记了礼仪规矩,疯了一样把个毽子玩得花样翻新,让人眼花缭乱。几个侍女拍手跺脚,为她喝彩。她心中得意,来了个“犀牛望月”,扭头发现哲哲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忙停下动作,过来行蹲礼,惶恐地说道:福晋恕罪,奴才们可是扰了福晋?

哲哲宽容地笑道:算啦,扰都扰了,你们玩儿吧!苏茉尔,要不你去练练?

珍哥喜道:好啊!踢毽子要人多才有意思,咱们来个“攒花儿”吧?

苏茉尔笑着摇头道:我哪儿成啊!咱们格格在科尔沁的时候,那才叫踢得好呢!

哲哲惊奇地偏过头来对大玉儿道:哦?玉儿,你去练练,让她们开开眼。

大玉儿惊讶地一笑:我?不成不成,多少年没碰,早忘光了!

哲哲笑着推她:去吧!反正也没旁人,你玩儿,我瞧着欢喜,解解闷儿!

大玉儿尴尬地笑了笑,面有难色,可架不住众人的推拉苦劝,只好笑着来到小院中。

院中,掌声笑声不断,一个华丽的毽子被珍哥踢了几下,踢传给侍女五妞,侍女五妞接着踢,踢了几下,踢传给苏茉尔,苏茉尔接着踢,踢了几下,踢传给大玉儿,大玉儿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接住,众人掌声响起,喝起彩来。大玉儿踢了几下,似乎被唤起了童年的回忆与好胜心,她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神情活泼顽皮起来,接连几个漂亮洒脱的动作,引得大家又一阵拍手叫好。

哲哲在廊下饶有兴致地笑着观瞧,忽见一个侍女引着多尔衮、多铎向这边走来,很是欢喜。

多尔衮与多铎笑着向孝端后点头问候,却情不自禁地被院中踢毽子的大玉儿吸引,放慢了脚步。他俩先是惊讶,然后满面笑容地欣赏大玉儿曲线优美、玲珑有致的身姿。

在众人的欢呼喝彩声中,大玉儿找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她神采奕奕,全神贯注,额头微微沁出汗来,两颊上浮起美丽的红晕,丰满的胸脯起伏着。她做出最后一个高难度的漂亮动作,大家更是拍手叫好。大玉儿感到喝彩和拍手声中多了两人,其中一个十分熟悉,她怔住,转过头来,不禁目瞪口呆,朝四暮想的多尔衮竟满脸笑容地站在眼前。

   多尔衮更是心潮起伏,难以自己。他见大玉儿一手拿着毽子,一手捏着袍角,孩子般恍惚的神情,秋水似清澈的眼睛,那么招人疼,那么招人爱。多尔衮想起旧时,心中一酸,差点忍不住落泪。

哲哲笑道:才一年多不见,怎么,就不认识啦?   

大玉儿回过神来,羞红了脸,毽子脱手落地,转头就跑。

苏茉尔追上去,口中喊道:格格!格格!

珍哥、侍女们忙上前施礼:奴才给十四贝勒、十五贝勒请安!

多尔衮微笑点点头,走过去,拾起地上的毽子,回味方才的相遇。

多铎向哲哲跑过去,精神头十足,他紧紧握住哲哲的手,十分动情地道:四嫂,您好不好?我时常惦记着您!

哲哲喜爱地打量着多铎,欣慰道:多铎,让四嫂看看你!黑了,瘦了,可也壮了!

多铎自豪地:哥哥领着我,打了好几场胜仗呢!

哲哲惊喜道:真的?快说给四嫂听!多尔衮,过来坐,咱们好好儿聊一聊!

多尔衮收回思绪,转头看着哲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清宁宫小跨院里,大玉儿坐铜镜前,抿着鬓发,慌乱地喃喃自语道:他怎么偏偏这时候闯了来!偏偏这时候遇见他!可我在做什么?我居然在……踢毽子!瞧我,头发毛了,衣裳也乱了!真糟糕,准是一副傻样,偏偏落在他眼里!苏茉尔,都是你瞎起哄!害我……嗳!羞死人了!

苏茉尔打了手巾把儿过来,抿嘴笑道:放心!在他眼里,您什么样子都好看!

大玉儿白了苏茉尔一眼,嗔道:我只是怕失礼,才不是怕什么……好不好看!

苏茉尔暗笑,可嘴里答道:是,是。

大玉儿用手巾按着额角,仔细望铜镜紧张地:瞧这汗水沁的!胭脂要重匀了!

苏茉尔看着一副小女儿神态的大玉儿,偷偷地笑。

多尔衮和多铎跟着哲哲来到清宁宫暖阁,分宾主落座。

哲哲喜悦地看着这兄弟俩,欣慰地叹了口气道:眼看着你们兄弟都要出息了,四嫂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啊!你们这次回来,我想,该给你们成家了!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多尔衮摆手道:我们又还没有建功立业,四嫂别筹划什么成家的事!

多铎也跟着道:是啊!我也不要!

哲哲感叹道:你们年纪可不小了!为你们操办成家,是我这做嫂嫂的责任啊!

多尔衮喝了口茶,摇摇头,笑而不语。

这时,大玉儿换衣整妆,神情腼腆地与苏茉尔走进清宁宫暖阁。

多铎一见大玉儿,就忍不住笑道:玉姐姐,原来,你的毽子竟踢得这么好,从前怎么不教教我?

大玉儿满脸羞红,扭捏着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看着大玉儿娇羞的神态,心旌摇动,却又不忍心见她难堪,忙解围道:多铎,别再拿侧福晋取笑了!

大玉儿朝多尔衮投以感激的一瞥,那流转的秋波里隐藏着无限柔情。

珍哥端着点心进来,多铎见了站起身,忙不迭地拿一块到手中,笑道:唉呀,我在外头打仗,别的不想,就想着四嫂宫里独一份儿的“奶乌他”。

哲哲笑道:瞧你馋的!放心,尽你吃个够!十四弟,你想吃点儿什么?

多尔衮沉吟着:我不想吃什么,倒是常在想……

大玉儿虽垂着眼眸,但耳朵却格外留神,她猜出多尔衮下半截的意思,不禁有点紧张。

多尔衮感慨道:想我原先住的那屋子,窗外的槐树,不知开花了没有……

苏茉尔认真地说道:这时节,槐花开得正好呢!

哲哲一时心软,想让他们私下叙叙,便对多尔衮道:你那屋子,如今是玉儿住着。苏茉尔,好生陪着你家格格和十四爷,瞧瞧槐花儿去!

苏茉尔应声道:是。

大玉儿的心中怦怦直跳,神情犹豫,她抬眼看着哲哲,观察她的反应。

哲哲和蔼宽厚地一笑:去吧!看了花儿就回来。

大玉儿偷偷瞥了多尔衮一眼,正撞着他火热的毫不掩饰爱慕之情的眼神,连忙闪避。清宁宫小跨院里,多尔衮和大玉儿心潮翻滚,万语千言无法诉说,只能是相对无言。

苏茉尔在小跨院门口,假装忙东忙西,其实是在把风放哨。

大玉儿低头来到槐树下,一阵和风吹来,花瓣纷纷飘落。她觉得这飘零的花瓣就像自己曾破碎的心,碎了就无法再拼凑完整。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和一阵耳熟能详的脚步声逼近,她心头的小鹿茫然无措,被爱的力量逼得娇柔无力。那影子在她跟前停住,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让她柔肠寸断的男人。两人互相凝视着,逐渐泪水盈眶,终于,他们挣脱一切伦理的束缚,死死相拥,像要深深楔入对方的心灵。

他们沉默地体会着对方相拥着。半晌,大玉儿哽咽道:多尔衮,我们……回不去了……

多尔衮想吻她,大玉儿却轻轻挣脱,退后两步,转身拭泪。

多尔衮伤感地说道:玉儿,让我看看你。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大玉儿神色黯然,流泪道:见面……又何必呢?有限温存,无限辛酸……还是不见的好。

多尔衮转头望见窗内屋中的陈设,心中凄然,不禁喃喃道:这就叫……“别时容易见时难”……

大玉儿努力将心碎的愁绪抽离,定了定神,抬头冷静地对多尔衮道:不过,我还是感谢上天给我机会,让我见你这一面,因为,我有很要紧的话要告诉你!

多尔衮一怔,忙问:什么要紧话?

大玉儿郑重地说道:大汗已经决定,要从年轻的小贝勒当中,挑出资质好的,加以栽培重用,为的是要分散大贝勒们的权力。多尔衮,你要好自为之,这是你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

多尔衮有些失望,他沉默着,神情迟疑复杂。

大玉儿上前抚着他的臂膀,恳切道:我太明白你了!你有志向、有才干,绝不会甘心只做个富贵闲人。我要你帮助大汗,一是为你,二是为大金国,三是为了老百姓。大汗的许多理想并没有错,如果能实现,不但于你有利,于国、于民,也有益。

多尔衮痛苦地:可是,要我帮助大汗,我心里实在是……

大玉儿劝道:就算只为了你自己的前途,暂且把仇恨放在一边吧!

多尔衮沉默半晌,方道:玉儿,你老实说,你要我帮助大汗,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大玉儿一怔,恼怒道:你会这么问,就证明……咱们是白好了!

大玉儿转身要走,多尔衮忙拉住她:玉儿别走!

大玉儿冷淡地:既然你不相信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多尔衮苦恼、悲愤地:要我怎么敢相信你呢?我跟你,连见上一面都千难万难;而他,他能跟你朝夕为伴,他是你的丈夫!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怕你会一天天地偏向他,一天天地忘了我!

大玉儿强忍泪,哽咽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多尔衮悲声道:如果你跟我一样,在外头听见他有多宠爱你、多体贴你,你也会忍不住这样想!

大玉儿流着泪问道:你又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呢?

多尔衮心如刀绞,悲伤地道:我相不相信你,你还在乎吗?时间……慢慢地过去,如今我这个人在你心里,是什么呢?或者……什么都不是?你丈夫是大汗,我只是一只……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捏死的蚂蚁。我的处境,就仿佛站在旷野中,四顾茫茫,无边无际,我始终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大玉儿咬着嘴唇道: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的!

多尔衮痛苦地说道:我相信你不至于欺骗我。可是,我担心,连你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在你心里谁轻谁重,而你真正为的又是谁了!

大玉儿默然半晌,淡淡地道:既然我没法子把心挖给你看,再怎么多说,也是没有意义的。

大玉儿又要走,多尔衮拉住她,盯着她美丽纯洁的眼眸,内心痛苦挣扎着。他咬咬牙,下决心道:罢了!既然你要我听从你,我就听从你!再为难的事,我也做!

大玉儿摇头道:不要听从我,听从你自己的心!如果你心里仍然有猜疑,如果你不再相信我,就用不着为难了,权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吧!她风一样飘着离去,多尔衮在槐树花瓣中苦恼地挣扎着。

大政殿十王亭前,只有皇太极和多尔衮两人。对于多尔衮而言,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可以说,是人生命运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他既不能忘乎所以,又必须谨慎小心。

皇太极一直沉默不语,他的眼睛从高远的蓝天到庄严的大政殿,又转向十王亭,他在沉思掂量着,眼前这个将托以重任的十四弟,对自己是忠心耿耿,还是苦大仇深?一招不慎,后悔莫及呀?他锐利如鹰的眼睛盯住多尔衮,像要看穿他的心灵,看穿他的思想。虽然多

  尔衮仍能保持镇定自若,但被钉子般的目光钉在那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多尔衮郑重地问道:大汗不是有话吩咐吗?怎么老看着我?

皇太极庄严地:我想看清楚你,是不是值得我付以重任的将才。

多尔衮一怔,微笑道:那么,大汗看清楚了吗?

皇太极:我倒是看清楚了,不过,敢不敢接下这个重任,得由你来告诉我。

多尔衮从容不迫,微微一笑道:大汗用不着使出激将法,多尔衮有多少能耐,自己心里都明白。倘若是能够达成的任务,我一定自动请缨;倘若是没有把握的差使,我也不敢随便揽下来。

皇太极颇为意外,神情惊奇地说道:一般的年轻人,最受不得激;没想到,你却这么沉得住气,丝毫不急躁。我几乎要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话。

多尔衮神情自然,坦坦荡荡地微笑着。

皇太极摇头笑道:当然,这不可能,因为我也是这会儿才做了决定。你听着,我要你去守住辽东前线,你做不做得到?

多尔衮咬着牙,逼死母亲、被夺汗位的仇恨刹那间涌上心头,他内心矛盾地挣扎着,沉默半晌方道:多尔衮……做不到!

皇太极一怔,流露出很失望的表情,但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个独当一面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

多尔衮大声道:多尔衮做不到,可是……大汗的十四弟,做得到!

皇太极的神情诧异而困惑。

多尔衮解释道:多尔衮是初生之犊,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做得到?可是大汗的十四弟就不同了!就像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拉弓,有四哥在旁边耳提面命教导着,十四弟自然就有胆量说……我做得到!

皇太极神情释然,微笑起来,心中有些感动,拍拍多尔衮的肩道:十四弟,你别怕,四哥照顾你!

多尔衮也感动了,眼眶微湿地说道:当年,四哥抱我上鞍、教我射箭的时候,总是说这句话。

皇太极微笑:瞧,我们都没忘记!

多尔衮脸上虽然也微笑着,心中却万分苦涩。

多尔衮暗自叹道:只可惜……情,固然忘不了;仇,却更加令人难忘。

郊野,蓝天下的草原,美丽如画。多尔衮深情地轻抚着架在胳臂上的鹰,心里想着自己就要像雄鹰一样展翅飞翔了,不禁浮想联翩。这些日子,小玉儿一直暗暗地跟踪着多尔衮,远远地看他,想他,恋着他。多尔衮对她的言行肚明心知,却故作一无所知。

小玉儿悄悄走近多尔衮,幽幽地道:听说,你就要带兵出京了?

多尔衮不露声色地:嗯。

小玉儿委屈地:也不来跟我说一声?

多尔衮笑了笑:我没说,你不也知道了吗?

小玉儿神情悲声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对鹰、对马,都比对人来得好。

多尔衮答道:因为鹰跟马对我,都比人对我来得好。

小玉儿哽咽道:可是我……从小是怎么对你的?你这话……对我不公道。

多尔衮垂眸不语,半晌方道:小玉儿,你要知道,我一直当你……只是个小妹妹……

小玉儿闻言,神色失望黯然。

多尔衮有些为难地说道:所以,我跟你之间……是不可能……

小玉儿突然打断他,嗔道:好吧!就算是兄妹得了!可是,人家做哥哥的,多疼妹妹啊!哪像你,老是拿我当瘟神,一见面就躲!

多尔衮笑道:傻丫头,躲你是为你好!

小玉儿撒娇道:这话我不明白,你解释给我听啊!

多尔衮笑而不答,抚着鹰,轻声道:去吧!说罢,他突然振臂,鹰展翅飞向天际。

多尔衮愤恨道:老天爷对人最不公道,偏不给我们一对翅膀。

小玉儿皱起眉道:你说话真奇怪,老是叫人不明白。

多尔衮不语,眼神追随着鹰,飞向湛蓝的天空……

清宁宫花园里,大玉儿凭栏坐着,苏茉尔在一旁侍候。

苏茉尔手里拿着一张小笺低头看着,嘴里喃喃念道:玉儿,我听从了我的心。格格,十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大玉儿沉思不语,这时一只鹰飞掠天空,吸引了大玉儿的目光。她仰视着盘旋的鹰,深情地微微一笑。

这日,多尔衮与多铎正在帅帐内商议军机要事,侍卫来报,细作崔胜有重要情报禀报,多尔衮忙让他进来。一会儿,汉人小贩打扮的细作崔胜走进大帐,恭敬地跪下说道:奴才镶白旗包衣崔胜,叩见两位贝勒爷。

多尔衮亲切招呼道:崔胜,你一路辛苦了,起来吧。

崔胜讨好道:两白旗布置在北京的细作,都要奴才替他们跟贝勒爷磕头请安。

多铎开玩笑地说道:崔胜,你那肉包子小摊儿,生意还好吧?

崔胜有些得意地笑道:托贝勒爷的福,生意好极了。

多铎哈哈大笑:你可不能偷懒,否则对不住我这个幕后大老板啊!

多尔衮摆摆手道:好了,言归正传吧。崔胜,你知不知道,天启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

崔胜禀报道:听宫中一些太监说,天启爷成天不是敲敲打打做木工,就是变着法儿,玩乐胡闹。这回是划船不留神跌进水里,有人给进献了一种“神仙药”,几剂吃下肚,竟然真的当神仙去了。嘿,活得糊涂,死得也糊涂!

多铎问道:天启皇帝不是没儿子吗?谁即位啊?

崔胜答道:是他的弟弟朱由检,年号都定了,叫崇祯。这位皇上还没满二十岁,不过,他刚即位就清除了魏忠贤一党,百姓人人叫好。

多尔衮沉吟道:这新皇帝……对我大金国是什么样的态度?想战还是想和?

崔胜摇头道:这倒不清楚。我只听说……他急召一个人进京。

多尔衮忙问:谁?

崔胜道:袁崇焕!

多尔衮、多铎大吃一惊,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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