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更容易沟通,因为在此时人的本性更容易彰显。没有白天工作的压力,以及各种规章制度、法律法规的心理约束,人更容易吐露心声。在这深夜,孙梅在范正纹的面前,终于一吐为快。她说了自己为范正章出人头地所忍受的一切,所盼望的一切,说自己对范正章至深的爱,对范正章难以割舍的情,说自己从范正章那里所受的冷淡,从范正章那里所受的伤害,范正章后背上的字等等。她甚至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在北京出差时与男人的约会,以及最近与赵建华的恋爱。
我不知道怎样过呀!她一句话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总结,然后放声大哭。那是怎样的痛啊,难道一番话能够完全代表?或者等同这些年来一天一天,一夜一夜,一分一分,一秒一秒所忍受的痛苦吗?不能,怎么可能呀?
孙梅泪水滂沱,问道,姐,你知道这些年每一分钟我是怎样熬过的吗?
范正纹被孙梅的一番话惊得不知所措。她从不知道在这个表面平静和谐的家里,竟然会有这么多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丑陋和痛苦。在这样的生活和环境里,她显然已经被严重伤害,而且被扭曲。在范正纹的脑子里,孙梅本是个漂亮的女人,从什么时间?是什么原因?是什么东西?让一个女人逐渐改变呢?从头回忆对孙梅的印象,范正纹可以说见证了这个女人在每个时期的变化。她记得第一次见孙梅时,在范正章旁边,完全是一副娇滴滴、真诚纯情的样子。几年后,当范正纹再次看见他们一家时,她印象最深的便是孙梅的主妇形象——她只挑桌上丈夫与儿子不感兴趣的菜吃。至于范正章刚刚有些权势之时,范正纹印象最深的是,她乘着丈夫的汽车,手提花花绿绿包装袋时满脸幸福的样子。而今天,当范正章春风得意之时,她却突然间变得这样下贱——不但与范正章疯狂对打,持刀伤人,还试图与其他的男人搞婚外情。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时间改变了她?还是生活改变了她?而这个可怕的结果到底应该归罪于家庭婚姻?还是应归罪于男人或者丈夫?抑或是生活或者社会呢?
她不知道,她想不出来答案。因为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与欧阳旭曾经有过的婚姻里,不也同样存在着那么多不能示人的丑陋和痛苦吗?在那种痛苦里,她同样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她甚至因此而变成一个杀人凶手—— 一个杀死丈夫的恶毒妇人。是啊,到底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女人?改变了人性?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孙梅,在这孤寂的深夜里,在一个孤独的女人哭声里,她理解了孙梅所做的一切。因为人,尤其是女人承担痛苦的能力是有限的,在超出这个范围后,女人所做的一切完全可以称为自卫或者自救,就像她在痛苦至极时杀死欧阳旭一样。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罪过,孙梅也没有什么罪过。她们都只不过为了能活下去,而在进行反抗中伤了人。不同的是,孙梅承担的是道德上的责难,而她承担的除了良心上的责难,也许还有刑事的惩罚。
临走时,她已经打定主意为孙梅挽回这个家庭,挽回范正章。范正纹握着孙梅的手,充满信心地说:
你别难过,放心,我会说服范正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我!
范正纹在孙梅满是期待的眼神中离开了。她是那样自信,因为:一,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左右范正章的能力;二,她相信范正章是个品质上不错的男人;三,为了前程,她相信范正章会考虑轻重的。而阮蓉,范正纹此时已经开始觉得妖精这个名字更适合她,范正纹将让她从范正章身边走开。为此,范正纹决定不择手段,与这个女人斗争一番。
尘世浮生 第四部分
《尘世浮生》49(1)
自从政以来,范正纹已经不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女人,面对邪恶她有一般女人不具有的智慧和手腕。当天晚上回家以后,她便将电话打到了范正章那里。
范正章在接到范正纹电话的时候,正醉得一塌糊涂。
那天上午,从孙梅与赵建华的床前离开后,范正章便从十大杰出青年参观团中消失了。他以厂里有重要事情,需要商量而请假,在往家里放下一纸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后,直接驾车驶入了开往农场的高速。好在会议后边的内容除了参观,便是吃喝。整整一路,他都在像个女人似的流泪,像站在孙梅与赵建华的床前一样。在他的眼前,他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除了孙梅那像巨蚕一样蠕动的雪白肉体,便是赵建华那雄健的屁股。车在路上狂奔着,他模糊的视线几次让车差点闯上路边护栏。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泪水。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候像个女人一样?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多的泪水?
后边有车在嘀嘀叫着。他擦干眼泪,才发现已经停在收费站。前边的车缴费走了,而他挡在收费站口却纹丝不动。他再一次擦着不停外涌的泪水,将头伸出窗外,大声骂着:
叫你妈个蛋呀!急着死啊!
后边传来更大的骂声:叫你妈的蛋呢!让你妈过来!
叫你妈来,我操!范正章声音更洪亮地大骂,几乎同时他心中的痛突然出现一丝裂缝,有一丝轻松的感觉从刚才疼痛的漩涡中浮上来。
后边突然冲来两个男人,以猝不及防之势将范正章从车里揪了出来。在范正章还来不及伸展胳膊时,便被俩人拳打脚踢地趴在了地上。
收费站治安员迅速冲了过来,才把这场疯狂的打斗及时制止。在那个时候,范正章非常想结结实实、真真正正地打一架,以尽快结束刚才那种难以控制的流泪女人态。尽管自己寡不敌众,尽管被揍得站不起身,他还是觉得没打过瘾。奇怪的是,再次上路的时候,范正章发现再也流不出泪了。一旦发现这件有趣的事情,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一面大声嚷着说:
操,这才是男人!难受时打架,痛苦时骂人,而不是流泪!男人不流泪。女人他妈的才流泪呢!
晚上,听说他提前回来,厂里几位领导包括蒋德仕专门为他摆下一场庆贺宴会。宴会后,蒋德仕本来想带着范正章去洗浴,由于范正章喝得太多而作罢。范正章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搂着十大杰出青年的奖杯。
范正纹的电话打来时,范正章正醉得迷迷糊糊。范正纹在电话里喊了好半天,范正章才明白姐姐的意思,原来是让他离开阮蓉,与孙梅好好过日子。
明白了姐姐的话意,范正章突然清醒了。也许是睡过一觉的原因,也许是姐姐电话的内容刺激了大脑。总之他醒了。他一扑棱坐直身子,将手里的奖杯扔在床上,对着电话喊道:
姐,你让我与孙梅过日子?
对,好好过日子。
呸!姐,你不知道孙梅是个什么东西?
范正章,范正纹的声音严厉起来,她不是东西,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做的事我就不知道吗?告诉你,你必须离开那个妖精,与孙梅好好过日子,你没有选择。
我——有——,范正章突然拉长声音,像火车的笛声,向范正纹示威地喊着,我就是有权力选择。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你无权干涉!
我——也——有——,范正纹同样拉长声音,大喊起来:告诉你,范正章,我——有——权干涉。不但干涉你的工作,还干涉你的生活。
姐弟俩发生了记事以来最激烈的争吵,最后范正章借着酒劲,疯狂地向范正纹喊道:范正纹,我告诉你,我的生活,我自己说了算。然后一使劲挂断了电话。
范正纹火往上蹿,再打范正章的手机,已经关机。
第二天一早,范正纹刚进办公室,手机突然乍响。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孙占山的电话。孙占山自从与范正纹进行了官场交易以来,俩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近了。因此对于范正章的事情,他自是很上心。昨天听孙梅这一告状,他觉得事情不可忽视,才在今天早上将电话打到范正纹处。范正纹听孙占山一说,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在孙占山把事压了下来,其他人都不知道孙梅来单位这一事。范正纹千恩万谢,并且与孙占山商量了一个办法。让孙占山以领导名义出面与范正章谈谈,希望他为了前途,及时悬崖勒马。
与孙占山商定完,范正纹脑袋都大了。看来范正章这混蛋是动了真情,走火入魔了。怎么办?范正纹与孙梅见面时还蛮有信心的,与范正章通完电话,看到范正章的态度,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报社总编请示煤矿爆炸案报道基调问题。这个电话刚解决,副部长又进来问部里车辆调配问题,然后又是省里传达文件,市委会议等。临近中午时候,她终于有了空闲。于是,迅速拿起手机,开始寻找前几天阮蓉给她打过的电话。但是几十个电话翻过去,她发现那个电话早已被冲掉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想,只好拨通了孙梅的电话,问孙梅可知道阮蓉的电话。孙梅迅速找到她打印的通话记录,将电话号码报给了范正纹。
范正纹在听见孙梅可怜巴巴、满是希望的声音,生出几许怜悯的同时,也增加了对阮蓉的痛恨。自从范正章引见阮蓉给她后,阮蓉后来又约她喝过一次茶,之后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甚至还背着她以范正章的名义给严严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事情做下来,可以说她对阮蓉的恶感也减了不少。在她的代理宣传部长职务明确以后,她也开始考虑是否帮她揽下这个工程。就在前天,她还准备过问报社的工程问题,打算顺便打个招呼的。只是由于当时报社社长正在外地开会,才没有提及而已。而当孙梅把他们的事全部告诉她后,就是昨晚,她彻底改变了主意。
阮蓉的手机打通了。阮蓉听到范正纹的声音,显然是一副兴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正纹姐,找我有事?
范正纹冷冷地说,有事。
阮蓉听出范正纹声音中的冷淡,但转念一想毕竟人家是官员,主动打电话来不需要过分热情。因为范正纹找她一不会约她吃饭,二不会约她谈天,三不会求她帮忙。因此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工程的事有消息了。因此范正纹冷淡一些,拿一点架子,当然情有可原了。更何况在办公室的官员,永远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腔调。这让她想起当初与严刚交往时,严刚在办公室接电话时的冷淡声调。因此,在她满脑子都是工程的事情,以及充满对工程搞定后挣钱前景想像的时候,她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预感,只是兴奋且充满感激地说:
好事吧!
是好事,范正纹仍然冷淡。
工程的事有消息了?阮蓉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渴望,然后开始抒情般向范正纹表示感谢,甚至说等事成之后,一定要重谢范正纹。
范正纹一听阮蓉的兴奋话语和令人作呕的许诺,顿时生起一股极其厌烦的情绪。她实在搞不懂范正章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如此动情。是范正章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这个女人的手段太高明了。就凭这个女人的贪欲,范正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女人从范正章的身边赶走。于是,毫不犹豫,范正纹冷冰冰地打断了阮蓉喋喋不休的感激:
工程的事没有消息,而且永远都不会有消息。
阮蓉突然停下说话,有将近三十秒的时间,电话就像断了线一样没有任何声息。正当范正纹怀疑对方是否挂了机时,电话里突然传来清脆而果敢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巴结状:为什么?
我想你明白为什么?
我不明白?阮蓉的声音像范正纹的声音一样透着冷意和敌意。
既然你不明白,那么我就直言不讳了,范正纹不想与她多绕圈子,她甚至不愿与她多说话,她希望迅速结束这个电话,也结束这个女人对她的期望:
你工程的事情我本是看在范正章的面子上准备帮你的,但现在我弄明白实际情况后,我决定不帮这个忙。第一,范正章的面子我不买,因为他正在玩火。第二,如果你是他别的什么朋友,也许还有可能考虑。作为他的女朋友,一个破坏他家庭,甚至有可能危及他前途的女人,我不能帮。
阮蓉又一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平静而冷漠地说:
好吧,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我告诉你一句话,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我看准的事情,一定要做,而且一定能做成。因此这个工程我不会放弃,我相信我一定能拿到这个工程。
这简直有些挑衅的意味了,范正纹一时间心火上蹿,太猖狂了。我不信我一个宣传部长管不了我下属的工程。于是,她压抑着怒火,不由自主换上一种严厉的口吻说:
我也有一句话告诉你,只要我还当着这个宣传部长,你就别想拿到这个工程。
阮蓉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说,是代理部长吧!另外,我也提醒你一下,作为一个官员,恐怕这样的话不宜早说吧,范部长。
范正纹也冷笑了一声说,早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是劝你说大话时小心舌头。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趁早离开范正章,别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会遭报应的。
我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说完这句话,阮蓉好像突然得到了什么启示,声调伶俐尖锐无比,她带着几许兴奋,几许得意,毫不服软地说道:
倒是你范部长,在官场上更应该记住这句话,干伤天害理的事,会遭报应。
双方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挂断。这时墙上的挂钟突然当当一阵响,已经正午十二点整。在铃声响过之后,范正纹的脸上一瞬间泛出一片黄色,仿佛秋后枯干的落叶颜色。
《尘世浮生》50(1)
自从范正章向孙梅正式提出离婚以来,他便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局面。除了办公室和单位,他几乎在所有亲人之间都成了一只过街老鼠,不论谁都要数落和指责他。而年老的父亲竟在星期六的黎明,风风火火带着一只破旧的黑提包,在农场保卫人员的带领下,一脚踏进了他的卧室。
范正章睡眼惺忪,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当老爷子从提包里一把掏出祖上留下的破烂家谱时,他才明白,父亲是为了他的孙子和香火而来,确切地说是为了他的家族,来与他战斗了。
范正章简直烦透了,先是姐姐与他吵翻了,然后是阮蓉向他告了一状,现在又是父亲。于是,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爸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跟着瞎掺和什么?
老爷子没说话,却一弯腰从旧提包里掏出一只扫床的笤帚,然后不顾年老体衰,一蹿而至范正章身边,没头没脸地将笤帚雨点般砸在范正章的身上。范正章左右跳着,躲着,却还是被打得龇牙咧嘴。直到范正章忍无可忍抓住笤帚,与老爷子对峙起来,这场殴打才告一段落。
老爷子誓死不松笤帚,范正章却拼力争夺,俩人一时形成难分胜负的拉锯战。老爷子显然还没打完,气没出完,因此坚决不松手。而范正章挨打受疼不要紧,关键是怕周围人听见,因此势在必夺。在俩人各自不同的心态下,这把笤帚的归属最终只能看谁的力气大了。范正章被迫无奈,终于扭住老爷子的胳膊,将笤帚夺了下来。
在老爷子被范正章扭住胳膊的时候,他一下子感觉腿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倾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畜生——陈世美,你竟连我都敢打了。老爷子坐在地上,连气带喘,恨不得年轻几岁,痛揍他一顿。就像儿子小时候淘气时揍他一样。今天在他奋力与儿子打斗的时候,他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已经管不住这个儿子了,不管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他都已经失败了。他坐在地上,看着满脸恼怒的儿子,一下子觉得孙子和香火是彻底保不住了,从此老范家的香火便要断送了。痛在心中,老头开始毫无顾忌地为即将失去的孙子号啕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
我的孙子呀,你可不能离开老范家呀!
听着老爷子可笑的哭声,范正章又气又急,只好一面拿出一条毛巾捂在老头的嘴上,以降低声音,一面半哄骗半吓唬地说,爸,爸,你快停下哭好不好,这是单位,旁边好多部下,你不怕别人笑话吗?再说,如果这事闹到单位,我这个场长非得让人给撸掉不可。
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泪水却还在流,他显然非常害怕儿子的官丢了。但转念一想,如果孙子丢了咋办?比较起来,他觉得孙子还是比儿子的官要紧,于是又哭了起来。而这一次哭声里增添了更多无奈和伤痛,尤其是对儿子官职的可惜。在他痛心孙子要被人带走的时候,想起儿子说的闹大了官可能丢的事情,突然转过了弯,暂时停下哭声,大声质问起来:
你既然知道事情闹大了可能要丢官,那为什么还要离婚。这说明你不在乎你的官。既然不在乎,那么我就要让人知道你是个陈世美。
说完这句话,老头像找到了什么高招一样,突然兴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一面嚷着说,只要你不答应不离婚,我就到院子里喊,喊你是个陈世美,刚当官就要休妻。
老头说到做到,看到范正章皱紧眉头,不吐一字,立即扭身向门口冲去,嘴里开始高呼,大家听着,我是……
范正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闹,搞得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中一步蹿至父亲身旁,将手中的毛巾迅速捂住了父亲的嘴,然后连拉带拖地把父亲拉到卧室,哭丧着脸说:
爸爸,我求你了,别闹了好不好,我不离了,不离了,还不行吗?
一听范正章说了软话,老爷子顿时破涕为笑,连个过渡都没有。
真够没素质的,老东西,不折不扣的清洁工德行。在那一时刻,看见父亲这副嘴脸,范正章不由得恶狠狠在心里骂了起来。
老爷子没有听见范正章的心里话,因此并不计较范正章心里对他的看法。他兴高采烈地说:我劝你好好跟孙梅过日子,管好我的孙子。否则我跟你没完,你记着。
我记着!我记着!范正章心里想的却是,我记个屁!我就不记!
老爷子看见范正章顺了毛,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刚才对儿子无能为力的感觉,做父亲的威严又重回身上,然后以老子的架子,开始了语重心长的教育:
儿子,孙梅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千万要对得起她呀!
爸爸,你不知道,孙梅她是个——范正章突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孙梅,或者描述孙梅,他既没脸说出孙梅干的坏事,又不知道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劣迹,于是在沉默了几秒钟后,才结结巴巴地说,她是个泼妇,她不安分守己,不守妇道,她是个……
呸!是你有了外心吧!老爷子的怒气重又找了回来,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呀,小子!
爸,爸爸,我真受不了孙梅了,真的!
受不了也得受。在老头的眼里,孙梅勤俭持家,孝顺公婆,对家庭全心全意。因此,听见范正章说受不了,老头完全理解为范正章的见异思迁,因此他丝毫不关心这其中另外还能有什么事。
老头吃完中午饭,兴冲冲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范正章说,你可别再动离婚的念头了,知道吗?孙梅说了,如果你跟她离婚,她绝不放弃孩子,除非让她死。
听见老爷子这番话,范正章还真有些吃惊。看来孙梅真要与他誓死拼搏了。他心里一时间升起一股恶毒的怒火:
好,我等着你孙梅。我看你怎么个死法。送老爷子上了车后,范正章盯着老爷子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老家伙,等我离了婚,再通知你吧。
摁起葫芦起了瓢。老父亲刚刚被打发走,范正章还没有想出更好对付孙梅的办法,却又迎来了孙占山。星期一一早,范正章便接到了厅里电话,让范正章下午到厅里开会。
厅里的会议只用了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半就结束了。会后,范正章刚要走,便被孙占山以一副严肃的样子叫进了办公室。
起初范正章想不到孙占山找他什么事,从孙占山的表情上,他想是关于工作的事情。他坐在孙占山的沙发上,等着孙占山开口。
正章,最近工作怎么样?刚当了十大杰出青年,可得戒骄戒躁啊!
范正章唯唯诺诺,是啊,我会注意的。
范正章,最近你可是风头十足,光彩照人,许多方面一定得注意。尤其是一些小小不言的事情,往往会误了大事。
这些话本是一个长者对他的关心,也是一个提醒。但现在处在离婚关头的范正章却觉得极为刺耳。他观察着孙占山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一边点着头一边谦虚地说,老厅长说得对,提醒得好。
看见范正章态度还算诚恳,孙占山便继续以长者的姿态说,正章,我作为你的领导,你姐姐的同学和朋友,希望你能走得更高。因此,我现在提前向你透露点信息,省里一直在运作机构改革的事情,我们单位很有可能被列为试点。这件事也许很快就开始实行。因此,你一定得把握住时机,努力做好一切工作。包括业务,人事,甚至朋友、家庭等。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影响前途。你本是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有些东西一定得看清楚,什么是大局,什么是小节,什么是重,什么是轻,我想你能考虑清楚的。
孙占山的电话响了,他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说就下来。范正章知道孙占山有事了,也随着站起身。在范正章告别离开的时候,孙占山挂上电话,拍着范正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正章,前两天我看见了孙梅,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好像病了,你得好好照顾她呀!
范正章突然有些心悸,不知道是不是孙梅到厅里闹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孙占山这时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正章,改革当前,竞争很激烈的,千万不能后院起火,影响前途呀!
范正章在下楼梯的时候,对孙占山的意图全明白了。
《尘世浮生》51(1)
阮蓉在去印刷厂的路上,故意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对前边开车的卞成龙发牢骚说:
你说,范正章的姐姐怎么那么个啊?
卞成龙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阮蓉有这样的结论,便好奇地问道:阮姐,你跟她打过交道?
嗐,别提了,阮蓉一脸气愤地说,据说华阳报社正在上一个酒店的项目,我想把它搞下来,特意让范正章牵了线,没想到他姐姐不但不管,还让我碰了一鼻子的灰。
按他姐姐的职务,揽这个小项目可以说小事一桩,怎么就那么难呀?
不知道,也许官员都这德行吧?官位要紧,我估计怕出事吧。看见卞成龙产生了兴趣,阮蓉故意继续挑逗他的注意力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个工程我也一定要拿下,实在不行,我就往省里试试。不过这代价可能就大了。
卞成龙果然已经上钩,听说阮蓉要到省里试试,而且代价更大。他马上想到是否把这部分代价让他挣了。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便迅速在脑子里开始合计做这件事的危险性:首先这个工程不是什么大工程,其次这个工程是范正纹举手之劳之事,第三范正纹的职务越高越不愿意暴露过去的事情。这三个方面都预示了这件事的安全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挣这笔钱呢?想到这里,他细小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光亮无比,就像突然注入了什么能量一样。
车在安稳地向前行驶,车内CD里正放着一首阮蓉爱听的歌曲——王菲的《我愿意》。虽然这首歌每次都能打动阮蓉的心,但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全部放在卞成龙的动静和反应上了。一分钟过去了,卞成龙终于在阮蓉的紧张等待中说话了:
要不我试试,卞成龙说了一句,突然停了停,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阮蓉一听有戏,故意显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你认识她?
你就别管我通过什么渠道了,卞成龙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低沉着嗓音说,为了阮姐你,我想试一把。
阮蓉当然知道卞成龙的伎俩,因此,故意装出一副极其兴奋的样子说,如果你真能办成,我至少给你五万元的酬劳。
为了不触动范正章,当然也为了暂时不失去这棵摇钱树,阮蓉特意叮嘱卞成龙说,不管你通过什么渠道,有一条必须保证,此事别让范正章知道。
卞成龙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说,没有问题。
这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所有的情景都像极了暴力或者凶杀的背景。卞成龙猫在家里,拿着当时留下来的照片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终于在大约十二点的时候,炮制出了对范正纹的第二份敲诈信:
范部长:
你好!我们已经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的发展,从没想过打扰你。但今天为了朋友,我只好再一次麻烦你了。因为这个朋友曾经帮过我,为了报恩,我就失信于你一次,希望你谅解。这次找你与第一次不同,只是希望你抬一抬手,给我的朋友一口饭吃。说白了,就是华阳报社那一工程。不过请你放心,我朋友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另外须注意的是,此事别让范正章知道,否则后果自负。
老相识
三天后的深夜,范正纹在书房里如笼中的狮子,暴跳如雷。而她的写字台上,这封信随同一张范正纹与欧阳旭最后一刻的照片正无知地静静躺着。
夜已经很深了,范正纹仍然在走着。她从屋头走到屋尾,从屋尾又走到屋头,一遍遍重复,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年一年过去,她以为那个噩梦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了,就像时光不再重来一样。但是,今天,当她像一个春天再度盛开的丁香迎风怒放时,那个幽灵一般的家伙又出现了。这多么可怕!这么多年,就像他说的,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甚至就像现在脚下黑糊糊的身影一样时大时小,时隐时现,不停跟着他。这怎么办?让她怎么办?在这一时刻,她感到自己是那样无助和脆弱。如果有个肩头,有个胸口,让她歇一歇,那是什么感觉呢?
她拿起电话,想找范正章,突然想起信上说的,于是又放下。她又拿起电话,想起万长青,突然不知道如何跟他说,说什么,只好又放下。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女儿卧室里偶尔传来呓语的声音。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这世界上没有谁能救自己,她只能依靠自己。她站在窗口,轻轻拉开窗子,对着黑暗的夜长吸了一口气说,我能对付,我是范正纹。
在吃下几片安定后,范正纹一觉睡到了七点半,钟点工已经按时做好了早餐,女儿也已经上学走了。灿烂的阳光在窗外像金子般四散流淌着,射进屋里的光线一时间给范正纹一种温暖和新的希望。她坐在床上,想着昨夜的事情,心里已经不再恐惧了。既然已经选定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工作,这样的环境,那么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前路不管荆棘,不管泥泞,都得走下去。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也没有什么可退缩的。
两个小时后,坐在办公室的范正纹已经打通了阮蓉的电话。听着阮蓉佯装的礼貌和客气的声音,范正纹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尽管如此,她仍能压抑着憎恶,以惯常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平静地说:
阮蓉,没想到,你有如此的嗜好?
什么啫好?阮蓉明白范正纹指的是偷窥和拍照这件事,显然范正纹已经把这件事归于她的头上了。既然唆使卞成龙这样做了,她的嫌疑自然就难以择清。但无论如何,她不想承认,因此,只好努力表示着无辜:
我有什么嗜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最清楚。范正纹的口气里已经不掩饰她的厌恶,我不想与你绕什么弯子,只想告诉你我认输。
说完这句话,范正纹将电话“啪哒”一声挂断了。看着办公桌上黑色的电话,再一咬牙,她将手里攥着的一支水笔“咔嚓”一下折成了两截。
有一股黑红的鲜血迅速从范正纹的手掌中流出来,几乎同时,一阵跳跃般的疼痛从范正纹的手掌里闪动,一瞬间传到了她的心里。
《尘世浮生》52(1)
范正章为离婚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奇怪的电话突然打进了范正章的办公室,她口口声声说,要揭发乳品厂某位干部监守自盗的行为。这让范正章大吃一惊,问对方是谁,揭发的是谁,她有什么证据,她一概不说,只说一定要见范正章本人。
两天后的一个黄昏,范正章在农场附近一个小饭馆见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妇人。看来对比较秘密的约会她很有经验,因为她选的这个小饭馆里的雅座既隐秘,又安静,而且不易被人发觉。
开始这个女人一直吞吞吐吐,在范正章的再三催促下,女人才很害羞地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为避免打击报复,她要求厂里为她保密。第二,她希望厂里给她一定的奖励。范正章对前一条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对后一条稍作思索,也满口应承。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女人终于揭开了一个让范正章从没有想到过的漏洞:牛奶在销售过程中,往往由于各种因素会造成一部分牛奶在到达保质期仍然没有销售掉的情况。在行业规定中,这部分牛奶是要求在到达保质期时销毁的。在范正章的乳品厂,这样的情况并不太多。基本上都是在保质期内时间过半时,迅速以各种促销手段将货销出去,或者免费赠送,或者搭货赠送,或者降价销售。这在前一段搞的大型宣传活动就是这样一个免费赠送的促销。在这种操作中,蒋德仕利用了这个幌子,把一部分并不到期的乳品,以快到期的乳品价格销给了一个经销户——杨艳华。一提到这个经销户,女人突然满口脏话。范正章才知道那也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与蒋德仕关系暧昧的女人。
范正章很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女人再一次愤怒,脸上显出一片潮红,生气地说:本来蒋德仕说给我每个月弄上一批的,结果最后说不好弄,没给我。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把弄到的全给了杨艳华。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勾引了蒋德仕这个王八蛋。
范天章突然很恶心!不知道恶心女人的话,还是恶心蒋德仕的行径,反正他极想迅速结束这个谈话。于是他记下了女人的名字王虹和联系电话,然后又记下了杨艳华的地址,便与女人分手了。
夜路很黑,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范正章独自开着车在快到农场时突然觉得烦躁不堪。他调头转车,又重新驶出灯火辉煌的繁华区,驶进一个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安静的田野。他走出车子,坐在地头,看着黑糊糊的安静乡野,感觉无比的疲累。我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样累了?家人的指责,家庭的不忠,情人的不满,下属的背叛,上司的警告,这一切突然间都像约好似的冲了过来,难道这十大杰出青年的荣誉得的那样不应该吗?非得用这些磨难来抵消吗?
手机突然响了,在寂静的夜里,响亮得让人心悸。看着这个熟悉的号码——阮蓉的号码,他第一次没有产生强烈的回应激情。他就那样坐着,任铃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清脆地响着。
春风从远处吹来,撩过他的身上,然后又远远地吹走,偶尔有什么飞虫带着细微的鸣叫从他身旁经过,然后也消失在不知道的地方。唯有那讨厌的铃声在他的身边执著地、没完没了地叫着,像炎夏的蝉鸣,像夏夜的蚊虫,像垃圾旁的苍蝇,还像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于是他从身上掏出手机,对着手机大声喊着:我就是不接,我气死你。然后使出全身力气向远处掷去。
去你妈的,叫去吧!
声音远了,但并没有彻底停下,叫叫停停,差不多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范正章坐得屁股发冷,他才感到应该走了。是的,他不能停下,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他都得走下去。想到这里,他对着身前无边无际的庄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他迈进松软的麦地,按着刚才的记忆寻着手机。是的,一切都该回来了,他也应该回到他的位子上了。
他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晚上。蒋德仕的问题使他一整夜感到头疼和烦恼,在后半夜,他终于定下了对付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的调子:尽管你曾经帮过我,尽管你知道我的许多事情,尽管你是我的心腹,但都别想为你的罪行轻易过了这一关。范正章决定惩罚一下这小子,让他长一下记性。
蒋德仕进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想到他的恶劣行为已经让范正章了若指掌,仍以一副嬉皮笑脸的习惯说:
头,那么严厉,发生什么事了?
范正章本来就对蒋德仕有成见,尽管这几年蒋德仕鞍前马后为他做了不少事,他对蒋德仕的看法也转变了不少,但蒋德仕个人品质上的问题,仍然让范正章心存疑虑。今天,面对蒋德仕这种投机钻营的做法,范正章更是火冒三丈,因此一见蒋德仕便毫不留情地单刀直入地问道:
蒋德仕,你说杨艳华是怎么回事?
蒋德仕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在吃惊过后,脑子里开始迅速转动,希望弄明白,范正章到底知道了什么。到底是知道了他的作风问题,还是知道了他在乳品上的问题。如果是前者,顶多臭骂一顿,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范正章不是还有阮蓉吗?如果是后者,可就严重了。反过来说,既然范正章这样生气,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了?想到这里,蒋德仕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想起了杨艳华与王虹的争风吃醋,想起王虹对他的警告。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既然一切都已在范正章的掌握之中,看来不要狡辩的好,还是坦白交代吧!
蒋德仕说的与王虹所说基本一致。坦白完,蒋德仕可怜巴巴地对范正章说,头,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呀?我可是你一手带来的人呀,如果我完了,这里谁还为你跑腿,谁还为你解忧呀!头,我求求你,你一定得救我!说完这些,蒋德仕一伸手冲着自己的脸颊就是一掌,嘴里不停地说,我该死,我见利忘义,我对不起你对我的栽培。
别说了,范正章极为讨厌他这副标准的奴才相,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挡住了蒋德仕的话。在范正章的认识里,他觉得越是这样的小人,往往越是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做。为了不得罪这个小人,也为了他能替他保守过去的那些秘密,他决定这次暂且放他过去。但是惩罚却是不可少的,一定让他出血割肉,直到他心疼长了记性为准。于是,他低沉着嗓音说,好了,好了,你住嘴吧,现在还可以挽救,除了我其他人还不知道。
蒋德仕一听,立即换上了轻松的神态,高兴地说:头,你说吧,让我怎么做才能弥补。
范正章向他一瞪眼说,你还指望厂里出面为你摆平吗?现在就看你的了。破财免灾吧!
蒋德仕一脸感激地说,头,你不但帮我,提拔我,现在又救了我一次。如果将来你有什么事,我蒋德仕只要能派上用场,万死不辞。
范正章心里并不太相信蒋德仕的话,他的这些许诺也许现在是真心的,但真遇到事,恐怕绝对是另一番光景。因此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好了,不用表决心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干这样小儿科的事情了。
看着蒋德仕离去的瘦高背影,范正章心里不知什么原因充满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是个越来越危险的小人,范正章的脑子里对这个认定越来越强烈。如果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毁在这小子手里的。这个想法从早上一直折磨范正章到当天的夜里。一直到夜里快睡着的时候范正章终于打定主意,一定得找个什么理由,或者采取个什么手段,将蒋德仕开走,以免后患无穷。
一周后,范正章将张虹的电话交给办公室主任张晓艳,说这个电话前两天要举报什么情况。让她查一查到底要举报什么事。十分钟后,办公室主任张晓艳汇报说,这个电话的机主是个女人,她说原先不过开个玩笑,没有什么事情可举报。
其实,前一个晚上,蒋德仕已经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唉声叹气地告诉范正章说,他为这件事整整花去了四个月的工资,共九千三百八十元!
《尘世浮生》53(1)
自从范正章提出离婚后,孙梅心里的痛苦并没有增添多少,就像身体的伤口太痛时,即使再有一刀两刀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一样。在这之前孙梅一直不敢想像面对这样的日子,她将如何度过。而现在她发现一切并没有如此复杂。范正章一去不返,像过去的大多时候,而他留的那两张离婚协议纸早已随着垃圾的处理烟消云散。此时,婚姻对孙梅来说仍然像临近黄昏时的阳光半明半暗。她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或正在起作用。尽管范正纹说她与范正章的谈话不太理想,但老父亲那里传来的消息却是范正章已经投降,孙占山的回话是他与范正章也谈了,他认为范正章是一时冲动所为,让孙梅不要着急,事情不会坏到那一步。
不管是否坏到那一步,孙梅却是什么都不再害怕。她什么都想到了,连最坏的打算也做了。她甚至已经买来一瓶敌敌畏。以防范正章侧面出击。也就是说,如果范正章现在不正面面对她,却是正在走法庭起诉之路的话。孙梅准备在法庭上当场将敌敌畏喝下去,只要法庭判离婚。
十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发生什么。范正章没有消息,法庭没有找来,孙梅像过去一样重复起了以往的日子:孩子——工作——家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内容。外边的气温一天一天变热,所有的植物都达到了繁茂和鼎盛期。随着气温的增高,万花开得如盛夏夜晚河边的篝火一样鲜艳和亮丽。每到深夜失眠的时候,孙梅便会坐在阳台上,借着月光,观看脚下那几盆艳若盛装少女般的盆花。
已经两个多月了,赵建华一点消息都没有。在他们被范正章抓个正着的五天以后,孙梅只接到过赵建华的一个问候电话。从声音判断,赵建华确实吓坏了,他在问了孙梅与范正章的基本情况后,便挂了机。他情绪低落,声音沙哑,似乎被重创了一般。从那以后,他就像一只飞去的黄鹤再也杳无音信。在这之前,在孙梅眼里,赵建华一直是一个健壮勇敢的男人,而这样一个事故,竟把他吓得像个女人似的,甚至不如一个女人——孙梅能镇定自若。也许面对灾难或者痛苦,男人更脆弱吧!也许赵建华比孙梅更需要时间慢慢忘记吧!这毕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件,一个让人永远都无法释怀的事件。在孙梅慢慢从这件事里挣脱出来,不再纠缠以后,孙梅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对赵建华的思念。尤其是失眠的夜晚,身体内情欲萌动的时候。因此,她无法判断自己对赵建华的感觉是情感,还是情欲。管它呢,每到自己困惑不堪的时候,孙梅便安慰自己说,管它是什么呢?过一天算一天吧!
除了思念赵建华,孙梅在这些较为安稳的日子里最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范正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既然他不再吵着离婚,可他也不回家,那么业余时间尤其是周末,他到底都干些什么?是否又去了阮蓉那里?每当想到阮蓉,不但让孙梅极度厌恶,而且让孙梅痛恨难忍,似乎不打死不足以平静内心一样。因此,自从她又开始严重失眠以来,她便计划见阮蓉一面,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以什么样的手段能把范正章彻底改变。但是以什么方式见面,如何把她约出来,都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一个夜晚一个夜晚过去了,孙梅想了无数个见面计划,也否定了无数次。一直到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让她更满意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