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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杨海薇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3

哲哲在大贝勒府的客厅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来回踱着步。代善府上的奴才进去禀报多时了,可他真的重病在床,不能会客吗?为何他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生病呢?哲哲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心慌得怦怦直跳。她正要告辞,却见代善不紧不慢地从里屋走出来。

哲哲迎上去,发觉代善红光满面,便困惑地说道:代善哥哥,我在府里等,等来等去总不见你。一打听,才知道你病了,可是我有要紧事告诉你,只好登门……大哥,我看你气色还好嘛!

代善苦笑道:弟妹,我知道你是明白人,所以才见你。没错,我是故意称病,只为了不敢到府上去啊!对了,你可别告诉皇太极。

哲哲吃惊地:为什么你不敢来?

代善欲言又止:这……

哲哲追问:是不是有关大汗的遗言?

代善惊讶地看着哲哲,不点头,也不摇头,他还在心里仔细斟酌着,正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呀。谁敢拿性命开玩笑?

哲哲又问:代善哥哥,听说大汗遗命十四弟即位,由你辅政,是真的吗?

代善诧异地问:消息都已经封锁,是谁告诉你的?

哲哲急慌慌地:你可知道,他们逼着我家贝勒爷,说是……一定要大福晋殉葬哪!

代善闻言变色,呆了半晌,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明白父汗真正的心意。培植皇太极,却又宠爱多尔衮。如今,只凭大福晋一句话,没有明确的遗诏,多尔衮他年纪又轻,哪里争得过……唉!形势比人强啊!

哲哲哽咽道:大汗刚去,三个小弟弟又没了亲娘,这……这太惨了呀……代善哥哥,您是长兄,总得想想办法啊!

代善疲惫地摇头苦笑:弟妹,你也想想我的处境。要是我为多尔衮争取,大家一定会怀疑我是贪图辅政之位。况且,我一个人哪敌得过他们三个!唉!反正一个字,难哪!

两人正交谈时,代善妻急匆匆地进来。哲哲忙上前见礼,代善妻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很亲热地拉她坐下。

代善慎重地问:你叮嘱他们没有?四弟妹前来府中,这事千万不准说出去!

代善妻点点头:放心,我叮嘱过了。可是,二贝勒又派了人来,这回是请您进宫去。

代善脸色微变,恼怒道:要我进宫?你没说我病了吗?

代善妻慌忙解释道:说了呀,可是那人又撂下一句话,倘若您再称病不出,二贝勒就要亲自登门,在我们家坐等,一直等到您肯出来为止啊!

代善闻言一呆,心中乱成一团,半晌,才重重叹口气:罢了,罢了!该来的麻烦,躲也躲不掉!

代善吩咐一声,让下人备马,他要去宫里。

哲哲拉住他,恳求道:大哥,尽量想想办法吧!

代善面有难色,他逃避哲哲的眼神,叹着气走出厅去。

哲哲绝望地摇头,内心难过之极。她真正体会到了残酷无情的滋味。

夜色如墨,沉闷压抑。沈阳大福晋寝宫正厅内外,黑鸦鸦站满了人,他们是以皇太极为首的众位贝勒。不可思议的是,尽管人数众多,可是却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庄严。

四大贝勒领着努尔哈赤的儿子们气势逼人地走入寝宫,呼啦一大片,沉默不语地站定。

大福晋的贴身侍女迎上去,怯怯地问:众位贝勒爷,这是……

阿敏神情冰冷如寒铁,他没有答话,而是转过头去,看着代善。代善假作不解,别过头去。

阿敏转回头来,微微冷笑,想了想,对侍女道:代善大贝勒,率领四大贝勒,以及父汗诸子,前来觐见大福晋。你去请大福晋出来。

代善含怒地睨了阿敏一眼,阿敏嘿嘿冷笑,一副嘲弄的表情。

不用请了!

话音刚落,淡妆素服、风华雍容的大福晋便走了出来。她看了侍女一眼,侍女忙施礼退下。

大福晋故作镇定,可声音却有些颤抖:都到齐了?你们……是来聆听大汗的遗命吧?

阿敏冷冷地:不,我们是来“宣布”大汗的遗命。

大福晋既惊慌又困惑地说道:你说什么?

莽古尔泰厉声说道:父汗有遗言,难道大福晋不想听?

大福晋脸色微变,尽管她预感到情况不妙,可是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来“逼宫”,根本不管他们的父汗还尸骨未寒。大福晋深呼了一口气,稳定住情绪,目光如电,四下一扫,没发现自己的几个儿子,便知道大事不好。她有些担心地问:多尔衮、多铎,还有阿济格呢?我的儿子怎么不在?

阿敏:这会儿咱们要谈的事,三位小弟弟不宜在场。

大福晋闻言脸色苍白,感觉天旋地转,她咬咬牙,鼓起勇气,强自镇定,迎视这些多半年纪比她还大的“儿子”们,淡淡地道:说吧!什么事儿?

苏茉尔小心翼翼地蹭至窗外,紧张地左顾右盼。

阿敏、莽古尔泰转头逼视着代善,代善只好硬着头皮,欲言又止地上前道:父汗遗命……

大福晋转头直视代善,代善不敢迎视,垂下眼皮,不太情愿地道:他要额娘……为他殉葬!

大福晋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棍,震惊得目瞪口呆。

窗外的苏茉尔大吃一惊,捂住嘴。

大福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身体颤抖腿脚发软,险些坐在地上。她咬着银牙,努力驱逐着黑色死亡之神的恐吓,挣扎着勉强让自己去思考,慢慢地去了解四大贝勒的用意。

大福晋挺直腰杆,冷冷一笑,缓缓道:遗命?大汗何时遗的命?拿诏书来给我看!

代善语塞,不知所措。

阿敏见状,急不择言:是临终遗命,来不及写诏书!

皇太极忙打断喝止:阿敏哥哥!

大福晋睨视着皇太极,冷笑道:哼,还是四贝勒聪明!

皇太极无声冷笑,忍怒不语。

阿敏不服气地嘴硬道:殉葬是大汗的临终遗命,我哪里说错了?

大福晋理直气壮地:阿敏,我问你,大汗临终,只有我在身边。要说这“临终遗命”……反倒该来问我才是吧?

阿敏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莽古尔泰不耐烦了,恼怒道:额娘,你以为推三阻四,就可以不殉葬吗?你心里最好放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留你活下来!

大福晋心中一震,悲愤至极,含泪仰望上苍喊:大汗,我伺候了你二十年哪!我犯过什么错?……你看看你这些孝顺的好儿子,他们是怎么逼我的!你看见了吗?

   阿敏冷酷地:我们没工夫听你支支吾吾,肯不肯殉葬,爽快给句话!

大福晋愤怒地瞪了阿敏一眼,然后扫视众人,众人纷纷避开她的目光。

皇太极忍不住说道:两位哥哥,不要对额娘无礼!该怎么做,额娘自有分数。   

大福晋转头看着皇太极,缓缓走近他,压低声音悲愤地问道:就为我一句话得罪了你,你就要置我于死地?你竟然自负到这种程度?

皇太极严肃地:没错,我是很自负,因此不屑于多做无谓的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一切都是为了大金国!

大福晋冷笑着问:杀我,也是为了大金国?

皇太极怒道:那你告诉我,是谁私下放消息给两白旗的?你这么做,激起了公愤,八旗的动乱一触即发,老实说,这条死路你是自找的!

大福晋含泪冷笑道:不过,有两白旗的支持,至少能帮我保住了多尔衮的性命!

皇太极冷笑道:别自作聪明了!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工夫,才保住多尔衮的性命?

大福晋果断地道: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成全你!她说完猛地转身,昂然注视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拿不出遗诏。我不为难你们,更不会哀求你们饶我不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恢复了冷静,鼓起勇气坚定地大声道:自我嫁你们父汗,备受宠爱,即使你们不搬出遗命,我也舍不得离开他,原本就想追随他于地下!

众贝勒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大福晋神情庄重地道:二十年来,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们,也没有亏待过你们的母亲!看在这情分上,你们一定要好好恩养我的小儿子,多尔衮和多铎!

代善不能再缄默了:额娘放心,我们不敢辜负父汗恩德,一定会照顾两位小弟弟……

大福晋打断他的话:我晓得你会。不过……她停顿住,望向皇太极,一字一顿地冷冷接着说道:我要他发誓!

大福晋伸手一指,众人目光投向皇太极,皇太极一怔。

大福晋冷冷地问:如今你才是主子,不是吗?

阿敏、莽古尔泰看着皇太极,用催促的眼神暗示他。

皇太极不悦地道:照顾弟弟们,是我做兄长的责任,我本来就会这么做!一旦立誓,倒显得我仿佛是被迫才这么做,这对我不公道!

大福晋凄然地道:可是,我又跟谁去讨公道呢?我丢了性命,成全了你,难道你连一句保证都不肯给我?

皇太极看着楚楚可怜的大福晋,有些不忍心。

大福晋凄然地望着皇太极:我请求你……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开始立誓:我皇太极,向皇天后土和列祖列宗发誓,额娘殉葬之后,一定善待小弟弟多尔衮和多铎,如果我没有好好爱护他们、教养他们,祖宗不佑,天地不容!

大福晋突然变色,厉声道:好!这是你说的!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誓言!如果你不善待他们,我就算死了,也会变成厉鬼,找你算账!

皇太极闻言身体不禁哆嗦了一下,觉得有阵阵寒气袭来。代善和皇太极面无表情地站着,阿敏率众贝勒跪下高喊:请额娘升天!

大福晋犹自凄厉地盯着皇太极,皇太极不示弱地与她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窗外的苏茉尔心中一惊,脑袋碰上窗框,连忙悄悄溜走。

时间已是深夜,四贝勒府的偏厅里,还亮着灯火。多铎仍在熟睡,多尔衮、大玉儿携着手,低声密语。德长安和侍卫站在门外监视着多尔衮,神情紧张,生怕出半点差错。

多尔衮笑着问:玉儿,等我做了大汗,一定娶你做福晋,你可欢喜?

大玉儿微嗔道:什么节骨眼儿上,还说这些!

多尔衮苦笑道:不说这些,我就不能停止胡思乱想,不晓得额娘她……突然间,苏茉尔奔进来,一见大玉儿,话也说不出,忍不住眼泪直流。大玉儿很机警,故意要拉她走,强笑道:瞧你这副模样!是不是跑得太快摔了跤?走,先跟我去洗把脸,歇会儿再说……多尔衮却已知不祥,脸色倏变,拦住她们,大声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苏茉尔摇头,眼泪直流。

多铎被惊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啦?

多尔衮抓住苏茉尔急切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苏茉尔还是摇头不语,眼泪直流。

多尔衮立即将随身的解手刀从木鞘中拔出来,眼中仿佛喷出火:我要进宫找额娘!

多铎气呼呼地翻身而起,就朝外冲:我也要去!

玉儿、苏茉尔死命抱住多铎,多尔衮却使出所有力气,挥刀夺门而出。德长安跟侍卫一面阻挡,一面乱嚷着:四贝勒令出如山,十四爷不要为难我们!

多尔衮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他挥刀冲了出门。大玉儿飞身扑过去,没拦住他,扑通摔倒在地。

大玉儿倒在地上使尽力气喊道:多尔衮!

东方旭日升起,灿烂的阳光照射进大福晋寝宫正厅内,皇太极、代善等人神情庄严肃穆。

依殉葬规矩,浓妆盛饰的大福晋,站在凳子面前,怔怔地看着梁上垂落的白练,千情万绪涌上心头眼眶一红,眼泪欲滴,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

代善上前低声道:额娘,照规矩,殉葬是不能哭的。

大福晋闻言,连忙将腰一挺,硬声道:谁说我要哭!

她回头深深又看了皇太极一眼,皇太极微微转过脸去,她知道自己惟有死这条路了。大福晋调转视线向前,众人都回避她的目光,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努力站到凳子上,伸手握住白练。代善率众贝勒跪下。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杂沓的奔跑扭打声中,传来多尔衮疯狂的呼唤:额娘!额娘!你在哪儿?额娘!……

大福晋、皇太极与厅里的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听见多尔衮在外哭喊着额娘,大福晋一惊,心痛如绞,面上肌肉颤抖着,她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大声嘶吼道:多尔衮!我的孩子!你永远不要忘了今天!不要忘了你额娘是怎么死的!多尔衮!额娘是为你死的!

莽古尔泰猛地站起,怒声叫道:她疯了,抓住她!

众贝勒闻言扑上前去。

阿敏大声喊:去拿大汗的强弓来!

代善正想上前排解,皇太极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逼视着他。代善无奈,只好退下。

多尔衮与拦在宫外的侍卫拼死搏斗,隐约听见大福晋的吼叫声,心中更着急,一面哭喊着额娘,一面挥刀乱砍,侍卫的血迹斑斑点点溅在他脸上身上。

大福晋寝宫正厅内,众贝勒七手八脚地抓着大福晋。

大福晋挣扎哭喊: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孩子!多尔衮!……

这时,一个侍卫拿着一把华丽的大弓走来。阿敏将弓夺在手中,仇恨地看着大福晋。

大福晋正在拼命挣扎哭喊,突然,弓弦迅速套上她细长光滑的脖颈。

阿敏手握粗重的弓把,突然大吼一声,猛地使劲翻手将弓扭成反向。

代善不忍地闭上眼,扭过头去。

纷乱中,皇太极反而平静地抬头望天,目光空洞。他喃喃自语:父汗,我为了你,为了大金国,非得打赢这场仗。

多尔衮像发疯的猛虎,与十几个侍卫搏斗在一起。没有里面的命令,侍卫们不敢下死手,怕伤着了多尔衮。多尔衮虽勇猛顽强,但撕不破众侍卫的铜墙铁壁。

多尔衮哭喊:额娘!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大玉儿突然踉跄赶至,使尽力气喊:多尔衮!不要这样!多尔衮!

这时,正厅内突然传出凳子倒地、众贝勒齐声高喊的声音:送大福晋升天!

多尔衮呆住了,挥刀的手像被寒冰凝在半空中;他凌乱的发丝,黏在交织着泪痕血痕的脸上。

大玉儿看着多尔衮这副模样,既心酸,又心疼。

半晌,厅门开启,皇太极率先走出,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随后。

皇太极缓缓步向多尔衮,以平静的语气说道:多尔衮,你额娘舍不得父汗,欣然遵从遗命,生殉去了。

代善抬袖拭泪,哽咽道:十四弟,你要晓得……我们虽然不忍心、不愿意,可是……

皇太极接过他的话:也不敢不从!

代善一怔,低下头,不再吱声。

多尔衮缓缓放下胳臂,解手刀从手中松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震惊、茫然,欲哭无泪。

大玉儿看着多尔衮的神情,忍不住落下泪来。   

   四贝勒府大玉儿厢房内,苏茉尔在嘤嘤地哭。大玉儿进来,低声训斥道:你呀!这么沉不住气!你方才的神情,让多尔衮当场起了疑心,差点儿闯下大祸!苏茉尔抽噎道:可是格格……我是真的吓死了嘛!吓得什么都忘了……

大玉儿着急地: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倒是快说啊!   

苏茉尔抽抽搭搭地:四大贝勒……还有那些小贝勒,他们……活活逼死了大福晋!

大玉儿大惊失色:什么?

苏茉尔答道: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说大汗遗命要大福晋殉葬,大福晋根本不相信,他们……就干脆摆明了逼她,不让她活着!

大玉儿惊疑不定:可……可是姑父对多尔衮说,是大福晋舍不得大汗,欣然遵从遗命,情愿生殉……

苏茉尔意外地:四贝勒真的这么说?不对啊!大福晋真是被逼迫的!她还要四贝勒发下毒誓,一定得善待她儿子,否则她会变成厉鬼,找他算账哪……

大玉儿轻声打断她:不要说了!

大玉儿走到窗边,默默不语,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苏茉尔慢慢走过来,怯怯地道:格格,咱们回科尔沁吧!这里的事儿,真是想也想不通,好可怕!

大玉儿冷静地道:想通了就不可怕。

苏茉尔惊讶地问:格格想通了?

大玉儿沉思道:多尔衮他们年纪轻,又没有军功,大福晋一死,兄弟三个还不是任人摆布!这场闷亏,是吃定了!

苏茉尔问:任谁摆布啊?

大玉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猛地抓住苏茉尔的手臂,苏茉尔吓了一跳。

大玉儿神色严肃,极度认真郑重地:你听着,方才你看见的事,如果没有我的准许,千万千万,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多尔衮!

苏茉尔不忍地:可是,那是他额娘啊!

大玉儿郑重地道:等我弄清楚了其中的真相,才能决定要不要或什么时候告诉他。懂吗?

苏茉尔怯怯地点点头:格格放心,我决不说!

大玉儿放开苏茉尔,转身看着窗外,眼中泪水盈盈。她喃喃自语:多尔衮……他一定心都疼碎了。我该怎么安慰他?

苏茉尔看着大玉儿道:格格,还是那句话,咱们回科尔沁吧!

大玉儿没好气地:你不是天生胆子大吗?

苏茉尔胆怯地道:胆子再大,也受不了这种场面啊!

大玉儿想了想,坚定地说道:不!我不走!我不会丢下多尔衮,永远不会!

深夜,大福晋寝宫里,死一样寂静。大院子里,断断续续的夜枭叫声,阴森恐怖。大厅黝黯一片,白纱随风微微飘动。

厅中燃着一个大火盆,多尔衮独自盘坐在火盆旁,神情呆滞。

多尔衮喃喃自语:额娘,你真像四哥所说的,是心甘情愿为父汗殉葬吗?

多尔衮脑海中响起大福晋遥远但凄厉的声音:多尔衮!我的孩子!你永远不要忘了今天!不要忘了你额娘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苦恼地抱住头:额娘,真是我听错了吗?为什么你的声音,就像烙在我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这时多铎冲进大厅,神情激愤,直喘粗气。

多尔衮困惑地:多铎,你怎么了?

多铎突然顿足,放声大哭。

多尔衮连忙站起,上前抚慰他。他拍着多铎道: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多铎哭喊着怒吼:我恨!我恨他们!

多尔衮问:恨谁啊?

多铎咬牙切齿:我恨那些……说额娘坏话的人!

多尔衮勃然作色:谁在说额娘坏话?

多铎摇摇头:好多人都在说,我哪知道是谁在散播谣言!

多尔衮忙问:他们说些什么?

多铎哽咽道:他们说,额娘虽然容貌美丽,可是心地奸诈。父汗早就识破了,怕额娘将来扰乱国政,所以才预留遗言,叫额娘殉葬!

多尔衮脸色铁青,怒火在眼中燃起,神色深沉得可怕。

多铎叫道:我不信!这一定是谎话!哥,他们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把额娘讲得那么坏?

多尔衮皱着眉道:不要吵,让我好好想一想!他强自镇定情绪,缓缓闭上眼。额娘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多尔衮!额娘是为你死的!多尔衮!额娘是为你死的!多尔衮突然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

多尔衮怒吼道: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多铎急切地:哥,那你快告诉我……

多尔衮打断他:等一下!让我先找一个人,问明白!

夜里,四贝勒府多尔衮厢房的窗户上人影晃动。

多铎探出头来,在门口四下张了张,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进房关上门。

屋子里,多尔衮正凝视着苏茉尔,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苏茉尔被瞧得心虚,勉强笑道:十四爷特地唤我,有什么交待我做?

多尔衮冷静地:这几天我都在宫里举哀,不得空。这会儿请你来,有件要紧事,想问问你。

苏茉尔不安地:这么晚了,两位小爷还不安置?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苏茉尔请过安想走,却被多铎拦住。他问道:快告诉我们,那天你偷偷进宫,究竟看到了什么?

苏茉尔一怔,赔笑装糊涂:那天?哪天啊?

多尔衮阴沉着脸:我额娘殉葬的那一天。

苏茉尔的脸微微变色,强笑道:喔,我……我没,没看见什么啊……

多铎逼问道:你是不是看见,有人逼我额娘……

苏茉尔慌忙打断他的话:没有!绝对没有!

多铎怒道: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倒先急着否认,莫非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苏茉尔一怔,不知如何是好!

多尔衮咄咄逼人:况且,你能这么一口咬定,绝对没有人逼我额娘,那就证明你全都亲眼看见了,并不是像你所说“没看见什么”!

苏茉尔语塞:我……

多尔衮又道:如果我额娘真是自愿殉葬,没人逼她,那你就算看见了,也该只是难过、意外,何至于会吓得面无人色,话都说不出来?

苏茉尔急得想哭:唉!我真的不能说。她发现自己差点说溜嘴,一怔,忙改口说道:也……也没什么可说……十四爷,我讲不过你,你饶了我吧!

苏茉尔又惊又怕,不禁红了眼眶。多尔衮凝视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算了!你去吧!

苏茉尔闻言,松了口气,落下一滴泪,连忙拭去。她安慰道:两位小爷请节哀,别让大福晋……放心不下。

她擦拭着眼泪,急忙转身出了厢房。

多铎奇怪地:哥,你怎么让她走了?

多尔衮眉头紧锁:她有苦衷,再逼也没用。况且,你瞧她神情,还不明白吗?

多铎发怒道:我就知道!额娘不会甘心舍下我们兄弟!哥,到底是谁逼死额娘?

多尔衮沉着地:告诉你吧!逼死额娘的,就是想当大汗的人!

多铎不解地:为什么?

多尔衮咬咬牙,沉声道:因为我没听错!额娘临死前还在喊,说她是为我而死的!

多铎大惊:为你而死?

多尔衮坚信不疑地说道:父汗去世的时候只有额娘在身边,一定交待了即位大汗的人选。

多铎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哥,是你!父汗指定的必然是你!

多尔衮神色冷峻地:可是有人不乐意。他想当大汗,除非先逼死额娘,否则他怎么当得成?

多铎迟疑地:他逼死额娘,还……还要说她的坏话?

多尔衮:他想用那些坏话,消除人们心中的疑惑。可是那些坏话,等于揭穿了他自己的谎言。

多铎不解地问道:这又怎么说?

多尔衮沉声答道:如果汗位不是传给我,额娘怎么可能有机会扰乱国政?他们要额娘死,不为别的,只因为怕她说出父汗真正的遗诏!

多铎惊怒:这……这叫杀人灭口!

多尔衮心中一痛,缓缓取出贴身藏着的雕龙玉佩:这是父汗给我的。可是,额娘死了,就凭这个,也证明不了什么!

多铎大怒:不凭这个,咱们就凭手上的三旗兵马!

多尔衮摇头:可是,军务政务咱们都还不熟悉,连个亲信都没有,要是轻举妄动,非但三旗兵马保不住,恐怕连咱们自己,都要大祸临头。

两人沉默了半晌,多铎突然挥拳捶墙,恨恨地道:好!我就等着瞧!谁当了大汗,谁就是逼死额娘的人!

多尔衮咬牙切齿:没错,谁当了大汗,谁就是逼死额娘的人!   

四贝勒府哲哲寝室内,大玉儿在灯下写字,哲哲坐在她身旁,一面看,一面喝着补品。

哲哲问:这大丧的事,千头万绪,我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可都记下了?

大玉儿点点头:是。都记下了。   

哲哲喝了一口补品,想了想,问道:玉儿,这些天,多尔衮……他还好吧?

大玉儿疑惑地:姑姑是说……

哲哲接话道:福晋的事。

大玉儿想了想:我看还好。多尔衮并没有说什么。

哲哲叹道:唉!祖宗保佑,但愿没事才好。

大玉儿欲言又止,默然写着字,不敢再说话,怕泄漏了秘密。

哲哲感慨道:这两兄弟打小时候起,就是极惹人疼的……

大玉儿道:多尔衮也说,姑姑忙着宫里的丧事,还不忘记对他们兄弟嘘寒问暖,倒是真心对他们好。

哲哲勉强一笑:他这话说得倒奇怪,谁不是真心对他们好啦?

两个人正说着话,皇太极走进来,大玉儿见了连忙起身行蹲礼:给姑父请安!

皇太极向大玉儿点点头,转过问哲哲:这么晚了,还在筹划什么?

哲哲叹道:还不是大丧的事,还有些家务应酬的琐碎礼数,办起来还真磨人哪!皇太极无意中瞥见大玉儿的字,微笑道:这是玉儿的字?我不知道你的字,竟然写得这么好!

大玉儿连忙收拾笔墨,笑道:我的字哪儿能见人?没的让姑父笑话!

哲哲笑着夸道:我也跟您一样,差点小看玉儿了!早在蒙古的时候,我父王便请了汉人教导她,她不但识得满、蒙、汉字,还读书知史呢!

皇太极笑着:哦,真的?那咱们玉儿不只是美人,还是个才女哟!

大玉儿脸色羞红:姑父不是在赞我,倒是在羞我。

哲哲笑着说道:既是美人又是才女,过两年,贝勒爷非得帮玉儿挑个好女婿!

大玉儿笑着娇嗔:姑姑!

皇太极见大玉儿娇羞如花的笑靥,不禁心中一动,有点神情恍惚。

哲哲吩咐道:好,不说不说。玉儿,你也累了,歇着去吧!

大玉儿点点头:是,姑父姑姑早些安置吧!她行过礼退出去关门,正要离开。却听见皇太极说自己,不由得站住。

皇太极若有所思地:玉儿……换穿了咱们的服饰,出落得益发水灵!这之前倒没留意……

哲哲笑道:贝勒爷操心国事,哪会留意这些!

皇太极:玉儿她平日都做些什么?喜欢什么?

哲哲微微一笑:怎么?莫非贝勒爷……

皇太极笑着打断她:我可没什么别的用意,不准你瞎猜啊!

哲哲笑嘻嘻地:我原是要说,莫非贝勒爷想赏她点儿什么东西,又不是要说您“有什么别的用意”。您这么急着表白,不显得太心虚了吗?

皇太极哈哈大笑道:你呀!想跟你说点儿正经事,你又来胡缠!

哲哲忙问:什么正经事?

皇太极收敛去笑意,恢复了精明的神气,想了想,低声问道:依你看,多尔衮他们兄弟……没有起疑吧?

大玉儿原本羞得要走,一听见多尔衮的名字,连忙细听。

哲哲想了想答道:看来是没有。不过,伤心是难免的。

皇太极无奈地:哲哲,你要知道,我也是不得已。你亲眼看见的,只不过刚传出风声,外头就乱起来,要真是多尔衮即了汗位,那些立过汗马功劳的亲贵大臣,谁能心服?万一压制不住的话,他们母子的下场恐怕更惨!所以,不让多尔衮即位,反倒是保全了他,你懂吗?

大玉儿心怯,不敢再听,想走,但事关多尔衮,不由她不听。

哲哲点点头:贝勒爷,我懂。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该议论的事!

皇太极笑了笑,温柔地拥住哲哲:父汗常夸你温良贤德,一点也不错!来,告诉你件事儿。哲哲,明天起,你就是后金大汗的正宫福晋了!

哲哲与门外的大玉儿同时心中一跳,惊讶万分。

哲哲有些不理解地问:贝勒爷,你决定继承汗位了?这些天,代善哥哥和亲贵大臣,上表拥戴,纷纷劝进,你为什么都推辞不受呢?我还以为你真的……

皇太极笑道:真的不想当大汗?若论才干远见、功劳威望,我敢说,大汗之位舍我其谁!推辞不受,只不过是演出戏罢了!

哲哲困惑地:演戏?您一向不是爱演戏的人啊!

皇太极感慨道:恐怕今后,我不爱演也得演了。过去,我劝过父汗,身为国家的领袖,有时候想法不能那么直接。好比,我所敬仰的几位了不起的汉人帝王,无一不善用帝王术;帝王之术若是能运用得巧妙,于己、于人、于国,都有很大的益处!现在,就是我迈向心目中理想帝王形象的起步!

哲哲不解地问:那您推辞汗位,这又是什么术呢?

皇太极沉吟道:一方面是必须表示谦逊;另一方面,也是要试探代善哥哥是不是真心支持我。

哲哲又问:为什么独独要试探他?

皇太极感叹道:代善哥哥是父汗的长子,从各方面看,也只有他能与我一较高下。不过,看他这几天的言行,仿佛真的没有什么野心;况且,连他的儿子们都支持我,就算他想争位,也无能为力啊!

哲哲想了想,迟疑地问:难道,就没有人提起……多尔衮?

皇太极摇摇头:多尔衮?他枉为一旗之主,可是年纪轻,没军功,人单势弱,谁会在他身上押宝呢?

门外的大玉儿闻言,心中一阵难过。

哲哲轻声道:对多尔衮,我心里却有着抹不去的愧疚。

皇太极劝慰道:我费了好大工夫,才从阿敏和莽古尔泰手里抢下他的性命,这总抵得过了吧?况且,我曾经立誓,要善待多尔衮。只要他没有异心,我自然会遵守誓言。在年轻的弟弟之中,他的资质算是不错,只要加以栽培,说不定将来会是我的好帮手。

哲哲松了一口气:要真是这么着,倒也好。反正,一切盼着祖宗保佑吧!

门外的大玉儿听到这儿,悄悄离开了。

大玉儿回到自己的厢房,苏茉尔服侍她睡下。可躺下后,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她自言自语:姑父和多尔衮兄弟俩,到底谁得谁失?究竟是恩是怨?谁能算得清?

沈阳郊野,风和日丽,天高地阔,大玉儿和多尔衮骑着马慢慢而行。他们来到一座小山丘上,跳下马,将马拴在树上。两人爬上小山丘,并肩站着,眺望远方。

多尔衮内疚地注视着大玉儿道:玉儿,我对不起你。

大玉儿一怔:无端端的,这话从何说起?

多尔衮黯然神伤:我曾经许下心愿,等我做了大汗,一定娶你做大福晋。如今只怕……终究是一场空。

大玉儿安慰道:别想它了。只不过是个心愿……

多尔衮不甘心地:可是这心愿,我当它是英雄的梦想,也当它是对你的承诺!

大玉儿坚定回答道:无论当不当大汗,你都一定会是个英雄!反正……我始终和你在一起!

多尔衮感动地握紧了她的手,沉思着,忍不住恨声道:可是玉儿,我真不甘心!我相信,父汗的遗命,一定是要我继承汗位。

大玉儿一惊,机警地掩住他的口,轻声哀求道:不要说了!多尔衮,答应我,千万不要再说一句什么当大汗的话!

多尔衮表情错愕,缓缓拿开她的手,凝视着她:怎的不能说?玉儿,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大玉儿红了眼眶,悲伤地凝视着多尔衮,突然紧拥住他,泪如雨下。她哽咽着:反正我不准你再说!不许你闯祸!……多尔衮,我只要你好好的,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贝勒,还是浪迹草原的牧人,我……我都要永远跟你在一块儿!

多尔衮也紧紧搂住大玉儿,十分心痛。   

四贝勒府书房内,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正对皇太极密禀机要。

豪格既紧张又兴奋地:阿玛,您猜得不错,两位伯伯来了,口口声声嚷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在今天,一定要阿玛答应即位!

皇太极淡淡地:豪格,教了你多少次,你总是学不会!要办大事,就得沉住气。   

豪格敛容,恭敬地:喳,阿玛!

书房外的走廊里,阿敏、莽古尔泰率众贝勒急急忙忙向书房奔来。

皇太极听见脚步声近,示意豪格躲起来,自己取了一本书,佯装很认真地读着。

阿敏、莽古尔泰率贝勒们冲进来,满脸不高兴。

皇太极假装出大惊、困惑的样子:两位哥哥,你们这是……

阿敏怒气冲冲地:闹了这些天,实在够了!大家拥戴你,你说该立代善;大家去找代善,他又死也不肯出来,硬说你才是众望所归!你们俩推来推去,让大家跑来跑去,这便如何是好!

皇太极诚恳地:我说过,大金国这副担子太重,我实在力难胜任。

莽古尔泰对众人道:父汗生前最器重的就是四贝勒,若不是四贝勒即位,父汗怎么能安心瞑目?你们说,对不对?

众贝勒大声附和。

皇太极显得面有难色:你们……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阿敏:不能再等了,今天一定得有个结果!

莽古尔泰:代善哥哥说,如果四贝勒再推辞,就只好来硬的了!

阿敏:对!咱们一块儿把他架上崇政殿,接受朝贺去!

众人大声附和,上前七手八脚又推又拉,簇拥着皇太极出了书房。

众人离去,豪格微笑着走出来,兴奋之极。

沈阳崇政殿巍峨耸立,庄严肃穆。大殿正中的大汗宝座,正虚席以待,等待着新君主。大殿下,站满了当权的贝勒大臣们。

代善缓步上前,面向众人威严道:父汗不幸崩逝,大家都希望拥立一位才德足以服众的新汗王,我相信,最适当的人选,就是……四贝勒皇太极!

众人高声附和,皇太极却突然喊道:万万不可!

众人一怔。皇太极匆匆上前,以诚挚的神情向众人道:众位哥哥劳苦功高,众位弟弟才俊优越,我皇太极何德何能,岂可领袖群雄?我看,还是请大家另举贤能吧!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喧哗争吵声乱成一锅粥。

一个贝勒说道:除了四贝勒之外,还有谁能担当大任哪!

另一个贝勒应声道:四贝勒立功无数,精明强干,换了别人我可不服!

代善举手示意安静,转向皇太极:有军功有职司的贝勒们都在这儿。既然众望所归,皇太极,你就别再推辞了!

皇太极沉吟着,沉默不语。代善向阿敏、莽古尔泰使个眼色,两人走过来。

代善起誓道:我,代善,愿率先对天盟誓,此后将全力辅佐后金大汗皇太极,绝无异心!

阿敏、莽古尔泰:我们也对天盟誓,全力辅佐大汗,绝无异心!

等这三人发完誓言,皇太极装模作样地阻止道:三位哥哥千万不要这样!皇太极担当不起!

众人齐声喊:请四贝勒即大汗位,我等全力辅佐,绝无异心!

皇太极想了想,毅然道:大家的一番诚意,皇太极受之有愧,但也却之不恭,只有扛起这个重责大任,继承父汗遗志,壮大后金基业!

众人欢呼雀跃,大殿喜气洋洋。

皇太极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父汗生前,将国事交给四大贝勒,过去如此,今后还是如此!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面面相觑,流露出惊讶之色。

皇太极大声道:我虽然忝为大汗,不过,御殿问政时,将依旧与三位兄长面南并坐,共治国政,同受朝贺!

众人高声欢呼,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掩不住欣慰欢喜之色。

皇太极瞥见他们三人满意的神情,不禁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四贝勒府的射圃里,很是热闹。多尔衮、多铎正在比试射箭,大玉儿、苏茉尔拍手叫好鼓劲。

烈日当头,多尔衮力挽强弓,“嗖”的一箭中鹄。他得意地抬袖拭汗,一旁的大玉儿忙上前为他拭汗。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多铎开玩笑:玉姐姐,我也要!

大玉儿红了脸,苏茉尔扑哧一笑,上前为多铎拭汗。

苏茉尔:十五爷,你将就点儿,让奴才来伺候你。

众人正笑着,豪格冲过来,兴高采烈地喊:十四叔,十五叔,快准备进宫朝贺去!

众人一怔,多铎一个箭步上前拦住正赶着离去的豪格。

多铎:豪格,你说清楚!进宫朝贺谁去?

豪格得意地:朝贺我阿玛!他已经答应即位,今天起就是咱们的新汗王了!

多铎一下愣住,豪格跑开了,大玉儿、苏茉尔、多尔衮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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