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崇政殿里,皇太极召集群臣议事。
皇太极、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并坐于大殿上,多尔衮、多铎等少数和硕贝勒于阶下侧坐,其余亲贵罗列站立。
阿敏意外地大声对皇太极道:什么?大汗要亲征?
代善劝道:察哈尔多罗特部,称不上心腹大患,大汗何必要……
皇太极打断代善的话,生气道:我们派出去的使臣,竟然几次被他们拦截杀害,这一回,再不发兵征讨,我大金威望何存!
阿敏道:那也不需要大汗亲征啊!我,或是莽古尔泰,率兵去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瞧瞧,也就够了!
皇太极温和地:阿敏哥哥,去年你讨伐朝鲜,已经辛苦你了。
莽古尔泰还想说什么,皇太极却抬手拦住:我虽然忝居汗位,也不能只让兄弟子侄去涉险,自己却坐享其成!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阻拦!
多尔衮突然站起,越众而出,昂然道:多尔衮愿率正白旗,追随大汗!
多铎也急忙越众而出,大声道:我也去!
皇太极一时愕然,随即微笑道:多尔衮,你才成亲不久啊!舍得离开新婚的妻子吗?
在座的人都笑了,多尔衮却沉着道:为国效命,比什么都重要!
皇太极流露出赞许的神情,凝视着多尔衮道:好,很好!
阿敏、莽古尔泰暗暗互瞥一眼,怏怏不快。
清宁宫暖阁里,哲哲、多尔衮和小玉儿喝茶闲聊。
说起出征的事儿,小玉儿向哲哲撒娇般哭诉道:福晋,您倒评评理,贝勒爷还在新婚,大汗就要他去打仗,太不近人情了嘛!
多尔衮不悦地斥责道:胡说八道,是我自己要去的!
小玉儿见多尔衮不给自己留情面,怒道:为什么你要自告奋勇去打仗?
多尔衮不客气地训道:废话!当然是为了大汗,为了大金国!
小玉儿使着小性子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人家都有丈夫陪,我丈夫却冷冰冰地躲着我!他宁可上战场去,也不愿意在家陪我!
多尔衮不屑地:成天恋家陪妻子的男人,还能算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吗?
小玉儿质问道:那豪格也跟我妹妹新婚,他为什么不去?莫非只有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豪格就不是?
多尔衮一听,动了真气,火大起来:豪格大我几岁,已经立下许多战功。我才初上战场,正是该磨炼的时候!我跟多铎自少年时就独领一旗,你知道外头怎么笑我们?“天下竟然有不会领兵打仗的旗主”!我们等这个雪耻的机会已经多少年了,你却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难道你情愿我一辈子受人讥笑,你做妻子的感觉很光彩吗?
多尔衮盛怒之下,小玉儿不禁气怯,语气转为幽怨,哽咽着道:干嘛这么凶啊!笑你的人又不是我!
多尔衮还要反驳,哲哲连忙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玉儿,难得十四弟有志气,你要多体谅他!
小玉儿噘着嘴道: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嘛!万一他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多尔衮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猛地起身,怒道:够了!没见过你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强忍着怒气对哲哲道:四嫂,烦您多开导她,我先走!
小玉儿怒喊:多尔衮!
多尔衮扭头就走,小玉儿又噘起嘴,泫然欲泣。
哲哲劝道:瞧,怄得他动了真气吧?说话也不知忌讳,人家是去打仗,你却讲什么死啊活的……小玉儿委屈道:我想到什么讲什么,我不会藏着掖着。
哲哲接着劝道:听我的话,顺着他一点儿,何必跟他拗,言来语去地不相让。非但结果改变不了,感情又先搞坏了,你自己想想,值得吗?
小玉儿低声道:其实人家……只想他说两句好听话,哄哄我嘛!
哲哲笑道:得了!别想这么多。等他凯旋而归,不就小别胜新婚了?
小玉儿破涕为笑,拭去眼泪,点点头。
清宁宫回廊里,多尔衮怒冲冲地快步走,却迎面遇见大玉儿和苏茉尔。两人缓缓停下脚步,凝视了半晌,大玉儿方低声道:听说你自请出征?
多尔衮答道:是。
大玉儿低下头来,似有千回百转的情愫,欲说还休。
半晌,大玉儿抬头,充满感情地凝视着他道:你一定会打胜仗的!小心,珍重。
大玉儿深深又看了他一眼,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低头走开。
苏茉尔微笑着匆匆留下一句话:祝十四爷旗开得胜!
两人匆匆走了,多尔衮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特别难过,他在内心中说道:玉儿!理解我的惟有你。为什么不是你在我身边?玉儿……
夜晚,清宁宫暖阁。
哲哲一面帮皇太极更换衣服,一面笑道:所以啊,那小两口就在我跟前大吵了一架。多尔衮嫌小玉儿不可理喻,老早就气走了。
皇太极接过哲哲捧上的茶,摇头道:这小玉儿,也太不懂事。
哲哲笑道:倒是多尔衮,义正辞严的,什么……上战场去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得小玉儿哑口无言呢!
皇太极感叹道:多尔衮……他真的长大了、渐渐要显出才干了。以前,他一直是我最钟爱的小弟弟,要不是大福晋殉葬的事,他该是我最能推心置腹的手足。那件事,回头想想,我心里多少有些歉疚。对他们兄弟三个,我也想疼爱、想补偿,可是,终究不能没有疑忌。我自信拿得住阿济格和多铎,只有多尔衮……老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哲哲问:为什么?
皇太极沉吟道:我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恨我。范先生也说,多尔衮的天资才干,将在众人之上,他可能是我最有力的臂膀。不过我担心,如果他恨我,他就可能是我最可怕的敌人。
哲哲一怔,勉强笑道:我想不会的,大汗。
皇太极回过神来,恢复自信的神情,微笑道:是啊。正因如此,这回他自请出征,我心里真是很欢喜、很快慰。希望将来,他能帮助我,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战场上,刀光剑影,呐喊冲杀声响彻云霄。
正黄、镶黄、正白、镶白,四色旌旗在阳光下迎风飘扬,耀眼夺目。
皇太极一马当先,猛冲狠杀、神情英勇。
多尔衮与多铎并肩作战、互相保护,和察哈尔多罗特部的骑兵奋勇拼杀。
将帅勇不可挡,士兵们更是拼死冲锋。
察哈尔多罗特部的军队被一举击溃。
清宁宫暖阁里,捷报频传,气氛振奋人心。
大玉儿手里捧着最新的捷报,念给哲哲听。
哲哲喜道:这么快就告捷了?
孝庄秘史(第三部分)
大玉儿激动地:捷报上面说,多尔衮……独率一旗,攻破了察哈尔多罗特部的主力敖穆特!
哲哲高兴地:太好了!多尔衮真是了不起啊!
大玉儿松口气,闭目感谢上天,身后不远处的苏茉尔竟悄悄地喜极拭泪。
沈阳崇政殿里,自然是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皇太极高兴地对各贝勒、众亲贵宣布道:这回大军全胜而归,察哈尔多罗特部已然降服,终于让他们见识到我大金国威!尤其是正白旗,歼灭了敌人主力,功不可没!
多尔衮朗声道:正白旗全军上下,感激大汗领导有方。
众亲贵欢呼,大殿上热闹异常。
皇太极大声道:论功行赏!正白、镶白两旗旗主,十四贝勒多尔衮智勇双全,十五贝勒多铎亦从征有功,分别予以英雄赐号,全军上下均有犒赏。
众亲贵恭贺多尔衮、多铎,两人神情矜持但不掩得意之色地一一道谢。
皇太极面带微笑。代善神情欣慰,阿敏、莽古尔泰面无表情。
夜晚,代善府花厅里,阿敏和莽古尔泰神色不悦。
阿敏重重将茶杯在桌上,怒道:哼!白天已经褒奖、赐号、封赏,晚上还要大搞庆功宴,逼着我们再听一次这回出征的辉煌成果。有什么了不起,值得这般夸耀!
莽古尔泰不平地随声附和道:是啊!论功行赏,也得有分寸!咱们多年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只当家常便饭,怎么就不见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
代善只是默默装烟丝、点火、抽烟,一语不发。
莽古尔泰看着代善问道:大哥!你说话呀!皇太极他什么意思?!
阿敏愤愤地说道:哼!他那点花招儿瞒不过我,分明是给咱们三大贝勒来个示威警告!
莽古尔泰心慌地喃喃道:我也觉得仿佛有这意思……
阿敏分析道:他抬举小贝勒,是想笼络他们,打击我们,最后的目的,就是把权力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莽古尔泰惊疑地问:是吗?
代善清清嗓子,终于开口道:其实,“权力集中”也未必不应该。八旗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对国家的前途来说,确是一种阻碍。
莽古尔泰不满地:大哥,你怎么帮他说话?难道不顾自己的利益?
代善道:没有人不想顾自己的利益。我只不过就事论事,从皇太极的角度去看……
阿敏打断代善的话,愤怒道:我不管这么多!我只从自己的角度看!他要是敢惹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代善抽着烟,横了阿敏一眼,喷出一口烟,摇摇头。
翌日,大玉儿带着苏茉尔等侍女来到多尔衮府门前。
多尔衮与小玉儿闻报,忙出来恭迎。
多尔衮、小玉儿施礼道:恭迎侧福晋光降,给侧福晋请安。
大玉儿忙道:快别多礼!苏茉尔!
苏茉尔上前将手中锦盒交给侍女。
大玉儿沉声道:十四爷跟十五爷立下战功、得了封号,姑姑欣慰得不得了,特地找出几样各部进贡的珍品,要我送来给两位贝勒爷,以表贺忱。
多尔衮感谢道:请侧福晋代禀,多谢大福晋厚赐。
大玉儿笑道:姑姑听说你爱马,还逼着大汗挑一匹最出色的良马赏给你,好帮你多多立功呢!
多尔衮谦恭地:大汗、福晋的盛情,多尔衮愧不敢当。
苏茉尔笑道:十四爷养马的名声都传遍了,宫里都说,等到入秋行围打猎的时候,就能大开眼界,欣赏十四爷的名驹了。
多尔衮笑着说道:不必等入秋,侧福晋如果有兴,这会儿我就带你们去看。
苏茉尔忙道:那好啊!
小玉儿话中带刺地笑道:苏茉尔,你还是这么直爽,老实不客气!
苏茉尔装做没听出来,笑道:人要是爱一样东西,就会来不及地献宝。十四爷急着想让咱们品评他的马,多夸几句好话,他就欢喜了。要是拒绝他,那岂不是扫了他的兴?
多尔衮语带双关地笑道:苏茉尔,你倒是看透了我的心啊!
大玉儿见多尔衮神情殷切,不忍拒绝,想了想,便拉小玉儿手:那好,我也可以先睹为快了!妹妹,咱们一块儿去吧?
小玉儿正笑着要答应,多尔衮却抢先笑道:小玉儿老嫌马厩肮脏,又讨厌那股味道,侧福晋就别为难她了!
小玉儿想辩解:我不……苏茉尔抢话道:十四爷疼福晋,怕她为难,格格您要体谅人家!
大玉儿赔着笑道:妹妹,那我就不敢拖着你去了,免得十四爷心里怪我呢!
小玉儿勉强一笑,暗瞪苏茉尔,又狠狠白了多尔衮一眼。
多尔衮领着大玉儿和苏茉尔,来到离马厩不远处,停下脚步,前面地上满是泥泞。
大玉儿远远望见两名养马人所牵出的马,不禁“啊”地赞叹一声,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地上的泥沾到了大玉儿的绣花鞋上,她毫不在意,瞥都不瞥一眼。多尔衮见了,十分感动。
多尔衮抚着“黑龙”,照例深情地搂了搂马头,马也轻轻在他手背上蹭蹭耳朵。大玉儿在一旁看着很是感动。多尔衮幽幽地道:这匹“黑龙”是那年我从察哈尔逃回来时所骑的,是我的“救命恩马”呢!它也身受箭伤,却载着我,没命地日夜狂奔,就为了早一刻到家,早一刻看见……他声音低微下来,似不可闻。
大玉儿心中隐隐作痛,多尔衮回过神来,笑着轻拉她的袖子:来,我带你看那一匹!
多尔衮领大玉儿来到一匹枣骝马前,他亲切地抚着马鬃介绍道:它叫“赤鹰”,去年伐明之役和这回征讨察哈尔多罗特部,都是它载着我冲锋陷阵、无往不胜,辛苦它了!
大玉儿心有感触地:多尔衮,你越来越像一个旗主了。
多尔衮感叹道:是的,我深深领略到了,如何才能做个好旗主。知道我为什么爱马?因为在战场上,马,就是骑兵的生命!
大玉儿凝视他的侧影,心有所感地道:多尔衮,我有预感,你会在战场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多尔衮先是自信一笑,随即有些黯然,低声道:是,我想要的一切!除了一个人……
多尔衮念头一转,深深看着大玉儿,兴奋地道:不过,谁也不晓得,会不会在另一个战场上,我终于能得到我想要的……真正的一切……稍远处苏茉尔的惊叹声,打断了他们沉默的凝视:唉呀!好漂亮的小白马!
多尔衮、大玉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大玉儿赞叹道:可不是!雪白得耀眼呢!
多尔衮道:那匹“白玉骢”,还没有驯得很熟。玉儿,它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大玉儿很意外地:我?
多尔衮向往道:玉人,玉马。我想,你骑着它,奔驰在春天的青色草原上,不知会有多好看!
大玉儿忍不住一笑。
小玉儿远远地窥望着他们,憋了一肚子气,不知该向谁发。
寂静的夜街,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多尔衮骑在马上拼命鞭策奔驰渐近。
初夏夜晚的清宁宫小跨院里,槐影繁茂婆娑,环境清幽宜人。
正在熟睡的大玉儿从睡梦中惊醒,恍惚中听见门外苏茉尔焦急而压抑的声音:格格!格格!
皇太极睡眼地被惊醒了,喃喃问道:谁啊?
大玉儿揭帐起身,走到门边问:什么事,半夜三更的这么急?
苏茉尔焦急地:十四爷命奴才来报,说是有重要军情跟大汗回禀。
皇太极一听有重要军情,当时就清醒了,他一面揭帐坐起,一面问:多尔衮人呢?
苏茉尔答道:就在门外等候。
皇太极一面穿衣下床,一面命大玉儿:让他进来!
大玉儿连忙开门,苏茉尔闪开,大玉儿与多尔衮迎面相见。多尔衮见大玉儿披散着长发,只穿着贴身小褂,露出雪白的肌肤,不禁一怔,不敢多看,忙低下头。大玉儿羞红了脸,忙转身,找了件丝袄披上。
皇太极大声道:快进来。出了什么事?
多尔衮进来,垂目敛手而立答道:回大汗的话,永平四城丢了!
正对镜扣纽子的皇太极,闻言呼地转过身来,盯着多尔衮,惊问道:什么?永平四城丢了?
多尔衮接着禀报:而且,阿敏哥哥还屠杀了永平城中所有的士民百姓!
皇太极大惊,眼中喷出怒火,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吼道:阿敏!该死的东西!
三人从未见他如此震怒,都被吓得呆住。
皇太极语速极快地怒骂道:费了多少心思,折了多少人马,好不容易拿下永平四城!派他去,也只要他好好守住就行,他竟然把永平给丢了!
皇太极喘着气,气急败坏,苏茉尔战战兢兢地捧上一杯茶:大汗,您歇歇……
皇太极顺手接过,用力将茶盅砸了个粉碎,怒骂道:失守也就罢了,竟然还屠城!那永平的百姓,是看了我们出的安民告示,这才归顺了!阿敏这一屠城,以后谁还肯投降?真是该死的东西!
多尔衮道:还有消息报来,阿敏哥哥已经率兵归来,听说大车小辆,满载着弃城时掠夺的财物和妇女,恐怕快到京城郊外了。
皇太极转身对镜继续扣纽子,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皇太极严峻地说道:传我口谕,命莽古尔泰守在城外十五里拦阻,不准阿敏进城!
多尔衮道:遵命。
皇太极吩咐道:我要找大贝勒商议,你去交待莽古尔泰,然后过来会合!
皇太极一阵风似的大踏步出门。多尔衮看大玉儿一眼,以示安慰,大玉儿会意地点点头。多尔衮随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茉尔惊魂未定地问道:格格,永平四城在哪儿啊?有这么要紧吗?
大玉儿道:永平四城离北京不远,那是靠近明朝腹心的一颗重要棋子呢。
苏茉尔恍然大悟道:喔,难怪大汗要气成这样了。
大玉儿痛惜地:要命的是,阿敏屠杀了士民百姓。唉!真糟糕,大汗的苦心筹划,这下都前功尽弃。
沈阳郊野军帐内,阿敏拍案怒起,质问莽古尔泰:皇太极为什么不许我进城?
莽古尔泰答道:他要你先自诉罪状!
阿敏怒道:祖大寿带了重兵大炮攻滦州,那穆泰守不住,逃到永平来。永平又不是铁铸的,不弃城,莫非大汗要我死在永平?
莽古尔泰摇头道:那穆泰好歹还打了一阵。你呢?不去救援在先,不战而逃在后。二哥,你这回做得太错,大汗简直气疯了!
阿敏满不在乎道:错都错了!我认就是!哼,看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莽古尔泰道:好,这款罪,你是认了?
阿敏深感意外地问道:什么?“这款罪”?难道我还有“别款罪”?
莽古尔泰问道:怎么没有,是谁屠了永平城?
阿敏气急道:这……这也错了?当初我就说,永平根本不该守,可皇太极偏要守!如今守不住,当然要屠城,这才不会白白便宜了南蛮子,咱们也不至于一无所得啊!
莽古尔泰沉声道:屠城、掠财、抢女人,这正是你的另一款大罪!
阿敏大怒:屠城、掠财、抢女人,这都是老汗王教我们的!那时候,都算功劳;怎么到了他儿子,就成了大罪?好,好,我明白了!皇太极分明是找借口,想置我于死地!
莽古尔泰不以为然地沉默着。
阿敏上前疯狂地摇撼他的肩,大声道:莽古尔泰,我告诉你!皇太极是我们养大的老虎,如今他要吃人了!今天是我,下一个就是你!
莽古尔泰闻言有些心惊,神色阴晴不定。
阿敏怒吼道:你说,他是不是叫你来杀了我?
莽古尔泰摇头道:他没有说要杀你。
阿敏神情稍稍放松了点儿。
莽古尔泰冷静地道:但是贝勒们已经聚集在一块儿,等着定你的罪了!
阿敏刹那间脸色大变,面如死灰。
大政殿前十王亭,旗帜飘飘,众贝勒、亲贵分旗而立。
大政殿前,皇太极居中而坐,代善、莽古尔泰坐左右。阿敏背着手站着,神情桀骜不驯。
代善质问道:阿敏,我问你,你知不知错?
阿敏答道:丢了永平,是我的错,不过这是惟一的错!你们想在我头上乱安罪名,我也不在乎,可是,休想我认罪!
代善站起怒斥道:阿敏!
皇太极向代善轻轻摇手,自己缓缓站起。代善坐下,余怒不息。
皇太极冷冷地:阿敏,你犯下的错误,不胜枚举!前年你征朝鲜,竟然想自立称王,已怀异心;还有,去年我率兵攻打多罗特部,派多铎先回来报捷,你是怎么接见他的?多铎,你说!
多铎从镶白旗亭越众而出,愤然道:我们出去打仗得胜回来,连大汗都会亲自出城迎接,不让我们行大礼。可是阿敏哥哥,却坐在大殿正位上,要我拜见他!
皇太极听完,转头盯着阿敏问道:是不是真的?我有没有冤枉你?
阿敏咬牙切齿道:你怕我罪太轻,死不了,拼命跟我翻旧账,我不服!
皇太极冷笑道:好,不翻旧账,就说你这回有多可恶!那穆泰苦守滦州三昼夜,你竟然狠得下心袖手旁观,甚至一仗未打就弃城而逃,临走还屠城、掠财、抢女人……
阿敏打断皇太极的话:有什么不对?这样才能让他们怕!
皇太极咬着牙道:不错,他们是怕了!多尔衮!探子的回报怎么说?
多尔衮从正白旗亭越众而出,愤愤然道:由于归降军民被屠杀,老百姓对后金仇恨万分,都说与其束手被杀,不如力战而死!从今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人肯投降了!
皇太极手点着阿敏恨声道:听见没有阿敏?今后大军所至,必然会遭到最强烈的反抗。原本可以轻易招降的城池,我们得多伤亡多少将士,才打得下来?而你,你还认为你杀得好、抢得对?
阿敏俯首无言,神情懊恼。
代善起身宣布:阿敏罪在不赦,论法当诛!
阿敏猛地抬头,面孔扭曲,眼神中充满怨毒与恐惧。
多尔衮看着阿敏,心中涌起复仇的痛快。
清宁宫暖阁里,阿敏福晋伏在哲哲跟前,泣不成声。
哲哲拉着她,安慰道:二嫂子,你别这样。二贝勒有罪无罪,亲贵们自会公断,我也不能干涉过问啊!
阿敏福晋哀求道:求求您了大福晋,阿敏闯下这样大祸,大汗饶不了他,他死定了……
大玉儿见哲哲为难,上前蹲下搀住阿敏福晋劝道:福晋,您别急,大汗不会杀二贝勒!
哲哲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大玉儿答道:我是猜的。不过,应该不会错!
阿敏怨毒恐惧地瞪着皇太极。
阿敏颤声道:皇太极!你……真的要杀我?
皇太极沉痛地:不是我要杀你,是你咎由自取。
阿敏突然狂笑起来,声嘶力竭地叫道:那下一个是谁?代善?还是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闻言心惊胆战,脸色难看。代善戟指怒斥阿敏:胡说!难道我们也像你一样作孽吗?
皇太极暗中观察莽古尔泰疑惧的神色。良久,他轻叹了口气道:阿敏,我不杀你!
阿敏闻言一喜,全场更为之震惊,只听皇太极缓缓沉声道:不过,你要被关在高墙之内,永远不能出来,终身监禁!
阿敏又面如死灰。
莽古尔泰心中有一丝同情,沉默恻然。
多尔衮看着颓丧的阿敏,暗暗地握紧了拳,咬牙切齿。
夜晚,沈阳大牢里,潮湿阴森,恐怖死寂。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微光映照着来人冷峻的脸,他是多尔衮。
多尔衮走到大牢门旁,将钥匙插入铜锁,一转,咔嗒一声,大锁锁上。
多尔衮脸上是痛恨却又痛快的神情。
牢中的阿敏撞在门上,门孔中出现他惊恐的脸,他大声哀求道:十四弟!我错了!你帮我跟大汗说,我阿敏……大错特错了!我……我求他……放我出去!做牛做马,也好过关在这里做活死人!十四弟!你听见没有?我错了!
多尔衮冷冷一笑叫道:来人!
侍卫从金属桶中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汁,缓缓浇进铜锁的钥匙孔中。
阿敏狂喊力尽,渐渐变成哭泣。
多尔衮在内心里咬牙切齿道:阿敏,你早该死了!要不是你,玉儿不会阴错阳差地嫁给皇太极!我跟玉儿这辈子所有的希望和快乐,都毁在你手里!阿敏,你早该死一千次了!
突然,一声暴喝传来:住手!
多尔衮闻声一愣,回头见莽古尔泰快步走来,他抓住多尔衮的手臂大声道:快叫他住手!你怎么可以铸死这把锁?谁让你这么做的?
多尔衮理直气壮道:我肩负着看管人犯的责任,有权这么做。既然他是终身监禁,这锁自然是永不开启。我认为这么做,才能表示大汗以儆效尤的决心!
莽古尔泰惊讶地:多尔衮,你……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多尔衮愤怒地挣脱莽古尔泰,叫道:就是拜阿敏所赐,我才变成这样的人!
多尔衮一怒,将手中的钥匙,掷进那桶滚烫的铁汁中,令人恐怖的铁汁,发出“滋”的一声。
莽古尔泰目瞪口呆,像泥胎一般。
多尔衮恨恨地道:三哥,有句话你对我说过,如今我要回赠给你。“我劝你放明白点儿,少管闲事少开口,免得惹祸!”
多尔衮说罢,掉头而去。
莽古尔泰呆立着,耳边听着阿敏的哀嚎,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夜晚,清宁宫暖阁。
皇太极疲惫地倒在炕上,哲哲亲自为他抹脸。
哲哲怯怯地问道:大汗,今天审二贝勒,结果……
皇太极冷静地道:结果,我没有杀他,只把他终身圈禁。他的镶蓝旗,我赏给了他的幼弟济尔哈朗。济尔哈朗也是范先生称赞过的,希望他能明白我对他的破格提拔……
说到这儿,皇太极见哲哲怔怔的,不禁奇怪地笑道:怎么啦?
哲哲回过神来,笑道:喔,我只是诧异,玉儿她……还真是未卜先知呢!她说大汗不会杀二贝勒,我先前还不信,没想到,她果然猜对了!
皇太极惊疑地:什么?
清宁宫小跨院里,月色如水,清静安详。
皇太极快步来到大玉儿的寝室外,苏茉尔吓了一跳,揉着眼睛想唤醒大玉儿,皇太极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皇太极进屋,将大玉儿搂在怀里。
借着月光,皇太极见大玉儿头发散乱,睡眼惺忪,媚态十足,心神激荡。
皇太极似笑非笑地问道:小机灵鬼,你是怎么猜到,我不会杀二贝勒?
大玉儿先是一惊,这时松口气,娇笑道:大汗看重手足,恐怕狠不下这个心……
皇太极问:然后呢?
大玉儿道:永平既然已经丢了,杀他也无济于事,不如留着他一条命,更让人感恩戴德,肯尽心为大汗效力!
皇太极惊讶地看着她,半晌,喃喃道:玉儿,可惜你是女子,不然,左丞右相也当得!
大玉儿抚着皇太极的眉间,浅笑着柔声道:我庆幸我是女子,不然,要像大汗这么日夜辛苦、操心国事,我可做不来!
皇太极微笑,凝视她半晌,搂着她倒向炕上……
月光下槐影微晃。
深秋,清宁宫偏殿里,哲哲正与前来问安的福晋们闲谈。
一福晋惊叹道:八旗全部出动,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小玉儿附和道:是呀,一个大凌河,也值得这样劳师动众吗?
哲哲笑了笑:这我也不清楚。叫玉儿说给你听!
大玉儿笑答:是。大凌河,是明朝一个重要地方。他们正赶着修筑,倘若修成了,和锦州、松山连成一线,往后要再想打下来,可就难了!所以大汗才紧急出兵。如今大凌河被团团围住,怕不多久,便要断粮了。
小玉儿不相信地:哟,真费事儿!小小一个大凌河,要整个八旗出动,才打得下来?
大玉儿道:倒不是打不下来,是大汗不想硬攻,想要他们自己降。
另一福晋忙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大玉儿分析道:自从上次二贝勒屠了永平城,汉人就再也不肯相信咱们了!大汗想要他们自动归降,再特别恩养,好让天下汉人都知道,咱们并不是生性残暴、杀人不眨眼的,所以大汗不肯攻打,只围得滴水不漏,让他们没别的法子,只有归降一途。
小玉儿不以为然地:就算围到他们降了,咱们有啥好处?要恩养,还得费粮食!
大玉儿笑道:想要人才,想要人心,费点粮食算什么……如今守着大凌河的官儿,名叫祖大寿,是个人才!大汗围住大凌河,多半是为了他!
哲哲笑道:等他降了,押来沈阳,我倒要好好瞧瞧,究竟这祖大寿是怎么个厉害法儿呢!
一福晋叹服道:这下子我算是懂了,“女军师”说得可真明白!
小玉儿笑了一声道:赶明儿个,咱们都来拜在“女军师”门下,学点兵法吧!
众人闻言笑起来,大玉儿连忙摇手笑道:不敢。
小玉儿也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嫉妒。
大凌河城外山头上,皇太极勒马在山头眺望,多尔衮扈从,一大群侍卫跟随保驾。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多尔衮道:大汗,听说城里已经粮绝薪尽,快要人吃人了。西通锦州的路早已截断,依我看……祖大寿本领再高,也得束手无策了!
皇太极感慨地:我不仅要征服大凌河这个城,还要征服汉人的心!中原这花花江山,我不怕拿不下来,只担心治理不好。“征”易“服”难啊!“服”比“征”学问更大!十四
弟,你懂吗?
多尔衮心悦诚服地点头道:大汗的教诲,我懂。
大凌河城城墙上,大明的旌旗已污残,无力地垂着。
祖大寿在城头上眺望,愁容满面,其子可法在一旁低头看信。
祖可法道:爹,皇太极说了,永平屠城不是他的意思,犯错的主帅已被终身囚禁。只要您开城投降,他保证秋毫不犯。最后他还说,一将成名万骨枯,为了成全您个人名节,以百姓生命为代价,非君子之所为。
沉思半晌,祖大寿痛苦地开口道:我祖大寿死不足惜,奈何一肩担着千万条性命。降,是为不忠;可是不降,困得全城的军民百姓,尽皆饿死,这跟永平屠城有什么不同?看来,降与不降,我都是难逃骂名了!
祖大寿痛苦万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凌河城外军帐中,莽古尔泰一面抓着皮袋仰头喝酒,一面看信。
突然,他大惊失色,呛得直咳嗽,他把手里的信仔细再看,悲愤地吼道:阿敏,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呀?难道他们把你折磨得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阿敏哥哥……
莽古尔泰痛哭流涕,大口地灌酒,发疯般狂啸……
翌日,大凌河城外山头上,多尔衮正聆听皇太极遥指远方做出指示。这时,他听见马队之声,不经意地转头看,不禁怔住,只见一面蓝旗引着一小队骑兵急驰而来,领先的正是莽古尔泰。
多尔衮奇怪道:好像是三哥来了!
人马驰近,莽古尔泰一跃下马,怒气冲冲地把鞭子扔给侍卫,大踏步上前嚷道:昨天和祖大寿打了一仗,折损我不少兵将,大汗,你怎么说?
皇太极一面下马,一面不解地问道:各旗人马凡有伤亡,都是按成例抚恤,你怎么来问我?
莽古尔泰生气道:你把我正蓝旗的兵马分拨了不少给别人,如今这一折损,兵更少了!你把兵马还给我!
皇太极神色不悦地:那怎么行!各旗任务调派已定,分拨兵马出去的也不只有你正蓝旗,别人都没话说,你凭什么要求特别待遇?
莽古尔泰气呼呼地道:我尊你是大汗,一直顺着你,可是你为什么老是找我麻烦?
皇太极怒斥道:胡说八道,不可理喻!
皇太极一怒转身要上马,莽古尔泰涨红了脸,冲上前去拦住,怒道:你不能走!
皇太极动了肝火喝问道:你想干什么!
莽古尔泰恶狠狠地瞪着皇太极,半晌,一字一字地恨声道:皇太极!你整死了阿敏,如今要来对付我了吗?
莽古尔泰说着,不知不觉地将手按上刀柄,怒视皇太极。
多尔衮连忙上前挡住,轻斥道:三哥,你疯了!
莽古尔泰愤怒地推开多尔衮大声道:闪开!这是我跟皇太极的事,没你插嘴的份儿!
多尔衮指责道:阿敏自作孽不可活,你也想步他后尘吗?三哥,你冷静点,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莽古尔泰悲愤地:我后悔我没有救阿敏,以至今天任人宰割!我豁出去了!谁要欺负我,我的宝刀绝不答应!
说时,莽古尔泰猛然将刀拔出了五寸。
皇太极心中一惊,但随即恢复冷漠的神情。
多尔衮大惊,扑上去兜头就给了莽古尔泰一拳,怒吼道:不可无礼!
莽古尔泰先是吃惊,怒不可遏道:蠢材!你敢打我!
两人彼此扑跌扭打,多尔衮拼命想夺下他手上的刀。众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代善急驰而至,跃下马来,喝道:你们做什么!是来打敌人,还是来自相残杀的?还不快起来!
代善上前拉开他们,两人喘着气,彼此怒视。
多尔衮气鼓鼓地怒道:代善哥哥,你知道莽古尔泰多张狂吗?他御前露刃,该当何罪?
代善又惊又怒,对莽古尔泰骂道:你……混账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莽古尔泰悻悻然地转过头去,皇太极冷笑不止。
代善转向皇太极求情道:大汗,莽古尔泰好酒贪杯,八成是灌了黄汤,又醉得糊涂了!我斗胆跟大汗求个情,此时也不宜惊动军心,不如等到胜利回京之后,再做处置吧!
皇太极沉吟半晌,冷冷道:既然代善哥哥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代善松了口气,转向莽古尔泰喝道:还不回营去!
莽古尔泰拾起刀,瞪了皇太极、多尔衮一眼,恨恨上马而去。
多尔衮转身,斥责侍卫们:你们看见三贝勒露刃犯驾,竟然不知所措、袖手旁观!这么不中用,大汗要你们在身边干什么!
侍卫长嗫嚅道:三贝勒他……是大汗的兄弟,我们不敢……
多尔衮怒斥道:住口!你们只晓得大汗跟三贝勒是兄弟,难道不晓得,他们也是君臣吗?
代善闻言一怔,惊讶地看多尔衮。
皇太极心中惊讶而感动,不由得暗暗点头。
一个侍卫驰近,迅速下马,顾不得踉跄,扑到皇太极面前跪下,将一封信高举过头,语气兴奋地喘着道:禀报大汗!祖大寿……派人……送来……
皇太极连忙抢过来拆看,喜怒不形于色。
代善忙问:大汗,难道……是战书?
皇太极折好信,放回信封,看着代善、多尔衮,这才得意地笑了:不是战书,是降表!
代善、多尔衮面露惊喜之色。
大凌河城外,祖大寿、祖可法率明朝将官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皇太极、多尔衮等人率领一队铁骑,由远而近,威武雄壮,气势昂扬。皇太极驰近,下马趋前。祖大寿低下头,正要跪,却被皇太极一个箭步上前拦住,祖大寿一怔,皇太极热诚地道:快快免礼。我仰慕祖将军已久,祖将军智勇双全,是我八旗将领学习的榜样!
祖大寿闻此知音之言,心中一酸,感慨良多。
祖可法向皇太极提醒道:家父一向对大明赤胆忠心,对百姓爱若子女。如今贵军兵临城下,围困数月,家父不忍殃及黎民,所以决定归顺,也请大汗遵守承诺。
皇太极郑重地:当然,当然!一诺千金,我必定会安民……
这时城门方向突然传出一声怒喊:慢着!
众人闻声一怔,只见守城副将何可纲一人一骑疾驰而来。多尔衮等人忙抽刀在手,护住皇太极,严阵以待。
何可纲奔至祖大寿面前,翻身下马,激动地抓住他叫道:祖将军!不要降!您的一世英名不能毁于一旦!
祖大寿含泪痛苦地说道:我心意已决,为了全城的无辜百姓,只好将名声置之度外。
何可纲圆睁双目,情绪激越地大喊:将军!不要降!我们打!豁出性命去,跟敌人拼死一战吧!
祖大寿脸色一变,怒斥道:何可纲!你敢抗命!
何可纲神情傲然,掷地有声地答道:何可纲一身傲骨,将军要我投降敌人,我决不从命!
祖大寿暗暗瞥见清军已稍稍后退,除皇太极冷静观望外,余人皆已变色。
祖大寿沉痛地:可纲,你追随我多年,难道不能体谅我,定要苦苦相逼?
何可纲大义凛然道:士可杀不可辱,头可断志不可夺!何可纲誓死不降!
祖大寿咬着牙,强忍痛苦,一字一字说道:好,我成全你!
突然,祖大寿抽出佩刀挥向何可纲,鲜血飞迸。
何可纲神情错愕,不敢置信地:将军……
祖大寿神色惨然,嘶哑低声:可纲,不要怪我……
何可纲努力挺着,高昂着头,表情疼痛地微笑道:求仁……得仁……我……问心无愧……何可纲微笑着倒下了。祖大寿心痛得直颤抖,刀从手中落下,跪倒在地,一拜再拜。
皇太极等人看见,都不禁动容。
皇太极低声对身边的多尔衮、多铎感叹道:想想看,阿敏屠城逃走,何可纲宁死不降,这其中的差别,正是汉人可敬、可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