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深吸了一口气,自信地一笑道:我能令大清朝四海归心,只要我真的尽力,怎么会得不到一个小孩子的心?
主意打定后,多尔衮信心十足地来到承乾宫东暖阁。大玉儿见多尔衮气色好了许多,甚感欣慰。
闲聊了片刻,多尔衮道:玉儿,我想带福临去打猎。
大玉儿有些意外地:哦?
多尔衮轻松地说道:记不记得那年,我帮他打着他生平第一只野兔、第一只大雁。他开心得不得了,拼命嚷着“十四叔,等我长大了,也要跟您一样,做个大英雄!”
他说着陷入到回忆中,神往地微笑道:那天的快乐,我永远不会忘记……
大玉儿深情凝视着多尔衮道:所以,你想带福临去重温那天的快乐?
多尔衮吸了一口气,鼓励自己说下去:我想……离开了宫廷,也许我跟他,能以咱们满洲男儿的豪爽本色,彼此坦诚相见。虽然,我没有当过父亲,但我愿意尽力试一试。
大玉儿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多尔衮诧异地问:怎么,你不赞成?
大玉儿欲言又止:也不是。
多尔衮面色微变:那是怎么样?莫非……你不信任我?
大玉儿轻轻一笑道:怎么会呢?只是……姑姑身子不好,我不想她担心。
多尔衮释然一笑:有我在,用得着担心吗?
大玉儿忧虑道:就是有你在,她才会担心呢!我也担心你们俩都是倔强一路的脾气,要是一言不合闹僵了,身边连个回旋的人都没有。
多尔衮真诚地:玉儿,你是在提醒我吧?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做到。我不会跟福临较真儿使性子。玉儿,我索性再答应你,只要福临敬我如父,我一定会爱他如子。这样总可以了吧?
大玉儿欣喜地笑了,不知不觉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时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忙将手缩回。多尔衮一把抓住她的手,揉搓着笑道:玉儿,你可怜可怜我,如了我的愿吧!
大玉儿嘴唇嚅动着,艰难地道:我们不可以的。尤其是这会儿,小玉儿……
多尔衮突然放开她的手,神情黯然,半晌,强颜一笑道:反正,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多尔衮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去,大玉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既感激又歉疚。
皇宫花园里,顺治闷闷不乐地坐在一块山石上,把玩着那褪色的美人风筝。
他不经意地抬头瞥见一群太监围在跟前,突然不耐烦起来,呵斥道:都给我滚开!看到你们就心烦!
小唐忙将众太监赶开,赔笑道:万岁爷,今儿个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顺治气哼哼道:哼!谁想去打猎!尤其是跟他!
小唐看见苏茉尔从不远处走来,忙提醒道:万岁爷,苏嬷嬷来了!
顺治懒洋洋站起身,苏茉尔走近行礼,含笑道:原来皇上在这儿,叫奴才好找!不过,有时候还真奇了,把整个宫里翻过来,也找不着皇上!
说着她盯住小唐,故意问:小唐,你可知道为什么?
小唐低头,瞥了顺治一眼,不敢回答。
苏茉尔嗔怪道:你啊!别撺掇着皇上瞎闯胡闹,要不然,仔细你的皮!
小唐诚惶诚恐地道:奴才不敢。
苏茉尔吩咐道:去一边守着吧!让我跟皇上说说话!
小唐应了一声,忙退了下去。
苏茉尔看着顺治,想了想,搭讪道:我瞧瞧,这风筝挺旧了,皇上还留着啊?
顺治闷声道:你不明白!
苏茉尔感叹:唉!皇上大了,不像小时候,有什么心事,都跟苏嬷嬷讲。
顺治沉默不语,但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嬷嬷,天晓得,我也希望能有个人说一说啊!
苏茉尔进一步试探道:那皇上,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一阵子了,你一见到你皇额娘,就仿佛浑身不自在。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却开不了口?
顺治沉默了一下,闷闷不乐地问道:方才贵太妃说“这些事儿,皇上还是不知道的好!”苏嬷嬷,究竟是什么事儿,不让我知道?
苏茉尔解释道:贵太妃说话常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也不是有什么要瞒着皇上的意思。
顺治迟疑地:可是,我……我听见人说……
苏茉尔忙问:说什么?
顺治欲言又止:说皇额娘……他说不出口,神情颓然地放弃道:算了!
苏茉尔观察着他,想了想,小心地问:是关于圣母皇太后的闲言闲语?
顺治皱着眉肯定地答道:不是道听途说的流言,是我亲耳听见……听见有人大声说出来的!
苏茉尔想了想,冷静地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皇上可是听见肃亲王说的那句话?什么……要把圣母皇太后跟摄政王的丑事抖露出来?
顺治脸色一变,沉默半晌,很干脆地回答:不错!大哥……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得理直气壮,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冤枉皇额娘和十四叔!
苏茉尔叹息一声,解释道:唉!皇上啊,当年先帝崩逝,摄政王跟肃亲王争位,互不相让,由礼亲王出面调停,叫他们各退一步,你的皇位就是这么来的。他们俩的仇怨,结下不止十年了。肃亲王一时气愤,说出那句话,这缘故你还不明白?
顺治质问道:大哥是先帝的长子,十四叔凭什么跟他争?
苏茉尔为难地:呃……这话说来就太长了。皇上,你年纪还轻,等你更懂得人情世故的时候,我保证,准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顺治低声问:那皇额娘……没有听见有人在传那句话吗?
苏茉尔脱口答道:怎么没有!
顺治不解地问:那她为什么不……
苏茉尔接话道:为什么不喊冤、不澄清?皇上,这么多年,打你还没生下来,一直到今天,皇太后为了大清、为了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委屈,桩桩件件,都是有口难言啊!皇上不相信亲娘,还去相信谁呢?
顺治埋怨道:可是,你看十四叔,老是欺负我,皇额娘却总帮着他!
苏茉尔劝慰道:摄政王怎么敢欺负皇上!他性情一向不拘小节,又是长辈,对皇上不太恭敬是有的,可他不会有恶意吧。
顺治不服气地:谁说的?随便打个比方,他要我随他去打猎,仿佛只是吩咐一声,根本不问我想不想去!
苏茉尔笑道:皇上这么喜爱游猎,摄政王当然认定您是想去的喽!
顺治脸色不悦地道:问题是,我想不想跟“他”去!
苏茉尔郑重地:摄政王的作风,我请皇太后叫他改一改。皇上放心,尤其是今后啊,我相信他……
顺治烦躁地打断道:你相信他,却不相信我!算了,我也甭说了!
苏茉尔叹气道:那就说说正经的吧。打皇上刚出生,皇太后为您吃了十多年苦,只盼望皇上早日成才、早日亲政,她的责任就了了。这都是我掏心窝子里的话,皇上信不信?
顺治低头默然,神情和缓下来,点了点头:我相信皇额娘。
苏茉尔松口气:那就好。
顺治阴沉着脸道:可是我不相信摄政王。说完他转头走了。
苏茉尔一怔,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懊恼地顿足道:我的小祖宗。
多尔衮挑了个黄道吉日,请顺治一同行围打猎。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顺治却无法拒绝。这日,风和日丽,皇帝和摄政王的仪仗,一前一后浩浩荡荡出了正阳门,文武百官纷纷跪送。顺治骑马在前,鳌拜、巴海骑马在顺治身后两侧保护。
突然间,多尔衮骑马上前,与顺治并肩而行,顺治、鳌拜、巴海等脸色微变,神情一怔。
多尔衮笑着拍了拍顺治的胳膊,鼓励道:皇帝,打起精神来啊!年纪轻轻的,可别输给了我!
顺治敷衍地一笑,没有答话。
多尔衮说完,不由自主地刚要策马超过顺治,突然警觉地一勒丝缰,待顺治的马前行几步,方缓缓上前,保持着与顺治一步的距离。
鳌拜与巴海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神情自然了许多。
顺治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多尔衮,神情不悦而执拗。他在心里说道:我忍你忍得太久了!这回你逼我来行猎,害得我不痛快,你等着,我也要让你不痛快!
承乾宫暖阁里,大玉儿虽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波涛汹涌。为了解闷,她拉着苏茉尔下起围棋。苏茉尔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棋上,她显得忧心忡忡又烦躁不安,终于忍不住问道:格格,怎么办?他们都出城好长时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大玉儿沉稳地答道:姑姑要是问起,你可得说一切平安!她的病情益发不好了,别再让她担心受怕!我安排了鳌拜和巴海随行护驾,他们忠心耿耿,我很放心。
苏茉尔忧虑道:可是,摄政王的人这么多,万一……
大玉儿自信地摇头:他不敢!眼下还不敢!
苏茉尔有些怀疑地:格格这么有把握?
大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我得沉住气,以静制动。皇帝的命运,大清的前途,是“只能赢、不能输”的一局棋!说完,大玉儿凝神看着棋盘,坚定地下了一子。
顺治与多尔衮在众人前呼后拥下来到城外远郊。盛大的行猎场面,让人热血沸腾,所有参与围猎的人都兴奋而紧张,惟独顺治意兴阑珊。
多尔衮兴致高昂地策马奔驰,顺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而厌恶。多尔衮隐隐感觉到了顺治的不快,心中困惑不解。
一行人骑马上山欣赏着壮丽的自然风光,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在山上盘桓了一阵后,众人小心翼翼地下山,山路险峻陡峭,荆棘丛生。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除多尔衮外,众人骑在马背上,前低后高,怎么也坐不稳。巴海在前面探路,一个马失前蹄,摔得鼻青脸肿。
多尔衮观察到顺治行步艰难,便关切地劝道:皇帝,我瞧你这会儿骑马挺危险,不如让人牵着马,你步行下山吧!免得像巴海一样……
不料多尔衮的话触怒了顺治,他勃然变色打断道:你说什么?莫非你想让大家笑话朕?
多尔衮神色愕然地问:笑话你?笑你什么?
顺治怒道:笑话朕……平日不认真练习骑射,难怪连遇上这种路径,都吓得不敢骑马了!
多尔衮困惑道:这……你怎么会这样想……
顺治赌气道:不用你费心,朕就偏偏骑马给你看!
顺治说着催动坐骑,向山下而去。多尔衮怔住,怒火中烧,他强忍着不让情绪流露出来。
侍卫们在茂密的树林边张着罗网,飞禽走兽撞开罗网奔走飞逃,鳌拜、巴海领着众人慌忙左拦右挡,乱成一团。
多尔衮疾驰而来,满脸怒色地质问道:攻不能攻,守不能守,我问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用!
顺治纵马上前,淡淡地道:是朕指挥不力,才让野兽撞开了罗网,朕,自请责罚。
多尔衮的脸色一下转变不过来,很是尴尬,他宽容地安慰道:算了!不要紧的,一回不成,下回再练。
但他有些不甘心,忍不住教训道:不过皇帝,围猎中也能体现治国的原理。有意或无意间的网开一面,就会给敌人脱逃的机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你明白了吗?
顺治暗瞥四周,觉得很丢脸,抑怒含恨道:谨领皇叔父摄政王教训。
多尔衮也察觉自己忘了给顺治留面子,暗自懊恼,转念一想,喊道:明天的围猎,完全由皇上分派指挥,包括本王,全军一律听命!
众军同声喊“喳”,气势雄壮,威武生风。
顺治保持着微笑,却低声地自语道:不用假惺惺了,皇叔父摄政王。
翌日,正式行猎开始。
多尔衮兴致勃勃,拉弓搭箭,策马奔驰着,他对不远处的顺治大声喊:福临快来!看十四叔把天上的大雁打下来!
顺治兴趣索然,表情淡漠地看着他,没有做声。
多尔衮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弓箭,骑马来到顺治身边,搭讪道:今天十四叔不打雁,都留给你吧!那年我送给你的弓呢?让十四叔瞧瞧你的臂力长了多少!
鳌拜恭敬地将弓递上,顺治接过,抽箭挽弓,缓缓瞄向多尔衮,多尔衮心中一震。顺治快意地微笑着,又缓缓瞄向空中的大雁,突然,弓柄断裂,顺治身边的人都惊呼一声,多尔衮也是一脸愕然。
顺治却神情平静,他只是将弓一掷,淡淡地道:可惜啊,用不得了!
顺治缓辔走开,多尔衮下马,满腹狐疑地拾起弓看,见断裂处有整齐的切口,他恍然大悟,怒不可遏地一跃上马,奔向顺治。他手法利落地抓住顺治坐骑的缰绳,牵着顺治的马向不远处的树林奔去,顺治大惊失色,鳌拜与巴海也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多尔衮回头怒吼道:谁也不准跟过来!
多尔衮扯着顺治坐骑疾奔,顺治惊怒地大喊:你到底想怎么样?
多尔衮勒住马,怒气冲冲地将顺治扯下来,自己一跃而下,推了顺治一把,训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啊!你要是个男子汉,就给我说清楚!
顺治面无惧色地冷笑:皇叔父摄政王没有教朕,所以朕不知道该怎么说!
多尔衮努力压住怒火,将呼吸调理平和,坦诚地说道:皇帝,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或许……我待你也有想不周到的地方。可是,我们之间不能重新开始、重新建立互信的基础吗?
顺治看他言辞恳切,不禁有些动容。
多尔衮接着道:这应该不会太难吧?我们毕竟是亲叔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更亲近,甚至……亲如父子!
这话却正中顺治的隐痛,他面色一变,语气生硬地道:亲如父子?你想做我的阿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皇额……哼,你盛情可感,我敬谢不敏,因为我有我自己的阿玛,谁也别想代替他!
多尔衮冲动地上前抓住顺治的肩膀,顺治惊怒道:做什么?!你想犯驾?
多尔衮急切地:你听我说,我不是想代替你阿玛,而是我跟你皇额娘……
顺治怒斥道:我不准你提起我皇额娘!
顺治怒不可遏地挥拳向多尔衮打去,多尔衮左躲右闪,找空当想解释:我跟你皇额娘……
顺治狂吼道:你再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多尔衮一咬牙,以熟练的角力手法,将顺治摁牢在地上,吼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没良心的东西!我跟你皇额娘怎么样?咱们多少回死里逃生、多少年委屈苦楚,你知道个屁!
顺治狂怒道:我心里是多窝囊、多痛苦、多生气,你又知道个……
这时,两人同时听见马蹄和銮铃声,不约而同转头观瞧,只见豪格领着一小队人马疾奔而来。
顺治趁机推开多尔衮,爬起大喊:大哥!快来护驾!
多尔衮惊怒,继而绝望,心灰意冷,脸色铁青。
豪格闻声率人赶至,飞身下马,见两人这般情状,心中暗喜,他用马鞭指着多尔衮怒叱道:摄政王,你好大胆子,竟敢对皇上无礼!
多尔衮冷冷一笑,傲然望向别处。
顺治热情地道:大哥!你来得正好,我们去打猎!
豪格大喜:遵旨!
顺治故意喜笑颜开地说道:大哥,别客套,亲兄弟嘛!谁亲得过咱们呢?快来!看我把天上的大雁打下来!
顺治策马离去,豪格朝多尔衮冷笑道:摄政王,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太张狂。毕竟,大清朝并非惟你独尊,总会有人制得了你!
多尔衮冷冷地教训道:豪格,你失仪了。我不是“摄政王”,而是“皇叔父摄政王”。下回,可别再忘了。
豪格咬咬牙,气哼哼地飞身上马,向顺治追去。
多尔衮神色悲哀地叹道:玉儿,你不能怪我食言了吧?
京城郊外,众人没精打采地往回走。
顺治勉强在马上坐直身子,神情十分痛苦。豪格见状心中不忍,在鳌拜与巴海催促的眼神下,他只好对多尔衮喊道:皇叔父摄政王!皇上累了,请皇上乘辇吧!
多尔衮不屑地冷笑着,挑衅地斜视着顺治道:这就不行了?好啊,如果皇上想乘辇,那您就吩咐一声!
顺治愤怒地赌气道:不!朕决不乘辇!朕决不会输与你!
多尔衮满不在乎地一笑:遵旨!
皇帝和摄政王的仪仗,一前一后浩浩荡荡进了正阳门,文武官员纷纷跪迎。顺治骑马在前,痛苦得快撑不住了,豪格、鳌拜、巴海骑马在顺治身后两侧保护着。
突然间,多尔衮骑马上前,与顺治并骑而行,顺治、豪格、鳌拜、巴海怔住,神色不悦。
多尔衮微微冷笑一声,咬咬牙,策马超过顺治,昂然领先独行,顺治、豪格、鳌拜、巴海惊怒不已。鳌拜拉马缰靠近豪格,低声怒道:摄政王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僭越欺君吗?
豪格忍住怒气,摇摇头,示意鳌拜冷静。
顺治望着前面多尔衮趾高气扬的背影,眼神一阵悲愤。
承乾宫暖阁里阳光明媚,大玉儿坐在窗前的书案旁,一遍一遍地写着“静”字。
苏茉尔匆匆忙忙跑进来,欢喜地叫道:格格,听说皇上和摄政王回城了!
大玉儿闻言,立即搁下笔,起来转身看着苏茉尔,抑制着激动,闭目喘了口气道:真的?终于……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大玉儿见顺治没立即来问安,感觉不妙,忙与苏茉尔前往皇帝的寝宫。
等她们跨进寝宫时,察觉气氛沉闷压抑,顺治一反常态没出来迎接。大玉儿面色凝重地直奔顺治床前,惊讶地看见顺治趴在床上,两股鲜血淋漓,小唐在一旁悄悄拭泪。
顺治抬头看见大玉儿,满腹委屈化作滚滚热泪,哭着喊了一声:皇额娘……
大玉儿与苏茉尔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喃喃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豪格从一旁走出来,上前施礼道:回圣母皇太后的话……
大玉儿惊讶道:是你?
豪格摇头难过地说道:您知道吗?回程的时候,王爷把皇上带在身边,不让乘辇,只许骑马。三四天马不停蹄,一路奔驰,皇上连五脏六腑都颠得快要吐出来了,如今还伤成这样,真是……
大玉儿打断道:慢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豪格答道:我亲眼所见,自然知道。
大玉儿诧异地问:你亲眼所见?难道你一块儿去行猎了?
顺治答道:是我请大哥暗中跟去护驾的!
大玉儿吃了一惊,猛地转头看着顺治问:你说什么?
顺治恼怒地:摄政王他一路上还装出待我很好的样子,直到看见大哥出现,才露出狐狸尾巴,开始拉下脸,折磨我羞辱我!
大玉儿、苏茉尔恍然大悟,一时不知如何说话,苏茉尔懊恼地摇头叹息。
豪格严肃地说道:圣母皇太后明鉴,摄政王种种欺凌无礼,一定要问罪严惩。
大玉儿忍住怒气,目光锐利地盯着豪格,冷冷地道:肃亲王,你对皇上……倒真是“爱护有加”!
豪格微微一笑:我身为先帝长子,对于维护君臣纲纪,责无旁贷!
大玉儿冷笑道:好一个“君臣纲纪”,盼你记着你自个儿的话!
豪格软中带硬地答道:不劳圣母皇太后费心,也盼您记着我的话吧!
大玉儿勉强按捺住怒火,掉头走向顺治,看着顺治龇牙咧嘴的痛苦样子,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凑近抚着他的头发问:疼吗孩子?
顺治咬着牙:疼!可是我顶得住!因为我不能让他看笑话!
大玉儿低声责问: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顺治庆幸地答道:怎么,难道我做错了吗?幸好我请大哥来护驾,否则还不知道摄政王会对我怎么样呢!
大玉儿压抑不住懊恼的情绪:你……你白费了我们一番苦心!
说完,大玉儿扭头离去。
顺治委屈地大叫:皇额娘!
夜晚,承乾宫寝殿里,大玉儿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
苏茉尔匆匆走进来,大玉儿一见忙问:快告诉我,他怎么说啊?
苏茉尔喘着气:十四爷他……他不肯来!
大玉儿叹气道:糟了,这下子他可真动了气。
苏茉尔无奈地:好好儿的一桩事儿,愣是给弄砸了!
大玉儿皱着眉头:福临自作聪明,想借机给多尔衮难堪,出口气!多尔衮对他越好,越是自讨没趣。偏偏又来个豪格夹在里头,把整件事情弄得糟不可言!
苏茉尔摇头道:皇上以为找了大哥,就有了靠山。他完全不明白,大哥甚至还比叔叔更危险呢!
大玉儿忧虑地:福临私下找了豪格,显见得……他连我都疑忌!
苏茉尔劝慰着解释道:不会吧?皇上八成是怕挨您一顿骂。
大玉儿感叹道:就算他是猜疑我,我又能怎么样?他……是我儿子啊!
苏茉尔也感叹道:总要找机会弥补,母子俩千万不能不同心啊!
摄政王府书房里,多尔衮仍然为顺治的事儿耿耿于怀,怒气难消。
多铎幸灾乐祸地道:我就说嘛!根本不相信福临那个拗小子,会真的敬你是他爹!亏你还琢磨了半天,该怎么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还有你啊何洛会,说什么父慈子孝,跟真的一样!
何洛会摇头道:以王爷的脾气,若不亲身试一试,怎么会相信您的话?
多尔衮咬牙切齿地:事已至此,毋须再多言了。最可恶的是豪格,我一定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何洛会阴险地一笑:这个任务,奴才当仁不让,理当效劳。
多尔衮自言自语地冷笑道:豪格,你想跟我斗?这条死路是你自找的!
顺治与小唐轻手轻脚地在御书房的书架上挑书,灰尘不时扬起,弄得两人灰头土脸,茫然不知所措。
小唐苦着脸问:这么多书,都得读完啊?万岁爷莫非是想考状元?
顺治:我不想考状元,只想明白怎么做皇上!
小唐:哪部书上有教的啊?
顺治叱责道:糊涂东西!我怎么知道!
说着话顺治转过头,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太监不知何时已进来,奇怪地看着他们。
顺治恼羞成怒地骂道:混账!难道不懂“止步扬声”的规矩?吓了朕一跳!
那太监连忙跪禀:奴才王得禄,一向在御书房当差,只因从未见过皇上,因此观望犹疑,惊了圣驾,罪该万死。不知皇上要什么,让奴才伺候您找吧?
顺治正想说话,小唐对顺治附耳道:说不定是摄政王的人,千万别说实话!
顺治起了警戒心,点点头,眼珠一转,随口道:那……你随便找些书来给朕看看!
太监王得禄愕然,只好张望了一下,随手拿起一本书:万岁爷,这部《昭明文选》,如何?
顺治打着哈哈:啊?太低了!
王得禄又随手拿起一本书:万岁爷,那这部《汉书》……
顺治打断道:太低了!
王得禄不知所措地在书架上张望半天,认真地拿起一部厚厚的书:万岁爷,这部《史记》,总行了吧?
顺治皱着眉头叫道:太低太低!还是太低!
王得禄郑重地说道:这三部书,只要熟读其中一部,就称得上是饱学之士了,万岁爷居然都嫌太低,这……
顺治又一次不耐烦地打断道:谁告诉你朕要读它呀?朕只是要……搁在上书房,当师傅讲课,朕想打瞌睡的时候,拿这些书做……做枕头!
王得禄忍俊不禁,忙低头掩饰。小唐急于脱身,对顺治附耳道:走了,万岁爷!免得又惊动人!
顺治点点头,随口道:好啦!就拿这部《史记》将就着用吧!小唐,咱们走!
小唐捧起那本书,跟着顺治出去。这时王得禄忍不住笑出声来。
掌灯时分,顺治回到寝宫,他装模作样地坐在书桌前把满桌子的书翻来翻去,可就是看不明白,神情焦躁起来。
小唐看不下去,问道:万岁爷,恕奴才大胆问一句,这书……您瞧得懂吧?
顺治皱着眉道:字都认得,意思也大多明白,可是,就是琢磨不出滋味来!
小唐叹道:依奴才看,没有好师傅领着读书,只怕事倍功半哪!
顺治叹了口气,没有答话,神情苦恼。
承乾宫暖阁里,大玉儿与顺治召见洪承畴,洪承畴看着几年不见的大玉儿憔悴了许多,心中不免有些辛酸。
洪承畴施礼道:臣洪承畴,恭请圣母皇太后、皇上,万福金安!
大玉儿和蔼地:洪大学士免礼。苏茉尔,赐座!
苏茉尔搬来凳子,洪承畴谢过圣母皇太后,毕恭毕敬地坐下。
大玉儿夸赞道:洪大学士辛苦了,这些年出任江南总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果然不负朝廷倚托,听说江南逐渐步入安居乐业的境地,我心里很感激。
洪承畴坦诚地:皇太后言重了!臣受先帝知遇之恩,原应贡献所长,报效朝廷,为皇上将来亲政,奠定稳固的根基。
顺治闻言,很是惊喜感动,欣慰地看着洪承畴。
大玉儿坦诚地:范先生年纪大了,需要休养。你回来得正好,有你在京,我就放心多了。各省应兴应革的政事,你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凡是好的建议,我会请摄政王多加采纳。
洪承畴迟疑了一会儿,起身跪下,诚恳地道:蒙皇太后垂询,臣有话,不能不说!
大玉儿忙道:大学士请起,有什么话,尽量说!
洪承畴重新落座,下定决心,有些激动地道:回皇太后的话。想我大清入关之初,除了四川,中原各地很快地帖然归附,可是却因为一纸雷厉风行的剃发令,民间哗然,顿时斩木揭竿,反抗势力风起云涌,朝廷十年来劳师靡饷,至今尚未肃清。眼看着大好形势毁于一旦,臣实感痛心!
大玉儿感叹道:唉!摄政王和亲贵们太性急了!所谓“事缓则圆”,不该这么硬来!
洪承畴接着道:还有,这次回京,看见摄政王任由八旗亲贵跑马圈地,强迫汉人投充旗下,为了防止汉民逃亡,还杀掉不少人。这“圈地”、“投充”、“逃人”三法,实在过于严酷,闹得京畿和邻近数省,人心惶惶,民不聊生,臣还是那句话,痛心啊!
洪承畴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大玉儿也显得很难过,摇头道:这“圈地”、“投充”、“逃人”三法,是咱们满族人的旧俗,摄政王说过,不如此,无以安抚众多的亲贵将领。可是,百姓无辜啊!
洪承畴劝谏道:皇太后圣明!大清朝不能再走元朝的老路,行关外旧制,引起民族对立;越是弹压,反抗越厉害!朝廷须以天下黎庶为念,化解民族隔阂,以德服人!
大玉儿、顺治闻言,都不禁认同地点了点头。
洪承畴不满地继续说道:恕臣大胆进言。摄政王已不像入关之初那样虚怀若谷、从谏如流,反而一意孤行,竟然下令,凡是对这些苛政上疏异议者,一概治罪!
大玉儿感叹道:唉!他是有点儿被胜利和权势冲昏头,太跋扈了!
洪承畴难过地:臣日夜忧心忡忡,深怕先帝的宏图雄心……唉!天下望治啊!臣期盼皇上早日亲政,造福百姓,令我大清朝帝祚绵长!
大玉儿哽咽道:我知道,你是忠臣!
顺治心中激动,突然站起,走向洪承畴,拉住他的手,恳切道:大学士!请你教朕,怎么做皇帝!
顺治的言行出人意料之外,让屋里的所有人神情错愕。
顺治转身对大玉儿发誓道:皇额娘!我要做皇阿玛的好儿子!我要当大清朝的好皇帝!
大玉儿沉吟不语,苏茉尔俯身附耳道:弄砸了的事也顾不得了,眼下可是您跟皇上弥缝感情的好机会。
大玉儿想想,看了苏茉尔一眼,苏茉尔会意,走向顺治笑道:皇上,上西暖阁坐会儿吧!奴才准备了膳食,请皇上尝尝!
顺治纹丝不动,祈求地凝视着大玉儿。
苏茉尔暗暗拉顺治,低声道:皇上别急,皇太后会给您请个好师傅的!
大玉儿大有深意地道:皇帝,跟苏茉尔去吧!我总让你如愿就是了!
顺治放下心来,欢喜地笑了,随苏茉尔走出门去。
大玉儿看着洪承畴,凝思不语。
洪承畴疑惑地:请示皇太后,皇上的意思,臣不明白。
大玉儿郑重地:洪大学士!我们母子,有个不情之请。
洪承畴诚惶诚恐地说道:臣惶恐!皇太后、皇上的旨意,臣不敢不遵。
大玉儿忧虑道:这不是下旨的事儿。皇帝从小,摄政王便引他骑射游猎,小孩儿嘛!自然乐得很。我也只是干着急,不能干预也不敢提醒。这两年,皇帝大了,自个儿会想了,倒是力求上进。不过,摄政王不让皇帝接触政事,皇帝心里很急,老说想请个好师傅,教他怎么做皇帝!
洪承畴真诚地恭维道:其实,皇太后就是现成的好师傅!
大玉儿谦虚道:这我可不敢当!洪先生文武全才,胸中大有丘壑;辅助皇帝,你是最好的人选!
洪承畴疑虑道:可是,摄政王不会答应的。
大玉儿恳切地:这就是我所说的不情之请了。过去皇帝不时溜出宫去行猎,这一点摄政王倒是不干涉;我会安排声东击西之计,让皇帝去到你那儿。也不用太频繁,免得暴露形迹。请你想法子启发皇帝的好学之心,指点他该从何处入手,自个儿去体会民之所欲,学习为君之道。
洪承畴犹豫不决:这个……
大玉儿点头道:我明白,这事儿要是给摄政王知道了,你不免有大麻烦。可是,我保证,安排一定缜密;万一泄漏出去,我拼死也会保你无事。
洪承畴感动万分,跪下发誓:臣不敢当。臣受先帝与皇太后特达之知,再怎么危险,也当效犬马之劳!
大玉儿正色道:我说这话是认真的。保你无事,也就等于保护皇帝!为了保护皇帝,就算要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此时,顺治在门边听见,感动得跑过来抓着大玉儿,流泪道:皇额娘……
大玉儿也红了眼眶,抚慰他道:孩子,你要做皇阿玛的好儿子,要当大清朝的好皇帝,就得打起精神好好学!从书中去领悟圣贤道理、去体会人情世故,懂吗?
顺治点头:皇额娘放心,儿子懂得!
大玉儿笑道:洪先生请起。皇帝,今后不能像在上书房的时候那样淘气了!来,见过师傅!
顺治向洪承畴拱手行礼,洪承畴连忙侧身避过,摇头道:不敢!不敢!
大玉儿严肃地说道:这一礼你该受!洪先生,皇帝……我就托付给你了!
洪承畴感动地:臣才识浅陋,蒙皇太后格外识拔,深知责任重大,惟有尽心尽力,启沃圣心,上报皇太后的恩典!
大玉儿欣慰地点点头,舒心地笑了。
北京洪府书房里,顺治在书案旁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庄重,小唐在一旁伺候。
洪承畴背着手踱步,感叹道:其实说起来,为君之道无他,勤政、爱民、用人才!
顺治皱眉问道:就这么简单?
洪承畴苦笑着摇摇头:这七个字说来简单,可是自古以来,真正能够做到的帝王……屈指可数啊!只要做到这七个字,百姓就都能安居乐业,自然天下太平、江山永续!《尚书》中有言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就是这个道理!
顺治认真地问: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勤政、爱民、用人才?
洪承畴郑重地:做皇上的,必须有抱负理想,有智能谋略;最要紧的是,深知民间疾苦,真心关怀老百姓!
顺治点点头,似有所悟。
洪承畴接着说道:勤政、爱民、用人才!这七字诀,臣会举出一些明君的例子给皇上听,愿皇上见贤思齐。
这时,家丁在门外轻咳,打断了洪承畴的话。
洪承畴神色不悦,唤道:进来!
家丁低眉顺首地进来,洪承畴训斥道:不是交待你好好守着,别来打扰吗?
家丁小心地回答:可是大人,老夫人到啦!
洪承畴惊喜道:这么快就到了?
他忙转身向顺治赔罪道:皇上恕罪,请宽坐,臣……去去就来!
顺治宽容地摆手道:有要紧事,那你先去吧!
洪承畴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小唐拉住家丁问:老夫人是谁啊?
家丁答道:就是我们大人的高堂老母啊!算一算,大人在外头打仗,有二十年没有回家乡了。这次到京,特别派人奉迎老夫人北上,打算好好儿尽点孝心,让老夫人风光风光、享享清福!
小唐点头:喔,原来如此。
家丁施礼退出。顺治眼珠一转,对小唐笑道: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顺治与小唐躲在大门内的树后,朝外张望。只见一辆大车刚停下,家丁、车夫等人便团团围过来。丫鬟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接洪母下车,递上枣木拐杖。丫鬟扶着洪母进了大门,洪承畴在门内跪迎,哽咽道:孩儿不孝,多年来戎马倥偬,奔波在外,今日奉迎母亲北上,当每日承欢膝下,以补二十年未曾晨昏定省之过。
洪母铁青着脸,紧握着手中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走向洪承畴,突然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口里骂道:你这个不孝的畜牲!害我受了十多年委屈,抬不起头!我千里迢迢进京来,就是为了打死你,替天下除害!
洪承畴不敢躲闪,硬着头皮龇牙咧嘴地挨揍。家丁见状,忙关起大门。
顺治与小唐满脸诧异,目瞪口呆。
洪承畴哀求:娘!您且息怒!
洪母怒骂道:那年松山城破,都说你一定宁死不屈殉国了!皇上还赐祭十六坛,祭到第九坛,突然传来你已经降了清国!家里的灵堂也只好撤了!乡人笑骂不说,亲戚还故意来道贺,“洪老太太恭喜啊,原来你家大少爷没死!”我……我真恨不得有一个地洞钻进去!
洪承畴叩头道:娘!您听孩儿说……
洪母打断他的话,继续怒骂:你知不知道,有人写了一副对子“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史可法,洪承畴,两个名字嵌在里头,一个流芳百世,一个遗臭万年!这副对子流传开来,我羞得连门都不敢出!……今天我打死你,给天下人出口恶气,便死了也瞑目!
洪母说完,抡起拐杖又打,洪承畴手足无措,慌乱地求饶。
顺治与小唐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干着急没有办法。
顺治回到承乾宫暖阁,感慨万千地向大玉儿诉说了在洪承畴府中的所见所闻。
大玉儿望着顺治诧异道:哦?有这种事?
顺治神情有些夸张地:真的,我亲眼瞧见的!那老太太力气还真不小,每一拐杖都结结实实打在洪师傅身上,洪师傅连躲也不敢躲!
苏茉尔笑道:皇上,瞧你师傅多孝顺!
顺治想了想,扑哧一笑,苏茉尔好奇道:皇上笑什么?
顺治忍俊不禁:我一想到师傅被他额娘追着打的模样,就……
大玉儿横了顺治一眼,半嗔半笑道:淘气!
顺治不解地问:皇额娘,我不懂,那老太太言下之意,仿佛觉得……宁可洪师傅死了,也不愿意他做我大清的臣子?
大玉儿解释道:皇帝,在这神州大地,汉人多我满人不止百倍,可他们都是你的臣民。汉人的心理,你不能不了解。如今你亲眼看见这事,也好,正是一个了解的开端。
苏茉尔劝道:既然洪先生是皇上的师傅,又是皇上将来得倚重的大臣,格格不如想个法子,给他们母子化解化解,好让洪先生感恩戴德,更加尽心。
大玉儿闻言失笑:我能有什么法子!
苏茉尔笑道:每次格格说这句话,就表示有法子!
顺治求道:皇额娘,您就可怜可怜洪师傅吧!
苏茉尔进一步说道:这还是其次,格格,您该藉这个机会,做给皇上看,如何化解争执;也趁机让皇上明白,究竟汉人百姓是怎么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