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尘世浮生》作者:方荻【完结】 > 尘世浮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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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荻 当前章节:153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正章,我有件事跟你说。

一听阮蓉亢奋的声音,范正章就知道阮蓉有了新的挣钱兴奋点。与阮蓉如此长时间的亲密交往,使范正章对阮蓉有了更深的了解,尤其是她对钱的兴奋,有时让范正章头痛不已。但是这个缺点又从来没有影响过范正章对这个女人的喜爱。是啊,就像阮蓉说的,没有钱,她就难以保持美丽,没有钱,范正章就难以拥有她。所以在许多时候他更愿意让他爱的这个女人挣足够的钱,以维持她的美丽,维持他们富足的生活和浪漫的约会。尤其是当他拥有这个女人后,他才知道钱的用处有多大:钱可以让他风光,让他受尊敬,让他有情调,让他浪漫,让他有勇气,有胆量。当他腰包里有了足够的钱后,他都感觉出门办事底气十足。因此,在与阮蓉相处的日子里,他们俩除了尽情享受男女之间的快乐外,商讨最多的便是如何赚钱和计划未来。因此,阮蓉一旦有什么好项目或者挣钱机会,往往最先商量的就是范正章。但是,今天不是个商量此事的好日子,一是范正章一脑子郁香乳品的烦恼,二是想从范正纹处挣钱这个主意,令范正章不快。他不愿范正纹了解他的生活和女友,更不愿给范正纹的仕途增加什么风险,便没好气地说:

那可不行,劝你别打我姐主意,她所在地方是真正官场。更何况她现在还没站稳脚跟。

阮蓉并不生气,因为打范正纹的主意,对于范正章如此的反应,早在阮蓉意料之中。因此,她毫不气馁地说,你姐怎么啦,真正官场不都是为自己人谋福利吗?如果你姐当了省长,也没为家人做一点事情的话,那当省长有什么用呢?

范正章一皱眉头,声音变大了,不客气地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想着挣钱呀?你都快钻钱眼里了。

我早钻钱眼儿里了。阮蓉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是啊,她不是笑范正章的想法,而是笑自己的确钻进钱眼儿里了。

范正章挂掉了电话,阮蓉仍然没有生气。凭她对范正章的了解,她相信拿下这个工程没有什么大问题。一刻钟后,她已经打通了卞成龙的电话,三个小时后,她便坐在卞成龙的车后座上,驶进了范正章的农场。

已是黄昏时分,整个农场已经像一只巨型的黑牛,安静地横卧在一片黑色里。当阮蓉身着一袭浅色毛大衣,带着美轮美奂的旷世绝色,突然出现在满脸愁容的范正章眼前时,范正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再一次为这个女人的妖艳所征服。自从认识阮蓉以来,多少年过去了,他每见一次这个女人,都会被这个女人身上所独有的美丽更深一次打动。也许这就是宿命。他不但无法不爱这个女人,更无法不深爱这个女人。这真是个妖精!范正章再一次叹道。

几分钟后,撇下卞成龙,他们二人开车离开农场到了附近一座小城。因为有钱,所以他们玩得潇洒,玩得浪漫。这让他想起初次约阮蓉时因为没钱而在街头遭拒的尴尬。是啊,街头哪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呀,没有钱的穷人哪配得起美丽的约会呀。爱情,永远是与鲜花、美酒、橘黄色的水晶吊灯,酒红色的红木地板,以及柔和优美的音乐联系在一起的。大把大把地往外扔钱,不能心疼,否则情绪被破坏了,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范正章被阮蓉耳语般的提醒说得无可辩驳。是啊!挣钱永远都没有错,尤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一个不准备依赖男人过高品质生活的女人,一个让范正章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她挣钱永远都应该受到支持。

范正章再次屈服在了阮蓉的美艳之下。一个美丽激情的约会,一次狂如疯牛的交合,范正章便彻底被阮蓉搞定。两天后,也就是礼拜六的晚上,范正章便死乞白赖地把姐姐范正纹与阮蓉组到了一个茶社。

一个绝顶聪明的美丽女官员,一个绝顶美丽的聪明女商人,还有一个与这两个女人有着密切联系的男人,在茶社进行了一场心智的角斗。其实,当范正纹第一眼看见阮蓉的时候,她便从弟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切。这个不成器的好色之徒!范正纹在明了弟弟正在玩的危险游戏的一刹那,已经在心里定了基调:绝不会纵容这对儿男女,也绝不会任弟弟如此放纵。

阮蓉尽管给范正纹的女儿带了一件非常可爱的卡通礼物,而且在与范正纹的谈话中显得得体礼貌,仍然不能改变范正纹对她的抵触情绪。其实阮蓉在进门时,从范正纹的眼里和脸上已经觉察到了范正纹的心理活动。她知道,有些事情,尤其是男女问题,在许多时候是无法瞒过亲人的眼睛的。当然,面对这样一个聪明的官员,她相信他们更无法逃脱。尤其是范正章那一脸难以掩饰的愚蠢表情早已将一切暴露出来。

这一切并不代表什么,所发生的事情仍然在阮蓉的计划和预料之内。今天,她最主要的任务只是认识范正纹,认识那个曾经与她深深相爱的欧阳旭的夫人。对于欧阳旭死亡的原因,一年前她曾经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不惜冒险溜进欧阳旭的家里,甚至包括与范正章最初的交往,都主要缘于这个初衷等。但当偶然的机会里,发现卞成龙家所藏的照片后,她一下子明白了一切。从那时开始,在许多深夜,她都在为欧阳旭报仇还是与范正章好下去这两者之间做艰难的选择。一天天过去了,随着与范正章交往的加深,范正章对她无怨无悔的爱一天天在感动着她,范正章给她情欲的享受一天天快乐着她,特别是范正章提供给她的一个个挣钱的机会不停地吸引着她,使她为欧阳旭报仇的决心终于在金钱面前一天天变淡了。是啊!时间可以改变一切,金钱也可以改变一切。死者长已已,生者还得努力呀!她需要更好地活着,因此那些陈年的旧账让它过去吧!在金钱面前,还有什么更重要呢?更何况,对欧阳旭的死亡,她并没有报仇的责任和义务呀!

她没有过多地谈那个项目,而是与范正纹把话题转向了美容和健身话题上。从那里,她才找到了与范正纹更多的共同语言。毕竟是弟弟的朋友,既然一直没有表示什么,范正纹觉得也不必把关系搞得如此紧张,随后也把精神放松了,并且开始对阮蓉友好起来。只是范正章很着急,两次想将话题引到工程上,都被范正纹巧妙地转开了。在范正章急得手抓心挠的时候,阮蓉的心里却平静如一泓清水。因为她知道,她手里有一根牵着范正纹心脏的绳索,凭着它,范正纹将永远会被攥在她的手里。

《尘世浮生》45(1)

孙梅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她从来没有想到她还会重新恋爱。而重新恋爱后,展现在她面前的是这样的一片天地。这让她想起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主题曲里的一句话“走过去,前面是一个天”。那真是一个天高地远的世界。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她的眼前,一切都变美好了:她富足的生活再次成为满足她虚荣心的骄傲,浪漫的激情再次占据了她精神世界的全部。她发现心里再也装不下那些痛苦了,深夜里再也不那样严重失眠了,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光彩和自信。

自从与赵建华在郴州确立恋爱关系,他们突然间像干涸已久的鱼一下子掉进了海洋一样,开始充分地体验男女之间新的激情。在孙梅回到华阳的第五天,赵建华便风尘仆仆地落在孙梅的眼前。而赵建华回到郴州的第七天,孙梅便又急不可耐地追赶过去。这是怎么了?连孙梅与赵建华都感到纳闷,他们都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儿姑娘了,怎么突然会有如此强的相见渴望?也许是情欲压抑太久的缘故,对于孙梅来说,两年她都不曾有过男人的爱抚了,她的身体里一直处于一种强烈的饥渴状态。尽管一直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赵建华给予她的爱抚,给予她精神上的安慰令她着迷而疯狂。而赵建华尽管不像孙梅那样满足于精神上的恋爱,但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而且他深深知道,他们相见的次数越多越勤,这一天来得越快。他了解婚姻不幸的女人,也越来越了解像孙梅这样被丈夫长期弃于一边的女人,她们一旦从精神的恋爱突破而至肉欲的欢娱,那种痴迷将是令人眩晕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等你吧,等多久我都愿意!只要你给我希望。这是赵建华对孙梅的安慰。

因为相见太频繁了,起初他们或是吃饭,喝茶,或是看电影,逛公园等等,考虑总在公共场所出入,难免会撞见熟人,于是他们开始逐渐将活动场所转移到了家里。孙梅的家里不用说什么,因为范正章几乎很少回家,自从发生孙梅“持刀行凶”事件后,他几乎连周末都懒得回来了。而赵建华在郴州正好有两套房子。就这样俩人开始了地下男女的浪漫恋爱生活。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游戏,孙梅对此深信不疑。之所以如此疯狂而无节制,在孙梅的心里应该是缘于一种报复的情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梅不但不害怕被范正章碰见,甚至在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她倒是希望被范正章看见。她想以此向他证明,她仍然有魅力,仍然有能力吸引男人,甚至让男人为她疯狂。因此,在家里约会的时候,尽管她会避开星期天,但在许多时候,她甚至都不锁门上的保险。有时候想像范正章回家撞上她与一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在家里聊天,她心里都会升起极度的快感。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她有时候分析自己觉得,她的心,她的性格,甚至整个人,都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范正章并不是不敏感,在发生那夜持刀事件二十天后,才在一个周末,因为想儿子悄然回了家。孙梅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一天正是孙梅郴州之行后第三次下决心突破防线的一次约会。

那一天从上午十点开始,他们就开始酝酿情绪,在共同做好午饭后,还喝了一瓶红酒。一切似乎都已经准备好了,孙梅因为酒精的缘故,也显得不能自制起来。毕竟这么多次约会了,对于成熟的男女,这些过程足以让人彻底放松心理防线,甚至变得迫不及待。在这一刻,当赵建华裸着身子靠近孙梅时,床上闭着眼的孙梅已经满脸绯红,身心战栗。她知道是时候了,一切过程都有个度,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她要给赵建华,报答这个男人,报答他给予她的精神上的安慰,报答他对她的拯救。

一切还算顺利,当赵建华抱住孙梅身体的时候,孙梅始终没有出现排斥情绪。孙梅庆幸自己战胜了自己。因此当赵建华突然停下亲吻,窸窸窣窣地做某件事时,她试着睁开眼睛,想看一看这个将融入自己生命的男人。可是,她睁眼后看见了什么:赵建华正两腿叉开,向腿间高高竖起的阳具上戴一只避孕套!

如此直接地看见陌生男人的那个东西,她一下子有如大梦初醒。几乎同时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才还一浪高过一浪的情欲一时间如落潮的海水一波波退去了。她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身子,背对着赵建华的裸体,痛哭流涕地说:

对不起,建华,今天我又不行了。

尽管很失望,甚至有点儿难过,冷静后的赵建华还是在给了孙梅足够的安慰后才离开。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结果,使孙梅在晚上面对范正章时才能保持足够的平静。

有人说夫妻间一方的出轨,往往很难逃出另一方的感觉。这种说法不无道理。因为长时间的生活,没有比夫妻相互之间更了解了,一个微小细节的变动往往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这一点对于范正章也不例外。当范正章晚上突然闯进家里时,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孙梅发生了变化;第二个感觉就是屋里有了生人气味。就像猎人闻见了狐狸的气味,当他进屋看见孙梅的第一眼时,这两点他都感觉到了。

孙梅理智而平静,矢口不提范正章上次在家时两个人所发生的冲突。尽管热情有所降低,但似乎另有些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面下躲藏。范正章看出那种躲藏的东西似乎并不是针对他的,应该是什么,范正章思索了好半天,直到从孙梅变得漂亮的脸上,他才感觉到是一种激情,一种压抑起来的情感。那个晚上,他还发现柜子里孙梅新买的几件漂亮衣服。对于孙梅的穿戴,范正章其实早已不太注意和关心,而那个晚上,不知什么原因,他一下子注意到了柜子里的新衣服,还有一些性感的睡衣。范正章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酸的东西。除此之外,范正章还发现孙梅另一个新变化,那就是孙梅在晚上躺在床上后,不到一分钟便鼾声均匀地进入了睡眠。这对范正章也是件新鲜的事情。因为过去的许多年里,范正章从来都是首先入睡,他已经习惯自己经常睡醒,还发现孙梅翻来覆去的样子。而现在孙梅不同了。

是什么东西让她变了?第二天一早,范正章趁孙梅出去买菜的时间,把房间的各个柜子、抽屉,甚至厨房、卫生间都看了个遍。一直到孙梅回家,他都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也许是敏感所致吧。

中午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丰盛的午餐。孙梅做了可乐鸡翅、红烧鱼,还有儿子爱吃的螃蟹。两个人小心翼翼,努力给儿子一个和谐美满的家的印象。儿子也不停地说笑话,讲故事,希望爸爸妈妈重新和好如初。午饭在这种刻意创造的“友好”氛围中吃完了。像往常一样,孙梅收拾碗筷进去清洗,范正章清理桌上吃剩的垃圾。当范正章把桌子上的螃蟹壳、鱼刺以及鸡骨头装进一个袋子拿到厨房的垃圾袋时,他一下子注意到那只黑色垃圾袋里除了两个牛奶空杯外,还有一个眼熟的东西在一只牛奶空杯旁边似露非露地向他示威。范正章揉了揉眼睛,蹲下身子不相信地再次看了看,顿时他的心“扑腾”一下蹿了起来,好像一块砖头砸在了胸腔壁上,生疼生疼。

那是一只避孕套!

范正章做梦也想不到孙梅会迈出这一步,并且胆大到在家里与野男人媾和。在范正章的心目里,孙梅永远是一个标准的家庭妇女,一个一生只会与丈夫做爱的女人。对于出轨,范正章当然知道并不专属于男人,自古以来女人背叛丈夫并不是新鲜事情。但孙梅不同啊!在他心目中,孙梅要多传统就有多传统,怎么可能?即使他背叛她,孙梅也只能恨他,只能跟他离婚,怎么可以在婚姻中做这等事啊!她是个女人,是个传统的女人呀!

这太可怕了,范正章在屋里一面四处乱窜,一面怒不可遏地咒骂着,这他妈臭娘儿们简直是疯了。

下午,孙梅在送儿子上奥数班后,便回家了。一进屋,她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范正章正剑拔弩张地对着她,而他的脚前醒目地摊着准备扔掉的黑色垃圾袋。到此时孙梅仍然不明白范正章把这个垃圾袋放到客厅是为了什么,只是平静地走过范正章身前,向卧室走去。

站住!婊子。范正章突然怒吼一声,像一声滚雷压过孙梅。孙梅第一次看见范正章发这样大的火,而且用这样难听的字眼称呼她。

孙梅站在原地,背朝着范正章,力图平静地等着范正章接下来的行动。她不知道范正章为什么会突然骂她婊子,是发现了她的秘密,还是听说了什么。假如真是这样,孙梅突然觉得有些得意,她终于引起范正章的注意了。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范正章怎么说,她永远都不会承认,除非范正章捉奸在床。想到这里,她刚才的一丝紧张迅速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超常的平静和理智。

有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背上,然后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她扭身看去,发现那只黑色袋子以及袋子里的东西正散乱地摊在她的周围:两个螃蟹壳上沾着螃蟹脚,一只牛奶纸杯,一个乳白色的圆形东西。起初孙梅没看清,等范正章用脚踢了一下那个圆形东西后,孙梅的心一下子抽了起来:那个没有戴到赵建华身上便被弃之不用的东西被糊里糊涂地扔进了垃圾袋。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后,孙梅的心先紧后松,脸上一时间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孙梅扭身看向范正章,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

看见孙梅装模作样的无赖表情,范正章早已是怒火中烧,一步蹿过来,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圆形东西,一边摁住孙梅的头,大声嚷嚷着:

你好好看看,你会不认识它。

孙梅被范正章摁着头,眼睛不得不盯着这只层层缩在一起的小玩意儿。她一眼不眨地看了足足一分钟后,听着范正章呼呼的粗气,心里突然乐开了花,你范正章也有今天呀,你也会与我孙梅当初一样,落进了猜忌的境地。

范正章的手加大了力量,摁着孙梅的脑袋大喊着,看清了吗?这难道不是你用过的吗?

我不知道,孙梅平静地回答说,也许吧,如果在咱们家捡到的,应该是咱们用过的吧,孙梅再次装出一脸糊涂后突然间大笑起来,并且笑得浑身乱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

这肯定是我们用的,你生哪门子的气。你从哪找到的,哈哈哈。孙梅是笑自己报复的成功,笑自己与范正章的游戏。是啊,已经多少次了,她每次感觉到范正章背叛她,都因为没有证据而干看着范正章的狡赖而愤怒痛苦,却又无可奈何。现在他们终于倒了过来,你愤怒吧,我永远不会承认,更何况我无需承认,我本来都没作呀!我问心无愧呀!

范正章被孙梅笑得火气冲天。他一把推开孙梅,大声嚷着,别以为你用笑可以掩饰你的内心紧张。你更不用装傻,家里的垃圾袋除了你扔的还有谁扔。

还有你扔呀,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你栽赃陷害我呀。像我这老丑样子,谁还会看上我呀!再说,即使是我扔的,恐怕也是你用完后扔在家里哪个角落,被我打扫卫生时捡起扔进去的。你可以如此诬赖我,我也完全可以找个这玩意儿诬蔑你呀!对不对?

范正章满腔愤怒,像正在爆发的火山一样,整个身体里的热血不停地升腾和咆哮。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变得如此不顾羞耻,又无赖透顶。他真想一刀宰了这个背叛他的女人,把她与那只肮脏的套子一起装在黑色垃圾袋子,让她像垃圾一样永远消失掉。

好!好!你会狡辩,婊子,我今天饶过你这一次。以后,你记着别让我逮住。否则将是你的末日。

《尘世浮生》46(1)

孙梅取得了俩人战争以来的第一场胜利。范正章并不甘心失败,只是因为乳品厂出现的销售问题而暂时搁浅了此事。此时乳品厂四面告急,快到期的乳品在各经销商的仓库里有越积越多之势,致使工厂的生产不得不采取对策,其中之一就是降低生产量。范正章四处奔波,除了与厂里中层领导商讨对策外,便是召集有广告公司与各地主要经销商共同参加的推销策划会。在会上经过一番商讨,初步定了第一个权益之计:即将各地快到期的乳品,以大张旗鼓的方式进行免费发放。这条策划可获一箭双雕之益:一是进行了宣传和感情投资,二是将乳品及时以宣传投入方式进行了销售。

这条策划迅速在各地的同一时间开始实施。由于这次投入乳品量较大,将发送时间放在了星期天至星期三的每天上午,共四天时间。这四天,在华阳市的主要干道上,都可以看见满天飞扬的彩旗、空中悠荡的气球,以及满是标语的条幅:“我们在同一块土地上,我们真心回报家乡父老”、“郁香刚刚起步,需要父老支持”。在华阳市民得到这些免费相赠的乳品时,各种诱惑词语也带着饱满的感情被一针针注入到了市民心头,再加上各类媒体的开动,郁香的煽情达到了炉火纯青地步。许多手捧免费乳品的市民也的确动了感情。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这种情感的投资和宣传很快见效了。随后的几天,乳品的销售量直线上升,郁香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华阳乃至全省市民关心和关注的一个幼儿,再加上郁香价格的下降,在与其他品牌乳品的战斗中,她已经实实在在地脱颖而出了,并且一步步走进全省各地,尤其是城市市民早餐的餐桌。

这场战役的胜利,不仅是郁香乳品的胜利也是范正章的胜利,当然也给范正章在官场上的升迁增添了新的砝码。正值全省十大杰出青年评选之际,范正章率领郁香乳品取得的大获全胜,使他随着郁香乳品的家喻户晓,成为华阳乃至全省著名的优秀企业家。再加上大小媒体上的不停亮相,特别是范正纹在背后的暗箱运作,范正章终于经过层层筛选,迈入十大杰出青年的行列。

全省十大杰出青年颁奖表彰大会在春日的一个星期三举行。衣冠楚楚、精神焕发的范正章可以说是风骚领尽,几乎把农业厅的各级领导都比得暗淡了下去。他像一颗闪亮的星,年轻有为,外貌英俊,胆识过人,魄力十足,征服了许多与会的年轻女孩,也让阮蓉再次刮目相看。也就是这一天,看着电视屏幕上范正章的魅力和风采,阮蓉心中第一次明确产生了想与之结婚的念头。

也是在这个会议期间,在第二天随着十大杰出青年的车队离开会场,奔赴第一杰出青年企业家李峰所开创的生物制药厂参观时,范正章发现了妻子孙梅的背影。

正值春光明媚季节,范正章也正值人生得意之际,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因此,当他的车刚停在药厂门口的时候,他对妻子背影的突然出现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而当旁边拥着孙梅的那个高大雄壮的男人出现在他的眼帘时,他才一下子从对未来的梦中清醒过来。

我有点事儿,过会儿再来。他简短地向会议组织者说了一声,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跟进一个小型宾馆,刚好看见孙梅与男人拐过楼梯。他没有向服务台问询,而是直接跟踪了去。

二人上了三楼,范正章悄悄跟上了三楼。在楼梯拐角处,他看清了二人所开的房间。他一声没说,走出了宾馆。站在街上,他第一次感到了难以言状的羞辱,第一次感到了孙梅对他的难以承受的伤害。他抬头望望太阳,又四处瞧瞧行人,才发现此时此刻竟然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有着浑身的力量,却不在道施向哪里,他有着满脑子智慧,却想不清楚应该如何行动。十分钟后,他再一次走进那家宾馆,然后冲进一个公共卫生间。在那里他撒了泡尿,洗了把脸。然后蹲进大便池,思索了十分钟。在他走出卫生间后,他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

他一脸平静地走向服务台,然后对服务小姐说刚才出了一下门,钥匙反锁在了房间,请她给开一下322门。服务小姐正在接打手机,显然是一个热线电话。她一脸不爽却毫不思索地扔给他一把钥匙,你自己开吧,一会儿把钥匙还给我就是了。

门在范正章颤抖的手里打开了,那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呀!

电视里胡乱地放着一个跳舞画面,一首旋律急促的歌曲正在不停地敲打。床上孙梅像一只雪白的巨型狮子狗,正被一个浑身肌肉的中年男人剥着剩下的胸衣和内裤。在这过程中,他们毫不知情地一面相互亲吻,一面嘴里喃喃着各种轻佻的言语。

这不能不说是天意。在孙梅几次出轨失败,使赵建华开始沮丧的时候,孙梅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对待赵建华了。这世界上无论哪个男人都不会与她精神恋爱一生的。说穿了,男人的最终目的是肉体,精神永远是向肉体过渡的一个阶段而已。赵建华也不例外。她不能因为赵建华对肉体的欲望而指责他,相反,能如此久地安慰她,陪伴她,她已经很感激了。就凭这一点,她就应该毫无保留地给他。守什么贞操?为范正章?为那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为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还值得吗?为了心里的那个道德底线?他妈的道德是什么?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的一个紧箍咒而已。你摘下这个紧箍咒有什么了不起?这世界照样繁荣,这人类照样文明,而你照样是你!几天的思索,孙梅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赵建华的时候,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遇上了在人生高峰处正辉煌灿烂的范正章。

这就是命运!

谁都没有发现范正章的出现。站在光线幽暗,噪声芜杂的房间,范正章竟然泪水流了满脸。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自从范正章进入大学以来,他就不再记得流泪了。而今天,当面对如此一个惊心动魄的局面时,他却哭了。他已经不知道是伤心,是痛苦,还是愤怒了。他只是觉得脸上的泪水正在顺着面颊流淌,并且挂在下巴上滴滴答答。

他站在床边,像被冻僵了的雪人一样站着静止不动。足足几分钟,范正章感觉时间似乎静止了,对于他来说是如此漫长而难耐。但床上深情投入的男女仍然没有发现他。透过蒙眬泪眼,范正章看着他的老婆,不禁感慨万分:那是怎样丑陋的一个肉体呀!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呀!他是如何与她生活这么多年呀?在发情男人的怀抱里,她简直就像一只淫荡的母猫,不停地呻吟着。那声音森然恐怖,就像夜半坟场传来的猫头鹰叫声,又像坟前风起时吹动的枯草衰叶声,范正章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也许是道德底线的最后作用,像以往几次一样;也许是第六感觉——对范正章的感觉,她突然在赵建华扒下她最后一件衣服时睁开了眼睛……

啊——啊——孙梅突然像警笛一样放开喉咙尖叫不停。接下来正沉浸在情欲之中的赵建华也惊恐地转过身来。然后,他就像突然被枪击中一样,停下了嘴里的声音和身体的动作,身体僵直如棍。

被孙梅的尖叫惊醒的范正章终于明白眼下应该做的事情。他伸手擦干眼泪,掏出手机,对准床上两个男女,一阵“咔嚓”、“咔嚓”。

床上一对裸体男女的画面像被定格的镜头,静止不动,而电视里的节目却毫不知情地自顾自唱着、舞着。

《尘世浮生》47(1)

范正纹工作上的事情有了进展。首先她与万长青的关系正在向着良好的方向发展。在万家坳之行后,不到十天她便帮万长青的侄子解决了工作问题。按照万长青当初与她的约定,在两周到期的前一天,万长青不但还了她一把漂亮的阳伞,还与她下了近三个半小时的棋。那一次,他们从晚上八点多开始下到夜里十二点,共下七盘,范正纹又以四比三小赢万长青。自从他升任副书记甚至厅级领导以来,还没有哪个与他下棋的人如此不给他面子,竟然一连几次赢他。这不但没有惹恼他,反而让他刮目相看。在这一次对弈结束的时候,万长青第一次觉得老部长给他介绍的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女人,可以说是个可造之才。因此,当范正纹提出半月后再战时,他欣然同意。

第二天,范正纹通过万长青的秘书,送去几本围棋研究的著作。

万长青一面翻书一面笑了: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一个会根据对象采取不同战术的女人。他愿意栽培这样的人才。

半月后,范正纹再次相邀,这次万长青不但欣然前来,而且没带司机,独自开车过来。看来他已经把她当成较近的人了。这个棋社也基本上成了俩人心照不宣的下棋据点。范正纹以老部长名义送给万长青的棋具自然也被长期保存在这里了。又是七盘棋,又是几个小时,当万长青以四比三赢了范正纹的时候,又是子时了。到此时,不仅万长青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快乐,范正纹的心里也隐藏着无比的兴奋。于是,范正纹摁着饥饿的胃,没有任何做作地提议说:

万书记,你赢了,倒是高兴了。可我饿极了,你能不能请我填填肚子呀。

其实一坐到棋盘旁,万长青就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职务了,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棋手,与对方一样,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因此,在棋盘上,他像许多执著的棋手一样会为一着棋与对方争执不休,甚至还曾经有过悔棋的行为。这些范正纹早已领教,因此,在棋盘上范正纹从不过分明显地把他当领导看待。她会与他争执,为他悔棋争吵,范正纹自己也悔棋,因此万长青也与她争吵。而这些争吵不但没有使他们的关系疏远,反而使他们的关系更加拉近。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棋友了。这也正是范正纹借着棋局提出吃饭的原因。

万长青很高兴,没有任何犹豫,爽朗地说,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范正纹笑着说“一碗面条足矣”。万长青慷慨地说,那可不行,请一个漂亮女士,而且是一个女高官,怎么也得是星级饭店吧。

领导也是人,与普通人一样有着普通的情感。当万长青像其他男士说出这样的玩笑时,范正纹一下子明白,她其实与万长青已经很近了。

夜宵吃得很慢,范正纹真不想迅速吃完。因为她想借此机会与万长青聊聊。开始她还有些顾虑,但看到万长青兴奋不减的样子,她终于斗胆触及到了一直不敢涉及的话题——她的工作。

她用公筷给万长青夹了一块小点心,以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向万长青问道:

万书记,听说省委办公厅的张峰想到市委宣传部来,你知道这事吗?

万长青一愣,反问道,他来这里任什么职务?

听说是宣传部长一职。范正纹小心翼翼地说。

不可能吧,万长青一副轻松的表情说,你现在不是主持部长工作吗?

是啊,那毕竟是暂时主持呀,范正纹一脸烦愁,目不转睛地看着万长青说。她言下之意很明显,是希望万长青能够帮她。

万长青皱了皱眉头,他已明白范正纹的意思了。在范正纹目不转睛望着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范正纹像个小女孩一样无助和可爱。他笑了。在他与这个女人接触这么多的时间里,他一直为她的聪明才干所折服,而今夜第一次面对这个女人软弱的一面,他竟然有些心软了。也许是触动了作为男人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吧,他声音柔和地说:

有机会,我问一下你们那里的事情。

范正纹等着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万长青不轻易说出的,她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将包含的意义。那一刻,范正纹的脸上瞬间呈现出少有的光彩。她真想站起身拥抱这个男人,亲吻这个英俊的男人。

夜宵结束时,万长青第一次开车将范正纹送回了家。在范正纹走下车向他表示感谢和告别时,万长青像个体贴的男人说了一句话,让范正纹感动得眼睛潮湿起来。他说:

走路小心些,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那个晚上范正纹失眠了。整个晚上,她感觉眼前飘动的都是万长青方正阳刚的脸、魁梧健壮的身体,以及他风风火火、干净利索的行动。她是不是爱上这个男人了。到黎明的时候,范正纹的心里突然下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不,不可能,这太可笑了,也太可怕了。范正纹像看见鬼似的,迅速闭上眼睛,在心里否定着自己。

自从共进夜宵以后,范正纹与万长青偶尔的对弈有了新内容:吃饭。正是吃饭,使他们的关系迅速升了级。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们的话题可以触及围棋以外的许多领域,包括文学、艺术、哲学、政治等等,范正纹终于从万长青的一个单纯棋友,渐渐变成万长青的一个有着许多共同语言的朋友。在这个过程中,范正纹的博学多识,思维敏捷再一次打动着万长青。在万长青接触的女性中,漂亮的往往愚蠢透顶,而聪明的往往又其貌不扬,唯独这个女性,可以说是上帝精心制造出来的女人,她集美丽、聪明一身,而且身居高官,却性情温顺,毫不张扬,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在范正纹的眼里,当初那个风风火火,英气逼人的书记也一步步越来越清晰了。他胆识过人,足智多谋,而且像学者一样对许多专业有很深造诣。在下棋的许多时候,每当万长青苦思冥想时,范正纹便会不由自主地为他的面部表情所吸引,因而下出许多臭棋。而在吃饭的时候,万长青却常常会因为欣赏范正纹的美丽而忘乎所以,于是便常常戏谑自己是“好色之徒”,并且声称多亏范正纹遇到了他这个万书记,否则其他领导可不是像他这样能够有“坐怀不乱”的毅力。

春天是一个容易滋生情愫的季节,就像孙梅与赵建华一样正处在疯狂季节,这对高官男女也在这个季节里产生了某种欲望。因此,俩人在这个游戏里都高度紧张地躲避着有可能出轨的话题。其实对范正纹来说,自从与欧阳旭分居以来,她早已将肉体的欲望抛诸脑后了,对于老部长,一是因为老部长的严谨作风,二是老部长毕竟年事已高,她除了精神上的相恋,几乎没有什么欲望。而这一次,面对一个生龙活虎,健壮如牛的男人,她已经难以控制脑子里的念头了。好在念头毕竟是念头,而付诸行动,却是范正纹凭理智完全能够阻止的。

阳春季节,桃花落了,杏花来,柳絮飞过,杨花开。在一个小雨润物的上午,范正纹盼望已久的消息终于等到了。市委组织部长终于把她叫了过去,告诉她市委常委已经研究了宣传部长人选问题:由于班子目前没有合适人选,范正纹由暂时主持部长工作的副部长,改为代理部长职务。

虽然不是正式部长职务,经过多日的煎熬,范正纹终于稍稍前进了一步。

《尘世浮生》48(1)

范正章扔下一纸由他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后便去了农场。孙梅从宾馆回去后,不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一把撕碎了协议书。在她与赵建华重新交往的那一天,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她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而且总有一天要面对。因此,没有任何顾虑,她告诉自己说,这一生她都永远待在这个恶心的婚姻里,即使它烂如雨天的泥路,即使它烂如秋后摔在地上的柿子,她都永远要恶心着范正章。从她为了范正章甘愿忍受孤独,从她为范正章甘愿奉献一切,她都盼望着夫贵妻荣的结局。而当今天盼来的却是范正章对她的厌倦外,她感到一生已经没有什么出路了。只有与范正章耗下去,才是她后半生唯一的事情。她咽不下这口气:让范正章自由,她绝对受不了。

第二天下午她进了移动通信局,通过关系,将范正章近几个月来的电话全部打印了出来。其中包括持刀打斗那天的电话。然后她记下了将近黄昏时的电话号码,并且打了过去。

喂!阮蓉吗?

阮蓉没有听出声音是谁,只好问道,你是哪位?

听见这个迷人的女声,孙梅脸上出现了难以察觉的笑。这个在范正章后背写下“我爱你”的女人,终于被她找到了。孙梅换上一种亲切的口吻大声说,哎呀,我从范正章处知道你的电话的,你怎么样,真得听不出我来了吗?

阮蓉当然听不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还是听不出来。

忘了吗,与你一个办公室的,韩香香呀。

噢!

证实阮蓉就是范正章后背上的女人,孙梅便开始了第二个行动。

第一,她去了范正章的父亲家里,向老爷子哭诉了范正章自从任农场场长以来对她的冷漠,以及另有所爱向她提出离婚的情况,针对老爷子对孙子的极度偏爱,她口口声声强调,离婚可以,但儿子她必须带走。这一招恐怕是对付老爷子的致命法宝。因为在范家范正章是独子,因此孙梅的儿子担负了老爷子家族传宗接代的重要任务。对于老爷子来说,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孙子是绝对不能失去的,说孙子是他的命根子,毫不过分。这一手,孙梅基本上是大获全胜。老爷子当即对范正章破口大骂,并且立场坚定地表示支持孙梅,坚决不答应范正章的离婚要求。

第二,她又奔了农业厅,找到了孙占山副厅长,向他历数范正章喜新厌旧的种种行径。在孙梅心目中,她永远都不准备离开范正章,如果荣华富贵的范正章得不到,她宁可得一个残废贫穷的范正章。如果连个残废贫穷的范正章也得不到,那么,她宁愿与他一起毁掉。孙梅深深懂得,家庭问题往往也是官场升迁之大忌。既然她手里的至爱快不存在了,那么她就要来个孤注一掷,或者说釜底抽薪吧。等把你范正章的职务撸完,看你还有什么可蹦跶的。因此,她丝毫不担心这样会影响范正章的前程。尤其当范正章的乳品厂蒸蒸日上,他刚刚荣获全省十大杰出青年称号的时候,这样一闹将是多么好的题材。然而,这一次似乎不像在老爷子处顺利,因为孙占山半阴半阳地劝说了她半天,希望她回家好好找范正章商量商量。家里的事情毕竟是家里的事情,单位里往往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并且告诉她千万不要再找其他领导了,他本人这几天会找范正章谈谈的,并且做一做工作。

第三,她又一气跑到了市委大楼,但是被门卫挡在了门口。她被告知单位已经下班。到此时,孙梅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华灯初上,她竟然没有任何察觉,直到此时,她才想起儿子已经下学回家。她拦住一辆出租车,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怨恨奔回了家里。

饭后,儿子直接回屋做作业了。自从他们的矛盾暴露以来,儿子突然间变得懂事了。最明显的是做作业这件事,再也不需要孙梅督促了。看来在家庭矛盾中受伤害最大的也许就是孩子了。不然孩子不会在那样短的时间里突然把多年来不喜欢做的一件事做好,而且还能坚持下来,那是绝对需要相当大的精神力量的。而这种精神力量便源于对父母和好的期望。回过来说,这又是孩子对父母多大的期望呀!

客厅里异常安静,儿子离开饭桌时幼小的身影,以及巴结式的笑容,牵动了孙梅的全部神经。是的,为了儿子,她也得保全这个家,至少在儿子成年之前。不管这个家的核心烂到什么程度,不管范正章与她之间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她都要一个表面,一个和谐美满的表面。而她也仅仅要这个名分,所以为此,她还得奋斗。

快八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拿起电话,打通了范正纹的电话。

范正纹听见孙梅的哭声,大吃一惊。其实孙梅并不想哭,不知什么原因,当范正纹礼貌关心的话语传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变得这样下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四处求救,难道她就不知道丢人吗?更何况,自己是在被“捉奸在床”的情况下被范正章下离婚通牒的。为什么她就这样倒霉?为什么范正章背叛她这么久,她都无法找到证据?自己仅仅一次都没做成便被“证据确凿”地抓了现形。好在她了解范正章这个人,他是个极其爱面子的男人,到哪里他都不会公开承认妻子的背叛。因此,这也是孙梅敢于先发制人、四处出击的原因之一。

两个小时后,范正纹来到了孙梅家里。范正纹现在已经是市委宣传部的代理部长了,按正常情况,如果工作出色,过一段时间极有可能将前边“代理”两字去掉,并跻身市委常委之列。到那时她无疑将成为市委核心层的领导人员。不过,即使目前这个代理部长,她的身上也已经不同程度被罩上了一层高贵的光环。比起孙梅来,她应该是一个成功的女人。这每每让孙梅羡慕不已。自从欧阳旭去世以来,孙梅曾经几次为她介绍过对象,她却一概没有心思。为此孙梅还曾经暗里可怜过她,可怜她没有男人呵护,没有男人照顾,可怜她独自一个人在社会里闯荡。但现在,看见她如此风光、如此神采,她一下子觉得这才是个聪明的女人。不再结婚,所以不再有婚姻的烦恼。在孙梅被范正章彻底冷淡以后,她突然发现周围像她这个岁数的女人,似乎都没有多少幸福。丈夫没本事的女人,因为家庭经济紧张而变成黄脸婆,如此的生活可想而知;丈夫有权有势的女人,虽然穿得光鲜,用得高档,往往都不受丈夫宠爱,其精神空虚乃至痛苦,往往更甚于前者。孙梅便是后者的代表。尽管范正章还没有达到足够的有权有势,但孙梅却提前尝到了后者的痛苦。

范正纹已经很长时间没到过孙梅家了,工作的忙碌,使她几乎没有时间来看一看这个丈夫长年在外,独守空房的弟妹。当她深夜走进孙梅的客厅,看见孙梅脸上残余的泪痕时,突然也可怜起这个与她同年代的女人。孩子已经睡了,整个房间静得有些让人心酸,空旷的客厅显得极度冷清和寂寞,而孙梅眼睛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忧伤,与范正纹春风得意的处境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们本来不同啊!范正纹感叹道,她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脸上本不应该出现孤独的神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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