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书房内,顺治刚绘完一幅简约写意的山水,看了看,抬头道:洪师傅,你瞧瞧,怎么样?
洪承畴过来,细看,点头道:嗯,颇得宋人三昧。
顺治有些不自信地道:是吗?笔法还生涩吧!
洪承道畴:作诗绘画,最要紧的是“立意”。这画已显出淡泊高风、胸襟朗阔。
顺治想了想,笑道:过一阵子,我还要学“指画”。对了,范先生身体还好?
洪承畴答道:臣不久前方去探望,范文程虽年老多病,但仍心系国事。
顺治感慨道:他所上的两份疏奏,一份谈的是“屯军垦荒”,另一份论的是“治天下首在用人”。眼力不凡,筹划周详,真是老臣谋国的一番心血。
洪承畴道:皇上圣明。
顺治道:范先生过去遭多尔衮疑忌,韬光养晦,实在是朝廷的损失。如今,正是咱们该锐意改革的时候了!你告诉他,请他为了大清的基业,再辛苦几年吧!
洪承畴点头称是。
顺治神色庄重地问道:朕最近在想,上古帝王中,尧舜固然是谁也比不上,那历代帝王呢?洪师傅,你认为,谁能算得是贤君?
洪承畴沉思道:臣认为,汉高祖、汉文帝、唐太宗、明太祖,各有所长,俱属贤君。
顺治道:其实,朕最佩服的,是明太祖。
洪承畴诧异问道:哦?皇上必有一番道理?
顺治解释道:明太祖是开国之君,他所订定的条例章程,规划周详,立下了不错的基础。因此,虽然明朝诸帝大多昏庸,而且内忧外患不断,可是帝祚竟然还能长达将近三百年,这不能不归功于开国之初典章制度的完善。反观咱们大清,当年关外那种老旧观念,根本不是长治久安之计,实在需要改革!明朝旧制尚称完善,只要略加修改,去芜存菁,便能成为大清治理天下的基础。
洪承畴感动道:皇上英明,已窥见历史前进之规。古往今来,“图新者昌,守旧者亡”,天人难违之理啊!
顺治大声赞叹道:说得好!“图新者昌,守旧者亡”,这话岂止有戒于大清之今日,亦有戒于大清之未来啊!
洪承畴点点头,君臣相视会心一笑。
听了娜木钟声泪俱下的哭诉后,吴克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越想越窝火,这口气憋在心里让他坐卧不宁。于是,他来到慈宁宫,找大玉儿说说道理。
吴克善在大玉儿面前走来走去,恼怒地道:皇帝做得太过分了!在这之前两个宫女生了皇子,听说佟佳氏又有了身孕,董鄂氏宠擅专房,想必也快了。咱们五宫蒙古后妃呢?到今天都还干晾在那儿!她们有什么错?莫非皇帝真是冲着蒙古来的?有意让蒙古没脸,给蒙古难堪?
大玉儿叹口气,无言以对。
吴克善气呼呼道:哼!董鄂氏封了皇贵妃,要是生下皇子,那岂不是就要越过皇后了?
大玉儿安慰道:哥哥,如果你指的是废后,皇后并无多大过犯,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吴克善狐疑地问道:是吗?
苏茉尔在一旁劝道:王爷,皇后是格格的亲侄女,格格会向着别人吗?王爷不知道,董鄂妃每日在宫前磕头请安,格格真的是一次也没有理会过!
大玉儿严肃地道:董鄂妃若有夺嫡之心,我断断容不得她!
吴克善又问:如果皇帝胡闹,偏要一意孤行呢?
大玉儿凄然道:如果,皇帝真的忤逆到连额娘都不要了,那也只能由他!到时候,蒙古要怎样,也由你们了!要兴师问罪,甚至要我一死以谢蒙古,都随便!
吴克善默然动容,半晌道:我只可怜我女儿,皇帝连坤宁宫都不进,她岂不是一辈子翻不了身?
大玉儿坚定地说道:无论将来谁的皇子即位,她总归都是母后皇太后。
吴克善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唉!我女儿早跟我说那董鄂妃是狐媚子,千万别让她进宫。正好,博果尔也看上她,我想,顺水推舟,去了女儿的心腹大患,没想到……
大玉儿一惊打断道:等等!果真是你叫贵太妃来跟我开口的?
吴克善道:她想开口,只是不敢,我说,我帮她敲边鼓,皇太后不至于驳回咱们!
大玉儿又气又无奈,摇头道:你们……唉!
吴克善接着道:果然没错吧!这回进京,我听说,皇帝要改什么革,重用汉人,还采行明朝的制度,朝中亲贵们一提起来,都气得要命啊!直说皇上是受了那“半个小南蛮子”的撺掇,都喊着要上疏恢复祖制……
大玉儿打断道:哥哥,朝政你不懂,皇帝的想法未必不对!恢复祖制?怎么恢复啊?恢复到烧城掠地、抢夺牛马奴隶的时代?咱们早就不是在打天下,而是该想法子如何治天下了!
吴克善默然不语,半晌道:我上坤宁宫去了。
吴克善出去,大玉儿气得不理他。
苏茉尔劝道:格格,别恼了!
大玉儿叹道:你看看这些人,自作聪明的下场是什么!
苏茉尔道: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大玉儿难过地道:苏茉尔,你看见董鄂妃每天在宫门外头请安,一跪半个时辰,你就心软,再三央求我:“主子饶了她吧!”你也看见了,我饶了她倒容易,可蒙古和科尔沁,饶不了我啊!
苏茉尔有点儿惭愧,同情地看着大玉儿。
顺治踏入承乾宫,见春雨正在打扫的背影,一时顽皮,上前拍她。
春雨吓一跳:皇上!唉,您怎么进来也不出声。
顺治道:有出声啊!是你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顺治见春雨眼睛微肿,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哭啦?
春雨忙摇头道:没有……让灰迷了眼揉的。
顺治左顾右盼问道:宛如呢?
春雨道:听说佟妃娘娘有了身孕,亲自探望道喜去了!
顺治又道:平时这承乾宫,都是谁来得多啊?
春雨沉默不语。
顺治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春雨按捺不住,赌气道:什么谁来得多!一个也没来过!
顺治诧异道:是吗?可是宛如说……
春雨道:格格的性情您还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可太多了!就只瞒着皇上!
顺治大怒道:有这种事!你说给我听!
春雨迟疑道:不行,我说了,格格会骂死我!
顺治道:放心,没人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快说!
春雨迟疑着,欲言又止,可不说很不甘心……
董鄂妃像往常一样,来到慈宁宫外跪下叩首道:奴才向皇太后恭请圣安。
宫内寂然无声,董鄂妃默默地跪着。
好半晌,苏茉尔才走出来,平静地道:皇太后懿旨,“当受不起”。皇贵妃请回吧!
这时,顺治突然闯来,怒冲冲要跨进慈宁宫,董鄂妃大惊失色,扯住他衣角哀求道:皇上!不要!
顺治理也不理,径直走进慈宁宫,来到在窗前眺望的大玉儿跟前,激动地道:皇额娘!莫非您是铁石心肠?我这会儿才知道,几个月来,宛如晨昏定省来请安,您从不召见、从不受礼,她的诚心诚意,您怎么一点也不体谅!
大玉儿拼命忍耐着怒气与心底的委屈,咬牙不语。
苏茉尔在一旁不悦地道:皇上!莫非您也是铁石心肠?董鄂妃的事犯了众怒,什么人都来找皇太后兴师问罪、评理裁夺,她有多烦多为难啊!您怎么一点也不体谅!
顺治迟疑地道:可是……
顺治难过地望向宫门,董鄂妃直挺挺跪在宫门外,含泪望着顺治,摇摇头,仿佛在乞求他不要再说下去。顺治难过得眼眶都红了。
夜晚,承乾宫里的气氛有点儿哀伤悲凉。
顺治抓着董鄂妃的手,心疼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董鄂妃含泪道:这些都是我该受的,我原就是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顺治打断道:不许你说死!
董鄂妃自责道:正是因为我,才惹出这么多事。导致皇太后跟皇上母子离心……
顺治摇头道:不!不干你的事!是我出言不逊,顶撞皇额娘。
董鄂妃摇摇头:要不是为了我,皇上也不会顶撞皇太后。
顺治叹道:说起根由,并不是为了你。只怕皇额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董鄂妃忙问:那是为了谁?皇上究竟说了什么?
春雨原在廊下守着,见苏茉尔提灯走来,正要开口招呼,苏茉尔忙命她噤声,示意春雨退后。苏茉尔轻手轻脚走到廊下窗前,侧耳细听。
董鄂妃听罢顺治那些大不敬的话,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她看着懊悔的顺治,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实在不怪皇太后这么盛怒难息。皇上……把话说得太重,也说得太绝了!这恐怕不是一时可以回天的。皇上,我们一定要有耐心,不断乞谅于皇太后,求她宽赦。
顺治懊恼道:我真是鬼迷心窍,竟说出那种话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的人,是我!
董鄂妃抚着他的肩,以示安慰。顺治逐渐红了眼眶道:当时,怒火烧得我浑身发烫,理智一丝不存,新仇旧恨,全都涌了上来!宛如,你不知道,我的恨有多深!从幼年登基至今,我没有一天不在多尔衮的阴影之下!我恨多尔衮,我也怕他!我爱我额娘,有时又忍不住气她!多少年了,我时常害怕,总有一天,不知道在什么气急败坏的情况下,我会一股脑儿地倒出所有真心话!宛如,多尔衮的阴影,就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出其不意,就猛地往我心上烙!疼得我……疼得我……
顺治哽咽着说不下去,流下眼泪,董鄂妃抱住顺治,不禁泪流满面道:皇上!可怜的皇上……
顺治擦拭着泪水感叹道:也只有你这么说。人人都以为皇帝是享尽人间富贵的天之骄子,谁知道我这皇帝的苦楚,谁知道我是怎么煎熬大的!我只想要个知情解意的红颜知己,也错了吗?宛如,博果尔不知道,他根本不用死,他只要跟我说“你把皇位给我,我就把宛如给你”,我真会跟他换!
董鄂妃不住地点头道:我相信!皇上,我相信!
顺治伤感道:宛如,只有咱们俩……相依为命了!
董鄂妃真诚地道:皇上不能这么说,还有皇太后啊!天下没有额娘不疼儿子的,皇上有苦衷,皇太后心里的苦衷一定更多。皇上,我无论如何要想法子,把太后和皇上的母子亲情弥缝起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矢志无悔!
顺治道:我也巴不得呀!可是你看皇额娘,老是板着脸,滴水泼不进去!
董鄂妃自信地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用全心全意,孝顺皇太后,总会等到皇太后原谅我们的那一天。
顺治想了想,苦笑着点点头,拥紧董鄂妃。
苏茉尔在廊下闻言也不禁动容,想了一会儿,走开了。
慈宁宫里,大玉儿听完苏茉尔的报告,心中酸苦,努力不让情绪流露出来。
苏茉尔叹道:说起来,皇贵妃……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大玉儿闻言,终于撑不住,泪如泉涌,抽抽噎噎地道:连她都明白……我一定有苦衷,我自个儿……千辛万苦养大的亲儿子,却这么……对我说话……叫人伤透了心……
苏茉尔有点儿惊慌地劝道:格格别这样,皇上他也很后悔啊!只是说不出口。
大玉儿抽噎着哭了会儿,逐渐平复,苏茉尔忙为她打手巾来拭泪。
苏茉尔感叹道:他们这小两口,倒真是好一对儿,当初要是……唉!不提了!
大玉儿道:我又不是瞎了聋了,宛如的好处,我当然明白。
苏茉尔道:她性情随和,见人就微笑,对下人又宽大体谅,宫里头啊,除了皇后、淑妃她们,谁都喜欢她,只是碍着皇后,不敢亲近她。
大玉儿有些感动地道:不容易啊!快半年了,天天来磕头请安,见不着我也安之若素,不等我传下话去,绝不起来。这在一个皇贵妃来说,还不够委屈的?可是她也没有因此就亏了礼数。唉!让人不管怎么挑眼儿,都拿不住她一点儿短!说话不能昧良心,就凭这个,她真够皇贵妃的格儿!想我在她那个年纪,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修养呢!
苏茉尔道:怎么没有!您都忘了而已。当年咱们吃的苦头,还少了?
大玉儿感叹道:是啊!到了今天还得苦哪!
苏茉尔感慨道:要是能像皇贵妃说的,太后和皇上的母子亲情能弥缝起来,母慈子孝、和乐融融的,就不苦啦,那多好!
大玉儿深思半晌道:事缓则圆。边走边看吧!急不得。
坤宁宫里,娜木钟怒气冲天,她铁青着脸,指着伏地瑟瑟发抖的一个太监骂道:死奴才!你以为你背后说的话,真当没人听见?装傻就能饶了你吗?
太监颤声道:奴才不知……说错了什么?
娜木钟怒道:还敢强嘴!你说,皇贵妃比我随和好伺候,有没有?你说了没有?
太监委屈地道:没……没有啊……
娜木钟气得脸色大变,叫道:来人!把他拉到敬事房!一百大板打不死的话,赶到“辛者库”去!累也累死他!
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哀求道: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两个太监不由分说上来,拉走了那个可怜的太监。
即便如此,娜木钟还是余怒未消,她气呼呼地坐下,直喘粗气。
淑妃劝道:皇后别跟那些蠢东西生气,没的恼伤了身子!
娜木钟怒道:还有更可气的呢!今儿个皇太后传下话来,说怕佟妃动了胎气,免行跪拜之礼!哼,看见她凸起的肚子,我就生气!要不是看在她平日还安分,瞧我怎么整治她!
蒙妃甲感叹道:佟妃运气好!皇贵妃宠擅专房都还没身孕,她倒怀了龙种!
蒙妃乙笑道:那个狐媚子,准得气坏,更要成日成夜缠着皇上了!
蒙妃丙生气地问:到底她是怎么个狐媚法儿,能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
娜木钟不屑地道:哼,那些南蛮子不知有什么伎俩!
淑妃掩口而笑道:还真让人好奇哪!
蒙妃甲玩笑道:怎么,要学啊?
淑妃不屑地道:谁爱学啊!我只是想知道她的伎俩,一有机会就搬出来嘲讽她!
娜木钟眼珠一动,朝淑妃诡秘地一笑,扬声喊道:阿岱!
阿岱匆匆出来,应道:奴才在这儿。皇后叫我有事?
娜木钟招手叫阿岱过来,附耳低语。
承乾宫外,已打二更。阿岱悄悄走近承乾宫,鬼鬼祟祟,怕人发现。她溜到廊下窗边,蹲下身子,先听见棋子下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然后缓缓探头偷看殿内。看见顺治、董鄂妃正襟危坐,焚着一炉香,静静地对奕。他们偶尔喝了口茶,相视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外边打了三更。阿岱蹲在窗边,几乎要打瞌睡,突然听见顺治的语声传来:这局棋你是非输不可了。
阿岱惊醒,忙看看四下仍无人,缓缓探头偷看殿内,但见董鄂妃手拈棋子,皱眉思索,突然微微一笑道:不见得吧!
董鄂妃下了一子,顺治细看,惊讶不已。
顺治叫道:唉呀!真是妙着!我以为已经把这一角困死,没想到又被你冲了出来。唉!如今真不知鹿死谁手了!
顺治摇摇头,倾身向前思索棋局。
董鄂妃微微一笑:皇上慢慢想。我叫春雨沏上新茶来。
阿岱听了一惊,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坤宁宫内,阿岱在向众人报告,众人专心地听着。
阿岱道:真的,奴才亲眼看见,皇上和皇贵妃,一整个时辰都是在下棋,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娜木钟意外道:下棋?哦,那她一定是故意输给皇上,讨皇上的欢心?
阿岱摇头道:看来不像。仿佛皇上还输了呢!
娜木钟、淑妃、蒙古妃子三人面面相觑,百思不解。
娜木钟道:那你跟别人打听过没有?或许昨夜只是偶然?
阿岱道:回皇后的话,奴才打听过了,说是皇上在承乾宫,时常整夜和皇贵妃饮酒、论诗、下棋、谈禅。
娜木钟、淑妃、蒙古妃子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淑妃怯怯地问道:什么叫做“谈禅”啊?
众人看她一眼,没人回答。
董鄂妃和捧着绣件的春雨跨入景阳宫,宫女迎上行礼:皇贵妃吉祥!
董鄂妃道:免礼。佟妃娘娘在吗?
大腹便便的佟妃闻声而出,吃了一惊,慌得就要行礼,董鄂妃忙搀住道:皇太后不早就传下话来,免你行礼,要当心,千万别动了胎气。
佟妃点头笑道:皇贵妃请里头坐。
董鄂妃笑着摇头道:不,我说句话就走了,免得让人看见,害你为难。
佟妃尴尬地低下头。董鄂妃微笑着将春雨手上的绣件交给她道:你就要临盆了,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亲手绣了一些小衣裳、小兜肚,工夫不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给孩子将就着穿吧!
佟妃细看,不由得欣喜道:唉呀!这花样真出色!
董鄂妃道:这件绣的是“连生贵子”,这件绣的是“如意平安”。虽然不好时常来看你,可我每天都求菩萨保佑,让你顺顺当当生下一位三阿哥。皇嗣越多,皇太后一定越开心!
佟妃感动道:皇贵妃……
董鄂妃叮嘱道:皇上也很记挂你,他一定会多来陪陪你。别怕,多保重啊!
董鄂妃拍拍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佟妃突然唤道:多谢皇贵妃!
董鄂妃回头,和蔼地一笑,领着春雨走了。
宫女走向佟妃,望董鄂妃的背影忧虑道:希望没人看见皇贵妃上这儿来,否则,皇后跟您准有一场饥荒好打。
佟妃抚着手中的绣件,心中感动:她是这么会体谅人!晓得我不敢触怒皇后。唉!如果她是后宫之主,那就天下太平了!
承乾宫内,董鄂妃一面帮顺治宽衣,一面道:皇上,明儿个起,多上景阳宫那儿去坐坐吧!老嬷嬷们都说,生孩子是女人家生死攸关的大事,佟妃年纪轻,不免害怕,您常去陪一陪她,她心里就安定了。
顺治不满地道:后宫不是该皇后管吗?她成天倒没事儿人似的,反要你来操心这些。
董鄂妃道:我只是将心比心,不费什么脑筋。
顺治叹道:她呀!最糟的就是这一点,从来不会将心比心,只想着她自己!后宫里成天鸡犬不宁,都是她,老爱无理取闹,拿人撒气!
董鄂妃劝道:皇后气从何来?还不是因为皇上冷落她。倘若皇上……
顺治笑着打断道:别,可别劝我上坤宁宫!我非但不想见到她,有一天惹火了我,还要废了她!
董鄂妃一惊,急道:皇上!
顺治越说越气道:皇后失德之处太多了!她骄横奢侈,御下严酷,连皇额娘的教训都不听,皇额娘看在蒙古的面子上忍着她,眼不见为净。像她这样,怎么能统领六宫、母仪天下?
董鄂妃劝慰道:皇上,看在结发夫妻的情义上,千万不要轻言废立!
顺治摇头道:你以为我不晓得她怎么对你?你还帮她说话!要是她真的做出什么彰明昭著的恶行来,连皇额娘也保护不了她!
董鄂妃道:皇上,别说了!万一不小心传了出去,又是绝大的风波。皇上正是该专心励精图治的时候,再也禁不起这些了!
顺治怒道:她自己不要过太平日子,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贵为天子,还得受制于她?
董鄂妃想停止这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道:皇上,别说这些了!今儿我想起来,皇太后的万寿不就要到了吗?趁这个机会,咱们好好孝敬皇太后。
顺治道:怎么孝敬?你有什么新鲜点子?
董鄂妃微笑着道:有是有,只不晓得皇太后喜不喜欢。
慈宁宫里,大玉儿焦急地走来走去,苏茉尔端着点心进来。
苏茉尔道:入秋了,栗子正好,这是我用栗子面儿蒸的小饽饽,格格请尝。
大玉儿焦虑道:没胃口啊!怎么回事儿?听说疼了九个时辰,还没生下来?
苏茉尔笑道:跟当年的皇上一样,磨娘精!
大玉儿道:唉!前两个阿哥,都不是一宫主位所生,佟妃这一胎,如果是位阿哥,我心里就安定些了!
苏茉尔道:皇上还年轻,说不定将来几十位阿哥、格格,都绕着您喊皇阿奶,到时候,怕多到您都闹不清谁是谁了!
大玉儿感慨道:倒真盼着有这一天啊!苏茉尔,咱们上景阳宫去好不好?
苏茉尔道:就在这儿一面歇着一面等吧!
大玉儿道:在这儿也歇不了,还不如……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跪下笑着道喜道:恭喜皇太后,添了一位小孙孙!
苏茉尔大喜道:真的?
宫女笑道:佟妃娘娘生下一位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大玉儿松了口气,笑道:谢天谢地!
景阳宫正殿里,喜气洋洋。
接生嬷嬷笑着将襁褓中的婴儿递向娜木钟,淑妃、蒙古妃子三人都围过来看。娜木钟不知所措,原想去抱,又缩回手,勉强想逗逗婴儿,婴儿却突然大哭起来。嬷嬷连忙拍哄,搞得娜木钟很不悦。
娜木钟、淑妃、蒙古妃子三人看着婴儿,不禁嫉恨。
娜木钟拂袖而去,蒙古妃子们面面相觑,只好跟出。嬷嬷愣住,不知所措。
顺治一踏入承乾宫,春雨便迎上笑着蹲礼道:恭喜万岁爷添了一位小阿哥!
顺治笑道:起来起来!
董鄂妃迎出,发自内心地欢喜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恭喜皇上!
顺治开玩笑道:你倒开心啊!你该我的,还没给我呢!
董鄂妃不解地问:我该了皇上什么?
顺治笑道:你该我……两个阿哥,两位格格呀!
春雨掩口而笑,董鄂妃羞涩地嗔笑道:皇上真是的!
顺治握住董鄂妃的手,笑道:我是认真的!还最好生得都像你。
董鄂妃嗔笑道:好啦!说正经的,皇太后万寿,又逢添孙之喜,我一定要尽点儿心孝敬皇太后。
顺治迟疑道:宛如,我看算了!免得你又看人脸色受委屈。
董鄂妃笑道:皇太后不会知道是我孝敬的。
春雨不解道:不让皇太后知道?那有什么用?
董鄂妃道:傻丫头!只要能让皇太后开心,我就满足了!知不知道是我孝敬的,那有什么要紧!
春雨笑着摇摇头道:格格就是这样!
顺治看着董鄂妃,心疼又感动,说道:宛如,我真惭愧,要论孝道,我还远远比不上你呢!
董鄂妃道:皇上日理万机,孝顺皇太后,原是我该分劳的。
顺治拥住董鄂妃:宛如,我心里不恨了!有了你,上天毕竟待我不薄啊。
两人微笑着静静相拥。
小唐拉着苏茉尔踏入养心殿,苏茉尔笑道:你这猴儿崽子!也不说是什么事儿,就慌里慌张地拉了我来……
小唐道:好嬷嬷,您不知咱们万岁爷性子多急吗?您放心,准是好事儿!
苏茉尔道:那为什么还不准我禀告皇太后呢?
小唐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顺治从里间笑着迎出来道:还是我来说吧!
苏茉尔行礼道:皇上吉祥!哟,今儿个气色倒好。佟妃给您添了位皇子,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顺治笑着求道:嬷嬷,你帮我个忙,成吗?
苏茉尔忽然紧张起来,问道:怎么啦?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吧?
顺治笑道:嬷嬷就看得我那么不懂事!这回我是存心孝敬皇额娘!
苏茉尔诧异道:哦?怎么孝敬?
顺治道:皇额娘万寿前一天,我想孝敬皇额娘一桌好菜,不要繁文缛节的,就我们母子俩小酌谈心。嬷嬷,你说,皇额娘会不会高兴?
苏茉尔道:自然会高兴啊!不过,皇太后说了,御膳房那些菜,中看不中吃……
顺治笑道:嬷嬷放心,我想弄桌清淡别致的素菜,保证皇额娘胃口大开!
苏茉尔想了想道:素菜?这我倒没试过。好吧,为了皇上,我就筹备起来吧!
顺治忙摇头道:不不,我尽孝,怎么能反而劳累嬷嬷呢?
苏茉尔惊讶道:要不然怎么着?莫非皇上要亲自……
顺治抢话道:我哪儿成啊!自有人来帮我筹备。
苏茉尔道:谁啊?
董鄂妃走出来,微笑道:是我!
苏茉尔惊讶道:皇贵妃?
董鄂妃道:太后万寿,又逢添孙之喜,我一定要尽点儿心,孝敬皇太后。
苏茉尔迟疑道:不过……
董鄂妃道:我明白,皇太后见了我就生气。所以,我只想借嬷嬷的小厨房,再借嬷嬷的名儿,不会让皇太后知道是我孝敬的。
苏茉尔迟疑道:这……
小唐故意激她道:我明白了!苏嬷嬷是怕皇贵妃手艺差,借她的名儿,会砸了她的招牌!
苏茉尔作势欲打道:小猴儿崽子!胡说什么!
小唐笑道:嬷嬷您别担心,皇贵妃啊,还当过御膳房万头儿的师父哪!
苏茉尔惊讶道:有这种事?
顺治笑道:宛如的手艺,绝不会给嬷嬷丢人的!
苏茉尔辩解道: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一来,皇贵妃何等尊贵,亲自下厨,没这理儿啊!二来,给皇太后知道了,说不定我就挨顿骂。
董鄂妃真诚地道:嬷嬷,皇太后绝对想不到是我!这一年多来,我始终没福气在皇太后跟前尽尽孝道,心里实在不安。只盼能借这个机会,皇上跟我一明一暗,分头尽孝,这样我们就安慰了!
苏茉尔道:如果皇太后欣赏这席素菜,我就趁机说,这是皇贵妃亲手做了孝敬您的。
小唐笑道:对呀!嬷嬷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董鄂妃摇头道:不!无论如何,嬷嬷都不要说,否则,皇太后知道了,说不定会大为扫兴,万一又跟皇上起了冲突,可怎么办?那不就违背了我们尽孝的初衷吗?
苏茉尔迟疑道:这……
董鄂妃突然跪下道:求苏嬷嬷成全!
苏茉尔吓一大跳,连忙跪下道:皇贵妃千万别这样!好吧好吧!照您的意思就是了!
董鄂妃感激地一笑。
慈宁宫里,大玉儿在灯下看书,苏茉尔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禀告。
苏茉尔道:皇上说了,请我整治一桌清淡可口的素菜,为您暖寿,不请别人,就母子两个小酌谈心。
大玉儿淡淡地道:你告诉他,难为他还想着。我心领了,不用麻烦。
苏茉尔劝道:唉!母子两个,老这么客客气气、冷眉冷眼的,不难受吗?皇上既然是诚心补过,您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玉儿忸怩道:心里有点儿……怪别扭的。
苏茉尔道:不会啦!吃着菜,喝杯酒,说说心事,娘儿俩不就好了吗?
大玉儿摇摇头道:说得倒容易!
大玉儿的神情看来有点儿松动,苏茉尔心中暗喜,又劝道:好嘛!格格,看在皇上一片孝心……
大玉儿叹道:说是一片孝心,还不是累你!对了,你几时又学了什么素菜?
苏茉尔眼珠一转道:活到老,学到老,奴才我就不能学吗?
大玉儿瞥了她一眼,含嗔带笑道:算了!就看在你一心想显显本事的份上……
苏茉尔喜道:答应了?
慈宁宫内,大玉儿与顺治刚碰照面时,有些尴尬。不咸不淡地闲聊了会儿天,气氛融洽起来。这时,小圆桌上已摆了两个下酒小碟和一盘冬菇扒发菜。大玉儿笑着招呼顺治落座,宫女站在一旁持酒壶伺候。
大玉儿挟了一个冬菇吃,赞赏地点头道:又香、又滑、又入味,果然不错。
顺治笑着介绍道:这一道,叫“冬菇扒发菜”。
大玉儿点头道:嗯,这就对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一道素菜,愣要起个荤菜名字,什么素鸡素鸭素鱼翅,仿佛对荤菜念念不忘,不得已才吃素似的,真是罪过!
顺治恭敬地道:皇额娘议论得极是,儿子也有同感。
苏茉尔端菜进来,笑道:格格,皇上,尝尝这一道,叫“豆腐松”。
大玉儿一尝,惊讶道:豆腐能做得这么好吃!里头加了什么好东西?
苏茉尔道:好东西倒没有,加的是心思和工夫!要拿老豆腐煮两个时辰哪!再用纱布缝袋把豆腐挤干,加上酱姜酱瓜,在热油锅里炒到入味,淋点儿白糖腐乳汁,滴两滴麻油起锅。不坏吧?
大玉儿满意地点头道:嗯,下饭佐粥都适宜,很落胃!更好的是,材料简单,不靡费!
苏茉尔得意地道:这得火力恰当,才能炒得松爽适口哪!
大玉儿笑道:你呀!什么时候偷学的本事?这会儿才拿出来!
苏茉尔微微一笑,朝顺治使个眼色:好菜也得有好酒啊!皇上?
宫女上前倒酒,顺治接过来道:你先下去,我来就成了!
苏茉尔朝顺治一笑,领宫女走了出去。
顺治道:皇额娘,今儿个备的也是素酒,叫做“梨花白”。
大玉儿笑道:这名儿倒雅致!
顺治端起酒杯,突然起身,郑重地跪下,低声下气地求恕道:皇额娘,儿子不孝,一时鬼摸头,冲撞了皇额娘,让皇额娘伤心,真是罪该万死!儿子心里懊悔得不得了,就是不知怎么说出口。皇额娘如果原谅儿子,请喝了这杯酒;要不然,儿子就不起来了!
大玉儿失笑道:不起来了?
顺治坚定道:对!不起来了!
大玉儿淡淡地道:那你就跪着吧!
顺治一怔,红了眼眶,轻拉大玉儿衣角道:皇额娘……
大玉儿叹了口气,良久方道:熬了这么多年,以为总算能享个清福了!没料到,还得更操心。已经应付得焦头烂额了,结果哪一方都不谅解,弄得我面面不是人……
顺治道:皇额娘的辛苦,儿子明白!总归一句话,都是儿子的错!
大玉儿道:福临,这事儿会闹得那么大,就是因为你不相信额娘,心里话都瞒着额娘。倘若我知道你的意思,无论如何都会替你想法子,再不济,也能办出个让各方都勉强满意的结果。其实,我倒不怎么怪宛如,这种种复杂的情势,她不见得都清楚。可是,你是皇上,却背地里自作聪明、任性妄为,惹出难以收拾的结果。你怪我对宛如不假辞色,要知道,我也是不得已,还不都是你造成的?我要是疼她,亲贵、蒙古、后妃们,不会说我是非不明、处置不公吗?
顺治愧悔道:是,儿子糊涂。
大玉儿瞧着,也有些不忍道:得到教训了吧?你那性子,是要改改了!
顺治诚恳地道:儿子一定改,求皇额娘宽恕我这一回吧!
大玉儿嗔道:这一回?还想有下回啊!
顺治窘迫地笑了。大玉儿瞧着他,无奈地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酒抿了一口。
顺治大喜磕头道:多谢皇额娘!多谢皇额娘!
苏茉尔正好端菜进来,笑道:哟,正好唱完一出“负荆请罪”哪!
大玉儿半嗔半笑道:看在苏茉尔这桌好素菜的份上,姑且饶了你!
顺治不好意思地赔着笑。
苏茉尔把菜放在桌上,盘子里一边是青豆糊,一边是粟米糊,中间隔开,青豆那边点一滴粟米糊,粟米那边点一滴青豆糊,形成了太极图形,黄绿相间,煞是好看。
苏茉尔介绍道:这道菜叫做“太极两仪”,保证中看又中吃!
大玉儿心中一动,仔细观察,看着苏茉尔手上戴的玛瑙戒指,微笑问道:这菜你是跟谁学的?
苏茉尔迟疑了一下,笑道:是……奴才自个儿想出来的!
大玉儿诧异道:哦?没想到你学了手艺,连学问都长进了!你说说,什么叫“太极”?什么叫“两仪”?
苏茉尔一怔,窘道:这……我哪儿知道啊!
顺治解围道:苏嬷嬷一定是不知打哪儿听来的。
苏茉尔忙道:对对对!不知打哪儿听来的。
大玉儿道:苏茉尔,你帮了皇帝的大忙,皇帝可得赏你什么吧?免得你别样不戴,老戴这玛瑙戒指。
苏茉尔道:这戒指是格格赏我的,别的我都不要!
大玉儿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要一下厨,必定先把这玛瑙戒指摘下来……
苏茉尔一怔,窘道:今儿个……倒忘了!
大玉儿冷冷地道:二十年的习惯,今儿个怎么会忘呢?来人!
一个宫女进来,大玉儿起身,顺治也连忙起身,担心地看苏茉尔一眼。
大玉儿道:你在这儿,请皇上坐着别动,多喝两杯。苏茉尔,带我去小厨房!
苏茉尔一惊道:小厨房?格格,那儿烟熏火燎的,哪儿是您能去的地方……
大玉儿冷冷不语,径自出去,苏茉尔看顺治一眼,很是担心,忙跟上。
慈宁宫后小厨房里,很是热闹。
大玉儿领着苏茉尔来到小厨房门口,看见董鄂妃、春雨、小唐三人都正背对门口。董鄂妃正从锅里舀出羹来装盘,春雨、小唐在包玫瑰甜馅儿的饺子。
苏茉尔清了清嗓子,三人正忙,都没回头,董鄂妃喊道:苏嬷嬷啊?“白果栗子羹”好了,接着就是玫瑰馅儿的蒸饺……
这时董鄂妃装好盘,一回头,大惊失色,把锅勺都落在地上。
春雨、小唐闻声回头,亦大惊失色,忙跪下道:皇太后吉祥!
董鄂妃这时才如梦初醒,忙跪下道:奴才恭请皇太后圣安!
大玉儿淡淡地道:罢了,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低着头。大玉儿游目四观,见案上还有正擀了一半的饺子皮,董鄂妃脸上、身上还有面粉的痕迹。她忍住笑,淡淡道:辛苦了!歇着吧!
董鄂妃抬眼飞快一瞥,看不出大玉儿是喜是怒,心中忐忑不安。
夜晚,承乾宫里,董鄂妃心慌意乱,神情怔忡。
顺治安慰她道:没事儿的,皇额娘吃了那几道菜,赞不绝口呢!
董鄂妃道:那是在还不晓得是我做的之前吧?
顺治点头道:没错。不过,在那之后,皇额娘也没说什么呀!
董鄂妃担忧地道:我看不出皇太后,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顺治劝道:得了!别怕!今儿一定很累,睡吧!
董鄂妃支颐凝思,很可爱地皱着眉,喃喃道:唉!愁得睡不着啊!
夜晚,慈宁宫里。
苏茉尔在桌上放好箸,一揭小蒸笼,热气腾腾。苏茉尔一闻,喜道:好香!格格,皇贵妃准备的玫瑰馅儿蒸饺,我特地蒸了给您做夜宵。来尝尝嘛!透明的皮儿里,红艳艳的玫瑰馅儿,好看极了!真有一股花香呢!
大玉儿坐下,苏茉尔帮她挟了一个放在小碟里,大玉儿持箸指指她似笑非笑地道:你呀!敢和他们串通一气,在我跟前弄鬼,早着哪!
苏茉尔赔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格格的眼睛!
大玉儿睨了她一眼,尝了一个,十分喜欢。
苏茉尔道:好吃吧?
大玉儿叹道:唉!这孩子心灵手巧,难怪皇上非要她。就连我啊,也……
苏茉尔道:难得的是温柔、孝顺、识大体。格格,她还真给我跪下,求我成全她一片诚心,还说不要让您知道,免得扫了您的兴。
大玉儿道:不让我知道,那岂不埋没了她一番辛苦?
苏茉尔道:我也这么说啊!不过她说,只要皇太后开心,别的都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