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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淑平 当前章节:10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0

大汉也不可能告状。如果是大汉,他肯定会拉着我一起。我知道大汉的做事风格。

工会主席姓米,是个老学究。他穿着中山装,戴一副眼镜,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总是不自觉地想为人师表。

米主席早年跟着老板打江山,现在轮不到他上战场了,老板就给他挂个集团工会主席职务,让他享清福。

米老却总是显示出一副很有才华和学识的模样,也经常喜欢在年轻人面前说些诸如“前几天我跟老板一起玩得很晚”、“有一次跟老板去洗脚”之类的话,表现出跟老板关系不一般。

年轻人知道米主席的用意,总是说,米老是老板的重臣,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老板的左眼从来都不瞄我们一下,还是老板对您好啊。

每当这个时候,米主席总是会把自信写在脸上,找到了一点快感。

米主席找了一些人去会议室里密谈。一个一个轮流去,显得很神秘。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找到一点权力的感觉。

米主席后来又分别敲开尚总和李副总门,找他们谈话。再后来,又找了我谈谈工作。

之所以最后才找我谈话,米主席是想从我口中套一些话。他知道我是新来的,而且这个时候刚上任,猜想我肯定会急于表现自己,恨不得马上成为一把手。

米主席说:“你们几位刚来的高才生还习惯吧?前段时间因为整天跟老板讨论股份制改革的事,太忙,没有给你们打电话问候问候,实在不好意思。”

我说:“谢谢主席。我们还行吧。很快就适应了。”

米主席说:“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跟老板汇报去,一定帮你们解决。”

我说:“谢谢主席关照,真的没什么要帮忙的。都是一家人嘛,何必说两家话。”

米老调了调凳子。凳子升高了起来。他把头靠近我,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说:“你觉得他们两位老总怎么样?”

他是想撬开我的嘴巴。而我,真的不知道内幕,总不能信口开河。

我只好说:“还可以,还不错啊。”

“公司的员工对他们的评价怎么样?”

“我们三个人刚来不久,还不是很清楚,不敢随便下结论,也不了解别人对他们的评价。应该还可以吧。”

米主席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具体管销售和工程的事吧?”

“没有啊。”

米主席感到套不出什么话,或者认为我确实不清楚财务内幕,便跟我聊了些闲话,喝了喝茶,抽了抽烟,就走开了。

米老前脚刚走,大汉就闯进我的办公室。他问:“趁这个机会,你有没有把情况向米主席反映?”

《商道门徒》24(2)

我站起身,踱着步,小声说:“你有时看问题太简单了。你以为老板真的很器重米老吗?那是因为他年龄大,表面尊重他,实际上并没有给他什么权力。你想,民营企业的工会主席会有什么大权?你跟他反映情况,我们也不了解他,万一他是尚总一条线的,不是自讨苦吃吗?”

大汉说:“他这次行动就是要查他们的。”

“即便是查他们的,也跟我们要反映的问题不一样啊。他们是查账,我们要反映的是行政管理上的事,老板或许认为这是小事。”

大汉说:“有个方法可以做得两全其美。”

“什么方法?”

“望月本来就是找个机会出来解压的,她对工作无所谓。她说不定哪一天就回深圳或香港了,请她跟米主席反映情况,不是很好吗?这样,即使有什么问题,她也不怕。再说,她的性格很直爽,我相信她敢说。”

我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说:“这样可以是可以,但我总觉得有点卑鄙,好像是利用她似的。为什么我们两个大男人反而胆小,而让一个女人去冒风险?”

大汉出主意:“要不,我把她叫来,我们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她同意就做,不同意也不怪她。这样把情况摆明了,就不是利用了。”

“她肯定会同意。”

“为什么?”

“一是性格的原因,另一个是她本身是总经理秘书,又是代理办公室主任,知道公司的情况,也有这个权利和义务。”

“对,还是老大厉害。”

大汉把望月请了过来。我们两个人把这事跟她说了。

望月说,没问题,我敢说真话,人无欲则刚。此话总算把我们心头的一块小石头拿了下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趁米主席在我办公室,我故意把车队队长叫了过来,简单直接地把他解雇了。事后才上报董事长和尚总。两位上司没有异义。

我跟望月说,跟你喝酒的时候,你的话提醒了我,男人不能总是太温和,更不能懦弱,需要猛烈的时候,还是要豁出去。望月微笑不语。

晚上,望月做东,请了米主席、审计部杨部长、大汉和我一起吃饭。

望月准备在酒桌上吐真言。

《商道门徒》25(1)

我们一行五人来到北太平庄路色香味湘菜馆。米主席是湖南人,我们猜他喜欢吃湖南菜。

湘菜馆装修得古色古香,每个房间都用木头建成亭台轩榭,油漆成黑褐色或朱红色。

几个人围在一起,就像电视里一群要出谋划策的剧中人物。

照例,大家先七嘴八舌地聊了些废话。

大家轮流给米主席和杨部长敬酒。

我一直在想:人就是奇怪,酒桌上的敬酒,讲来讲去都是废话、假话、空话,或者大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听?有那么多人相信?智商最高的动物,有时却是最愚蠢的。

两杯白酒之后,趁自己和米主席都还没醉,望月切入正题:“米总。”望月已经有一点醉意了,对米主席的称呼错了,但她自己还没发觉,“我要大胆地向您反映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转告牛老板。”

米主席巴不得有人向他反映问题,一来他可以做文章,写报告时有内容可写,二来有正当的理由接近老板。这年月,想接近大老板,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是不明智的。

米主席稍微张开一脸的皱纹,像拉开五线谱,笑着说:“说吧,不要紧,都是自己人。”

望月说:“我想走了。”

审计部长吃惊地问:“为什么?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望月直接说:“不适应这里的管理方式。应该说是水土不服吧。”

米主席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望月回答:“一天到晚都在开会,每天都在浪费青春,我不如回深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虽然我有时很讨厌深圳,但在这里没事做反而很难受。”

我赶紧插话说:“会议是多了点。”

大汉也跟着说:“问题是,都是些没有必要的会议。一天到晚就在会上吵闹,又不是什么非得开会的事不可。”

米主席说:“总经理可能是比较民主。”

杨部长说:“我来这个公司不久,我也感觉他们的会议太多,而且真的没有必要。我原来的公司很少开会,效率反而很高。我不怕米主席知道,这家公司真的很多人都在混日子。而且北京公司的会议虫子特别多。”

有审计部长这么直爽,大家都毫无顾忌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公司管理上的弊端。

米主席说:“你们放心,回去我一定跟老板反映这个问题。”

望月说:“其实,我也是多管闲事。我可能过一两个月就要走了,还跟着瞎操心。不过,有时想想,这也是我的责任。”

米主席说,你这样才是对的,才是负责任的。如果每个人都不敢说真话,那公司还又还有什么前途。

杨部长附和着:“我不怕得罪人,打工就是这样,东家不打打西家,说一下真话又不会死。”

我和望月、大汉三个人都不禁很佩服审计部长。这么直率的女人看来是泡过大染缸而没变色的,而且是有人赏识的,才敢这么说话。

混过社会的人,要么向左,要么向右,要么明显中庸,绝不含糊。那些又不圆滑又不爽快的模糊人,反而很容易碌碌无为。

我问她:“部长原来在哪里做事?”

杨部长说:“我也跟你们一样,从深圳被招来的,直接进总部工作,只不过比你们早来三个多月。”

我感觉自己跟她相比,有点懦弱。毕竟,她喝多了几年的海水。

大汉悄悄告诉我,以前,他认为不表露自己的观点是成熟的表现,今天跟审计部长相比,觉得其实有些所谓的成熟是很幼稚的。

人活着干吗要那么累,为了五斗米,竟连真话也不敢说,值得吗?而且,这样虽然混了点工资,长远看,也是浪费自己的前程。我想。

从湘菜馆出来后,米主席和杨部长回了酒店。

大汉和望月住同个住宅区。他们也一起走了。大汉看样子不仅去抓过老鼠,还抓到别的地方了。

我孤独地回去。脚步声显得特别明显和单调。心里暗暗骂大汉:奶奶的,重色轻友。

《商道门徒》25(2)

我想了想,又觉得好笑。望月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吃什么醋呢?我摇了摇头,对自己说,人啊,真是奇怪。

雪花像潮湿的鹅毛,在空中飘着下来。我抖了抖肩膀上的雪,手指刺骨地冷。感觉清醒了许多。

更清醒的是,今晚我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无论如何能解决一点压力,找回自己差点遗失的在深圳的本性。

我突然跳起来,在雪地上跑着回花园街。

屋里依然静得出奇。对门的房东太太没有任何声响。床头边那个叫陶的裸女人顿时没有了往日的魅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给大汉或望月打电话,但又怕影响他们。便故意给望月同套房的叶子打电话。

我说:“叶子,我找不到大汉,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在望月那边。”

叶子说:“我去敲门看看,望月的门好像关着。”

《商道门徒》26(1)

叶子轻轻敲了几下门,耳朵悄悄贴在门板上听,没感觉有什么声息。她回房告诉我说,门锁着,望月可能睡了。

既然望月睡了,叶子当然不敢问大汉是否在里面。

叶子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珠圆玉润,阳春白雪的手臂上戴个玉镯子,整个人像一颗汤圆,水灵嫩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滑进喉咙。她在公司做出纳,跟望月住同套房,但经常晚上没回去。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司走廊跟望月擦肩而过,发现她没什么变化。她眼神跟我对视那一刻,心情好像有点复杂。

大汉一大早就去工地了。他大部分时间在工地上班。中午,望月拿一份会议记录给我签字。公司规定,会议记录要每个老总签字后存档。她趁机告诉我:今天下班后,三个人一起去洗温泉。

我哪好意思去。她却像石头一样顽固,非要我去不可。不知道是出于报复还是怕我孤独。或许一半一半吧。

长这么大,我就这样做了一次电灯泡。一个把美女让给朋友的电灯泡。有些人之间再默契,也注定是擦肩而过。

望月马上跟大汉互发短信,约好下班后的活动。她每按一次键,我的心就抽动一下,那感觉,真是拔凉拔凉的。

下午,广告公司送来几份广告策划方案。我们准备对亦庄的住宅小区进行预告式轰炸。我们知道,商品价格的高低与广告轰炸的力度关系密切。

但轰炸并非狂轰烂炸。

我们第一期要打200万元广告,第一招叫“投石问路”,先试试水有多深,准备投进北京几家大型媒体的油锅,看看能滚出多大的油圈,产出多大的声响。

消息一传出,几十家广告公司和报社广告部的人像蜜蜂闻到新鲜花粉味,密密麻麻包围了过来。

每天,总台接线员都会转给我一堆名片,每个拜访未遂的人,几乎都是总经理、总监、总策划或主编,这年头好像没有业务员。

后来我才知道,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出门都打着总监、策划师的旗号,而报社的广告业务员,名片上都打“主编”的头衔。

策划部经理每天都被请去吃饭。每两三天就送一两份策划方案给我过目。

平时的策划方案,我一般很快就做出批示或意见,今天送来的方案,全部被我压下来。让几家广告公司等候消息。

如今的广告公司,跟以前的狗抢大便一样,又争又互相撕咬,能抢到目标就算成功,谁会在乎你以后的死活。所以都没策划出新的东西。

北京的广告策划事件,每天都有几十起,每天发生后都石沉大海,效果甚微。他们哪知道一个只有农民才了解的原理:猪是过槽香。

猪在自己的猪槽吃腻了,跑到别人家的猪槽,虽然是同样的菜,却吃得很香。

然而,猪也不是永远过槽香的,如果把猪捆绑,跋山涉水,卖到别的城市,肯定不会过槽香。“过槽香”的原理只能在同村和邻村范围内,才成立。

按照这一原理,楼盘如果在自己所在的城市推出,炒楼者和买房人因为看过太多类似的广告,参观过太多类似的楼盘,肯定吃起来不香。只有到相邻的城市去推广,才会更有效。比如,深圳的楼盘,在东莞和广州推广,有时就比在深圳推广更有效,反之也一样。

所以我这次故意不在北京做广告,专门派人到石家庄、保定、天津和太原等城市,有的放矢地轰炸。每个城市只选一家最有影响的日报,硬广告与新闻报道轮流进攻。

任务安排完毕,已是下午6点半。

公司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三人。大汉马上跑到望月的办公室。

大汉在我门口一闪而过,嘴唇眯眯的,像一只含苞欲放的贝壳。一进望月的门,他就把门关上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收拾了行李,来到我的办公室。

我说,大汉,我就不去了吧?晚上还有很多事。

大汉其实内心很希望我不要去,轻描淡写地说,还是去吧。但望月却抢着说:“我说不定很快就要回深圳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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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电灯泡是做定了。有些事情想逃是逃不掉的。

我们晚上去北京郊区洗温泉。

温泉游泳池的屋顶是拱圆形的,像和尚的头,位处一座山脚下,四周是一片矮树林。

远远看去,游泳场的外形像一个大大的蒙古包,也像童话世界里的巨型蘑菇。

蒙古包内,气温20度左右。这时的北京室外温度还是零下10度。从南方来的人,手脚冷而木,行动有点别扭,都像只被绑着腿脚的螃蟹。一想到要进去冬天里的夏天,一颗冷冻的心就开始温暖起来。

我们买了票,到了里面,热烘烘的气流马上包裹过来,让人不自觉地想脱衣服。下身那个本来萧条的部位也开始舒展开来,有了一点感觉。

室内有两个游泳池,本来一个为男用,一个为女用。但因两个游泳池没有用围墙隔开,且紧临在一起,后来便男女混用了。反正女人都会穿着游泳衣,男人都会穿着游泳裤。这个地方的人没有裸泳的习惯。

大汉换了游泳裤,先走出来,冲进了温泉里。他全身畅快得颤抖起来。

我尴尬地跳进游泳池的一角,假装玩水,却老是控制不住眼睛去观察他们。

大汉没有游泳,站在水里,等着望月换游泳衣后出来同游。

望月换了游泳衣后,赤着脚走出来时,身子特别忸怩。她随手带着一个小包,里面可能是化妆品,还有一个小巧的手机。

平时穿惯了高跟鞋,改成赤脚走路,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微微颠簸。而且,因为胸部丰满又富弹性,她的双乳总是会有点弹动,想管也管不住。

她越走近大汉,越感觉很难为情。

大汉看着望月穿着游泳衣走出来。她的比基尼包不住雪白的肌肤,胸部活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鸡正在拱破鸡蛋壳,似乎有一个小脑袋想冲出来。大汉两个眼睛突然呆了。然后又突然强迫眼球移开。

他假装把视线移到游泳池上。刚移开几秒钟,视线又不听使唤,又跑到她身上。望月的眼睛斜看了我一眼,显得难为情。

快走到大汉的游泳池边时,地上都是水,望月的脚一滑,右脚扭了一下,摔倒了,包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尖叫声随之而起。这一过程的性感程度,不亚于玛丽莲·梦露的那个风吹裙子的经典动作。

大汉赶紧从游泳池里爬了上去,把她扶了起来,又把手机拣了回来。

望月的脚有些痛,还是站不稳。她又坐到地上。

大汉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腕“去医院吧,会不会伤了骨头?”

望月说:“幸好不是摔得很厉害,骨头没事。我坐一会儿,然后泡泡温泉,看看能不能好一些,如果等会儿还疼,再去医院。”

大汉陪着望月在地上蹲了约10分钟。望月试着站起来。但一迈步,脚还是酸痛。

大汉说:“我抱你下水吧?”

望月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地说:“我自己下去吧。”但她右脚一落地,还是不行。

大汉不再问她了,猛地把她抱起来,迈了两三步,沿着台阶走进水里。

望月一紧张,把大汉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水不深,大汉站得稳,水面只到他的肚脐眼。望月先尖叫了一声,然后轻声说:“手放开吧。”

大汉很希望能这样一直拉下去,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放开,但她站不稳,大汉只好又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雪白的肌肤,被大汉抓着,感觉马上就要流出脂肪来。

望月不好意思冷落我,轻轻说,吴哥,过来呀。

我的心又抽动了一下。我说,不了,你们游吧。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身体的距离只有5公分,大汉感觉泉水好像偏冷了点。他的身体越来越热了。

他们不知道轻轻聊些什么,望月只好不停地用左脚搓着右脚。

大汉突然有点发呆,好像在想:小时候,在田野里被蚂蝗吸在大腿上,一般都不知道,等到被它吸饱了血,才感觉有点痒,如果我这时能变蚂蝗就好了,或者能分泌出蚂蝗身体上那种麻醉药也行,我的身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望月的身体了。

《商道门徒》26(3)

他甚至幻想着自己已经变成一只蚂蝗,爬到了望月的大腿上,正在继续往上爬。爬呀爬呀,他突然发现一片森林,赶紧躲了进去。

望月突然问,发什么呆呢?

大汉突然醒了过来,心想:我这么快就出来啦?这么一想,竟把这话唠叨了出来。

什么出来啦?你胡思乱想什么呀?

不是,我是说,怎么不泡进水里,我怎么也站着,胸部露在水面上。大汉叽叽歪歪地解释说。

呵呵。望月尴尬地笑。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望月感觉好些了,可以在水里走动,不感觉脚疼了。

大汉说,我们游泳吧,游两个回合就回去。

望月说:“不行,站着没事,但脚一动就疼了。你自己游吧,我在这里等你。”

大汉浑身力气,三蹬两爬就游到了游泳池对面。就像一个被推到鳄鱼潭的人,为了逃生,使出了浑身解数。

再呆下去,我恐怕要尴尬成如今衣柜里的西装了,没人穿,丢了又可惜,我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一轱辘,爬起来,大声说,我得走了,真的有事,马上得走!

望月喊:“吴哥,怎么啦?”我不理。

我换了衣服,一个人溜之大吉。刚逃到大门口,就听望月急急忙忙地追出来说,牛总找你。

牛二春怎么会打她的电话找我呢?我正纳闷,一看自己的手机,原来刚才关了,忘记打开。

集团大老板轻易不亲自打电话,一打电话,不是大好事,就是大坏事;不是大坏事,准是紧急事。

我压抑着内心的紧张,用温和的声音接电话。

《商道门徒》27(1)

牛总裁的男中音浑厚而油腻:“小吴啊,有件事得麻烦你走一趟。”

大老板的事,不要说走一趟,走一百趟也得撅着臀部屁颠屁颠地走啊。我说:“好啊,很紧急的吗?”

“老尚在深圳被黑社会的人捅了一刀,现正在红会医院,你明天就去看看他,顺便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但不要让他知道。”

尚总前几天出差去深圳,筹办深圳分公司的前期工作。集团本来是要我去的,但他说他在深圳混了很多年,又是深圳户籍,人脉广,硬是要去做集团的拓荒牛。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被放血了。

“他怎么啦?”

“具体不清楚,所以才要你赶紧去处理后事。是小李告诉我的。”

小李就是我们公司的李副总,他跟尚总的关系铁得跟不锈钢似的。

接完电话,望月马上问:“吴哥,我很想回深圳,正好有这个机会,让我一起出差吧?”

如果我现在带望月出差,没准大汉也要把我放血了。当然,大丈夫怕的不是放血,她可能是大汉的人了,而大汉是我的朋友,打死我也不会这样做的。

下次吧,这次有急事。说完,我强装无情,快速走开。

晚上我故意把电话关了。直到第二天上午11点,到了深圳机场,我才打开手机。

走出机场,好多人都有人接送,只有我孤零零地打车,而且深圳公司还没有固定的办公室,我进了的士,却不知要去哪里。

想了想,只好先到华强宾馆落脚。这里离红会医院很近,又在商业中心,生活方便。

我没有吃午饭,就去看了尚总。他躺在405房间。405是个最不吉利的房号,自从上幼儿园时看过电影《405谋杀案》,我对405这个数字一直没有好感。一进门,我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尚总睡着了,塑料管里的点滴像屋檐上的残留雨水,有节奏地滴着,似乎刚受过一阵台风的摧残。

护士示意我不要打扰他,让他休息。我点了点头。刚轻轻坐下一会儿,尚总就醒了。

尚总的脸装满尴尬。我按住他,示意他不要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尚总问。

“是啊,我们有感应呀。”

“肯定是小李告诉你的。这小子,交待他不要说,他还是说出去了。”

我本以为尚总知道我要来深圳,没想到是个意外。

“尚总,你得罪了什么人?”

“没事。几个小流氓认错人了。”

“我先去报警吧?以前跟110几个朋友混得比较熟,抓几个小流氓没问题的。”

尚总一听,突然整个身子弹了起来,急着说:“不要,不要,不要报警。”

我很纳闷。

他补充说:“没什么大事,不就是屁股挨了一刀吗?又没有杀到命根,休息几天就好了。”

要不是牛总要我查一下原因,我还懒得去浪费精力。既然他这么害怕报警,这里面更神秘了。

我到医院大门口给尚总买了一些水果和补品,借口回宾馆休息,便去找我的警察朋友。

这个朋友外号“大圈仔”。听外号就感觉不像做警察的。确实也是。他原来在广东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游手好闲,因为长得五大三粗,像条野牛,又讲义气,所以有时帮朋友做打手。有朋友受到欺负,找他,准能出气。

15年前,深圳的警察还很少,他运气好,不知道是哪条人脉接通了电线,突然把他招去做巡警。这家伙整天走街闯巷,没抓到几个小偷,每天却有酒喝,满足得像婴儿吃饱了奶。

认识他的时候,我是深圳港资企业——互动数码公司副总经理,帮他安排一个亲戚做设计师,他硬是拖我去喝酒。两杯茅台流进喉咙,我的身子就软得像一堆雪糕,被他掐着腰塞进车里。恰好被另一个路过的巡警看到,因他没有穿警服,他给拉去问话。巡警认为他涉嫌绑架。

有了这个过程,我们的关系反而煮熟了。

《商道门徒》27(2)

警察们都说他像黑社会的打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但他跟别人比,其实坏不到哪去。

我打电话给大圈仔,把这事告诉他,请他帮忙暗中查查。

大圈仔说,吴老弟,你没有事的时候,从不给我电话啊,有事才想起我?

大圈仔同学,没事俺想美女呀,如果想你,不成了同志吗?我说。

晚上,我请大圈仔喝酒。对酒鬼没有酒是不行的。

大圈仔故意要宰我,竟然约我到格兰云天大酒店。那个地方,一盘青菜都要68元,我口里说没问题,心里虚得想冒汗。

开了一瓶XO。我没有提这事,只跟他瞎聊。喝到差不多的时候,他自己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是找对人了,要我查大案要案,我他妈的皮毛都摸不着,但要我查几个小混混,如果大哥查不出来,还有面子在这里混吗?

我就等着他这句话。

我说,我临时出差,北京那边很忙,不能呆太久,急候消息。

大圈仔说,两天内就帮你搞定,后天中午之前,如果没有给你结果,你去订做一块大橡皮,把我的名字从地球上擦掉。

呵呵,这丫有时说话挺牛X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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