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听完,周可乐已经还了手机,跑到高速路上,不要命地去拦回程的私家车,一如当初朝着尚算陌生的陆杭飞奔而去。工作人员要去阻止,她却已经拼死上了一辆比亚迪。
刚上车,手忙脚乱之间,她背包带子被扯掉,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出来,包括那个珠宝盒子,华贵的宝石项链从盒子里重重的弹跳出来,嘭一声。此时的周可乐已经顾不得心疼,只弯下腰去捡,却发现项链吊坠的后方开了一个口,有一块类似小晶片的东西掉落出来,她愣住,越过项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摸到那一块冰凉。
霎时,零碎片段在她脑子里如电影镜头闪过。
父亲留下……证据……找不到……
将关联字眼串联起,手心捏着这小小一片的周可乐,忽地浑身虚脱,最终似哭还笑。
周可乐一直以为,自己说的命中注定,是注定要和陆杭在一起,而现在,她恍然大悟当女金刚穿成白莲花全文阅读。
原本就没有所谓相爱的命运,她的出现,一切一切,只是为了成就他的注定。
注定在年少时被他出手伤害,注定让陆海潮有契机将重要的东西交付于这世界之外的她,注定她被陆杭绑走,注定她莫名地为他吞枪子,注定她要不顾一切爱上,注定她不可能跟孟子轩离开。也注定了在最后的最后,她要亲手将原该属于陆杭的东西,交付。
天命所归,不是说来玩玩而已。
周可乐上船的时候,甲板上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喜庆模样,证明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她欣喜若狂,仅仅攥着拳头,生怕手里的小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不见,穿越重重人群去寻找陆杭的影子。周围不是陆杭就是陆海国的人,所以周可乐的出现,在第一时间传进两人的耳朵。
陆海国细细一想,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随即让人跟了上去。
陆杭原本正在应付客人,蓝之的到来和低语,成功令他眉头一蹙,当场转身走人。
他一身白色礼服衬得整个人更加芝兰玉树,可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此时跑的方向竟不是自己的新娘。
一路打过来哭过来跑过来的周可乐,虽然没有化妆,可似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因为水渍而显得脏脏的,一身羽绒服特别的不合群,可似她顾不了这些。她如获至宝地揣着晶片,顺着人流朝人多的方向走,因为根据她的了解,陆杭一向是人群的主角。
果不其然,与他迎面相逢。
周可乐隔着人群与他相望,满心感慨,跟从死到生走了一回没有区别。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他,本以为再没有机会,光是此番一想,已经又快要哭出声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可乐没有发现陆杭脸上的焦急,以及没理解他不断朝自己挥手的意思,也将捂着晶片的手举起来,对他没心没肺地激动大喊。
“这里!我找到了!你要的东西!”
下一秒,接连几声枪响划破空旷长空,头顶无边无际的深蓝,与眼前漫漫血液共一色。
我想,所有在场的人们都会记得,在有生之年,曾亲眼见识那个从始至终都高高在上,走到哪里都雷霆万钧夹风带雨的男子,为一个至死都眉眼带笑的女孩子,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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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杭这一睡就长达两个月,头疼欲裂的醒来,房间里只听见仪表安静的滴滴作响。
发觉里面似乎有响动,蓝之推门而入,眉目间是掩藏不了的欣喜若狂。
“少爷?”
太阳穴突突地难受,陆杭下意识晃了晃头,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她人呢?”
蓝之傻眼:“啊?谁?”
陆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翻身就要下床,却还是因熟睡太久体力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而成功被蓝之按住:“您要做什么吩咐我就好。”
陆杭恍惚有种一日千里的错觉,他坐在床边,正经八百地重复问了第二次:“我问你,周可乐在哪里?”
蓝之更傻了,伸出手去摸摸陆杭的额头,满脸惊悚。
“少爷您可别吓我,哪来什么周可乐?您该不会是昏迷了两个月意识混乱了吧?”
他太过镇定的表情,让陆杭哑然,开口满是不确定宰相男妻全文阅读。
“我……昏迷……两个月?”
蓝之点头如啄米:“您忘了么?继任大典上遭到袭击,是陆老指使的。”
越说越邪乎,陆杭追根究底:“那现在她人?”
依然是淡定如初:“死了啊,我找到老爷生前留下的证据,移交给了警察局,已经执行死刑。”
说完,再次伸手去探陆杭的额头,却猛地被陆杭打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敢骗到我头上?”
蓝之立马低头弯腰:“属下句句属实,您若不相信,可以问小姐。”
“尔尔在瑞……”
陆杭话没有说完,陆尔尔推门而入,见陆杭醒了,飞奔过来,惊炸鼓响的模样,像极了某个人。
“你终于醒了哥!”
如果说,蓝之的话陆杭不醒,但陆尔尔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终于开始让他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
“妳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瑞士接受治疗?”
陆尔尔也是一愣,眼神里满是担忧地望着陆杭:“我什么时候去瑞士接受治疗了啊……你昏迷后我一直守着你,你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啊。”
梦?
他看看窗外,一只杜鹃正在借窝下单,让它的孩子能在一个安逸的环境里安身立命,窗外的世界恍惚有改变,但是仿佛又没变。
该是梦吧,现实中的自己怎会因为那样一个女孩大乱方寸?说出来,自己也不会相信的样子。
陆杭的沉默让蓝之和陆尔尔都沉默,直到他最终回过头来,形销骨立的笑了笑,眉目里有庆幸是一场梦的安然。
蓝之暗地松一口,陆尔尔张嘴又闭上,最后离得陆杭近了,阳光逆在她晶莹的脸部皮肤,全世界仿佛都听见她从未如此轻轻地,乖巧地叫陆杭。
“哥,你抱抱我好么?”
蓝之背影暗自僵硬,陆杭不知所以的抬头,陆尔尔强撑笑容。
“你昏迷了那么久,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所以你……抱抱我吧。”
陆杭不疑有他,只当她是见自己醒了喜极而泣,遂顺了她的意,哄小孩般将她按进怀里。
当到两颗心脏严丝合缝地相贴,用相似的频率跳动在一起,陆尔尔在路航怀里,努力掩嘴,克制哭泣的声音。
出院以后,陆杭第一件事是整合陆家分散的资源,和管理残余的陆海国不下。
方妈似乎没有以前多话了,但是做菜的味道没有丝毫改变。陆娱新来了一批艺人,有个姑娘长相不出众,那双眼睛却特别伶俐,没多久,陆杭和她一起上了报纸。上报纸的当天,陆杭回家,却遭到方妈不明所以的抗议。他对方妈突如其来的火气感到莫名,他有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但方妈用加一大勺盐的方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当然在陆杭火冒三丈的时候,最终持续以“您竟然不开除我?”作为结束语。
比起以前,陆尔尔来的次数多了,也懂事得多,三天两头往陆宅跑,还提出什么时候有空就搬回来位面旅行指南全文阅读。陆杭处理事情她就安静地在隔壁房间呆着,或者坐在书房那本《世上另一个你》,翻来覆去,不知疲倦。
有天下午不知怎么了,陆杭闻见一阵熟悉的香味,额头附近的一根筋忽扯了一下,思虑半晌,随即侧头问陆尔尔。
“最近你们小姑娘间是不是流行问问题。”
陆尔尔愣:“例如?”
“什么……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陆尔尔仿佛获得新生,身体里面似乎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并且,她对陆杭提的所有与某个人有关的情景,都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包括此刻。
“啊,那个啊,是啊,很早以前就流行过,我不是找你陪我玩过这个文字游戏吗?”
陆杭放下手中的笔,侧脸逆光,一脸朝令夕改的英俊笑容。
“你?”
“当然是我,不然你还愿意陪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不然,你问问我,我再回答一边,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冬天早已过去,初春来临,温暖的三月也如约而至。兴许是天气原因,陆杭竟真的接受了陆尔尔的提议。
“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尔尔抬起手,准确压着左边心脏的地方,表情佯装调皮,心里却盛满神圣地回答了三个字。
“我爱你。”
还有一个问题。
我不后悔。
语出,那个长身玉立在光线面前的男人,眼底的光芒在瞬间碎裂一地。
耳边响着的,是陆尔尔从他一直害怕走进的那间房里,翻出来的陈旧cd:
待到人老身老情也老。
可惜这城市,从此没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应该就是结局了,写的时候很纠结,删改了好几遍,其实还是不满意。但我发现写到这里再不满意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一直认为,相爱而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应该相忘于江湖,但是陆杭和周可乐成了例外。不能在一起,又不想他失忆,就干脆来一个梦境好了。一切不清不楚的,反而有个念想。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就让她做头顶无声的日月,看他水过无痕的一生。
我爱你。我不后悔。
事实上在最后纠结结尾的时刻……我忽然很想写个好长的古代版,让所有人的人生都重来一遍。
无论是杜白还是陆尔尔,陆杭周可乐,甚至孟子玉,不过这得好大架构吧?我得好好想想。
所以下一个开的还是现代文。(或,或者下一篇就写古文?别偏袒得那么明显。。。)
你们留言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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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谢谢从一而终陪伴我的人儿。
鞠躬。
正文 67chapter66。
“我有异议!”
当神父的询问一落地,没几秒,众人皆听见一声高昂的反对,在一望无际的海中央甚嚣尘上。
周可乐在顾家人的帮助下登船之时,甲板上一片安静,但放眼一看,人群还聚作一堆没有丝毫惊慌,表示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她欣喜若狂,攥着小拳头,生怕手里的小东西一个不小心就掉入无边浩瀚的海底,同时暗自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似乎这样就能打起更多的精神。
而在宣布新娘出场后不久,几乎是在同一个刻度里,周可乐与梨和夏朝着同样的方向走了过去。唯一不同的是,梨和夏形如钟,而周可乐几乎每走一小步,那后腰上的某一处,都让她如在童话里走尖刀的人鱼公主,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剜心刺骨。直到梨和夏已经站定许久,周可乐才到底人群的最外围,使出现有的最大力气,喊出了那一声发自肺腑的反对。
“我……有异议。”
陆杭是第一时间转过头来的那一个,他因为周可乐意外的出现而如遭雷击,从来不显山露水的情绪,在忽然之间暴露无遗。尽管他很快碍于大局地收拾好这些情绪,却还是被站在他身旁的梨和夏一览无遗,那挽着陆杭的手不知不觉紧了一些。
连一句假的我愿意都没有计划听见了么?
不可否认,她有些伤心。
周可乐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露过脸,唯一一次是在陆娱的纪念晚会上,但那一次以后,陆杭迅速用自己的方式将她雪藏,也就慢慢没人记得。而如今,她目光灼灼,一路上似有气而无力的徐徐缓行,令众人都默契的让开了一条道。
风忽然吹的有些狠,原先还风和日丽的天,渐渐阴暗下来。那个叫周可乐的姑娘,上身黑色羽绒服,□是洗得泛白的淡蓝牛仔裤,看起来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或许连格格不入都算不上,她一路打过来哭过来跑过来,虽然平常都没有化妆的习惯,可平常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此时又红又肿,脸上也因为水渍而显得脏脏的,可众人的视线,却在她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灼灼其华的倔强目光,仿佛比新娘更加让人想进一步靠近。
周可乐一步步逶迤往前,直到与陆杭不过十余步距离之时,梨和家的人因为不知她来历,便动作迅速地闪过身,挡在她了面前。
眼见一向沉华虚浮都尽在掌握的陆杭突然噤声不语,梨和森站出来打圆场。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后再谈好么?”
周可乐却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只是透过视角缝隙与陆杭遥遥相望。她满心感慨,跟从死到生走了一回没有区别。虽然一别也不过一周时间,却感觉是好多年不见的故人,本以为此生机会见一面,不料天意对她尚算厚赐。
光是此番一想,周可乐已经又快要哭出声来。
而就在大众从惊讶到疑惑地开始交头接耳之时,陆杭首先转开了目光,他给了蓝之一个伺机而动的眼神,随后扬起一抹与这锣鼓喧天相得益彰的春风笑容,他开口,顺着梨和森的话给她摆台阶,声声朗润。
“有任何招呼不周的地方烦请包涵,若真有什么要紧事,婚礼结束以后再说,嗯?”
他的抑扬顿挫依旧没有变,在两人情浓之时,他也总爱用简简单单一个音调,就化掉她所有的抵抗,心甘情愿地任他捏圆搓扁庶女良医妖且娆。可是这一次,周可乐没有妥协。
她有些沙哑地说话,却不是对着陆杭,也不是梨和森的方向,而是梨和夏。
“非常抱歉打断了仪式,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在此之前,我能和新郎跳一支舞么?”
语出,众口顿时更加难调,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陆杭隐隐觉得周可乐的出现不简单,但她的请求未免太荒唐,不料周可乐倒是从他身上学到了三分先发制人的本事。在梨和家的拒绝根本还没有说出口,她已经率先继续。
“我是觉得新娘子的长相,就属于美丽兼大气的姑娘,所以才下定决心开这个口。不瞒大家,陆杭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从大一开始就暗恋他,直到现在已经有十年,却从来不敢开口告白。今天他要结婚了,我希望自己能趁此机会断绝对他的念想,从此开始新的生活。婚礼上不是都有扔花束许愿的传统么?就当这花束我接到了,许个愿望,成全我,好不好?”
她楚楚可怜地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群众,看在陆杭眼里却是不知该哭还是笑,看来不该封了她进军演艺界的路啊。
阿谀奉承也好,真心赞美也好,但话已至此,梨和夏在心不甘情不愿,最终也不得不做了退让。她平常是自我惯了,但在关键时刻,她明白的,不能丢了家人的脸,被众人传一个小气云云的新闻。
“当然没问题。”
我想,那一天,所有在场的人们都会记得,在有生之年,曾亲眼见识那个从始至终都高高在上,走到哪里都雷霆万钧夹风带雨的男子,为一个眉眼倔强的女孩子,温柔而绅士地弯下了腰。
有几度,孟兰已经要高声喧哗地冲了出去,这不是她儿子的女朋友么,怎么变劳什子学妹学长了,而且今天是他们离开的日子,这……陆海国当然也知道其中可疑,他安抚了孟兰几句。
“今天是大好日子,作为陆家人,可得成体统一点。”
果不其然,一听陆家人,孟兰再多疑问和抱怨都统统吞了下去。
见孟兰消停了,陆海国稍稍后退了一些,唤来一个常在身边的心腹,下达暗号,命他做好戒备。接着,趁孟兰不注意之时,他抽身离开了人群。
在江湖上好歹混了几十年,对风云变幻,他多少是有预感。这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陆海国离开趁周围人不注意之时要下乘快艇离开,中途却被蓝之挡住了道路。
“二当家请留步,少爷结婚,老爷早逝,您若是此时也缺席,岂不让人落了话柄?”
陆海国两眼一眯,随即笑呵呵地抬首:“这当然。我只是看婚礼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想去舱内休息休息。你也知道,人老了,这稍稍颠簸就特别不舒服。”
蓝之还要说什么来留住陆海国,他一旦进船内,无数条小缝夹道,一切就很难在他们掌握之中,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是陆海国非要硬走,即便陆杭没有下命令,他也是要搏上一搏的,毕竟这样好的机会,再等来又需要多久?
他在劝阻陆海国的同时,大手便暗自地离腰更近了一些。
突然,音乐声响起,扯开了蓝之注意力,他稍不留神,陆海国人已经不见。他要往船舱的方向追,却在半途被另一个手下拦住,低声细语。
“少爷吩咐,静观其变。”
……
陆杭一身白色礼服地朝着周可乐伸手邀请时,真正像极了鲜衣怒马的少年,他的眼角眉梢都在飞扬,好像她才是这场婚礼的真正主角邪影本纪全文阅读。周可乐鼻子一酸,却一步也没有迟疑地遵从召唤,直到那握着小晶片的左手,顺理成章地放在了陆杭宽厚的掌心,甚至若有所指地紧了一紧。
周可乐的眼神太焦急,以至于陆杭很快就意识到手里握着的是什么,还有周可乐执意要跳这支舞的理由。那瞬间,任他陆杭平时再八风不动,却还是没忍住被打乱阵脚。
他以为今天该是一场恶战,不是陆海国生就是他死。而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丧权辱国地对陆氏做了退让,就为了占据这场战役的最大胜利方。因为他想赢,他必须赢。可原来,他的输赢,从一开始就掌握在了这个整天被他叫傻子的女孩手上。
天明所归?
他无法拒绝。
待音乐声一响起,周可乐被陆杭拦腰而过揽在怀里,她长长地嘶出声,待下秒钟,闻见那阵专属于他的味道,周可乐霎时噤声。那真实的拥抱触感,让周可乐鼻子一酸。
歌曲是她难得喜欢的几首英文歌之一,前奏刚出来,周可乐就听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这首歌的存在会不会是因为她喜欢,或者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但即便是个巧合,周可乐也甘之如饴地趴在陆杭心口处,小声小声地啜泣起来。
i'mhere,can anybody see me……
陆杭要她抬头,周可乐不愿意,似乎怕一抬头,上方的人就会发现什么异样,只闷声闷气地道:“你看,你还是会错,你还是从树上掉下来了。”
闻言,陆杭不知所以,周可乐不自觉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尔尔说,她曾经骂过你,即便是猴子也有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看,你现在就掉下来了不是么?你一直都觉得我笨,一无是处只会闯祸,其实……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真的不是只会闯祸,我有优点的,真有的。”
说完,彻底扯着嗓子开始哭,带着不被了解的急迫。
陆杭失言半刻,想要回应点儿什么,最终却只发自内心地轻叹了一口气,硬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她越哭,他揽着她的力度更大,好像通过拥抱就能传递自己想要说的一切。
周可乐被抱着,慢慢发觉双腿跟随着旋律而越来越软,眼皮也力有不支。此时的她意识有些涣散,几乎实在被陆杭整个带着走,却再也感觉不到疼。听说,人之将死,什么意识都会没有,全身轻飘飘,而此时的周可乐深信不疑。她的确仿佛是走到了终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完成了一生的使命,所以什么时候倒下也无所谓了的样子。
曲子宣布到了末尾,周可乐出气变得特别不匀,她努力地汲取最后那点温度,强撑着在陆杭怀里说完最后一句话。
“在我走之前,想问你一个问题……”
又是那个幼稚的游戏,她曾经央求他陪玩,却始终没能如愿。而如今,陆杭也只当她口中的走,是单纯地等婚礼结束,所以一时心快脸热,最终也没有回答出半个字。
直到半分钟以后,当全世界都噤声,陆杭抱着周可乐,几番短促地,低声地叫她名字,提示这曲舞已经结束。
“可乐。”
“可乐?”
她却没能如同沙哑女音般,哼出那最深邃的句子:
i'mhere。
正文 68chapter67。
接完周可乐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电话以后,宋嘉木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就算据顾南方所言,得知周可乐已经被安全的送到了陆杭身边,宋嘉木还是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让顾南方快马加鞭地,把她也送到船上去。
宋嘉木赶到的时候,婚礼正好因为周可乐而出了一点小岔子。那个一身白纱,理当是今天最闪耀女主角的梨和夏,竟然成为了当日最昂贵和沉默的摆设,而浑身脏兮兮,表情可怜委屈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周可乐,却硬是在众人面前抢了大大的风头。
宋嘉木当然不明白这场婚礼的个中缘由,但让她更无法理解的是,顾南方之前那番站在男人立场上说的话。
“上天赋予了我们比平常人更多的东西,理所当然要拿走一些东西。”
“拿走什么?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那得到的其他东西有何意义呢?”
届时,顾南方禁言,深知再说下去,问题会升华到他们两个人身上,所以变着法子转移宋嘉木的注意力,但这件事始终成为了她心中的疙瘩。这也是为什么当日在医院,宋嘉木会失言。因为她看着曾经有气就发,有不满就调整到自己满意为止的周可乐,因为一个男人,竟然百般妥协。
她明明交付了自己的所有,却是生平第一次,不要求得到。
所以宋嘉木是发自内心地很想把周可乐痛骂醒,或者用更极端的方法领她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没想到,还没有等她完全地出招,周可乐倒是乖乖地宣布要和孟子轩一起去英国生活一段时间,大概意思是想要告别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生活。宋嘉木大大地松一口气,但以防万一,她在被天意拎出医院之前,还抛出了一句看似疑问,实际是压死路拖的最后一根稻草。
“婚礼……势在必行?”
她的本意就不是询问,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对她敲警钟,告诉她千万别犯傻啊姑娘,他就要娶别人为妻了。从此山长水阔还是山高水远,他都再与你无关。
爱情有时候就是不公平的,你以为一直沿着这首圆舞曲跳下去,会遇见最终的那个人。而实际上,这首曲子里从来匹配的不是两个人而已,陆杭是彼岸,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是绚丽烟火,而周可乐不过是观望了他风生水起的看客,永远成不了主流。起码在宋嘉木的眼中,就是这样。
不料,分明已经决定要开始新生活的周可乐,又天南地北地跑了回来,甚至将电话风风火火地打到自己手机上,让她措手不及。
但,当她亲眼看着周可乐被陆杭拥在甲板上,露出欲说还休梦已阑的无悔表情时,她想到了自己对顾南方这么多年的执念星灿。她就是爱了,无法自拔,你给她全世界又怎样,她眼里的全世界与别人不一样,即便她拥有的,只是这短暂一刻。
浮华烟火,至少我们曾经过。
正当宋嘉木微微叹气要释然的时刻,陆杭忽然上扬者音调叫周可乐名字的时候,宋嘉木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扯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她跳,宋嘉木无意发现,陆杭那揽在周可乐腰上的手,似乎是有一大抹不寻常的红色。联想起之前顾家下面的报告,说周可乐似乎受了点小伤的事件,宋嘉木顿时醍醐灌顶,如梦初醒。
这哪是小伤呢,分明就是很大的伤!
她就是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宋嘉木,她立时正身,不管不顾地推开人群,朝着夹板的最中央跑过去。待她走近,陆杭都还处于脑袋一片懵的状态。
宋嘉木将周可乐快速地从陆杭怀里扯出来,大概因了力的相互作用,那力道竟然让陆杭生生退了两小步,眼睁睁站在一米之遥,看着宋嘉木将周可乐的外套脱掉,这才发现那t恤的后腰部分,已经被染成了暗沉而诡异的颜色。
陆杭如遭雷击。
周围的声光在一瞬间都统统掩去,他的视线里再没有名利场上的翻云覆雨,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没有连消带打的风云游戏。他只有她,可是,她却没有睁开那双永远狡黠而伶俐的眼睛。
宋嘉木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摇晃着周可乐的身体,企图要拉回这个总是生龙活虎姑娘的意识,但她失败了。
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和七分尖锐指责,那声音几乎响彻云霄。
“我失而复得的眼睛,不是为了看你今日的死!”
看你今日的死!
死!
一贯淡然处之的陆杭,身子明显因为宋嘉木出口的那个字动了动,不敢相信前一秒还在自己怀里撒娇哭闹的人,此时却成为一具冰冷的躯壳。
可他手上凝固的液体,却分明那么烫人……
宋嘉木依然在骂周可乐,一口一个死字,直到陆杭带着自我催眠的意识开口,周身都散发出冷漠与戾气,将什么翩翩公子,如玉温柔这些词,刹那变为浮云。
“我记得我有警告过你。”
“不、要、乱、说、话!”
……
那场婚礼最终还是取消了,梨和夏想要听的假话,始终没有听到。她记得自己告诉陆杭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情景。
“好像快要窒息了呢,我跑回房间找爸爸救你,可再回来时,你已经不见了。”
陆杭莞尔:“死了倒也干脆。”
梨和夏惊讶,中文尽管流利,但有些字的调子听起来还是别别扭扭:“你……你不怕死吗?”
后来的陆杭说了什么?好像说不怕,又似乎说的是怕。梨和夏想了好一段时间,才完整了那段记忆。
他说的是:“以前不怕,现在……怕。”
“为什么呢?人都是越长大勇气就越多,你却是相反的反派要刷好感度全文阅读。”
也许是因为梨和夏始终融入不了他周围的生活,又或者她拥有一双和某个人相似的眼睛却又不是她,陆杭彼岸总能放松防备。所有,在梨和夏的那个问题出口时,陆杭站在能俯瞰全t市的陆氏大楼顶上,迎着冬日荒芜一切的空气,笑的云淡风轻。
“最近我老是做两个梦,一个是她五十年后老去的样子,还是很爱哭,褶子已深,却不停地要我承认她其实是有优点的,我记得梦里的自己很欢喜,甚至想,就算马上死去也不枉此生,所以我不怕。可是后来,我又做了个梦,我开始怕了。”
“梦见什么?”
“我梦见自己死了,而她伤痕累累。”
所有梨和夏心如明镜,当陆杭真的看见周可乐伤痕累累的时刻,他有多么难以接受,以至于他已经忘记这是场婚礼,甚至在众目睽睽下动怒,最终甩下了上千宾客,置他最有利的支撑者脸面于不顾。
我害怕自己死去,因为怕你一个人辛苦的生活在你不能游刃有余的世界里。
船只刚看见岸边,医疗车已经准备就绪,宋嘉木心急火燎地跟着冲上了救护车,陆杭没心思管她,只一贯强势地对医生下命令。
周可乐受的是外伤,从飞机上的非技术性跳跃,让她从树枝上滚下来的时候,被树干戳进了肉里鲜血长流。无奈她的痛觉神经太明显,滚到地面试全身都痛,所有根本没有在意到这个伤口,直到顾家人的到来,她要站起身,才忽然发现剧痛不已。只是,碍于那时已经发现了对陆杭至关重要的东西,经孟子轩突然的倒戈后,她再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最终才决定怎么都要亲手交到陆杭手里。
痛一痛就痛吧,反正连飞机她都敢跳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眉头却深深地皱起来。陆杭突然很讨厌看见这个惹人遐想的表情,他心里的慌张相比宋嘉木有过之无不及,几乎是两声怒吼同时响起。
“有话就说!”
那医生抖了一抖,最终坦言:“这位小姐受伤起码超过了四个小时,失血过多,伤口也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意见开始腐烂,现在病人也意识全无,恐怕……”
“没有恐怕!永远!”
这声咬牙切齿来自陆杭,他几乎又把医生甩出车子的冲动,宋嘉木稍微冷静下来拦住他,转过头对医生说话,语气比陆杭好一些,但也充满了□的威胁。
“如果稍微严重一点医生都说无能为力,那你们比小诊所高贵的意义是?”
这个反问让医生自形惭秽,她扶了扶眼镜紧张不减道:“做、做手术是肯定要的……一到医院就会进行抢救,但这状况严重必须先切除腐掉的烂肉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救治,可一旦切除,就必须有植皮补上。但是我们无法保证,周小姐对能适应这人造皮。”
宋嘉木瞪他:“适不适应,都得试!明白吗?”
语毕,陆杭却突然安静了。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抚上周可乐这些日子已经有些尖的下巴,眼里的光影,柔和而分明。
半晌,安静的后车厢,听得一个恍如隔世的声音。
“如果是真皮呢。是真皮的话,就不存在适应与过敏与否,那么成功率……会大吗?”
此言一出,医生和宋嘉木,都同时怔住。
全世界的明亮,似乎就此暗了下去。
正文 69chapter68。
陆海潮与上北清秋的那块墓地不远处,就是一座意式风情小教堂。知道的人不多,陆尔尔也是偶然才发现。
自从车祸事件醒过来以后,陆杭说她性格太骄躁和不知所以,便再也不允许她碰方向盘一丝半点。醒过来的陆尔尔虽然很多行为没有改变,却少了几分任性,乃至于陆杭将好多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收回以后,她也没有过多埋怨,似乎是真的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甘情愿受罚。
发现教堂的那天,陆尔尔是去看望父母。车子在即将到达墓地的时候忽然抛锚了,司机让她稍等,随即下车检查。
转眼已经是盛夏,周围近山近水,坐在车里看着满山的翠绿,仿佛都能听见蝉鸣鸟叫。她百无聊赖地靠在玻璃窗边,拿出手机玩游戏,眼睛涩涩地抬头看远方时,便一眼望见了深褐色的教堂塔尖。去的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光线透过田字格小窗泄露进来,将一切渲染得热烈又无声,令陆尔尔都双手合十做弥撒。
坐在最前方的是一对情侣,男生正在给女孩子念《呼啸山庄》,看似是台词,但他没说一句话,注视对方的目光就愈加深情。
“只要你还在,纵然其他人都陨灭了,我还能继续生存。可纵然万物都在,你却毁灭了,这世界对我而言就变得莫不相识。我不会再是其中的一部分,因为没有你。”
这台词让陆尔尔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她心有所感,转身往教堂的出口走去,一边拿出手机给陆杭打电话,一边沿着车子停靠的道路缓步而行。
“哥,你在干嘛。”
“没事儿,就刚刚有人念了一段台词,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了呗。”
这头的陆杭也坐在车上,并没有被炎热的天气所打扰,两兄妹一边难得静下来闲话家常,直到车子忽然开过一条小巷,让陆杭匆忙叫停。
“嗯。我有事,先挂了,晚上记得回家吃晚饭。”
“知道啦。”
……
那条小巷,正是某个姑娘曾经放置了东西的地方丫头,誓宠今生。记忆里似乎是她得的第一笔不菲的钱,为了感谢陆杭,她欢天喜地地跑去挑礼物,最后还是神神秘秘地没有交给他,反而放到了交换小店里。而刚刚陆杭叫停的原因,是这条巷子口有身穿土地规划局衣裳的工作人员,正在测量,似乎是要拆了的样子。
陆杭推门下车,蓝之远远地跟在身后。他沿着进来过一次的记忆往里走,弯来拐去的几个口,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记得一清二楚。
幸运的是,那家小店还在,年轻的女老板正在往玻璃门上贴告示,宣布它即将搬迁的地点。那老板看了陆杭一眼,垂首冥想了一会儿,最后似乎将他记了起来,心有丘壑的点头示意。
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性格,陆杭并没有添加多少的问候或者修饰词,他指了指一个小单格橱窗里的盒子,开门见山。
“我是来带走它的。”
女老板侧首看了看,再回过头来微微笑。
“两个字。”
陆杭微挑了下眼角,她接着解释:“那姑娘没有告诉你么?她将东西寄放到店里的时候,说存放没有期限,也没有代价,直到有人说出那两个字。”
两个字。
陆杭心头一重,再想起那张玲珑面庞,浑身又一轻,怎么连送个礼物,都要这么古灵精怪?他浓眉淡扬。
虽然知道这盒子的主人其实就是陆杭,但没办法,周可乐的条件是,带走它的人,必须说出两个字,所有女老板见他有些为难,还是恪守本分的没有松口。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盒子主人把它交给我的时候,并没有出价。要带走它很简单,就两个字。如果您不知道,很抱歉,我不能将它留给你。”
不想多做为难,陆杭无可奈何地转身,前脚踏出门栏,阳光已经以踊跃的姿态,在第一时间又撒到了他的身上,令人暖意洋洋,像一把褪了温度的火。
他整个人沐浴天光里,忽然有什么片段乍现,霎时转身,嗓音清凉。
正恢复忙碌收东西的店主,听见声音愣了愣,她抬头,小心翼翼问:“您说什么?”
陆杭再次将那两个字,用特定的频率多出来,笃定有力。
“陆,杭。”
顷刻,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不知名的香气,仿佛有张脸在另一个空间里不断的摇头晃脑胸有成竹说话。
“他那么聪明,那么有办法,那么洞察世事……”
那是在她眼里自己的样子,而庆幸的是,他始终也没让她失望。
此言一出,店主忽然笑了:“虽然不清楚,有什么理由让她没有和你一起来,不过既然说出了答案,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陆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内心五味纷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双手接过终于从橱窗里重见天日的盒子,一尘不染,看得出店家很用心的保管它。盒子算不上大,可陆杭却心有忐忑。玩左轮小手枪的时候,他不过十岁,却已经游刃有余。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在打开一个轻薄得根本算不上重量的东西时,竟会不知不觉间,手心不稳。
掀开盒子仿佛是在掀开往事,这对每个人来说,都需要一定的勇气。
打开来,才发现盒子里也不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就一对水晶照片摆放架无渊大地最新章节。一开始应该是空的,后来周可乐来加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上北清秋忌日那天,陆杭背着她徐徐缓行。初生的太阳照在头顶,打得两个人的侧脸都毛茸茸。
另一张,是她划伤他的那个夜晚,在周可乐百般央求下照出的。照片上的周可乐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被陆杭全副身心地揽在怀,眉眼生花,但如若仔细看,会发现眼底深处,有细碎的晶莹,可是当日的他竟没有注意。
他忽然想起周可乐曾委屈地对他抱怨:“从来都只顾着自己耀眼,就算别人再伤心也看不见的不是吗?就算我因为喜欢上这样一个你,变得有多辛苦也看不见的,不是吗?”
思及此,陆杭□,他抚上那依旧鲜活的眉和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言细语。
“原来,我没能注意到的那些时候,你都是这样哭的吗?”
好像他开口说一句话,她就会从画里跳出来似的。
这静谧时刻持续了约莫三分钟,陆杭的手机再次应声响了起来。他意犹未尽,却还是很迅速地摁下了接听键,一靠近耳边,便听见那方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呜呜我被猫咬了!……”
……
晚上回陆宅吃饭,陆尔尔很努力地憋着笑意,最终却还是破了功,只因为在饭桌上陆杭与周可乐的两句对话。
一个是不眠不休地自陆杭到家开始,就从这个房间跟到那个房间地抱怨说:“我被猫咬了,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打针呢?上次我玩狗的时候,你不是说被它咬了要打针的吗?你要是不带我不打针我死了怎么办呢?”
得到斩钉截铁的一句:“你只是被舔了一下,不是咬。就算被咬了,你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