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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荻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机会就在她筹划这件事的过程中来了。这是暑假快结束的一天。由于假期孙梅让孩子在一个游泳培训班学习游泳,因此每天下午四点半孙梅都要准时送孩子到游泳馆去上课。这天,孙梅送完孩子出来,便不准备上班去了。一是工作不太忙,二是到单位不久就该下班了,再加上天气炎热所造成的上班松懈习惯,因此孙梅决定到超市去转转,买一些必需品。

孙梅翻包查看身上所带购物卡,发现除了有较远一家超市的卡外,离孩子游泳馆近的购物卡里金额已经所剩无几。这些购物卡都是范正章当了场长后下属或者有所求的人所送,每年这些东西可以让孙梅和儿子消费很长时间。尽管对孙梅早已冷淡,但为了维持家庭的正常生活,范正章每年还是要将所得各种礼品券和购物券中的大部分送给孙梅消费。二十分钟后,孙梅已经骑车到了那个超市。

由于不是周末,这个超市又比较偏远,特别是此时还不到下班时间,因此,超市里显得比平常冷清得多,这使得孙梅的购物也更舒适和从容一些。她推着一只小购物车,悠闲地边走边看,同时想着需要买什么东西。在走到内衣货架后,她停了下来,开始详细寻找所中意的东西。身旁偶尔有人走来,或者站下,翻一翻货品,然后又离开了。又有人影从后边过来,边走边打着电话。起初孙梅并没有在意过来的人,更不在意她在说什么。但当那个女人口中说出范正章的名字时,孙梅的注意力“刷”一下便被吸引过去了。那个女人说:

我正在为你选内衣呢?正章,可我忘了你的腰围了。

……

孙梅手里拿着一只文胸,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整个姿态就像附近站立的模特,纹丝不动。女人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笑着:

讨厌,快说腰围。

……

好,好,我受罚。显然女人在与电话里的人打情骂俏,她一副嗲声嗲气的声音,一副妖艳娇美的模样,让孙梅突然想起范正章后背上的字,是阮蓉。

阮蓉已经推着满满一车离开了货架,孙梅却还傻站在原地思索。等她清醒过来,女人已经走出她的视线。她急忙把手里的文胸扔进车上的筐子,向收银台冲去。好在那女人购货太多,还没有交完款。孙梅迅速走入另一个收银台,交完款。几乎同时,她们推车走向出口。女人又在打什么电话,似乎让人来帮她拿东西。

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孙梅本想跟踪阮蓉,看她住哪,好将范正章与她捉奸在床,以堵住范正章的嘴,找个平衡。因此,她急匆匆超过阮蓉,走出门口,推自行车,准备打辆车拉上她的自行车。但是,当她刚刚推好自行车,交完车费,走向便道一面向出租车招手,一面向后看着阮蓉的去向时,一辆熟悉的汽车从停车场驶来了。满脑子跟踪念头的孙梅起初几乎没有明白这辆车来接谁。在那一时刻,看见范正章的汽车,她脑子一时间一片混乱,恍惚回到了最初范正章刚有汽车时,她购物后范正章接她时的那个场面。

很快孙梅就清醒了,这个过程也许只有几秒钟,甚至就一秒钟。因为她看见了范正章——她的丈夫从车里钻了出来。而这个男人兴高采烈走过去的方向不是冲着她,却是向着那个叫阮蓉的女人。

《尘世浮生》54(1)

孙梅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范正章了,确切地说自从被范正章“捉奸”在床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碰过面。而今天,在这样的场景中,范正章满面生辉地出现在孙梅眼前,尤其是那一脸的光辉不是向孙梅绽开,而是绽向另一个让孙梅仇视了多年的女人,孙梅心里一时间涌起火山般的愤怒。一辆出租车已经向她开来,并且向她打开车门。此时孙梅早已忘了她曾经叫过出租车,更忘了刚才的跟踪打算。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过去,与这对儿满脸幸福的狗男女以死相拼。

孙梅推着自行车开始在行人中疯狂奔跑,由于便道上人来人往,成群结队,使孙梅的奔跑磕磕绊绊,并且不停地冲撞着行人,引起一路的不满。远处的一对儿男女各提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正边说边笑地向车尾走去,丝毫不知即将面临的情况。孙梅冲了过来,确切地说,是孙梅的自行车撞了过来,而且一头撞到了阮蓉的屁股上。

“哎哟”阮蓉一声尖叫坐到了地上,而孙梅的自行车此时也像一架快速飞转的纺车翻倒在阮蓉的旁边,前轮子向上正在飞速转动。

孙梅与范正章面面相对。沉默,一秒钟,二秒钟,十秒钟过去了,沉默仍像一块冷漠的巨石在俩人之间横隔着。直到阮蓉的叫声在这片沉默的情绪里搅开了缝隙。到此时,范正章与孙梅才发现俩人之间的沉默已经被巨大的仇恨所代替,仿佛那块石头突然融化而成。从彼此的眼睛里,仇恨像两股巨大的洪水在他们不到三米的距离之间交叉流淌着,传递着,并且一浪高过一浪地膨胀着,迅速汇合并凝结成一支锋利无比的仇恨之剑。

有行人停下来,站在附近观战。阮蓉也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开始明白眼下所发生的事情。范正章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眼下所面临的局面,并且想迅速结束这个还没有展开的战斗。但是在他刚刚拉着阮蓉扭转身准备逃离的时候,孙梅却不顾羞耻地一步冲向前,伸出双手揪了上去:一手揪住了范正章的后脖领,一手揪住了阮蓉的长发。

阮蓉再一次尖叫起来,并且由于头发被揪,不得不将身体挺得硬邦邦的,不敢动弹。范正章羞愤交加,一转身将孙梅挣脱了开来,然后,用力一掌将孙梅推了个大仰八叉。在这一过程中,由于站立不稳,孙梅不得不松了阮蓉的头发,自己却在范正章的掌力下像个巨型蜘蛛轰然倒地。

汽车发动了,范正章与他的情人在孙梅躺倒在地时飞速跑了。孙梅躺在地上,一刹那剧烈的头晕目眩将孙梅深深地攫住了。周围围观的人群在旋转,高处的楼房在倾倒,天塌了,地陷了,所有的一切全部飞速转了起来。一切是那样的虚幻,模糊,一切是那样的疯狂、魔癫。在孙梅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正随着外界的旋转而拧曲集结,而且滚雪球般地拧曲集结,膨胀增大,集结拧曲,膨胀增大,并且伴着高速的旋转和成长,几乎要把孙梅的脑子撑开,涨破,旋崩,转裂。让我死吧!孙梅在那一时刻脑子里唯一的意识,便是让我死吧!也许死亡就是这样了,这种高速的旋转也许就是人死后通过某种通道时的感觉吧!孙梅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没有痛苦了。

孙梅没有死,在她坐起来清醒地看见周围各种表情的脸时,她才知道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地上散乱着她买的各种生活用品,包括那包文胸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有人把东西给她捡了回来,有人给她把自行车立了起来。一位老太太眼眶潮湿地不停劝她说,孩子,看开点吧,这种事现在到处都是,能忍就忍了吧。

忍,能忍吗?孙梅眼里没有什么泪水,看见老太太的表情,她以为自己会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水,又摸了摸眼睛,仍然没有泪水。在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是滑稽,尤其是看见老太太心痛的眼神,竟然像只刚下蛋的母鸡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她在笑!她吓了自己一跳,也惊吓了周围的人。

老太太以为她疯了,急忙劝人把她送回家。有个抱小孩的少妇迅速一脸惊恐地向远处倒退而去,这让孙梅更是忍俊不禁,并且大笑起来:

哈,哈,哈——

在这一阵大笑中,孙梅站了起来,她笑得浑身乱抖,站立不稳。在这种颤抖的笑声中,她拾起东西,骑上自行车,在人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也忘了接孩子,而是直奔了火车站。直到坐上火车,她才突然想起在游泳馆的孩子。于是她把电话打给了姐姐,交代了孩子的事情。三个小时后,孙梅再一次来到了郴州的街头。

城市是那样的陌生,夏末的风已经变凉了。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孙梅再一次尝到了初来郴州时的心情:无助、脆弱、委屈、痛苦、愁怨、仇恨等等,一堆坏情绪积在一起像一座高大的山峰压在她的心头,使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又选择了这里,难道这里是她的一个疗伤处,是她的一个避风港吗?

站在风中,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几个月了,赵建华像一个遁入土中的地鼠毫无踪影。孙梅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喜欢她,是否还在如她惦念他一样惦念她,是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如她一样回忆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电话接通了,这个答案迅速将得到回答。孙梅心里一时间产生了巨大的波动和希望。她相信,他在等着她,一直在想着她,就凭孙梅与他的相恋,就凭他们相聚时他所说的、所承诺的,她都可以相信那个男人在思念着她。

对方终于传来了回答声,喂!

孙梅突然哭了,泪流满面,像决堤的河水滔滔不绝,似乎要把下午憋着的眼泪全部流出来一样。这是那个男人,一个孙梅受伤后愿意依傍的男人,一个孙梅痛苦时能给她安慰和呵护的男人。在孙梅深夜再一次流落陌生街头的时候,又是这个男人一叫便应,又是这个男人愿意给她一个温暖的胸怀和一个安全的臂弯。孙梅感到自己对赵建华是多么感激呀!

电话里在问着“哪位,请说话”,泪流满面的孙梅激动地泣不成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孙梅。

孙梅?

是我,孙梅突然对着电话哭出了声,建华,你在哪?

什么建华,孙梅,我不知道,你打错了吧?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了。

孙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因为她不但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不认识她,也听出了这个陌生的声音的确不是赵建华。

你的手机号难道不是130××××××××。

是啊,可我不认识你呀!

孙梅一下子傻了,电话号码一样,人却不同,这是怎么回事?她擦干眼泪,不得不清醒地判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等想明白后,她力求平静地问道:你的手机号是什么时间上的?

一个多月了吧!

一切不言自明,关掉手机后的孙梅站在街头真正崩溃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赵建华已经换了手机号,而且没有通知她。这说明什么?只有一样,说明赵建华已经结束了这段故事。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难道那么多的激情、那么深的思念,真的就那样短暂,那样脆弱吗?我不相信,我说什么都不相信。这世界难道真的那样残酷,这情感难道就真的那样虚幻吗?我到底是再一次被自己骗了?还是被一个男人骗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命运真的如此残酷?

夜越来越深,一阵凉风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吹来,让孙梅感到了极度的凉意。等她明白过来时,她才发现衣服全被雨水淋湿了。她不知道天何时下的雨,也不知道雨下了多长时间,只是知道自己从下车已经走了五个小时,因为前方一个公交车站旁的钟表正在指向早上四点钟。

黎明前的街道显得空旷冷清,寂寞如孙梅的影子,到此时孙梅才感到这世界也许本来就是这样的;寂寞、孤单,也许这才是人类世界的真实模样。尽管人是群居动物,尽管人离不开群体,但人永远都无法走到人的心里去,不管你觉得如何亲近,如何相爱,一切都是表面现象。在时间、在变故、在迁移、在变化的面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永远都是最脆弱,最不可靠的东西,不要相信它了吧?孙梅哭着安慰自己说,也许是人太复杂了,也许是社会太复杂了,也许是人太文明了,也许是社会变化太快了!总之,一切都不要相信,除了相信自己。

但是,我不甘心啊!在太阳从黑暗的东方露出第一缕模糊的晨曦时,孙梅终于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句话:我要找他求证。这句话就像太阳光辉刚刚带来的希冀,在孙梅的心里又产生了一刹那的光亮。正是这一丝光亮,孙梅虚弱的身上一瞬间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雨不知何时停了,孙梅的衣服在太阳的照耀下已经重新干了。她找到一个公园,洗了洗脸,然后走向一个公用电话亭。她一定要找到赵建华,一定要面见他,听他亲口说出他怎么啦?他已经决定怎么啦?

单位电话很顺利地打通了。赵建华听到孙梅的声音,在停顿了一秒钟后,很理智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非常忙,孙梅,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谈好吗?

孙梅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她想,好在她已经想了一夜,好在她已经有了各种准备,在被范正章抛弃以后,再一次经历抛弃,似乎已经不太难受了。于是她觉得自己能够压抑住一切正在泛滥的痛苦,强装平静地说:

不耽误你多长时间,我只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我们是否算是彻底结束了?

孙梅,你说我们还能怎样?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成吧!可你老公手机上的证据,随时都可能毁掉我。你说我冤不冤!孙梅,我不敢再冒险了!

知道啦!孙梅的心“啪嗒”一声掉到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就像玻璃杯摔碎一样,将疼痛撞得四处飞溅。她捂着胸口,轻得像蚊子的叫声,只说了一句“再见”便迅速挂了电话。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满脸,冲掉了孙梅刚刚拍上去的一层粉底。本以为赵建华会过来见她一面呢,为此还特意化了妆。原来事情这样简单,这样干脆,这样不拖泥带水!

不是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第二次便不痛了吗?为什么心里仍然如此痛?如此难过?孙梅趴在IP公用电话上久久没有抬起头来,只有一耸一耸的肩膀和没有规律抖动的头发,让人知道这个女人正在哭泣。她似乎已经不在乎行人对她的注目了。

《尘世浮生》55(1)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经过一个夏季的阳光雨露,所有的果实在秋天都已经饱满和成熟了。范正纹在春天无意中播下的爱情种子,经过一百多个日夜的成长,也在这秋风的吹拂下,也悄悄丰满和诱人起来。然而,这是一枚苦涩的果实,是一枚让范正纹不敢正视和收获的果子。在许多个充满渴望的时刻,范正纹都是以更投入的工作来缓解这种压力和饥渴的。用同事们的玩笑话说,四十岁的男女可谓是正当年。而范正纹却被迫过早地进入了无性时代。既然是被迫,难免会产生许多无奈的痛苦。就像老部长生病时所说的“不要儿女情长,在我们踏入这个圈子后,就不要去做一些道德范畴之外的事情”。因此,范正纹不能想,更不能做。这就是政治,这就是范正纹的政治信条。

信条归信条,那永远都是原则,而行为远远不像信条和原则那样机械和单纯。行为如此,恐怕想法就更难说了。在范正纹搭上了万长青这条平稳航行的巨轮以后,她的工作明显变得顺手和迅捷起来,但心情却随着这条巨轮的前进,被万长青的影子干扰得越来越躁动不安。她并不是不想与万长青的关系更进一步,也不是万长青不愿与她的关系更进一步。只是在更多的社会羁绊和心理障碍面前,她把自己完全禁锢住了。尽管她早已有意无意地打听出了万长青已经与妻子离婚五年的事实,甚至在她初次听说万长青离婚多年未娶的时候,她还在那个夜里做了一个与万长青结婚的美梦,但是无论如何她不敢迈出这艰难的一步。这太难了,每当想起这件事时,她的心里不是充满了浪漫和向往,而更多的是愁闷和烦恼。既然如此,她干脆告诉自己说,不要想这件事,永远不去想它。

不去想的事情,并不能阻止它的存在,而且越不去想的事情,往往越会占据人的脑海,甚至左右人的想法。这差不多是范正纹的经验之谈。半月十天一次的棋会,范正纹与万长青仍然保持着,而且大有愈演愈烈,无法停止之势。在与万长青的对弈中,尤其让范正纹又想又怕的是万长青那越来越大胆的眼神和表情。这一天终会来的,在范正纹的心里,这种预感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她害怕这一天,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她甚至会在许多时候,包括在与万长青下棋的时候走神想像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将如何对待万长青,与他做些什么。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就像范正纹最初所害怕和渴望的一样。只是它来的道路不是浪漫和激情所铺就,而是携带着一个震惊可怕的消息。那个深秋的黄昏,范正纹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像欧阳旭死亡的早晨一样,恐怖疯狂、刻骨铭心。本说好与万长青在七点半下棋的,但在六点半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入她的手机,这个电话不是别人,而是报社的社长。他带来的消息使她在一刹那如掉进了万丈冰窟一样,浑身冰凉。他说,她介绍的那个工程承包商,在施工过程中,墙体出现坍塌,死一人,伤二人。承包商现在已经失踪。据初步分析,是工程偷工减料而致质量问题所造成。

范正纹大惊失色,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将面临怎样的局面时,范正章急促的电话铃声又在报社社长电话刚挂断时,急切传来。

范正章的声音一如大祸临头的样子,他说,阮蓉所承揽的工程出了事情,墙体坍塌,一名工人砸死,几人受伤,工头出逃。

范正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姐,姐,电话传来范正章的叫喊声,姐,你听着没有,姐,你快想办法吧?

……

姐,阮蓉也吓坏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去他妈的阮蓉吧,听见“阮蓉”的名字,范正纹突然清醒过来,第一次像范正章生气时一样粗俗地骂了起来,范正章,你给我听着,阮蓉从我这里拿走工程,你必须让她给我摆平了。让她把工头找出来,承担一切责任。

姐,不可能,阮蓉也不认识那个工头,她只不过是给转包出去了。姐,我已经问了阮蓉,阮蓉也向我交了底,她从中拿走了三十多万,据说在工头与阮蓉中间可能还有人扒了层皮,因此事故肯定是偷工减料造成的。姐,你得做好准备,赶快找人吧!

……范正纹一脸茫然,无言以对。

姐,姐,你快想办法吧,否则的话,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的。

……完了,范正纹心里想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她的前途也许要画上句号了。她终于栽在欧阳旭这件事上了。工程调查必定会牵出回扣问题,回扣问题再查便是她与阮蓉的关系,以及阮蓉拿到工程的情况。到那时欧阳旭的事情将无法捂住。所谓恶有恶报,但被阮蓉利用了这件事,却是让她难咽这口气。

姐,你说话呀,你现在第一要做的就是阻止报社报道。

……范正纹仍然是一副绝望的沉默。

姐,姐,纪委和检察院也许要介入,你知道吗?你得做好准备呀?

……范正纹一脸茫然。

范正章在谈检察院,谈法院,谈受贿,谈牢狱,谈前途……范正纹突然什么也不想听了,她将手机挂掉了,然后坐在椅子上,把头仰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波纹,无神的两眼充满了空洞的幽暗。

手机再次“丁丁东东”地响了,范正纹仍然仰着头向上空洞地望着,没有任何接电话的打算,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停了响,响了停,停了又响,范正纹始终没有接。几分钟后,等手机的铃声停下再也不响时,范正纹才从天花板上收回眼睛,坐正身子。此时,有两行泪水倏然间从眼里滚出,像两颗透明的珠子迅速从范正纹的脸颊上掉下来。

七点的时候,范正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正驾车行驶在万家灯火的霓虹灯流里,去奔赴与万长青的下棋约会。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思索后,她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多少年来,自从她走上这条道路后,所有家庭该有的天伦之乐她都基本上不再享有了,所有女人应该享受的呵护和情爱她也割舍了,这是为什么?丈夫走了,女儿也越来越远了,而到头来这未知的命运仍然像一条岌岌可危的独木桥,不知将把她带向何处,也不知道她何时将会从桥上翻身落下。既然命运要结束这条道路,对多年来疲于奔命的她来说,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她的心平静了,如死水一样不起波澜。当范正章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她只是安静地说:

正章,我认命了。我这是自作自受。

范正章还不罢休,仍然事后诸葛亮地说,你不是当初不答应给阮蓉工程了吗?后来为什么又突然给了她呢?

不提这件事还罢,一提这事,范正纹感觉心内涌上对阮蓉的各种新仇旧恨,于是咬牙切齿地说,正章,你有脸问这件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到这一步?

姐,怎么成了我?

你去问问阮蓉,她是怎样拿到工程的。

风很凉,从窗外吹进来,打在范正纹的脸上,有如雨水般。范正纹用手一摸,原来脸上又流满了泪水。看来舍弃挚爱的东西,尤其是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东西,肯定不是轻松的,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认命,只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做出的没有选择的选择,如果有一线希望,谁又愿放弃呢?所以,我哭,是因为我难过,是因为我痛心,我心疼我的奋斗。

半小时后,范正纹已经坐在了万长青的对面。脸上的泪痕虽然经过化妆已经不太明显,但眼睛里的伤痛仍然不可掩饰地向外散播着。万长青肯定有所发现,因为他在看见范正纹的脸后,不再像往常一样以打趣的方式开场,而是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抓起棋子让范正纹猜,范正纹猜错了。万长青二话不说,两手指夹起一颗黑中透碧的玉子“当啷”一声落下第一颗。

范正纹连输两盘。第三盘之前,范正纹去了趟洗手间,用以平静和凝聚精神,但是又输了。第四盘开始时,范正纹勉强堆起笑容,打趣地说了一句“我先了”,便把手伸向棋盒,准备抓棋子开始。

范正纹的手没有起来,因为万长青一只宽大的手突然盖向了范正纹柔软的手背,并且死死地压在了上面。

不要说话,闭上眼睛!万长青只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自己先闭上了眼睛。

《尘世浮生》56(1)

就像一个战士接到了首长的命令,范正纹也像万长青一样闭上了眼睛。在这一时刻,一切全都安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了。黑白棋子、红木棋盘、对面的领导,还有身旁那些雅致的装潢,一切外在的,有形的,一切有色的,有声的,都从范正纹的眼前消失了。只有一种东西,一种无形的、抽象的东西,正从灵魂的某个地方慢慢破土而出,生长发芽,然后像一朵奇异的花朵开在了范正纹的心上。

哦!范正纹抑制不住挂着晶莹泪水的睫毛的颤动,轻轻张嘴缓缓舒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息。那是她久久渴盼的爱情之花,是她日夜追逐的一个美梦,它终于在这个深夜,在她刚经历了一个灾难般的消息后,姗姗到来了。而正是这样的时候,它才显得更加绚烂,更加珍贵。

茶香从某个方向飘了过来,手掌的温暖一如浓酽的茶香,沁入范正纹的心头,在她薄弱的身体里缓缓流淌着,传递着一种越来越强的信息:我要爱你,我要爱你,让我忘掉红尘中的一切束缚吧!

一只肥厚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抹过她的眼睛。于是,在那一刻,她的泪水一下子汹涌奔腾起来。已经多久没有人为她擦过眼泪了,已经多久没有男人给她这种呵护了。她突然感到自己是那样虚弱,虚弱得几乎要晕倒了。多少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勇敢的女人,一个坚强的女人,甚至在欧阳旭死亡的时候,她都为能够独自承受下来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而现在,在历经如此多的风雨后,她竟然变得脆弱如小姑娘一样,这到底是因为遇到了所爱的男人心里有所依赖,还是时间将她的勇敢改变了。她说不清。

万长青已经走了过来,他无声地坐到她的身旁,轻轻将她一揽入怀。范正纹将头深深地扎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任泪水疯狂倾泻。

是这个男人,这就是那个男人。她相信,在经过这么多年独守空房的岁月后,她等待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在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我不要什么政治前途,也不要什么官场争斗,我只要彻彻底底爱一次,让我完完全全享受一次做女人的幸福吧!

万长青低下头开始亲吻她的嘴巴,她的脸颊,而且一边吸吮着她脸上的泪水,一边轻声呢喃着说:你心里很苦,你就哭一哭吧!不要顾忌那么多了。现在只有我们俩,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女人难过的时候需要男人。你现在可以在我这里哭。因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我是女人,可我这么多年何尝做过女人呀!范正纹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一句她早就想在万长青面前说的话,我是一个女人,让我真真正正地做一次完整的女人吧!

万长青一把将范正纹抱在怀里,无限深情地说,我愿意让你做我真正的女人,完完全全地做我的女人。

做一个女人,一个傍在男人身旁的快乐女人,一个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幸福女人,那何尝不是每一个女人一生的追求和梦想,何尝不是范正纹从年轻时便渴望的境界。然而,她没有。自从女儿四岁,她便被欧阳旭从心里彻底抛弃了。从此,她独自一人以男人双倍的力量艰难挣扎于仕途中,以一个不太坚强的臂膀独自承担了工作和家庭,甚至来自社会的多重压力。直到接到范正章那个可怕的电话,她才感觉太累了,太衰弱了,已经经受不了那么多的负担了。是啊,工程事故调查必将牵扯到转包,而转包必将牵扯到她与阮蓉的交易,凭她与阮蓉的关系,恐怕她的秘密将很快被戳穿。也许过不了多久,一个高素质、高品位、高能力的政府女高官摇身将成为一个人人耻笑的阶下囚。

扎在万长青的怀里,范正纹满腔的爱情没有延伸出应有的浪漫和激情,反而被越来越恐怖的推测刺激得痛不堪言。是啊,有什么比一步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更残酷呢?她现在也许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与这个万人瞩目的领导,与这个心仪已久的男人相对了,而与他的相爱也许在这第一次开始的时候,便被上帝残忍地终结了。范正纹想到这里难过极了,既是为了来之不易的前途,更是为这来之不易的爱情,尤其是想到这脆弱的爱情也许会因为她今天的特殊处境有可能被万长青误解,尽而鄙视的时候,她更是痛心。是啊,多少年来,她每做一件事都要思前想后,慎之又慎。现在,面对凶多吉少的命运,她突然想通了,管他什么后果呢,管他什么未来呢?世上所有的一切也许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不管你如何努力,如何奋斗,一切都逃不过命运的劫数。既然如此,我还管那些干什么?让我只要现在吧!让我把握住现在的一切吧!于是她第一次大胆地、不顾一切地向着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进行了心底的剖白:

如果你现在喜欢我,就让我现在爱你吧!我不要未来,不要明天,只要现在。不要说我卑鄙,不要说我想利用你。范正纹为违背自己的信条,如此下贱地求一个男人让自己爱他,而难过得泣不成声。她一遍遍地狂吻着万长青的嘴唇、双颊,一遍遍地喃喃说着,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官员,我今天出了事儿,却要求与一位高官相爱,我不是卑鄙——请相信我,我——只是——爱你,只是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也许从今天以后,我将没有机会见你,更没有机会表白感情了。

范正纹不听万长青的制止,一面哭着一面简单介绍了所面临的问题后,感到一下子轻松了,心里堵得那块巨石般的障碍也不见了。此时她已经不管万长青对她的态度了,万长青鄙夷她,不理她,甚至一走了之,她都不再害怕了,她努力了,为爱情努力了,即使得不到,她没有遗憾了。

万长青在起初看见范正纹的表情时,凭多年的经验,差不多已经猜到范正纹面临的问题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像范正纹一样,已经积蓄了许多的爱,并且一直在寻找机会释放。今天,也许是这个女人的软弱和泪痕刺激了他男人的本性,他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压抑的保护欲。于是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了。范正纹明明白白说出她的问题时,他丝毫没有顾忌,因为这样一点小事故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凭他的地位,只要稍微用一点手段一切将会烟消云散。看着为这件小事崩溃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万长青心里生出无限怜惜。就凭这一点,他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他爱,值得他怜,当然也值得他去保护的女人。于是,在范正纹的嘴唇再一次移向他的嘴时,他一用力完全将范正纹的嘴堵上了。他要用自己充满激情的吻,将她心中全部的恐惧、担忧、自卑、痛苦等情绪融化掉,让她一起充分享受今夜的情爱,今夜的激动。

在充满爱情的恋人眼中,夜永远都是与浪漫、温暖和旖旎相连的。一个半小时后,范正纹脸上的泪水已经被满脸的光辉所代替,她正依偎在万长青的怀里,在一个充满熟透了果实气味的郊外院落前走过,一起走进一座优雅别致的小楼——那是万长青经常过来度周末的别墅。

《尘世浮生》57(1)

范正纹终于走进了万长青的私人生活,走入了万长青的感情生活。她的初衷尽管不是出于对万长青的利用,所谓“临时抱佛脚”,但却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尤其是当她孤注一掷把多日来对万长青的爱慕发挥到极致时,万长青作为一个高智商的高级领导,也不能不被她内心的情感痛苦所震撼和感动。培养和成长了春夏两季的感情,在这个特殊时期进行收获,不但对范正纹来说显得及时和重要,对万长青来说也是顺水推舟,难以抗拒的事情。然而,政治斗争永远都是微妙和难测的,这样大的一个行动是否能挽救范正纹在工程事故中的政治命运,是谁都把握不准的。

在范正纹有意无意迈出这样大的步伐时,范正章却正为姐姐的一句话,陷入一个可怕的推测中。这个夜晚,不但对范正纹来说是一个永久难忘的、刻骨铭心的历史时刻,对范正章而言,也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起初是从阮蓉处传来的灾难般的消息,然后是范正纹茫然无措的反应,特别是范正纹那句“你去问问阮蓉,她是怎样拿到工程的”,让范正章感到了极度的恐惧。在整整一个小时里,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个工程被阮蓉拿到手的原因和过程。在范正章的脑海里,姐姐一旦决定了某个事情,很难再改变决定,尤其是原则性的问题。在涉及她的政治前途时,她几乎很少违背大原则,也几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阮蓉,在范正纹对她产生了极度反感的情况下,竟然没费什么周折便从范正纹手里拿到了工程,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瞒着范正章,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样不可告人的交易,以至于他喜欢的两个女人都不会告诉他呢?

农场里的事情纷繁复杂,尤其是乳品厂一个事故接着一个事故。在这个夜晚,他再也做不下任何事情,到夜里快八点的时候,他终于放下手头事情,驾车从农场冲了出来。他要去找阮蓉,他要搞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从而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应付即将发生的事情,将损失降到最低。

夜已经很深了,独自疾驶在回省城高速公路上的范正章,感到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孤军奋战的恐惧。但不管怎样,他是范正纹唯一可以依赖的男人,与姐姐共同渡过眼下难关,他责无旁贷。而现在最重要的突破口肯定是阮蓉。这个臭女人,范正章想到阮蓉不由自主地狠狠地骂了起来。他已经猜测到阮蓉肯定采取了什么方法迫使姐姐就范。可会是什么办法呢?范正章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范正纹应该没有什么把柄呀?

范正章的车突然像兔子一样蹿了两蹿,他这才意识到腿突然开始打战。他迅速打开汽车警示灯,一边警告后边车辆,一边将车停在了路边。此时他才感到心正在一阵阵抽搐。

他仰在后座椅上,一口口向外吐着气,但心里的战栗不但没有减轻,却在一阵阵加剧,就像有一台拖拉机正在他的心脏里发动。而脑海里一个曾经出现过,后来被他驱走的某个影子正从遥远的地方缓缓飘来——欧阳旭刚去世时,公寓里闹鬼后,范正章跟踪过的黑衣女人正用飘逸的黑发遮盖着半边脸向他走来。在汽车前方停留片刻后,她开始绕过车头向他的车门处走来,然后将遮盖头发的脸贴在车玻璃上。

不——不——范正章突然失声大叫起来,几乎同时,他将双手捂住脸,嘴里却还在大叫着,不——不,我不相信。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范正章终于失魂落魄地一头撞进了阮蓉的家里。

阮蓉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站在门廊,一脸惊惧地看着他。在范正章眼前,虽然她仍然披着长发,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鬼影一样的直发了。她的头发曲曲弯弯,在灯光下闪着酒红的颜色,既美丽又时尚,而且性感。范正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见阮蓉,他又难以将那个影子同眼前这个迷人的女人联系起来。最初他不是也曾经怀疑过那个影子与她的关系吗?为什么后来便再也没有这种念头了?难道,难道他真是鬼迷心窍,或者说是对阮蓉迷恋过度吗?但是不管怎样,今夜他一定要搞清楚,他刚才在路上产生的怀疑。

范正章一脸严肃地将外套放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如何开头。

阮蓉坐在范正章对面,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范正章,想知道他正在想什么。在工程事故出了问题以后,阮蓉也忧心忡忡。她甚至想逃走,由于生意全在华阳,也只好在这里硬撑着。此时,看着范正章满脸的严肃,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只不过,这种危险到底来自哪里,她还没有判断出来。

就在阮蓉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范正章突然以质问的口气,声音严厉地说道:

阮蓉,你告诉我你怎样从我姐姐处拿到的工程!

阮蓉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范正章到底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范正章如果知道了这些将会对她采取什么手段。其实在最初唆使卞成龙实施敲诈范正纹的计划时,她便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就是如果范正章知道,为了保护姐姐,最坏的可能就是杀人灭口。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凶杀和暴力。此时,看着范正章从不曾出现的严厉,她的心里也开始哆嗦起来,不由得支支吾吾着,甚至一分钟也没有说清楚答案。

范正章明显不耐烦了,他一伸手将阮蓉的头发揪住,脸抵到她的脸跟前,咬牙切齿地,却以耳语般的声音说:

到底怎样拿到的,快说!

危险就在眼前,阮蓉突然间害怕极了。她想挣脱范正章的手,却越挣扎来自头发的疼痛越厉害。她心存侥幸地大声嚷着,你揪我干什么,你问你姐不就行了吗?不就是通过你的关系吗?还能有什么?

范正章终于恼羞成怒,他在松开阮蓉头发的同时,却用两手掐住了阮蓉的脖颈,而整个身体已经全部压在阮蓉的身上,并且眼睛血红地瞪着阮蓉说:不说,我今天就掐死你。

一看范正章动了真,阮蓉恐惧的泪水突然间流了满脸。在她奋斗的历史上,还从没有遇到这样的生死考验。作为一个一直自认为有胆识的女人,在真正面临死亡时,她一下子也崩溃了。范正章的手一直在加力,她的脸开始被窒息憋得肿胀和紫红。她只好竭力从口腔缝里挤着字眼说,我——我说,是卞成龙,是他。

范正章的手松了开来,他在等着阮蓉的全部回答。

阮蓉惊恐未定,坐在范正章对面,开始战战兢兢地讲述她在卞成龙家发现照片的事情,以及唆使卞成龙进行敲诈的经过。在这过程中,她尽量将各个细节说得客观,细致,以免再激起范正章的愤怒,遭杀身之祸。因为凭她的判断,只要说出事情真相,那么卞成龙将成为范正章新的攻击对象。因此她完全不需要隐瞒。不过,阮蓉毕竟经历了多年的独自打拼,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矛盾,其中潜在的危险基本上能够判断得差不多。因此她一边以一副忏悔的样子详细讲述着对范正纹的敲诈,一边在心里进行了综合的衡量和推测,最后凭着聪明和仅存的勇敢仍然隐瞒了她与欧阳旭认识,以及潜入欧阳旭公寓进行侦察的事实。

听完阮蓉的叙述,范正章“嗵”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甩向阮蓉:

让卞成龙过来,一刻钟内。

阮蓉已经平静了下来,并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知道她已经把球踢给了卞成龙。接下来的戏该由这两个男人演,由她看了。范正章沉默着,让阮蓉觉得等待卞成龙的时间如此难熬。好在十分钟后,卞成龙已经一脸欣喜地站在了阮蓉的客厅。从他的表情一看就明白,他是怀着那种半仰慕和半暧昧的心情来的。对于一个自卑的男人来说,被一个仰慕已久的漂亮女人深更半夜叫过来,无论干什么那都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这种兴奋也许就只有几秒钟,因为当他再往屋里走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满脸杀气的范正章正严厉地坐在沙发上,以一副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的冷光和杀气,几乎让刚才还满脑子美梦的卞成龙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在这样的深夜,在阮蓉的家里,范正章如此的脸色,让做贼心虚的卞成龙一下子预感到了即将发生事情的严重。他站在客厅的中央,脑子里迅速过着所有触犯过范正章姐弟的事情:偷拍范正纹,一次敲诈两万元,一次敲诈工程获得五万元,这些事情如果让范正章知道了,自己非死即伤呀!想到这里,卞成龙一边向范正章咧嘴挤着笑,一边向后慢慢倒退着,几步过后,他突然扭身疯狂地向门口跑去。

门挡住了卞成龙的去路,在他第三次试图拧开门锁机关的时候,范正章已经冲了过来。他一把揪住卞成龙的衣领,像拎兔子一样,将卞成龙扔到了客厅中央。范正章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柄西瓜刀。他用刀子点着卞成龙的后脖梗,低沉着嗓音说:

卞成龙,说你干的坏事,从头说起,如有隐瞒,今夜我废了你!

我没……没干……卞成龙还在犹豫,用打颤的声音仅仅蹦出几个字,便被范正章的脸色吓得停顿了下来。

想不想活?范正章的声音更加低沉和严厉。

……卞成龙仍在犹豫,因为他对范正纹做得确实太狠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够杀了。因此,既然说了不会被饶恕,不说也如此,何必说呢?因此,他声音颤颤抖抖地小声说,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饶我。

范正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这个夜里,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如果谁在这个时候胆敢冒犯他,他完全可能开杀戒。看见卞成龙的熊样,他终于咆哮起来:既然做了,就像男人一样说出来。

我说了,你会饶恕我吗?卞成龙偷着眼睛战战兢兢地斜视了一眼范正章,想从他的脸上看见是否还有一点希望。

好,既然你不愿意像个男人一样说,那么现在我先不让你做男人。范正章一边说着,一伸手把刀子扎进了卞成龙的裤裆,只听刺啦一声,卞成龙的裤子裂开了一道口子,白白的小腹和外阴处黑糊糊的毛发立刻露了出来。

阮蓉“嗷”地叫了一声跳起身逃开了,她站在沙发的后边,背向他们喊着,卞成龙你快说吧,你快说呀!

冰凉的刀子已经扎在了卞成龙的阴部,一股热辣辣的尿液正从刀刃旁边流过,不断淌入光洁的客厅地板上,汇成一小股黄黄的水流。卞成龙一看身下的黄水,终于咧开嘴,以一副哭腔投降了:

范大哥,我说,我说,请你把刀子先拿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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