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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作者:杨海薇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3

永福宫暖阁内,大玉儿正在做针线,苏茉尔走了进来。

大玉儿道: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了没有?   

苏茉尔道:听说得可多了,只不晓得该听谁的。宫里人的老毛病,芝麻点儿事儿都能渲染成天样大,更何况是……反正,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都出来了,简直匪夷所思呢!

大玉儿问道:皇上呢?还好吧?

苏茉尔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听说连皇上都一夜没睡稳,乱做梦,还吓得冷汗直流。

大玉儿狐疑地道:怎么会这样!对了,福临呢?

苏茉尔道:李嬷嬷带着,在花园里玩儿呢!

大玉儿嘱咐道:交待李嬷嬷,这几日别带福临出去,免得又撞在谁的气头上,没完没了。

苏茉尔道:是。喔,对了格格,我还听见一个消息。贵妃娘娘有身孕了!

大玉儿意外地道:真的?那太好了!后宫原就该多子多福、人和气旺。

苏茉尔笑道:算贵妃娘娘运气好,这会儿的宸妃,大概没力气找她算账了!

大玉儿笑意消失,想了想,正色道:苏茉尔,宸妃毕竟是我姐姐,不准这么幸灾乐祸。

苏茉尔敛容羞愧道:是。

关雎宫寝殿床上,海兰珠披头散发,怔怔地抓着惠哥不放。

惠哥安慰道:娘娘,别怕,大白天光的,什么东西敢出来!

海兰珠怔怔地道:那夜里呢?夜里怎么办?黑夜这么长……

惠哥道:娘娘,恕奴才说一句,您是不是劳心过度,看走眼了?

海兰珠道:谁说的?他们不也看见了?

惠哥道:他们……!他们还不是顺着娘娘的话瞎说!

海兰珠道:可是惠哥,你不知道,是真有个吊死的女人!昨晚,连皇上都吓醒,因为皇上梦见她了呀!

惠哥道:什么……吊死的女人?就算有,她为什么单找皇上跟娘娘?

海兰珠恐惧地道:因为她是……多尔衮的额娘!

惠哥大叫道:什么?

海兰珠道:咱们来得晚,不知道这事儿。皇上告诉我,当年老汗王命大福晋殉葬,大福晋不放心她儿子,皇上便立誓要好好照顾多尔衮。所以她缠上我!因为我撺掇皇上杀多尔衮!她找我算账来了!

海兰珠痛哭失声,哭倒在惠哥肩上。惠哥拍着她,勉强安慰道:不会的,娘娘!皇上本来就想杀十四爷,事情也不是因您而起,她不会缠上您的,您不要自己吓自己!

海兰珠打断道:她缠上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松!给我滚出去!

惠哥点头起身走了两步,海兰珠却突然爬着跌下床来抓住她道:不要走!陪我!陪着我!

惠哥看着海兰珠恐惧的样子,叹口气,红了眼眶道:娘娘别怕!奴才跟您寸步不离。

海兰珠落下泪来,六神无主地哭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崇政殿内,龙椅上的皇太极,疲惫困顿,神情怔忡,好半晌不讲话。

众亲贵大臣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代善只好清清嗓子,上前问道:皇上,这一案……您怎么裁决?

皇太极缓缓回过神来,想了想,低声道:命睿亲王率人马入城,再听议处!

众亲贵大臣暗中互瞥,惴惴不安。

代善追问道:那么,睿亲王肃亲王及诸贝勒皆自请死罪,皇上的意思是……

皇太极心中挣扎了半晌,咬牙道:算了!都算了!按律处置吧!命内院学士写旨来看。朕……身体不适,不再细说。

代善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皇太极疲倦地挥挥手。

皇太极道:退朝吧!有事明日再议!

在郊野的军帐中,多尔衮、豪格、硕托、阿巴泰、杜度等人正在跪听圣旨。多尔衮紧张得额头冒汗。

代善道:睿亲王……降为郡王,罚银万两,夺二牛。肃亲王豪格降为郡王,罚银八千两,夺一牛。诸贝勒各罚银二千两……

多尔衮闭上眼,喘了口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余人亦欣然有喜色。

夜晚,关雎宫寝殿内,皇太极正睡着,海兰珠用力推醒他,哭喊道:皇上,一条白影闪过啊!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皇太极睡眼惺忪地醒来,搂住她安慰道:没事,放心!我不是已经赦了多尔衮吗?她不会来了!别怕,别怕……

海兰珠哭着钻进皇太极怀里,皇太极十分懊恼。

书房内,皇太极越想越窝囊越生气,他对范文程怒道:不行!我越想越不甘心!违抗军令是多么严重的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囫囵过了,将来谁还肯听话?我的威信岂不是荡然无存?

范文程劝道:可是皇上,旨意都颁出去了,不好出尔反尔吧?

皇太极冷笑道:难道我就没有别的法子杀杀他的气焰?

多尔衮、豪格等一行人来到大清门外,却被众侍卫挡驾。多尔衮等人正不解,范文程出现。

多尔衮问道:范师傅,这怎么回事儿?我们缴清了罚银,不就该入宫谢恩、聆听皇上训勉,事情就算了结吗?为什么不让我们入宫?

范文程道:皇上有旨,诸王贝勒各自回家休息吧。

众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多尔衮气得要命,忍不住大声道:怎么,还真地没完了?降爵、罚银,夺我的人马,我都认了!依礼前来谢恩,这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皇上到底还想怎么样?

范文程低声道:皇上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王爷,您就委屈一下,自家兄弟嘛,让一步,就过去了!

多尔衮听不下去,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他突然重重一甩马蹄袖,朝大清门一跪硬声道:睿郡王多尔衮遵旨!

多尔衮站直身,愤愤然掉头就走,众人一脸错愕。

范文程叫道:王爷!王爷!他走了两步没追上,急得顿足。

众人面面相觑。

阿巴泰低声问:怎么办?

豪格低声道: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杜度低声道:那就……跪等恩旨吧?

豪格率先跪下,阿巴泰、杜度互看一眼,只好跪下,将领们见状亦纷纷跪下。硕托虽不情愿,但又不敢学多尔衮,犹豫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跪下。

永福宫暖阁内,苏茉尔跑进来,喘着气道:格格,我打听到了,皇上不知在闹什么意气,硬是不肯接见,王爷贝勒他们就跪在大清门外,都一个时辰了,还没等到恩旨哪!

大玉儿道:什么?那,那十四爷呢?

苏茉尔道:十四爷一听皇上不肯见,气得要命,当场掉头就走了!

大玉儿一怔,深深叹了口气,懊恼地摇摇头。

豪格等人跪在大清门外,疲惫不堪。

硕托低声抱怨道:真累啊!叫咱们带着人马急驰回师,又给拦在城外,折腾了几天没安枕。如今还这么故意折磨人,什么意思!

阿巴泰用下巴指指跪在前列的豪格的背影,微微摇手,示意硕托噤声。

范文程出来劝道:这儿的情形,皇上都知道了!唉!王爷,贝勒爷,还是率着诸将先请回吧!

众人闻言,只好勉强站起,心中不平而无奈,面面相觑。

永福宫暖阁内,孝端后神色忧虑地道:唉!怎么办呢?这兄弟俩,还真较上劲儿了!这回可是皇上不对!贬也贬了,罚也罚了,还要耍威风,好像非逼着多尔衮长跪大清门,才算扳回他颜面似的。这下可好,僵住了,他下不了台了!

大玉儿道:要化解这僵局,总得有人先低头。

孝端后道:皇上毕竟是至尊,少不得,还是得多尔衮顾着大局,受点儿委屈了!玉儿,我看,就你去说吧!

大玉儿慌忙摇头道:我?瓜田李下之嫌,我避之还惟恐不及呢!

孝端后道:都到这步田地了,还避什么嫌哪!你放心,我来安排,宫里和小玉儿,没人会知道!

大玉儿道:好吧。只盼多尔衮愿意委屈,皇上也愿意下台。要不然,可难办了!

孝端后叹道:唉!真烦人啊!外头闹,宫里更是鸡飞狗跳!宸妃自从没了八阿哥,伤心过度,身子更糟。如今受到惊吓,精神越发恍惚,简直离不了人,老拘着皇上在那儿镇着。她那身子,我看是……

一旁静听的苏茉尔,神色有点不自然。

大玉儿道:奇怪,真有这么巧的事,大福晋会在这个关头找上姐姐!而大福晋跟姐姐无冤无仇,姐姐有什么必要这么害怕?我觉得这件事……别有蹊跷,万一闹的不是鬼,而是人呢?我看,得彻底查一查!

苏茉尔听得低了头,手里扭着帕子,心中挣扎半晌,突然跪下道:闹鬼的事……不是大福晋,是……是奴才!

大玉儿大惊道:什么?

苏茉尔道:奴才怕皇上忘了他向大福晋发过的誓,真要杀十四爷。谁敢冒险犯忌去提醒皇上?除了大福晋自己。所以,奴才就想了这法子……

孝端后不悦道:装神弄鬼去吓宸妃?

苏茉尔道:奴才不是存心吓她!只因她来得晚,又跟十四爷牵扯不上什么,不得已,得通过宸妃,提醒皇上。

大玉儿突然站起,对孝端后道:苏茉尔是我的人,她做的事就等于我做的事!玉儿这就去关雎宫赔罪,把事情说明白,说不定姐姐心一宽,病就好了!

大玉儿转身要走,孝端后忙起身拉住她,轻叱道:你疯啦?!这一去,还想有命在?

苏茉尔道:格格!都是我的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关雎宫,我去!要杀要剐都随她!

苏茉尔站起就走,孝端后喝止道:站住!   

寂静中,孝端后一面深呼吸一面想,半晌,威严地道:这话,谁也不准再提起!弄个不好,一串人都免不了杀身之祸!

大玉儿、苏茉尔愧疚地低下头。

孝端后道:归根结底,要不是皇上一念之差,又何至于此。唉!冤孽啊!

孝端后无力地摇摇头,走了出去。

大玉儿沉默不语,苏茉尔忍不住哭出来。

苏茉尔道:格格!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十四爷……

大玉儿道:万一他真被皇上给杀了,大不了我陪他!

苏茉尔道:那小阿哥呢?才两岁的孩子,没了娘,格格您忍心吗?

大玉儿心乱如麻,泪眼看着苏茉尔,说道:可是我说过!我宁可自己为他死,也绝不会再让你去涉险了!

苏茉尔道:不!只要能救格格和十四爷,做什么我都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书房里,范文程苦口婆心地劝着皇太极道:皇上,这样僵着不是办法,亲贵大臣无不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如果睿郡王肯当众认错,皇上就大人大量,让这场风波化于无形吧!

皇太极沉吟半晌,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地道:那……要看他怎么做啊!

多尔衮府第后门外,一辆普通的半旧马车驶近后门停下。苏茉尔掀帘露出脸,东张西望,见无人,跳下马车,掀帘朝里低语道:格格,下车吧!

苏茉尔推开后门,大玉儿走进去,苏茉尔进去时关上了门。

大玉儿问道:多尔衮呢?消息没传到了吗?

正说时,多尔衮从树后冒出来,把大玉儿、苏茉尔都吓了一跳。

多尔衮上前抓住大玉儿手,凝视着她说不出话,大玉儿轻轻挣脱微嗔道:别这样!给人看见还得了!

多尔衮道:放心,我早安排好了,没人会看见!

苏茉尔开玩笑道:十四爷,那我就不是人啊?

多尔衮笑道:你?你不是人,是神仙!专救我命的神仙!

苏茉尔掩口而笑。

大玉儿睨了苏茉尔一眼责问道:你告诉十四爷啦?

苏茉尔不敢答话,但笑而不语。

大玉儿训斥道:又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还说出来丢脸!

苏茉尔道:格格您老是心里放不开,都要命的关头了,还讲究什么光明磊落!更何况,那位主子,给您吃了多少苦头,您都忘啦?

大玉儿还要再说,多尔衮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我替苏茉尔求个情吧!别怪她了,反正事情都过去……

大玉儿道:什么事情都过去了!这不是还僵着吗?姑姑要我来,就是……

大玉儿的话没说完,多尔衮就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大玉儿急问道:去哪儿呀?放着正事不谈……

多尔衮笑着打断道:别急,先带你看样东西!

大玉儿无奈,被他拉着来到马厩内,苏茉尔笑着跟上去。

多尔衮牵过一匹神气十足的白马,转过头,看着大玉儿微笑,大玉儿惊讶地看着那匹白马直发愣。

多尔衮道:记得吗?它就是我许了你的那匹“白玉骢”!

大玉儿怯怯地伸手抚摸着白马,想起来了。

多尔衮炽热地凝视大玉儿,兴奋地道:它长大了,驯熟了!玉儿,它是你的了!

大玉儿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拭泪嗔笑道:傻子!我能把它带回去,跟御马养在一块儿吗?这么惹眼的坐骑,哪个不会惊讶,问是谁送的?

多尔衮一时语塞,对大玉儿道:要不然……

苏茉尔道:要不然,格格把它折一折放兜儿里,想看的时候取出来吹口气儿?

大玉儿笑道:你才是神仙!我哪儿有什么仙法!

苏茉尔笑道:可是格格,您瞧十四爷多失望呀!

大玉儿看多尔衮的神情果然很失望,便指着自己的心口,柔声对他笑道:别孩子气!这匹白玉骢,我放在这里……好不好?

多尔衮勉强一笑道:那,至少让我瞧瞧,你骑着它的模样!

大玉儿看看自己的衣着,面有难色失笑道:这……

多尔衮想了想,灵机一动道:对了!我有法子!

多尔衮一面跑开,一面紧张地回头喊道:等我!别走开呀!

大玉儿、苏茉尔面面相觑,不解地笑了。

没一会儿工夫,多尔衮捧着蒙古骑马装束的衣帽皮靴,递给大玉儿。

大玉儿不解地道:这……

多尔衮微笑道:从你哥哥送给我的小丫头那儿弄来的!

大玉儿笑道:还是不要吧?

多尔衮坚定地道:这是我好久的愿望了。

大玉儿有些为难地:可是,还有正事要说呢……

苏茉尔在旁边插嘴道:格格,您就看在十四爷费了这么些年心,赏脸试试这匹马吧!否则啊,就算天大的事儿,十四爷怕也听不进去。

大玉儿、多尔衮看着苏茉尔都笑了。

大玉儿穿着蒙古骑马装束,骑在白玉骢上,先还只是勒着缰,拘谨地漫步,后来放了心,干脆让它轻快地跑起来。风扑在面上的感觉真好!大玉儿忘了一切,微笑起来,策马加速,绕圈奔驰。

多尔衮看着大玉儿的装束和姿态,不禁心醉神驰,半晌,幽幽地道:那年,科尔沁,第一次在草原上看见她,她就是这么美、这么活泼、这么快乐的模样……

苏茉尔凝视着他道:十四爷,撂开手吧!您跟格格之间,不仅隔着重重宫墙,还隔着许多的光阴,许多的事情……

多尔衮打断道:不!不管隔多远,隔多久,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值得忍耐、值得等待……

苏茉尔问道:是吗?您真的愿意忍耐、愿意等待?

多尔衮反问道:你不相信我?

苏茉尔道:您要真这么想,就去跟皇上赔个礼、谢个罪,把这场风波给平息了。

多尔衮听了沉默不语。

苏茉尔道:格格为您发愁,时常愁得夜里睡不着,眼睁睁地发呆到天亮……

多尔衮沉默不语,眼中隐现泪光,看着大玉儿愉快地骑马奔驰。

苏茉尔道:格格要劝您的话,都是为您好,您忍心让她失望吗?

多尔衮还是沉默不语。

大玉儿笑着将马缓下,停在他们面前,愉快地一跃下马,脸色红润,苏茉尔上前为她揩汗,大玉儿依恋地摸摸白玉骢,笑道: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多尔衮问:真的?

大玉儿道:真的,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苏茉尔笑道:十四爷,只有您能让咱们格格开心呢!

多尔衮在这一刹那间,做了决定,他凝视大玉儿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发愁。

苏茉尔松了口气。大玉儿一怔,转向苏茉尔,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苏茉尔点点头,大玉儿转头看着多尔衮,欣慰地笑了。

多尔衮道:玉儿,我愿意俯首屈膝,换你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玉儿感动而怜惜地望着他,忍不住伸手差点触着他的脸,却又停下,悬在半空中,多尔衮抬手握住她的手。半晌,大玉儿轻轻抽出手。她的眼里有隐隐的泪花。

崇政殿里,多尔衮深吸一口气,跪下,面露愧悔之色道:多尔衮罪不容诛、愧悔无地。皇上不杀之恩,多尔衮感激涕零。他说着咬咬牙,磕下头去,伏在地上。

宝座上的皇太极俯视着多尔衮,流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半晌不语。

代善见状,只得出面打圆场,对多尔衮道:睿郡王,你擅下军令,本应严惩,皇上已经是格外开恩,你可明白?

多尔衮道:皇上的责罚,多尔衮心服口服,今后必当牢记在心,不敢再犯。

代善转向皇太极道:皇上,睿郡王若能切记教训、知错能改,请皇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以报天恩。

皇太极锐利地看着多尔衮,仍然不语,众人惴惴不安。

半晌,皇太极从宝座上站起,走下阶来,亲自扶起多尔衮道:自家兄弟,朕又何尝愿意处罚!只是……大家都说该罚,朕也不能不听,是吧?

多尔衮道:奴才惶恐。这几日来闭门思过,深觉汗颜。总而言之,求皇上恕罪!

皇太极这才有了笑容,拍拍他肩膀,含糊其辞地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将来的事,朕……就拭目以待了!

众人大大松口气。多尔衮勉强一笑,强自按捺着愤懑的情绪。

   清宁宫暖阁内,孝端后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唉!总算太平了!玉儿,多亏你的主意,怪不得从前皇上说,你若是男人,左丞右相都当得!

大玉儿道:我担心,风波暂时算平息了,他们俩心里的芥蒂,说不定更深了!

孝端后叹道:过了一关算一关吧!将来再想法子给他们哥儿俩……   

这时,从远远近近各处传来八角鼓的急促敲打声,两人一怔。

孝端后问道:怎么,有捷报?

苏茉尔奔进来跪下报捷。

大玉儿惊异道:锦州?你是说锦州?

苏茉尔:是,是锦州。听说……刚破了外城,内城还没破。

大玉儿喜道:这儿才为了锦州,皇上跟十四爷闹得不可开交,那边济尔哈朗倒一声不响地把外城给破了!

孝端后欣喜地:太好了!这下子看他们兄弟俩还吵什么!

大玉儿沉吟道:外城破了,内城应该就是迟早的事儿了吧!

皇宫书房内,皇太极、范文程商议着军情。

皇太极丢下军报,看着地图,十分懊恼。

他叹道:任咱们不断增援,围得锦州像铁桶一般,那祖大寿竟然仍将内城牢牢守定,真是气人!祖大寿!洪承畴!明朝武将中,让我最头痛,也最爱惜的两个人!不令他们归降,我誓不甘心!

范文程道:据报,明朝派洪承畴率兵六万支援锦州,皇上不可掉以轻心啊!

皇太极神色犹豫,沉思半晌,终下决心道:说实话,我原本不想再让多尔衮再上前方去立功,可是,如今也顾不得了!快!命多尔衮跟豪格,即刻发兵锦州!

崇政殿外,从远远近近各处传来八角鼓的急促敲打声。众亲贵大臣皆欣欣然有喜色。

范文程正向皇太极禀告道:捷报传来,睿郡王与洪承畴在松山遭遇,明军大败。洪承畴又奏请增援,明朝已派出十三万大军援救锦州。双方对峙,情况紧张,似有一触即发之势!

众亲贵大臣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而兴奋。

皇太极握紧宝座扶手,突然朗声道: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缓缓站起,扫视全场,威严而沉着地道:朕,要亲点两黄旗,御驾亲征!

众亲贵大臣都表现出了惊讶之色。

关雎宫寝殿里传来海兰珠的哭声。

海兰珠抓着皇太极,哭着哀求道:皇上,不要离开我,您答应过的,不要离开我……

皇太极道:兰儿,我又何尝愿意离开你?只是……

海兰珠道:您不在这儿坐镇,我根本合不了眼,皇上,不要离开我……

皇太极道:兰儿,你不知道,这松锦战线打了多少年!如今,眼看着就要有一场殊死决战,我怎么能光坐在京里等消息!

海兰珠道:您是皇上,怎么能轻易上前线去冒险呢?

皇太极道:祖宗的惯例,胜仗打得越多,功劳越大,威望越高。经过多尔衮这件事,我深深警觉,如果让诸王贝勒一个个仗恃着功劳,骄傲起来,认为天下是他们打的,那我这个皇帝就难当了!所以,我非得去坐镇指挥,不能在这场重要战役里缺席,以后他们才无话可说。

海兰珠哭道:我不管!我要皇上陪着我!

皇太极道:难道我不愿意陪着你?有些事,就算是皇帝,也无可奈何呀!

海兰珠哭道:等皇上回来,恐怕……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她抓着皇太极,呜咽不止,皇太极无奈地安慰着她。

皇太极道:兰儿,乖,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郊野外,皇太极全副武装,骑在马上,周围侍卫环绕。大清、正黄、镶黄三种旌旗迎风飘扬。

皇太极摸摸身上的铠甲,仿佛回想起当年在战场上的雄姿英发,他昂首眺望,自信地微笑起来,朗声道:传令下去!全速奔赴前线!

一个侍卫道:遵命!

说着侍卫策马跑开,“全速奔赴前线”的喊声由近至远,此起彼落,号角声响起,一片人喊马嘶。皇太极自信地微笑起来,“驾”的一声策马疾驰。

夜晚,关雎宫寝殿内,海兰珠半夜猛然惊醒坐起,冷汗淋漓,喘着气,大喊道:惠哥!惠哥!

坐在床边地上打瞌睡的惠哥惊醒,揉揉眼,忙爬起道:娘娘!什么事儿啊娘娘?

海兰珠恐惧地抓着惠哥,急问道:有没有听见脚步声?远远地走近来,有没有听见脚步声?

惠哥道:没有啊娘娘!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海兰珠愣住,流着泪,捂住脸道:我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惠哥道:御医不是说了吗?娘娘为了八阿哥,伤心过度,精神衰弱,身体自然健旺不起来。再加上前一阵子的操心……

海兰珠打断道:就是那一阵子操心坏了!我想报复玉儿,却惹来大福晋……

惠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面拍着海兰珠,一面心想:看来,娘娘这座靠山,是座冰山,早晚靠不住了,我得另做打算……

清宁宫暖阁内,孝端后忧心忡忡地道:唉!真烦透了!说什么昨晚关雎宫又闹鬼……

大玉儿连忙表白道:姑姑,这回可不是我这儿……

孝端后道: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来告诉你了!一早惠哥来跟我回话,吞吞吐吐地说,前阵子皇上跟多尔衮怄气,甚至动了杀机,这其中有一半啊,是海兰珠撺掇着皇上干的!

大玉儿惊讶地道:真的?可是,十四爷并没有得罪她呀!

孝端后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八阿哥。她咬定了是你的福临克死八阿哥,所以她要治死多尔衮。

大玉儿不解地道:这……又是为什么?

孝端后道:为了……伤你的心。

大玉儿恍然大悟,一时说不出话来。

孝端后道: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本来就在纳闷儿,大福晋又干海兰珠什么事,何需要吓成那个样子!原来是“疑心生暗鬼”,她撺掇着皇上对付多尔衮,自然害怕大福晋找她算账了!

大玉儿想了想,心中反倒为海兰珠不平,愤然道:惠哥这丫头,恐怕也没安着好心眼儿!什么时候不说,挑这时候!她看姐姐病成这样,怕靠山倒了,赶紧跟姑姑来投诚!

孝端后道:算了!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丫头。倒是海兰珠,看起来精神恍恍惚惚,也不知她的病情到底是怎么了,偏偏皇上又郑重其事地把她交给我。我又不是御医,能有什么法子!

孝端后一面叹气一面起身,大玉儿亦跟着起身。

孝端后道:跟我一块儿瞧瞧她去吧?听说那些福晋们,被她喜怒无常的脾气给吓坏了,都远着她。

大玉儿赔笑道:玉儿倒是愿意去跟姐姐说说话,只怕姐姐不愿见到我,见了我,恼怒起来,反而添病!

孝端后心中难过,感叹道:也不知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像皇上对多尔衮,海兰珠对你,无端端何必疑心生暗鬼,搞得势如水火?亏得还都是亲手足呢!

大玉儿红了眼眶,强笑道:姑姑不要难过。再大的误会,总有冰释的一天!

孝端后叹道:其实我也看穿了!权势这东西,一旦抢夺起来,就是这么六亲不认!说什么天子家富贵,还真不如贫家小户的,虽然寒素些,倒能一团和气。唉!

孝端后摇着头出了暖阁,大玉儿闻言也不禁觉得悲哀。

锦州城外的郊野,满天星斗,只有烈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军帐中,烛光下,多尔衮指着羊皮上画的地图正对皇太极讲解。

多尔衮道:锦州虽然重要,但一时不易攻破。松山是宁、锦的咽喉,咱们与其费力打锦州,不如先拿下松山,这么一来,锦州就唾手可得了!

皇太极一面听,一面瞥着多尔衮的侧影,他一脸自信而坚定的神情,使皇太极不禁有一些失神。

多尔衮讲完后,皇太极点点头,强笑道:很好!就依你了!

多尔衮道:筹划不周之处,请皇上指正!

皇太极拍多尔衮肩,大声道:不,你的策略很对,咱们兄弟就并肩作战,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谁说我大清只能偏居东北?八旗劲旅很快就会横行中原、策马扬威了!哈哈哈……

多尔衮、多铎对看一眼,多尔衮拱手道:皇上一路辛苦,还是歇着吧,我跟多铎该巡营了!

皇太极道:好,你们兄弟俩去吧!明日开始,分头布置!

多尔衮、多铎齐声道:遵命!

多尔衮与多铎走出大帐,皇太极望着他们背影,笑意逐渐消失。

豪格劝道:皇阿玛一路疾驰,仅仅六天就到了前线,真是太劳累了,不如早些安置。

皇太极大声打断道:笑话!这几天的奔驰算什么!从前日夜征战不停的时候,我曾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也只要睡两个时辰就倦意全消!如今虽然年纪大了,可也不会输给多尔衮……

正说时,皇太极突然流出鼻血,他不禁一怔,豪格大惊道:皇阿玛的病又犯了?他慌着找帕子为皇太极揩拭。

皇太极道:老毛病,不碍事!千万别说出去,知道吗?

豪格着急地道:一定是疾驰过甚,累着了!

皇太极道:兵贵神速,怎么能为这一点小症候,耽误大局!

豪格关切地:皇阿玛,您……

皇太极打断道:别说了!我知道!

豪格诚挚地道:儿子是担心皇阿玛。

皇太极心中不免感动,拍拍他道:豪格,我晓得,这些年我提拔你十四叔,一方面是因他确实出类拔萃,另一方面……我有我的苦衷。多少,委屈了你。

豪格惶恐地道:儿子从没有埋怨过皇阿玛。

皇太极道:你是长子,难道皇阿玛会不疼你吗?可是,也得你自个儿好好表现!军功不高,将来……不足以服人,懂吗?

豪格一怔,随即闪过一丝喜色,心知得了传位暗示,忙用力点头:懂!儿子一定好好表现!

皇太极扬扬下巴,表现出仍然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命令道:那你去吧!我要再把兵力的部署研究一遍!

豪格点头退出。

皇太极终于撑不住了,踉踉跄跄坐倒在椅子上,疲态毕露。他一面缓缓揩拭着脸上的血污,一面悲哀地心想:多尔衮,他真是有勇有谋!最可怕的是,他年轻!他的生命正如日中天,而我却……我虽然不想输给他,但是,能够吗?只有我心里明白,我已经身不由主地在笼络他了!杀不了他,就只能笼络他。我皇太极,也有这么悲哀的一天?

皇太极越想神情越沮丧。

夜晚,多尔衮、多铎并肩骑行在郊野上。

多铎道:他又何必呢?这场仗,不见得他不亲征,就打不赢啊!

多尔衮道:算了,他急驰赶来,并肩作战,总也是同甘共苦的一番心意。

多铎道:哼,不如说他是赶来占头功的吧!还显出一副手足情深的样子呢!

多尔衮冷淡地苦笑了一声。

多铎道:哥,你看见他脸色没有?很不好啊!

多尔衮沉着地:看见了!

多铎道:多年前你说过一句话,他会老,我们会长大。哈!终于等到这天了!

多尔衮不语,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关雎宫寝殿内,海兰珠已气若游丝,惠哥在一旁焦急地照料着。

惠哥道:娘娘,您究竟觉得怎么样?快告诉奴才。

海兰珠道:我猜想,我的病……是好不了了!

惠哥道:您不肯请皇后召御医,又不肯吃药,当然好不了啦!

海兰珠道:皇上不在,我要这要那的,她们会给我好脸色看吗?我何必自取其辱?弄个不好,被她们暗中一整治,我死得更快!

惠哥道:可是,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怎么办呢?

海兰珠道:你别怕,我不死,我绝不能称她们的心,我一定要等皇上回来!

皇宫花园内。贵太妃腹部已微微隆起,小玉儿搀着她散步。

小玉儿道:我瞧您挺悠闲的嘛!方才惠哥来请咱们去关雎宫,您怎么说忙呢?

贵太妃道:去关雎宫做什么?宸妃啊,怕是不行了!

小玉儿道:哼,活该,我跪着哭了半天,求她救救多尔衮,她竟然推搪我!

贵太妃轻抚着腹部,冷笑道:反正,她对我已经没有用处,成了个废物,管她是死是活呢!

关雎宫寝殿,憔悴的海兰珠在床上昏昏沉沉,惠哥手持毛巾脸盆站在门口。

她上前唤道:娘娘,醒一醒,奴才给您揩脸!

海兰珠勉强睁眼,惠哥扶她坐起,用枕头垫在她的腰下。

海兰珠微弱地:不是叫你……去请贵妃姐姐……过来说说话吗?

惠哥道:贵妃娘娘……她说今儿个很忙,所以……也许改天吧。

海兰珠一怔,满脸愠色:很忙?从前怎么就能三天两头地黏在关雎宫?

惠哥道:娘娘别想这么多了,身子要紧。

此时,一个宫女进来禀报道:皇后来看娘娘了。

海兰珠微微有些惊讶,连忙使劲撑着坐起,忍着晕眩站直。

孝端后领珍哥走进寝殿,海兰珠、惠哥慌忙行礼道:皇后吉祥。

孝端后道:不用多礼,坐吧!

海兰珠在床沿坐下,珍哥端凳至床前,孝端后坐下,和悦地道:今儿个神气倒像好些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海兰珠强颜笑道:我除了犯困,早就没别的毛病了。

孝端后道:喔,那就好,你就宽心养着病。

海兰珠强声道:皇后是听谁说我有病来着?谁说我有病就是咒我!我这就想出门去逛逛呢!

孝端后道:那可不行,病刚好些,吹不得风。

海兰珠淡淡一笑,讽刺道:皇后真是太关心我了,不过,我真的没事儿。

孝端后道:玉儿也很关心你,她怕你病中嫌烦不敢来,再三托我问候你,盼着你早日健旺起来。

一听玉儿,海兰珠神色阴霾,想忍却忍不住,微微冷笑道:玉儿?那我也要谢谢她的关心了!不过,她是关心我什么时候好,还是关心我什么时候死?

孝端后很是诧异,一脸愠怒: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关心你倒错了吗?玉儿是你妹妹,你们都是我侄女儿。

海兰珠猛地站起,冲动地对孝端后怒道:玉儿才是姑姑的乖侄女儿,我是姑姑的眼中钉!我做错了什么?不就是皇上偏疼了我和八阿哥一点儿?就值得你们乌眼鸡似的恨不能吃了我们母子?尤其是玉儿,先克死了我儿子,如今还要等我死!别打如意算盘,我没那么容易就如你们的愿、称你们的心!我死不了!皇上是我的!你们在他心里,根本占不上一席之地!

孝端后气得手都发抖了,她颤巍巍地起身,珍哥连忙扶住她。

惠哥简直吓慌了:皇后息怒,我主子她……

孝端后不听,掉头就走,珍哥忙跟上,出了寝殿。

海兰珠突然一阵晕眩,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惠哥忙爬过去抱住她,叫道:娘娘!娘娘!

海兰珠咬牙撑起上半身,倒在惠哥身上直喘气。

惠哥对海兰珠低声道:娘娘,你怎么可以……唉……

她说着把话打住,回头对一个宫女道:你来扶着,我送皇后出去。

小宫女过来扶海兰珠,海兰珠气得直哆嗦,想拦阻惠哥,可她无力拦阻,惠哥已匆匆出去。

寝殿外,惠哥追上孝端后,扑通一声跪下,扯住孝端后袍角道:皇后请留步,奴才有下情禀告。

珍哥见孝端后面色冷峻、调息不匀,知她气得不轻,便道:惠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就说,皇后还有事呢。

惠哥道:皇后息怒,宽恕我主子吧。她口不择言,是因为……她的病情……

惠哥欲言又止。

珍哥道:到底宸妃娘娘的病是怎么了?快说呀!

惠哥哭道:不是奴才敢咒主子,而是娘娘的病……只怕快要不行了。

孝端后惊讶道:你说什么?

永福宫暖阁内,孝端后神情凝重而焦虑。

孝端后道:玉儿,你说怎么办?我实在太为难了!想通知皇上,又怕扰乱军心;不通知皇上,万一她有个好歹,我怎么担待得起!

大玉儿凝神想了想,断然道:不行!姐姐的病情,非得告诉皇上不可!

孝端后问道:可是,怎么告诉呢?

大玉儿道:这倒是难处。说得太轻,等于没说;说得太重,也不知前线军情,如皇上一时回不来,岂不是徒然令他焦急悬心,于事无补。

孝端后叹道:唉,要是有个知道前线情况的人就好了!

大玉儿道:知道前线情况的,莫过于就在前线的人。

孝端后道:你是说……?

大玉儿道:我倒有个主意。

孝端后点头道:不要紧,说出来琢磨琢磨。

大玉儿道:我想,不如把姐姐病重的消息,先告诉多尔衮,要他体察情势、找机会跟皇上进言,尽量别让这个消息对皇上和大局造成太坏的影响。

孝端后迟疑道:多尔衮?这主意倒不错,我只是有点害怕……

大玉儿道:害怕多尔衮反倒会利用这个消息,狠狠打击皇上,令皇上猝不及防、心痛神摧?

孝端后道:这……

大玉儿道:多尔衮是个英雄,英雄不会乘人之危,不会在敌人的背后放冷箭。

孝端后心动,沉思起来。

大玉儿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姑姑要是有更好的想法……

孝端后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好吧,我信任多尔衮,他应该会做出对皇上最好的处置。

锦州城外,战场厮杀声、马鸣声、兵器相撞声不断传来。

军帐中,皇太极、多尔衮看着地图,讨论方略,多铎、豪格、硕托等将领在旁聆听。

关雎宫寝殿内,海兰珠昏睡着,御医轻放下海兰珠的手,从床边退开,俯首来到孝端后面前,迟疑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孝端后道:你老实说,我不会怪你。

御医道:回皇后的话,奴才只有一个法子,尽人事,听天命吧。   

孝端后、大玉儿、惠哥闻之色变。

孝端后用帕掩住口,红了眼眶,强抑着不哭出声来。

多尔衮伫立在山坡上眺望,低头看看手中的信封,神情颇是为难。半晌,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四嫂,玉儿,你们真的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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