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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杨海薇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3

夜空中,星光灿烂,一月如钩。

沈阳郊野,潺潺流淌的小溪旁,一棵树下拴着两匹体态优美的骏马。不远处点燃着一小簇噼啪作响的篝火,大玉儿和多尔衮紧挨着,坐在篝火前倾心交谈,火光映着他们年青的脸庞。

多尔衮若有所思地:察哈尔是蒙古诸部当中最强大的一支,始终不肯臣服于大金,这回他们主动寻衅,不知道有什么用意。大汗要我领正白旗,负责东路,支持阿敏哥哥的镶蓝旗。

多尔衮举起手中的金盔,接着说道:这是父汗赐给我的金盔,他说过,要我第一次出征,戴着他的金盔,好好打一场胜仗,凯旋归来。可是,如今父汗……看不见了!

大玉儿抚着多尔衮的肩,柔声安慰道:你父汗在天上看着呢,他会保佑你的。

多尔衮振作起精神,望着天上的明月,坚决地说道:明天,我多尔衮首次出征!玉儿你看着,我要打胜仗,做个英雄!

大玉儿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多尔衮英俊刚毅的脸庞说道:你是英雄!你一定会是英雄!

多尔衮转过头看着大玉儿,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那深情的目光像透视镜一样,能照射到心灵的最深处。他们的脸像被磁铁吸引着一样,越靠越近,彼此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大玉儿慢慢闭上眼睛……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近,踏碎了夜的宁静。只见苏茉尔骑着一匹骏马奔驰而来,大玉儿与多尔衮慌忙分开,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苏茉尔翻身下马,笑嘻嘻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拎在手里向多尔衮走来。

苏茉尔笑道:我去厨房里偷了一小坛酒,十四爷,你可开心了吧?

多尔衮大笑:太好了,正想喝酒呢!

苏茉尔脚步轻快地来到篝火旁,从皮囊里取出一个小酒坛、碗盅等物。她埋怨道:您也真是的,天凉了,屋里不待,怎么就想起要来这儿呢!说着话,她斟了一碗酒,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豪爽地把酒一饮而尽,感慨地说道:这情景,让我想起那年,随着四嫂去科尔沁。夜里,熊熊的营火,大家围坐着喝酒弹琴,好热闹!玉儿,我记得你跳着舞,唱着歌,辫子飞扬,眼睛里的光彩连星星都比不上!

多尔衮说着深情的眼神几乎要将大玉儿熔化,大玉儿脸红心跳,含羞低头。一旁负责斟酒的苏茉尔,见此情景,不禁感动。

多尔衮情不自禁地紧握大玉儿的手,诚挚地说道:我失去了额娘,失去了汗位;不过,我对人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个支持我奋斗下去的原因,那就是你!上战场,我一点儿也不怕,因为我有你!为了你,我不会死的!你不忍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旷野中,我也不忍心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你等着,等我打场胜仗回来,证明我是名副其实的旗主、独当一面的战将,那时候,我一定求大汗把你指给我!玉儿,你等我!

大玉儿缓缓抬头凝视着多尔衮,含泪道:我在敖包前许下过心愿,我已经等了这些年。我相信你!我等你!当然等你!

感情的潮水汹涌澎湃,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岸。多尔衮和大玉儿忘情地紧拥在一起,倾听着对方激情似火的爱的心声。苏茉尔借着倒酒,悄悄转过身离开。

大玉儿在多尔衮的怀里,享受着爱情甜美的滋味。她仰着脸,寻找着牛郎织女星,想到离别在即,她心里就一阵阵地酸楚。她低下头,溪水里随波晃动的弯月,触发了她的伤感情绪。她想起一首写情人离别的词:“春山烟欲收,天淡星稀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她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哽咽道:我会天天看着月亮,天天数,天天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月亮要圆几次,你才会回来?

多尔衮感动得声音颤抖着:玉儿……

背对他们的苏茉尔,听到这样的真情流露,也不禁偷偷拭泪。

夜色很深了,苏茉尔小心地提醒他们该回去了,多尔衮明天还要出征。

大玉儿、多尔衮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挽着手来到树下。多尔衮解下马的缰绳,飞身跃上马背,他笑着伸出手,将大玉儿拉了上去。他们共乘一骑缓缓地行着,苏茉尔稍远地跟在后面。

大玉儿紧紧偎在多尔衮怀里,喃喃道:你就快走了!我希望天不要亮、夜一直黑,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多尔衮鼓励道:想想我们重逢的那一天,将会多么快乐!来,笑一笑,唱首歌!

大玉儿凄然一笑,半晌,轻轻哼起那年在科尔沁唱的蒙古情歌……

空旷宁静的郊野上,轻柔的歌声悠悠回荡……   

沈阳城外,各路队伍整军待发,人嘈马嘶,旌旗飘扬。顶盔贯甲的多尔衮威风凛凛、神情肃穆,他仰望着飘扬的旗帜,闭目祈求上天助佑,然后回头朝皇宫方向遥望,微微一笑。他深吸一口气,朝后挥手,策马疾驰。在正白旗的引导下,多尔衮的队伍浩浩荡荡,如势不可挡的洪水,向前方席卷而去,扬起滚滚烟尘。

多尔衮出征后,大玉儿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他带走了,整日里茶饭不香,魂不守舍。黄

  昏时,大玉儿骑着马来到郊野散心。她放眼眺望,只见小溪潺潺地流,微风缓缓地吹,周围的风景一一如旧,不同的是号角声哀,斜阳影里人空瘦。大玉儿放开马的缰绳,任它随意东西,仿佛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忘却思念的痛苦。不知何时,一轮黄澄澄的明月升上天空,大玉儿仰望着明月,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尔衮的笑容。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明月为多尔衮祈祷。

翌日,皇太极、大玉儿等人率领一群侍卫来到郊野,迎候来自蒙古的贵宾。大玉儿显得尤其兴奋,她翘首眺望,急不可待,连她胯下的坐骑都被感染了,不安分地用前蹄刨地,打着响鼻。皇太极看着她这副小女儿神态,不禁莞尔一笑。大玉儿等得心急如焚,她趁皇太极不留意,悄悄骑马离开,想从另一条路迎接爷爷一行人。

皇太极扭头,见旁边没有了大玉儿,便知她另辟蹊径,心急火燎地独自行动去了。皇太极宽容地摇头微笑,对这个小丫头,他心里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马蹄声声,烟尘滚滚,片刻工夫,便见一队蒙古铁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内。为首的是大玉儿的爷爷莽古思和哥哥吴克善,他们远远地就看见皇太极等人在迎候自己,忙催马上前。等接近迎候人群时,须发如银、体健声宏的莽古思和孙子吴克善同时下马,笑着往前走去。皇太极满面笑容,快步迎上,与莽古思行抱见礼。两人笑着相互上下打量,神情愉快。

皇太极高兴地:两年多不见了,岳父还是这么精神、这么硬朗!

莽古思快活地:我能活着看见我女婿当上大汗,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啊!哈哈哈……

两人惺惺相惜,拍着对方的臂膀,爽朗地大笑。吴克善面带微笑走过来,给皇太极请安。

皇太极起初很是困惑,猛然想起他是大玉儿的哥哥,顿时喜笑颜开。他重重地拍着吴克善的肩,感慨道:吴克善?好小子!如今是大人模样啦!

莽古思笑呵呵道:我这孙子挺能干,大汗,请你多调教啊!

远远地大玉儿嘴里喊着爷爷,纵马驰来。众人都转头观瞧,只见大玉儿在马背上身手矫健,神采飞扬。转眼间,大玉儿已到近前,她翻身下马,小鸟归巢般欢喜地扑向莽古思。

大玉儿搂着莽古思的脖颈,娇嗔道:爷爷!您忘了我啦?

莽古思眼睛闪亮,满是惊喜,他抱住大玉儿:哟,这是我的宝贝孙女儿吗?玉儿,有你姑姑调教,你出落得更标致了!

玉儿扭头,见一个魁梧健壮的青年人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十分眼熟。一闪念,她便认出了这人是哥哥吴克善,她奔过去,拉住哥哥的手惊喜地看着他:哥哥,你也长大啦!阿爹好吗?娘好吗?姐姐嫁得可如意?嫂子要生第几个啦?还有……

吴克善笑着打断她:等等,你问上这么一大串,我头都昏了,怎么回答呀!

众人大笑起来,大玉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夜晚,城中广场上,皇太极为莽古思等人举行盛大的宴会。广场四周,支着一大圈熊熊火炬,火光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美丽的少女在广场中央翩翩起舞,乐师们演奏着欢快的旋律。众人席地围坐,纵声谈笑。男仆侍女流水般送上满蒙各式佳肴,主客举碗痛饮美酒,用解手刀大块割肉,气氛热烈。皇太极、莽古思居中而坐,哲哲、吴克善在旁,大玉儿依偎在莽古思身边。

皇太极站起环视四周,众人平静下来,歌舞停止。皇太极笑容满面朗声道:蒙古科尔沁旗的莽古思王爷来到大金,是咱们的贵宾!大伙儿要尽情吃喝,放量痛饮,来个不醉不归!

众人欢呼: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欢笑声响彻云霄。满族乐师继续演奏,舞者入场且歌且舞。

大玉儿微笑看着热闹情景,突然想起多尔衮,怔怔地想道,要是多尔衮也在这儿,那该多好,他最喜欢热闹了!

翌日,清宁宫小厅里,皇太极与莽古思、哲哲等人闲聊。莽古思大口地喝茶,大玉儿帮莽古思揉着肩,微嗔道:爷爷!让您少喝点儿,您却偏偏要尽性地灌!这不,身体又不舒服了吧。

莽古思笑道:没法子,我高兴嘛!

他转头看着皇太极感慨道:大汗啊,你即位这一年来,将大金国治理得好生兴旺!人人都说,大汗的军威不逊于老汗,说到治国才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后金的国运,看来是无可限量啊!

皇太极笑着谦虚道:王爷过奖,我比父汗差远了!

莽古思呵呵笑着对哲哲:哲哲,父王让你嫁了这样智勇双全的好女婿,挑得没错吧?

哲哲垂首掩口抿嘴而笑,掩不住喜悦之色。

莽古思感叹:当年啊!建州女真与叶赫女真同来求亲,可伤脑筋了!人说建州的四贝勒精明干练,叶赫的贝勒却是出名的美男子……

大玉儿接过话:男子生得美,那有什么用!要做个英雄,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在座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大玉儿,心想看不出这个美貌端庄的丫头,还有些见识,不是个绣花枕头。皇太极微微点头,他看着姿容越来越秀丽的大玉儿,心中一动。

莽古思笑道:是啊!没想到玉儿的见解是跟爷爷一样呢!后来,叶赫果然不是败亡了吗?我科尔沁不算强大,可是咱们有后金大汗这样威风的女婿,人人都羡慕我莽古思。虽说我年纪老迈,眼光可好哪!

众人哈哈大笑。哲哲笑道:父王眼光好,还不替您的宝贝孙女儿挑个好女婿?

莽古思沉思道:正是啊!让我想想……

大玉儿撒娇道:爷爷甭费心思啦!玉儿不嫁!

莽古思:不嫁?哈哈哈……当年你姑姑也是这么说啊!

哲哲娇嗔:父王,您还没醒酒,还醉着呢!

众人哄堂大笑。吴克善跟着笑,突然他想起一事,对大玉儿戏道:妹妹,你不但会嫁,只怕还得嫁得惊天动地呢!

莽古思奇怪道:这话怎么说?

吴克善:爷爷忘了?几年前我跟您说过,玉儿在草原上遇见一个喇嘛?

哲哲好奇地:喇嘛说了什么?

吴克善正要说,大玉儿却已又羞又恼,起身来到吴克善身旁,用手推着他娇嗔地问:哥哥!当时苏茉尔多嘴告诉你,你不还说那喇嘛是胡扯吗?怎么这会儿又拿我取笑!我不依!

大玉儿跟吴克善笑着像儿时般打闹,众人在一旁笑着观瞧。

哲哲微笑道:既然是胡扯,我们听了也不会当真,玉儿,你就让吴克善讲嘛!

大玉儿使劲推吴克善大声地:不许说!

吴克善躲闪着说道:偏要说!

吴克善制伏了大玉儿,喘着气,笑道:我记得那喇嘛说啊,玉儿是大贵之相,将来要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呢!

众人轻松欢快地大笑,皇太极却心中一震。他把茶碗举到一半,手竟有些颤抖,茶水微微泼出。他忘了喝茶,看着大玉儿娇羞嗔怪的神情,心中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他忙凝神静气,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夜色朦胧,清宁宫花园宁静安详。大玉儿抱膝坐在花园的假山上,抬头望月,神情恍惚。这时,皇太极悄悄走过来,背着手看着她的侧影,半晌,方轻轻咳嗽了一声。大玉儿一惊,回过头来,见是皇太极,忙起身施礼:大汗!

皇太极和颜悦色地:坐着坐着,别多礼!   

皇太极走到大玉儿身边,在隔着她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坐下。两人极少这样单独相处,况且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玉儿觉得有些局促不安,神色腼腆。

皇太极亲切地问:在想什么呢?

大玉儿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道:月亮……又快圆了……

皇太极望着她幽幽的神情,柔声道:大家都歇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大玉儿娇声笑道:大汗不也一个人在这儿?

皇太极一怔,尴尬地笑道:是啊!大概是多喝了点儿酒,睡不着……大玉儿:是吗?我看大汗没怎么喝,倒像有心事似的。

皇太极微笑道:你……很细心。

大玉儿:姑姑教我的。宴客的时候别忘了察颜观色,好让宾主尽欢。

皇太极感慨道:平时你和姑姑在一起,被调教得像个大人,进退有节,话也不多说一句。这几日见了家乡的亲人,你才又变成会笑会闹的孩子了!

大玉儿脸一红,娇嗔道:谁叫吴克善哥哥要欺负我!

皇太极试探着道:就算那个喇嘛是为了讨人欢喜,拣好听的说,你也用不着过于在意。

大玉儿郑重地:什么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根本不可能的事!说出来,徒然惹人耻笑!

皇太极想了想,微微一笑,悠闲地道:未必不可能啊!还是……你并不想?

大玉儿迟疑地道:我……没什么想不想的。

皇太极感叹道:“满蒙第一美人”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只怕不久,求亲的人就要踏破门槛了!如果,有像当年叶赫贝勒那样的美男子,派人来求亲……

大玉儿急促地打断他的话:不!我可不要!

皇太极笑着低声问:那么,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大玉儿声如蚊蝇一般:我要嫁……

她说了一半,便羞涩不语。月光下,她柔媚娇美的小女儿态,让皇太极心动神摇,热血沸腾。

皇太极柔声道:像你所说的,真英雄、男子汉?

大玉儿羞涩地微微侧过脸,她想起了多尔衮,微笑不语。皇太极凝视着她,目光中跃动着渴望的火苗,这是一种男人对女人本能的渴望。

这时苏茉尔拿着一件披风,左顾右盼地寻过来。她先是看见大玉儿的侧影,于是脸上便带着微微责备的神情走过去,说道:格格,天凉了,你怎么还……

苏茉尔边说边转过假山,猛然看见皇太极也坐在一旁,吓得后半句噎了回去,由于紧张得手足无措,披风掉落在地上。

苏茉尔结结巴巴地施礼:大……大汗……

皇太极起身,背着手挺立,转头向大玉儿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苏茉尔半晌才回过神来,拾起披风,望着皇太极离去方向,喃喃道:大汗……怎么会在这儿呢?

大玉儿困惑地:我也不明白。

苏茉尔好奇地:他……说了些什么?

大玉儿想了想:也没什么啊!闲聊呗。

苏茉尔心下奇怪:这……太不寻常啦!

离开花园,皇太极在回廊里踱着步。皎洁的明月给万物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有情人谁不想与意中人花前月下?皇太极若有所思地来到清宁宫哲哲的寝宫,侍女见皇太极驾到,慌忙施礼。皇太极摆摆手,示意她们别出声。皇太极走进哲哲的寝室,哲哲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满面欢喜。

哲哲一面伺候皇太极宽衣,一面低声笑道:大汗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上西院去了呢!

皇太极笑道:你也晓得,别处我都只是虚应故事。还是你好!细心熨帖。

哲哲羞涩地:可是……往后这一年,您不能上我这儿来了!

皇太极奇怪地:为什么?

哲哲抿嘴一笑:我有了!

皇太极惊喜地:真的?

皇太极快乐地搂住哲哲,喜笑颜开:太好了!哲哲,希望你给我生个男孩儿,将来我好传位给他!

哲哲微笑:那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皇太极笑道:我晓得!准是男孩儿!

哲哲抿嘴一笑,转了话题:大汗,我有孕在身,不能服侍您了。我想,请父王从科尔沁送几个相貌好、性情好的女孩儿过来。

皇太极想了想,摇头道:我看……不用了吧!

哲哲劝道:大汗,我知道,西院北院那两位,一个只是生了豪格,一个只是政治联姻,都不太合您心意;其他那些都是庸脂俗粉,您也不中意。大汗日理万机,回来总要有个可心如意的人说说话,好好儿地服侍您。

皇太极微笑道:那不就是你吗?

哲哲认真地:我明白你的心。可是别忘了,皇嗣是越多越好,挑几个女孩儿充实后宫,这也是应该的。否则啊,人家还以为我多爱拈酸吃醋呢!

皇太极微微一笑:谁不晓得你贤惠!

哲哲郑重其事地:那么,大汗您就听我的!

皇太极背着手走来走去,沉吟不语。

哲哲不禁笑了:明明是好事,连这也要想半天?放心吧!科尔沁出美人,送来的一定又是顶尖儿人才,您会喜欢的!

皇太极迟疑道:要论顶尖儿人才……他停住,又沉吟不语。

哲哲忍不住问道:怎么?说啊!

皇太极深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眼前就有一个!

哲哲想了想,神情困惑地问:谁啊?

皇太极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也是你们科尔沁的。

哲哲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玉儿?

皇太极微笑着反问:你说呢?

哲哲先是有些犹疑,然后便取笑他道:好啊!从前提起玉儿,你还说“没别的意思”,原来是口不应心!

皇太极笑道:当时我可真的是“没别的意思”。

哲哲戏笑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别的意思”?

皇太极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哲哲真诚地:我倒明白!说实话,玉儿那容貌性情,我要是男人,也不能不动心!

皇太极有些为难地:你说得没错。不过,她是你侄女儿,我……

哲哲摇摇头道:这算什么!满蒙联姻的惯例几十年,辈分老早就算不清了!父汗的妃子当中,有一个还原该叫我三姨呢!

皇太极也不禁一笑。半晌,方道:其实,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今天。

哲哲不解地问:今天?为什么?

皇太极提醒道:你忘了,吴克善他说的那个喇嘛……

哲哲不敢置信地:喇嘛?噢,说玉儿会“母仪天下”的那个?咱们是说笑,您倒认真了!

皇太极认真地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哲哲失笑出声:机会也太小了吧!

皇太极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万一呢?

哲哲娇嗔:万一?那么,嫁给一国之君的是我,母仪天下的也该是我啊!

皇太极严肃地:当然是你!我保证,没有人会越过你。不过,哲哲……皇太极顿住,看着哲哲,神情冷静而严肃,他缓缓道:我不能把这个“万一”的可能,送给了别人,你懂吗?

哲哲看着皇太极,笑意逐渐消失,在这一刹那,她更了解同床共枕多年的皇太极了!只要他决定的事情,不能阻止,便只得相助。

哲哲快速地考虑之后,微笑道:大汗的意思,我懂了。

皇太极顾虑地:哲哲,你不会不高兴吧!

哲哲做出欢喜的样子:怎么会呢!不高兴就不会劝您纳宠了!而且,玉儿跟了我这些年,等于是我的左膀右臂,要把她嫁出去,我还真舍不得呢!

皇太极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不愧是正宫福晋的度量!

哲哲微微一笑:应该的!您这声谢,我可当不起。

皇太极笑笑,沉吟半晌,神情有些窘迫地说道:说来,我长她二十岁,是有点儿委屈她了。

哲哲宽慰道:玉儿的见识不同一般,你听她今儿个说,她敬佩的是真英雄。大汗,这一点,还有谁比您更当之无愧啊!

皇太极哈哈大笑,不禁有些自得。

哲哲想了想,说道:正好,趁着父王来访,把事情谈定。我想,父王会答应的!   

翌日,哲哲把莽古思请到清宁宫厢房,有些惴惴不安地说出昨晚与皇太极的想法。莽古思沉吟着,掂量着,大约有一炷香的工夫,突然他神情开朗地一拍大腿,说道:好啊!这真是个好主意!

哲哲含笑:我就知道父王会赞同。   

莽古思:咱们科尔沁不善打仗,偏偏强邻又这么多,东有大金国,西有察哈尔,再加上南方的大明朝,哪一个也得罪不起。惟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广结善缘。

哲哲点点头:我明白,所以父王将我嫁来大金,把玉儿的姐姐海兰珠给了察哈尔,这都是父王为子孙的深谋远虑。

莽古思叹道:是啊!如今大明朝积弱不堪,察哈尔全盛已过;依我看,皇太极干练精明,有守成的能耐,更有开创的雄心,大金恐怕还会更兴旺。趁这个时机,跟大金再结一层深厚关系,真是太好了!

哲哲接着说道:况且玉儿又是嫁在我身边,父王什么也不必担心。

莽古思点点头:是啊,听说海兰珠在察哈尔过得并不好,我听了也烦恼。玉儿在你身边,我自然宽慰……

莽古思突然把话打住,看着哲哲,迟疑地说道:只不过……

哲哲微微一笑:父王心里想什么,就直说了吧。

莽古思有些忧虑地:我想,玉儿生得出色,年纪又轻,皇太极难免宠爱她……

哲哲安慰道:父王请放心,大汗与我是结发夫妻,相知很深,情分也厚,我更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更何况,父王为子孙深谋远虑,今日女儿想出这法子,同样也是在为科尔沁的前途打算啊!

莽古思欣慰地点头,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哲哲认真地:父王,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莽古思答道:自然!待会儿我就告诉玉儿。

哲哲笑道:父王,女孩儿家害羞脸嫩,还是我来跟她说吧!

沈阳城郊外,大玉儿和吴克善纵马驰骋,感觉很畅快。他们嬉笑打闹着,你追我赶,两人都觉得有些疲倦时,便停下说玩笑话。

吴克善赞叹道:妹妹,你的身手还是不错啊!

大玉儿颇为自得地:你以为我离了科尔沁,就连怎么骑马都忘了?

吴克善:可惜多尔衮不在,记得他那年来科尔沁,咱们打猎、放鹰、赛马,成了好哥们儿!真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大玉儿微笑:多尔衮长大了,终于率军出征去了……想起多尔衮,她便有些惆怅幽怨,不禁喃喃说道:月亮已经圆过三回……可他还没有回来……

吴克善嘻嘻笑道:妹妹,我知道!

大玉儿愕然:你知道什么?

吴克善神秘兮兮地笑着:多尔衮……是你的心上人!

大玉儿娇嗔:你又来胡说!

吴克善:嘿!当年他去科尔沁,我就瞧出来了!方才我向苏茉尔一问,还不什么都明白了!

大玉儿微嗔:这死丫头!

吴克善笑道:我一定会去告诉爷爷,催他去跟姑姑议婚,保证一说就成!

大玉儿又笑又怒地扬起马鞭:你敢多事!

吴克善哈哈大笑:走着瞧!

吴克善说完拍马疾驰,大玉儿又好气又好笑,策马追逐吴克善。

大玉儿、吴克善手持马鞭,说笑着走进清宁宫厢房。大玉儿见哲哲、莽古思不约而同、笑吟吟地看着她,大惑不解。

吴克善笑着问:爷爷和姑姑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哲哲和莽古思没有答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大玉儿,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哲哲起身走向大玉儿,握着她手,低声笑道:玉儿……

哲哲欲言又止,与莽古思相视一笑,大玉儿一怔,如坠云雾里。

晚饭后,哲哲拉着大玉儿的手来到宫中花园里,慢慢地散着步。哲哲低声道:玉儿,告诉你件事儿。姑姑……有身孕了!

大玉儿惊喜地:真的?姑姑大喜啊!

哲哲感叹道:这几年多亏你帮我,府里才能凡事妥帖。原先我老在想,过两年你一出嫁,我少了一个最心腹的左右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大玉儿谦虚道:姑姑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跟着姑姑多看多学。

哲哲试探道:我原本想,要从这些小贝勒当中,挑个文武全才的,指配给你……

大玉儿忙不好意思地打断她:现在哪里说得到这个!姑姑怀了小阿哥,不好再费神,宫中琐事正需要我帮忙呢。

哲哲掩口一笑:姑姑要你帮的,还不只是宫中琐事!

大玉儿一怔,困惑道:哦?那还有什么事?

哲哲神秘地道:当然是好事呀!我跟你讲啊……

哲哲正想说,看到侍女们都在身后不远,于是笑了笑:晚上再告诉你。

天不觉中黑了下来,大玉儿领着苏茉尔来到清宁宫小跨院多尔衮的居室里。侍女给她们点上灯,大玉儿深情地凝视着屋里的陈设,想起与多尔衮在一起卿卿我我时的情景,心潮起伏。她在书桌前坐下,支着下巴沉思,神情困惑。

大玉儿喃喃自语:姑姑的神色挺奇怪,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苏茉尔一面轻抚着多尔衮房中的东西,一面张望着道:十四爷的房子,整个蒙上了一层灰。我看哪,甭听他的话!他不让动,咱们偏就彻彻底底地收拾一回!

大玉儿感伤地:还是别收拾的好。这里……留着他的味道。

苏茉尔问:十四爷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大玉儿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

苏茉尔突然一弹指,喜道:我知道大福晋要跟你说什么事了!

大玉儿:得了吧,莫非你能未卜先知?

苏茉尔:我猜啊,准是吴克善小贝勒早就跟老王爷说了,所以大福晋要跟你说,把你许给十四爷!

大玉儿面露喜色,忙微嗔掩饰道:说到这个,我还没骂你呢!你都跟吴克善哥哥胡说了些什么?苏茉尔叫起屈:格格啊,我可是一心为你,才故意透露给他听的。趁着老王爷在这儿,你跟十四爷的事儿,早定了早好,你没听过一句话“夜长梦多”吗?

大玉儿心中甜丝丝的,忍不住微微一笑。

苏茉尔见大玉儿眉眼含笑,便打趣道:格格大喜啊!咱们打个赌,我猜得准没错!

大玉儿微嗔:鬼丫头!

深夜里,几个侍女提着灯,引着哲哲来到清宁宫大玉儿厢房前。大玉儿忙迎出来,上前施礼。哲哲亲热地拉着大玉儿的手,进入寝室。她们在炕沿坐下,哲哲柔声道:姑姑今后不便再伺候大汗了,本想多挑几个女孩儿来充实后宫……可是……

她把话停住,笑着打量大玉儿。大玉儿觉得姑姑的眼神很是奇怪,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心怦怦地乱跳起来。她勉强笑道:可以回科尔沁去挑嘛!多几个家乡来的姐妹,宫里就热闹了。

哲哲叹道:话是不错,可我突然想起,唉呀,何必再往别处挑?眼前不就有个顶尖儿人才吗?

大玉儿不解地笑道:谁啊?

哲哲拍了大玉儿一下,笑道:就是你啊!

大玉儿大惊失色,笑意僵住,愣愣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哲哲喜滋滋地:嫁给大汗,毕竟尊贵,才不枉了天生你这般才貌。而且,父王也极力赞成,因为这么一来,科尔沁和大金的关系可又深厚了一层。玉儿你说,这不是很好的安排吗?

大玉儿闻言心乱如麻,一时不知所措。

哲哲没有留意大玉儿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你一进门,封的就是侧福晋,豪格的额娘都还只是庶福晋呢!过两年你生了儿子,就跟我比肩了,这也是大汗看重你的表示。

大玉儿回过神来,又急又慌地道:姑姑……这,这怎么可以呢!

哲哲一怔,笑道:大汗看重你,那还不好?

大玉儿:我不是说这个!而是……谈我的婚事,不嫌太早了?

哲哲不以为意地笑道:早什么,女孩儿家总要嫁的啊!

大玉儿急得冲口而出,坚定地说道:玉儿情愿终身不嫁!

哲哲一怔,察觉她神情很认真,心知事有蹊跷,便皱着眉头问:怎么了玉儿?莫非……你不愿意?

大玉儿说不出口,神情尴尬地道:大汗……是我尊敬的长辈,怎么能……

哲哲笑着接话:怎么能做你丈夫?

大玉儿抗议道:姑姑!

哲哲笑道:傻丫头!你记得不?多尔衮的额娘比老汗王年轻一大截,你瞧她多受宠爱啊!对丈夫,咱们原就该视之如父如兄。当然,我也懂,你只是对大汗的想法,一时还转不过来……

大玉儿打断她的话:不,姑姑,除了这点,还有别的原因。

哲哲惊异地:噢?什么原因,让你不肯嫁大汗?

大玉儿迟疑地:我不是不肯嫁大汗,而是……除了一个人之外,我谁也不能嫁!

哲哲先是意外,然后紧张地:什么人?

大玉儿迟疑半晌,终于咬咬牙,下决心道:多尔衮!

哲哲面色微变,沉吟不语。   

大玉儿话既出口,就豁了出去,她跪在哲哲膝前,含泪道:姑姑,自从那年您带多尔衮回科尔沁省亲,他心里就有了我,我心里就有了他。我在敖包前面许过心愿,我们早就……早就彼此钟情,有了嫁娶之约!

哲哲恼怒地说道:玉儿,你瞒得很好!   

大玉儿惶恐道:玉儿绝不是故意瞒着姑姑,而是守着规矩,从来不敢和他过于亲近;再者,我们年纪都轻,他也还没有建功立业,不敢开口请求大汗指婚。他说,等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就要……

哲哲严厉地打断她的话:别说了!让我想想。

哲哲起身,面色凝重地踱步思考。

大玉儿膝行几步上前,流着泪恳求道:姑姑,您疼我,也疼多尔衮,不是吗?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哲哲神情凝重,大玉儿轻轻拉着她的袍摆,几乎声泪俱下:姑姑,多尔衮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只剩下我了!再失去我,他会疯的!我也是啊!我的心只属于他一个,这辈子都离不了他!姑姑,玉儿求您!玉儿求您了!

见大玉儿满脸泪痕,哲哲亦动容心软了,神情由惊怒转为忧愁。她坐下,懊恼地一拍炕沿:唉!偏偏是多尔衮!

大玉儿不解,抬头泪眼望着哲哲。

哲哲无奈地:玉儿,我实话对你说了吧!这事儿不是我跟你爷爷的主意,是……是大汗,他要你!

一句话如同千斤压顶,大玉儿一阵晕眩,大惊失色。她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哲哲。哲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十分心痛,忍不住红了眼眶,感叹道:你跟多尔衮,论身份、论性情,倒还真是一对儿。我真糊涂,以为你们只是两小无猜,没想到别的上头。如今,这……这可怎么好呢?

大玉儿渐渐回过神来,努力运用理智去思考:请问姑姑,偌大满蒙还怕寻不出美女来?为什么大汗……突然偏指了名要我呢?

哲哲迟疑道:这……

大玉儿想了想,犹疑道:不会是……为了那个喇嘛的无稽之谈吧?

哲哲掩饰道:怎么会呢!大汗恐怕是早看中了你,趁我劝他纳宠,这才……大玉儿打断她的话:无论是什么原因,姑姑,我宁死也不能辜负多尔衮!

见大玉儿神情坚定,哲哲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唉!……玉儿,你懂不懂,方才为什么我说“偏偏是多尔衮”?

大玉儿冷淡地:玉儿不懂。

哲哲很想表达,但又必须隐讳,故显得很心虚,她迟疑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记得多尔衮的额娘是怎么死的?

大玉儿答道:谁都记得,她是为老汗王殉葬的。

哲哲忧虑地:为了这件事,多尔衮兄弟心里……似乎……对大汗有芥蒂,大汗多少也有几分明白,只是有冤无处诉……

大玉儿强抑心中不平,冷冷地:是吗?

哲哲认真地分析道:大汗曾经立誓要善待多尔衮。只要多尔衮没有异心,他自然会遵守誓言。大汗对多尔衮的栽培,你也是看见的。如今大汗要你,我能怎么帮你推辞?直言你已经暗自许了多尔衮?大汗会怎么想呢?只怕,他们兄弟之间的心结,会更加解不开了。我担心,他们为了你,会反目成仇。你想,吃亏的会是谁?

大玉儿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哲哲感叹道:玉儿,多尔衮将来的吉凶祸福,就在你一念之间啊!

大玉儿想了半晌,咬了咬牙,一抹泪痕,眼神坚定地说道:姑姑,我是不会答应的!将来会怎么样,也顾不得了!反正,我跟多尔衮,决不分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哲哲一怔,深深叹了口气,懊恼地道:唉!冤孽!

突然间,苏茉尔推门冲进来,连忙施了个蹲礼,紧张地道:恕奴才冒失,可是福晋宫里的珍哥跑来传话,说十五爷突然从前线回来了!

哲哲意外地:多铎?

苏茉尔喘着气:十五爷急着要见大汗,可是福晋不在宫中,珍哥也不能做主,没人敢去书房打扰大汗……哲哲连忙起身,一面匆忙朝外走,一面道:我回去了,你们快歇着吧!

送哲哲出去后,大玉儿忙问苏茉尔:多铎怎么回来了?还连夜要见大汗?听见了什么没有?

苏茉尔:珍哥告诉我,十五爷一进宫就淌眼抹泪,嚷着十四爷的名字……

大玉儿心急火燎地:多尔衮?他出了什么事?不行,咱们过去听听!

大玉儿拉着苏茉尔朝外走。

深夜,清宁宫偏殿里气氛紧张压抑。大玉儿领着苏茉尔急匆匆赶到时,皇太极、哲哲已坐定,正在听多铎气急败坏地诉说。

多铎说道:那天探子来报机密,说察哈尔打算声东击西,先切断东路援军……

这时大玉儿、苏茉尔已悄悄来到正殿后方,张望着偷听。

多铎继续道:我说,西路只有多尔衮哥哥的正白旗,咱们得赶紧去支援!阿敏哥哥却不准我轻举妄动,否则要军法处置。果然,察哈尔的大军绕过咱们,以逸待劳,迎上正白旗,狠狠打了一仗,正白旗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我一听,管不了这么多,带着镶白旗没日没夜地赶过去。

多铎说不下去,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道:谁知道,什么都不剩了!战场上,尸横遍野,烧得一片焦黑,根本……谁是谁都分不清了!附近我也仔细搜遍,除了死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皇太极面色沉着。哲哲却忍不住轻轻惊呼一声,红了眼眶。

大玉儿一阵头晕目眩,忙扶柱子,急得脸都白了。

多铎猛地拭去眼泪,情绪由悲伤转为愤怒:我知道!阿敏哥哥一定是故意的!

皇太极皱着眉,沉吟道:这么说,未免太武断。

多铎咬着牙愤愤不平地:不知道这个情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总该派人通知正白旗,然后探个虚实。阿敏哥哥却不闻不问,任由正白旗蒙在鼓里去送死。哼,是不是故意的,他自己心里明白!

皇太极面沉似水,默不作声。

多铎见状大声怒唤道:费耀色!

一个健壮的仆从闻唤走入正殿,向皇太极、哲哲施过礼后,把手里捧着的已半焦半毁的金盔递给多铎,行礼退下。

多铎抱着金盔,忍住眼泪,扭过头去,故意不看皇太极,大声道:不错,我为了告状,私自回京,随便阿敏怎么用军法处置我好了!最好把我们三兄弟都弄死,有人……有人就安心了!

皇太极闻言面色微变,他想发怒,但又忍住了。

多铎举着金盔,转身直伸向皇太极,瞪着他,大声怒道:四哥!在父汗赐给多尔衮的金盔面前,我要为我死去的哥哥讨个说法,讨个公道!

大玉儿如遭雷击,大惊失色,摇摇欲倒,脑中一片空白。

苏茉尔搀着大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黑回到自己的厢房。大玉儿像泥胎一样呆呆地坐在炕上,眼神空洞,苏茉尔不知如何劝解,偷偷地抹眼泪。

有侍女来报,说十五爷求见。

苏茉尔忙出去将多铎迎进来。

神情悲痛的多铎抱着金盔走到大玉儿面前哽咽道:玉姐姐,我想,哥哥一定会希望把这个金盔留给你。

大玉儿木然地接过多铎递来的金盔,呆看半晌,将它缓缓地、紧紧地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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