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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作者:素熙珏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3

宁太傅一张脸甚为严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说出的话却是极为舒缓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诱惑。他一生大起大落,声名权势都有了,心性远比常人来的坚毅,可以说泰山于眼前不崩也。这样的人也是有软肋的,年轻的时候为韩府东床快婿,借着这把东风,在皇上面前颇为得脸,成为寒门子弟竞相称羡的对象,在女色一事上,一来是他心气高,二来也是受宁老夫人言传身教,对妻子十分优待,虽不说爱的天崩地裂,相濡以沫是有的。对于他这样权柄滔天的人来说,孩子作为血脉的延续,年纪越大,越上了心。

一般书礼世家讲究颜面大于实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只要姑娘在婆家站稳脚跟,别说送通房小妾,便是送毒药也是有的。宁太傅一世最看不得虚名,没本事的才委曲求全,有能力的还不是把王法踩脚下。

“我们宁家的名声,还不需要月见来牺牲。”宁太傅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揽袖背身,眉风不动,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说白了,当初能愿意让周子顾娶了宁月见,他就没在乎个什么兄妹礼法虚名,如今他敢带女儿走,更加不会在意那么多。

这句话一入耳,周子顾的手僵了僵,面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也就只有那一瞬,他明明心如油煎,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渀佛眼前的人说的话只是玩笑罢了。

他抬手嵇礼,对上宁太傅不豫的面容,眼里十分真诚和平静,“岳父大人拳拳之心,小婿惭愧,让月见受了委屈。太傅大人所言甚是,世家权贵之名不需要妇人来添砖加瓦,大丈夫当立伟业,给予妻子儿女庇护。此番北齐入我大唐挑衅,伤我王妃,我必当还之,铁蹄过江东!”

这番话掷地有声,切金断玉,带着一股血性,听的出来,并不是毛头小子的信口雌黄,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若是在后世,倒有一句话形容贴切,冲冠一怒为红颜!

宁太傅垂着头,脸上表情的被阴影遮的团团实实,看不出半点反应。

“王爷此言,岂不是将月儿比作妲己褒姒之流。”宁太傅幽暗的眼里闪出数道寒光,面上依旧是饶有兴致,缓和如河面的水镜,只能照出对方的端倪。

这是怪周子顾太儿戏了!前头嫌弃还嫌姑爷不作为。

“太傅说笑了,国仇家恨,隐忍多年,只是时候不到而已,北齐已不复当年勇。”周子顾淡淡说道,眼里寒冰入骨,杀机立现。

明明是天潢贵胄,高倨华堂的千金之子,生一副容色逼人的相貌,说起攻城灭国,不过是强虏灰飞烟灭,璀璨耀目,恍若明日,让人惶惶然不可直视。

纵是见过多少青年才俊的宁太傅,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不俗!!!

宁太傅压着唇角,轻抚美髯,极为严肃极为正经的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的,只是要脚踏实地。如今朝堂内外还未一心,打仗,心不齐,人先乱。”只可惜眼角略抬了抬,眉毛稍抖了抖,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以此时的时局来说,新朝初立,外戚把权,并非引兵作战的最好时机。还好,还好,宁太傅的态度转变,让周子顾窥探了一线生机。

“有这个心,还得有这个力。岂可逞一时匹夫之勇。”宁太傅拢袖信步,缓缓而行,拍了拍周子顾的肩膀,思忖了一阵,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过,这不能保证日后月见不再因为你而受伤害。”

话题又绕到了原点,这次意外,确实是桩意外,怪只能怪两人太倒霉,被疯狗盯上了。周子顾有心,有能力,按常理来说,已经仁至义尽,就算是亲爹,也没什么好说的。

偏宁太傅非一般人,非一般魄力,甚至有点故意刁难的意味。

周子顾又开始手心冒冷汗,别看宁太傅平日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那是因为知道他本来面目的人,都被坑怕了。

姑爷在岳父面前本来就低人一等,有心讨好的姑爷在着意刁难的岳父面前更是低了又低。

“庄子曾有言,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月见不是无知小儿,自当有定论。您不能替她做决定,我也不能。”几乎是这几句话一出,周遭的空气就凝涩起来,周子顾豪不畏惧岳父那头传来的寒芒,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世上本就没有安全之地,您又能保证此事不会在宁府上演?大唐境内,没有比清都王府更安全的了。”

宁太傅慢慢走过来,负手而立。面上表情淡漠,怒火寒光立现,没有半点温度,“竖子!”抛下一句,扬长而去!!

太傅一走,伏在门口侍候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还是乌鸦胆大,悄无声息的溜进屋里,心里打着小鼓,瞥向王爷。

“太傅方才出门是用袖遮面了么。”

乌鸦怔然,嗯了声。

周子顾一扫来时乌云,脸上呈现雨后彩虹之象,苦笑道:“千年道行的老狐狸啊!”

太傅哪里是来讲让月见同他和离,分明是要乱他阵脚,逼出他的心里话。老狐狸啊老狐狸,最后是高兴了吧。

他想了想,起身去看宁月见。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才进门,就和宋妈妈碰见了,这位平素慈爱有加的奶妈,看见王爷没了好脸色。

满头大汗的宋妈妈把王爷请到了回廊下,哽咽道:“月儿这孩子是奴婢一手奶大的,奴婢是个没生养的,把她当后半生依靠,说句托大的话。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情,王爷如此身份和才具,蛮京城想往王府塞的多的是。往日王妃出个门都要所多少白眼,不知情羡慕娘娘好福气,哪知是往火上烤呢。凭她是公主贵人,王妃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再想进门,那都得敬茶行礼,还没进门就敢喊打喊杀的,月儿日后可怎么得了啊......”

宋妈妈这番话是语无伦次,甚至是犯了忌讳的。她以为宁月见遭罪是那林小姐所使呢,所以才发了难。想着自己老皮老脸的,不能让王妃受委屈。

周子顾听了半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李元济入京是秘密,事关重大,宋妈妈并不知情。他也不好解释,只能道其中是误会,歹徒已经入了天牢,至于林小姐是她一厢情愿。他没有纳小的心思,也无异把这事漫天宣扬。

宋妈妈还在老泪纵横,屋里有丫鬟来回走动,想来是她醒了。周子顾让人把守了一夜面色苍白的宋妈妈送回去休息。

周子顾当头走到榻前,仔细看了她的面色,因为失血过多面色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脉络隐隐可见,眉头轻轻蹙起,鼻尖透出细汗,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脆弱的让人心惊。

休养了几日,宁月见的伤势见好十分缓慢,加上只能吃些粥米,元气大伤。她慢慢睁开眼,涣散瞳孔慢慢聚拢来,形成微光,定定来看着来人,从他专注温柔的眸光里,倒映出个惨白如鬼的影子,实在是难看的紧。

她整日躺在这床榻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唯独这脑子顶顶好,只是想多也会疼。这会子对上差点害到自己的人,脸色不就大好,挣扎着在他手上划,你来干什么,走开。

周子顾毫不怀疑,要是她能动弹,巴掌就招呼上来了,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他深深的看着她,把脸凑过来,很慢很慢的说:“我陪你说说话,你想听什么。”

宁月见的脸上有点着火,这一病,把她年幼时候的娇贵坏脾气全惯出来了,嘟嘴瞪眼的,跟当年赖在大哥哥面前的小娃娃似的,娇声娇气,蛮横的划道,你跟爹说什么呢。

他伸出竹枝似的两指掐了掐她的嫩颊肉,嘴角翘的老高,粲然一笑,“你爹刚才说要我好好照顾你,争取早日给他添个外孙。”

她一脸不信啊,翻了个白眼,咬着下唇不乐意了,在他手心划,胡说,我爹定是骂你了。

“恩,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他闷闷的,眼神很清澈,像个孩子。

宁月见给了个痛快,写了不气,待周子顾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又补上一句,恨你。

这位端丽威严的美男子如逢秋霜的枝头秋叶,落出了颓态,有股凄艳的美态,难怪有人说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宁月见如今的心态没了那么排斥,渐渐生了出依赖,尤其之前说出年幼往事,这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事便有了默契,也生不出忍落。

“好吧,我没生气,但是你不许隐瞒我,把你在北齐的事都告诉我吧。”她用了气音。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的了解他,试图走近他,告诉他,愿意敞开心扉,不带偏见,好好正视他。

他大抵欢喜坏了,连眼泪都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述衷肠前尘往事

  被胸口戳一刀,虽然没有中了要害,也是顶顶要命的。

因为救的及时,当即被止了血,清都王当街纵马回府,请了太医来诊治,宁月见的小命捡回了大半,不过有几天还是非常危险,这时代没有抗生素也没有无菌室,好在有李秾辉这个穿越女,什么麻沸散,消毒法都被她捣鼓出来了。

周子顾好好七尺男人,熬的眼窝深陷,面色苍白,活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美艳吸血鬼。

有人说,世上只有两件事是瞒不了人的,一是恋爱,二是打喷嚏。

饶是宁月见卧病在榻再木头再糊涂,也被此人的目光烫的心发颤。想起往日京城名媛淑女对此人的疯狂迷恋,她不以为然,觉得男人嘛,皮相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担当。至成亲以来,她不忿过,埋怨过,也欣喜过,不知不觉竟已把他当成了枕边人。

周子顾自然没想到这桩祸事误打误撞让小娇妻开了心窍,他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黑瘦姑娘,掩饰不住的关切目光,心疼的不行,觉得再没有人比她再好看了。一想到这,许多陈年往事翻滚至喉咙,再也咽不下去。

他咳了一声,握住她的冰冷的小手,“当年的事,说来话长,北齐当年叩关,大唐虽势均力敌,但大伤国体,死伤无数,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双方约了盟约,其中一条便是希望互通姻盟。太华是太女的不二人选,而子桑也不适合和亲。我为质子,去了北齐。”

当年的那一战,损失十分惨重,据说边境十室九空,荒芜千里,十分可怖。虽说和亲,任何一个入北齐的宗室女都没好结果。周子顾挺身而出,即便知道此番凶多吉少,也从未退缩。

宁月见突然了悟,大唐妇人如此钟爱周郎,想来除了皮相之故,也是感念他为国牺牲。

她轻轻回握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深深的掌纹,温润如玉。

“月见!”他低头痛苦的喊,“我没有你想的那般伟大,在北齐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北人不同南人,他们喜恶分明,好坏全摆在脸上,对我并没有好脸色,第一次入朝见北帝,就被当场挑衅。我的剑从未见过血,父亲曾言秉性良善,不善械斗,舞刀弄枪都是花架子。那一次,我被狠狠打趴下,断了三根骨头,流了一地血,舌头差点被咬断。”

古语有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北齐皇室祖上有鲜卑蛮夷血统,上代君王才颁布超纲法令学南唐礼仪教化。只是骨子里的狠历凶猛不是一日能改的。这不,周子顾成了北齐君臣发泄怒火的对象。

成功是男人最好的除臭剂,当年韩信□之辱,刘备三顾茅庐,几乎数的上的帝王将相都有那么一段说不出口的往事。宁月见平时不过付之一笑,不以为然。她看着他,心起揪起来,缠缠绵绵的苦痛随着血液流窜绵延至四肢百骸。

这几句话,无疑于她是极其震撼的,从心里涌上来的不知名甜蜜和苦痛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说他的事,她竟有感同身受的意味,这些话,究竟是有多难,谁又愿意自爆其短,在妻子面前呢。

她有种冲动想叫他停下来,不要说了,又恍恍惚惚觉得,他其实是在意的,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痛苦,愿意对他倾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摇摇头,良久,续道:“被打了也好,被打才知道自己弱,被打知道怎么爬起来。我这一生,过的太顺畅,未曾所半点挫折,受父亲影响,喜爱老庄,想着一日能彻底放下,归隐山林,不为俗世所扰。如今想来,却是偏颇了,有了执念怎么可能放的下。生我养我的大唐,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沦陷呢。”

挫折能使人成长,过错能让人醒悟,也难怪他的身上有种异于常人的气质。大唐的士大夫要么走读书考科举的路子,要么归隐山林修缮其身。此间佛家大盛,老庄横行,于他这般天潢贵胄不出来偷鸡摸狗祸害乡民已是天大的恩赐,至于不参与朝政,归隐山林,也无人敢说二话。他舍小道向大道,并非为权势地位,乃是一国百姓。

宁月见轻轻的绽了笑颜,如暗夜优昙,清新优雅,不敢笑的太大,怕牵起了胸口的疼痛。

这样安抚,肯定,倾慕的笑容,照亮了他的前路。

他突然凑到她耳边,用非常非常甜蜜的声音说,“你别这样朝我笑,这样笑,很好看,再没有这么好看了,我会舍不得,会嫉妒,会发狂...”

轰!要冒烟了,这这这样淡漠的人说起情话来,真的是致命的好听!她十分呆傻的看着他,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噶?”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他表达爱意,之前的许多时候,他的不动声色,神情动作,或多或少透露了这个讯息。她的接受频道完全不在一条线上,觉得难堪好笑,直到慢慢领悟,甚至毫无顾忌的踩在地下践踏。

他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好笑,这样的举动会让人很困扰额。

直到现在,她听见自己狂奔的心跳,非常非常不受控制,靠着他的胸口,微微喘息,听着他的心跳也欢喜鼓舞起来,一时之间,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幽微,旖旎的氛围。

“你别这么说,我心跳的厉害。”她微哑。

他微微失笑,眼里闪过疑惑,担忧,狂喜,后怕等等诸多情绪,揽着她肩头的手微微收了收,静静靠在她身边,“不说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说。”

宁月见被他勾起了话头,正是百味杂陈的时候,根本不愿就慈悲心,咬着他通红的耳朵可怜兮兮撒娇,“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吃饭不香,喝药不进,说吧说吧.....”

要在她耳朵里听两句软语,比登天还难,这丫头倔的很,软硬不吃,除非入了她的眼。

这一声好哥哥入耳,周子顾简直是胸口当中中了一箭,又疼又痒又酸,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到。

宁月见本来叫了以后还挺不好意思的,埋头在他胸口轻蹭,结果半边没听吱声,有些羞燥,撅嘴拖长了调子,“唉唉,快说快说,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要听故事。”

他苦笑,泪盈于睫,娓娓道来。

北齐的京城在长安,气候苦寒,于养伤一途还是有好处的。他被狠狠揍了一顿只是开始,躺了近半年,才将养回来。在病床上,他就要求随行的将士日日操练,于时不时来找茬的王公贵族较量。后来他也学了不少,将嘲笑他的北齐人一一打了回去,反而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论性格,齐人大多豪爽,不屑于诡计,虽身份有别,他交到了几个惺惺相惜的朋友,李元济就是其中之一。

宁月见知他身上有股十分可亲的个人魅力,天生贵气,后头养成侠气,再又多了几分血腥气。身处高位却不傲,内心强大不能屈,待人真诚不做假,他有自己的原则,并不拘泥于俗礼,小人君子皆爱之。

她想来那位李元济的语焉不详,对自己的愤恨不平,又是何事让他们从朋友变成了仇人呢。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李元济是北齐皇子,当年那一战,他也有参与,虽说不分胜负,于他们主动进攻来说,就是败了。心高气傲不代表骄横无度,他心服口服,常常过来同我较量身法,讨论兵书。他很高兴,对我也很礼遇,有一天带了一个女子过来,意思是要给我保大媒。我自然不愿,婉拒了他。李元济才言明,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寿光公主,想效仿前人,招我入赘。

她才明白,木秀于林,风比摧之,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气度让异国皇子折服,故生了惜才之心,想用公主招降。而周子顾,凭的就是一腔爱国之志立足,荣华富贵于他是云烟,又怎么会答应呢。闹的不欢而散,最后吃亏的是寄人篱下的周子顾。

她觉得有点酸,这人也长的太好了,被大唐的女子觊觎就算了,还去北齐招桃花,她愤愤然道:“还以为你吃苦呢,敢情是小酒喝着,美人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娶了北齐公主又怎么样,照样把她带回大唐。”

他笑了,胸腔震动,拢了拢她因为激动而散开的乱发,“唉,你就是个醋坛子,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不想要的,别人也勉强不得。什么公主不公主,都没正眼瞧过。”

“你这性格也太倔了,要是李元济不高兴,拿刀捅你怎么办。”宁月见翻了白眼,嘀咕道:“难怪他口里嚷着喊要杀王妃呢,原来应在这,都是你的烂桃花,害我吃苦。”

话说出口,她心里一凛,李元济敢只身入大唐杀清都王妃,这个要命的狠角色,对拒绝自己的周子顾,得下多大狠手啊。周子顾受了多少苦,这才从那只恶鬼手里逃脱出来。

她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道:“子顾哥哥,我舍不得你...你真了不起。”非常非常认真。

她用非常仰慕的眼光看着他。

这位铮铮傲骨的男子汉非常不争气的红了眼,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于是生生没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或你爱我

难怪有人说生命在于运动,说错,是以情动情,以真心换真心。

周子顾在北齐受的苦,简直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什么言语侮辱,什么肢体冲撞啊,完全是小菜一碟,就是下迷魂药让娈童伺候的也有。好在北齐皇族乱是乱,叔嫂相/奸,兄妹乱/伦完全不顾人伦,也不怪,人根本没礼义廉耻的概念。男风之事有是有,据说还是赶着南唐的潮流,不算主流。周子顾是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美的有气度,不会有女气的想法。所以李元济独占欲再强,自己没起丧尽天良的心思,不顾宁月见猜想,或许周子顾有被强迫过与男人那啥过,觉得很耻辱。

有些事捕风捉影的传,让人浮想联翩,真摊开说,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宁月见没有细问,他到底是不是被那个啥,感觉到他阴霾漆黑的眼眸,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虽然说男风之事在大唐屡见不鲜,大街上眉目传情的也有,沿海一带还公然结契的呢。不过周子顾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身边侍候的都是小厮侍卫,不沾女色。有话说强扭的果不甜,这事对他来说,就是难以启齿的伤疤,就跟妇人被强那个啥吧。

想到这里,宁月见觉得自己挺不厚道的,当初为了一时之气,把他娈童的事的到处宣扬,结果自己也难受了。看他跟个孩子样的,耷拉着脑袋,眼圈发红。

她咬了咬牙,运足了气,还是忍不住,语无伦次跟他道歉。

他没马上回答,咬了咬唇,从喉咙里冒出一句,“没,没事,都过去了。”

这距他们敞开心扉说心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宁月见的伤势以龟速的进度在恢复,气能喘匀了,说话也利索了,本来心酸的不行,被他这一句逗笑。是啊,都过去了,其实她一点也不介意,以前当笑话听听就算过,如今捡起来,也是看他过不了心。多么骄傲的人啊,一辈子没低过头,被这糟心的李元济害的半死,其实他不是不介意,是很介意,也是怕她介意。

“那你结巴什么啊,算个什么事,咱就当被狗咬了,难道还跑回去往狗身上咬。”宁月见脑子里闪出某次太华说过的话,正在这处用上了,她伸了伸手,某人非常有默契的往她背后晒枕头,恩,很舒服,“唉,不许再想了,一定要过去,你要老想这那些伤心事,我是不是要担心你对那谁念念不忘,瞧瞧,都追到南唐来了,真是狗胆包天。”

周子顾偏着脸看着她,嘴角含了一抹温柔的笑,春风化雨,夏光普照,让人心生欢喜,他非常熟练的端起白茶杯递她嘴边,喂她喝水。待她狠狠瞪眼过去,乖乖喝了水。这才慢悠悠道:“你这是吃醋了,小气包,我不想,你也不要气坏了身子。”他们默契的用狗代替了李元济。(李元济,卧槽,老子就打个酱油,容易么!)

这时候的周子顾,暖煦美好,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这个人的皮相极好,就曾在她最不满的时候,也不否认这一点。她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往昔觉得美,只单单美那般欣赏,如春花秋月一般高高在上,人人可赏。这眼里揉了情,看着就不同了,别看哪哪好,就是不好也看成好的,带了十二分的蛊惑,常常让她心跳如鼓,颊上生嫣。

宁月见自知有了小女儿情态,往往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来,望的痴了,看的傻了,也是有的。为人处事总要有个章程,她在他面前时而任性,时而天真,倒是可人的很。

她不单是做足了情态,心思想法也敏锐许多,比如他答应的话,能听出并不是敷衍之词,他是真的因为她的谅解而放下了。不觉心情大好,轻轻在他胸口烙下一吻,希望能让他的伤口愈合。

周子顾是何等聪明之人,她的一举一动皆被他收纳其中,当下狂喜亦不为过,很小声的告诉她,他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小娘子。

可不是,整整差了十岁呢,当年初遇,她还是黄毛丫头,他已然弱冠少年,隔了这么多年,转了这么道圈,还是在一起了。

唉,周子顾天天笑话她醋了,这回可真醋了,她蹙起眉,“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以前有没有个红粉知己啊,我听人说,男人都是这样。”毕竟弱冠之年成亲是主流,就算不成亲,通房小妾丫鬟外室也是有的,这事搁这会天经地义,没人会说什么。周子顾这岁数,大多孩子满地跑了。

其实也是关心则乱,要真有这号人,她可不气坏了,不是怕被瞒着吗。

他揽着她,细心的梳着她的发,嗓音喑哑动情,听的人软酥酥的,“你觉得成亲是什么,生儿育女,搭伙过日子。世人都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活着,不是草木,也不是畜生,还得有心。”

她瞪圆了眼,知道他洒脱,没想到他竟这么想。人活一世,到头来皆是黄土,或许只有后嗣子孙绵延血脉,才能让人含笑而去。只是人都死了,哪管身后事。她曾想自残,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过去不可饶恕,未来漆黑一片,她无能为力反抗命运。像所有的妇人一样,选择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相夫教子,整治内堂,又有谁会真正在意你了,父母亲人终会离去,夫君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人活着,吃喝拉撒睡,成亲嘛,也继续这么过,没什么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成亲除了生儿育女,孝顺父母,也是一起搭伙过日子。没有感情在一起也是孤独终老。”他垂下眼帘,“父亲一生都爱着母亲,即便母亲不是那么有心,他临终前心心念念,记挂着母亲,要我发誓,不管母亲做什么,都不要阻拦,要好好孝顺她。”

宁月见对过世的驸马只有模糊的印象,他行事十分低调,并不显名人前。世人提到他,往往是在长公主或清都王后面附上一句。记得成亲后随他去祠堂拜牌位,他就言明父子感情极深。

“那你也想和父亲一样吗,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她说到这里,很不好意思,本来想说长公主太过份,自己何尝又不是长公主。喜欢不喜欢,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即便遇到像你娘那样的人,她没有对你动心。”

他摇摇头,轻描淡写,“我以前并不理解他老人家,总觉得太傻了。爹的身子虽弱,并没有病痛,娘的脾气很大,一点不高兴就朝爹发火,年深月久的,夫妻感情越来越淡,后来几年,彻底分府而居。爹总是放不下娘,尤其在朝堂上,那几年,娘和皇后对上了,经常甩脸给皇后看,每每都是爹进宫为娘给陛下赔罪说话,只可惜,这番心血不能讨好娘,娘更加气愤,觉得爹无能。有几次,娘毫不避讳在我和妹妹面前骂爹,让他滚,说要和离,说爹耽误了她。”

这也太离谱了,大唐的公主嚣张跋扈是祖上传下来的,养面首,打骂驸马也不是没有。宁月见简直无法把宁府里在她爹面前和气温婉的长公主联系起来,怎么能前后变化那么大呢。

“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她在宁府,端庄贤淑,温文知礼,鲜少发怒。近些年,对我和妹妹也和颜悦色。要是她在爹面前,哪怕说一句好话,爹的心里也高兴。她就是这样,连句敷衍的话也不肯。”

为此,他曾十分抑郁,也十分愤懑。在初识情爱的年纪,目睹了最亲的人一幕人伦惨剧,是谁都会心生不甘。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呢,全心全意的付出又得到什么呢。爹说他不后悔,此生足矣,娘说她终于所求圆满,幸福美满。情爱究竟是洪水猛兽还是甜蜜给予?

宁月见想了想,认真道:“长公主在我爹面前,笑的还蛮多的,那种笑,也不是敷衍讨好。我还曾见过她亲手去给爹下厨,虽然味道不怎样,他们吃的倒挺开心。”那种眼神,打心里流露的欢喜,竟是因为喜欢。所以说感情是真的很神奇。

就像她曾恨父亲在母亲过世之后尚了公主一样,他也对母亲改嫁不开心吧。

“是啊,所以我对自己说,不是喜欢,就不要在一起,不然真的可能死的更快。”他笑了笑,“我想了很多年,后来遇见你,就明白了。”

他是多么骄傲啊,感情不是愿意将就的,因为认定了,喜欢了,才会选择在一起。她感动又甜蜜,突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怔然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和你在一起。”

他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姑何苦难嫂子

所谓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不是假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虽说指婚非当初所愿,但是此事已成定居,饶是南唐贵女嚣张的风气盛行,宁月见也只是小范围内闹闹别扭,说穿了,无非是新婚夫妻感情磨合期,她再霸道,禁不住夫君软磨硬泡,频频示好啊。

王妃开了窍,底下人无不欢欣鼓舞,趁着养病的时机,都不动声色的给小两口的制造独处的时机。

嗯,清都王索性不上朝了。

只是有人不高兴了,不是别人,清都王的亲妹子——昌乐郡主。

此前说了,南唐的贵女凶残,公主更是带头养面首,抢民男。这位论品级还不是公主,架不住人亲妈是大唐第一长公主,亲哥哥是握有实权的王爷,本来罢,也是个不愁嫁的主。只是时机不巧,在她十四岁那年,北齐和南唐干了一架,生灵涂炭,南唐险险卫住了国门。谈合之后呢,议起了互换公主和亲之事。北齐是蛮夷,人本就不通教化,派人来了通国书,提到了一些宗室贵女,据说寡居三年的永嘉长公主和她女儿昌乐郡主赫然在列,那会儿宫里正经公主本就矜贵,宗室里头贵女年纪对不上。这才有了宁太傅尚公主,郡主早嫁的事。因准备仓促,来不及挑选,事实上,这会驸马官职还挺好做的,不像后世不揽实权受重用。权贵子弟想做驸马,不想戴绿帽子,所以公主郡主的品行决定了他们驸马可选范围。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昌乐郡主的级别条件比公主差一点,她妈挺受皇上器重,也没闹出什么养面首的事,虽然和驸马一直相敬如宾。这年月,相敬如宾的夫妻多了去,还不是凑合着过。再加上这姑娘的长相好,有个样貌品行皆拿的出手的兄长,也不会差哪里去。仓促归仓促,周子顾办事不含糊,嫁了娘,又给妹妹挑了亲事——乔家。乔家不是累世世家,发迹不过四代,往上数还是泥腿子。现如今的乔老爷子也是尚了主的,夫妻感情好,生了七子二女,子子都有出息,老大已经做到了户部尚书,而选定的郡马是长房嫡次子,人凭本事考了进士的,连皇上都夸的青年才俊。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生活习惯,品行爱好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周子顾还把人约进王府,让妹妹相看过点头的。

有人说幸福的理由是相同的,不幸的人有各自的不幸。好,这对新婚夫妻从面上看,真是金童玉女,他们也有过蜜月期。好景不长,昌乐郡主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小姑娘,见惯了亲爹对亲妈祖宗一样供着,在她心里,郡马就该这么。于是对清高自许的郡马不满。本来她长的又美,嘴巴又甜,人人都是奉承的份,心里落差一大,加上婚后有各种机会去参与游园会,茶话会,被姐姐妹妹们传授传授经验,这不也养起面首来了。

如此过了几年,夫妻索性分府而居,形同陌路。亲哥哥一回京,昌乐郡主越发得意,想着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定当要娶嫂子,娶谁不是娶,不如娶个她喜欢的,比如林家林毓毓。她的小算盘在周子顾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清都王纳妃,纳的还是她讨厌的死对头,心里头赌气,越发不爱上王府串门子。只是这回她惹了麻烦,看上了一个书生,二话不说抢了进门,此子非常有志气,撞柱了,嗯,没闹出人命。不过郡马爷傻了,那书生正是自己的至交好友,索性文不加点写了封休书甩在昌乐脸上。

昌乐郡主不干啊,这事忒没面子了,要甩也是自己甩他。她还算有点脑子,怕被亲哥教训,这不先去宁府探了长公主口风,又跑到林府找林毓毓说话。结果知道林毓毓跪在王府请罪,还知道宁月见差点去见阎王,于是有了主意。

昌乐郡主来探病,其实还蛮稀罕的,因为宁月见对外一直称微恙,谢绝见客。周子顾前脚出门,恰好有事,周子桑带着乌压压一批人进了府。

王府里的长史极有眼色,把郡主迎了进去,好生招待,又让人去喊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宁月见对这位姐姐兼小姑子无甚好感,本能不喜。只是自家亲戚,人也上门了,不能不见呐,在说她的伤势好了些,起身说话不成问题,便让人将郡主请了进来。

人未至,香风先行,昌乐郡主通身气派,金线彩绣,云鬓凤簪,雪肤剔透,绛唇玉容,神情倨傲,让人不敢冒犯。只见她扶了侍婢的手,柳眉一扬,嘴角抿出一个笑的弧度,“妹妹也太不小心了,怎生病成这样,这幅样子,唯恐老了十岁...实在让人心焦。”这声妹妹喊的不应该,旧年在家里论排行,月见居幼,只是如今嫁给了她哥哥,论理也该是嫂子,再不济王妃也成。再说了,哪有探病是来添堵的呢,人都捡着好话说。

“妹妹有心。”宁月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方才远远看去,见她五官形容和子顾有几分相像,心里生的亲切些,这一张嘴,跟揭了面皮的妖精似的,话里话外都不待见。

昌乐郡主笑意更深,她假意打了自己嘴巴,沉吟道:“瞧我这张嘴,哪里说这些话让你添堵了,实是担心。女子体弱,受不得罪,你要好好将养,且不要同刘妹妹一样,病了三天,就...”

得这话更恶毒了,直接说人那啥。

边上的樱桃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知道这位郡主不对付,没想到这么不对付,这些话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说,她今个出门带脑子了吗。

还别说,昌乐郡主这些话打了腹稿的,她在郡马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转眼要把气往别处撒。

宁月见见她来者不善,索性不想理,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唉声叹气道:“去去去,药要凉了,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哪是药凉了,分明是在赶人,这还算留了面子了。

所谓喜欢一个人,看哪都是优点,不喜欢的人,看哪都讨厌。昌乐郡主起个倒仰翻,她眼眸中像是被冰冻着了,散发这丝丝寒气,仰起那矜贵的头颅,摆起天潢贵胄的架势,抢过樱桃端来的药碗,亲自一口口喂上去。本来药就极口,这么一小勺一小勺,舌根都苦麻了。

“这怎么使的,若是不嫌弃,我来吧。”她十分亲热的喂了药,给宁月见扯了扯被角,幽幽道:“我们姐妹也许久没说话了,你们都想下去吧。”

说个p!

宁月见好想爆粗话,她百分百确定这家伙是来给自己添堵了,碍着这形势,不好明着赶人。

樱桃接受的到主子无奈的眼色,只得推到门口,又让底下小厮去门口候着王爷。

昌乐郡主斜眼看她,端出长辈的样子,很铁不成钢,“你还瞒着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太比像话了,赶明儿端了他老窝。”

噶?

宁月见愣愣呆了,这话怎么好像是向着自己啊!不对,她怎么会突然好心起来。

听这话的意思,她是知道实情还是不知实情?

昌乐郡主眼里分明幽光一闪,又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不要怕,林家不算什么,林毓毓不要脸,敢下毒手,林家还要尚主呢。你啊,打小就是菩萨心肠......”接下来是把林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话说当年你俩狼狈为奸害我落马之事,还记着呢,怎么一个□脸,一个唱白脸?

宁月见少不得说两句闲话,面上看不出,心里是不信的。

“郡主此番过来,可是有话要说。”

啊!周子桑见她冷冷淡淡的样子,心想是下了三分眼药了,于是又下了一剂,“哎呦喂,好妹妹,我昨个去给母亲请安,听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想早点抱孙子啦。哥哥马上就要而立了,膝下尤空,你们成亲也有一年多了,怎么就不见喜信儿,如今倒好,你身子亏损的厉害,生养更加不便。”成亲虽有一年,泰半是在守孝,有心也无力啊。只是婆婆想要孙子,这是天经地义。按本朝律例,亲王爵可有一正妃两侧妃四夫人,这是上了玉碟的,至于其他小妾通房丫鬟完全不在此列。宁府只有一妻一妾,且这个妾还是后来纳的,宁月见完全就没往这方面想。

见清都王妃傻了眼,昌乐郡主亲热挽了挽她的手,“当然啦,这还是在国孝里,天也凉了,待过了年,想必母亲会有恩典。”

恩典你个头,哪个媳妇都不喜欢婆婆往房里塞人。

宁月见忍了忍,到底没说话,这人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哎呀呀,我知你难过,哪个女人喜欢这样呢,我也是过来人。”昌乐郡主捂嘴一笑,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两个身姿娉婷的丽人缓缓而行,声若黄鹂,轻轻福了礼,瞧着模样气度都很标致。

宁月见直起身,惊愕的瞪着她,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嗬!做妹妹的亲自往病弱的嫂子房里塞人,亏是做得出!

作者有话要说:  

☆、事不关己高挂起

  宁月见和周子桑的只不过面子情,素日交集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位爱面子的郡主到不至于做出过份失礼的事来。这一次算是正面交锋了。

清都王妃看着眼前骄纵跋扈的小姑,这样的举动像是用手下人去讨好固宠?

平阳公主送卫子夫给汉武帝还是背着陈皇后,这位就敢这么往她面上踩。

“郡主客气了,府中不缺扫地婢女,郡主还是领回去吧。”宁月见不咸不淡,半点火气也无,一副懵懂天真像。

故意把暖床通房说成扫地婢女,昌乐郡主眉尖高蹙,凤眼上挑,露出眼白来,颇为不屑道:“妹妹这是看不起我,你如今身子不便,还是让他们两人代劳,我不会害你。”

宁月见到底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不知羞燥的人,在被窝使劲攥住了拳头,重重咳嗽了两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郡主有心,不若给你代劳,郡主无暇顾及驸马,也得让人代劳才是!”

先礼后兵,她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团子。说实话,她是看不惯昌乐醉生梦死的生活,不过从不多嘴。这种感觉就像点头之交指手画脚教训你拉屎的蹲坑的方式不对,拜托,这位大姐,你自个还踩了一脚屎呢。

宁月见的脸色不好,和周子桑的脸色相映成灰。

这凶残的货敢把手伸到驸马的好友衣襟里,给哥哥送个美人又算的了什么。

昌乐郡主伸出了手把宁月见的手从被窝里拖出来,掰开她的手指头,笑的更得意了,心道,只有我想要的,没有我做不成的,你算个什么东西。面上笑的更加殷勤,“哎呦,你是面皮薄,素来和气,瞧瞧,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我□的人,你放心,绝对讨人欢心。不用跟我客气。”

客气你妹,谁和客气。这年月,奴婢不如马值钱,互相送来送去不算什么事。姑奶奶这做法显是没把人当王妃看。

宁月见根本不想和她说话,越说越勾火,故作笑了,“既然郡主执意要送,我也却之不恭。今个不巧,身子乏了,还请多担待。瓮声,去郡主府侍候吧。”

昌乐郡主马上明白了其中意思,不过是礼尚往来嚒,只是觉得瓮声这名字略有些耳熟,也没多想,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准备告别。

当她哥哥周子顾从门口进来,脸色很深沉,打断了她的絮叨,“妹妹何故匆匆,也不等我回来好生招待你。”

昌乐郡主目瞪口呆,她就是挑哥哥没在来添堵的,瞧他的面色,也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哥哥一向温和有礼,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从来没白过脸,难道就因为方才她这几句话,他变脸了。

昌乐郡主的面相美则美矣,带着盛气凌人的味道,说白了,有攻击性,并不讨喜。当下她心里闪过诸般念头,没有半点悔恨的意思,反而笑的更欢,拾阶走了过去,行了福礼,“嫂子身子不适,我就不打扰了。哥哥回来的正好,你我兄妹许久不见,妹妹可是想念的紧。”

对于这个妹妹,周子顾心情复杂,妹妹虽骄纵,行事乃还有度,所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句话叫丈夫出轨,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旁人哪里敢在周子顾面前提郡主半点不是,所以对她的出格行为,做哥哥的以为是心中有数,实在茫然不知。

他方才在门外听了半耳朵,隐隐有些心惊,尤其瓮声哭丧了脸,分明不愿去郡主府。

宁月见也是觉察到樱桃使眼色,所以才故意说瓮声,果不其然引出大鱼。她倦极昏沉,不欲多动。

周子顾的目光掠到睡过去的宁月见,顿时春光融融,秋水潋滟。

昌乐郡主大吃一惊,亦有些后怕,匆匆忙忙找了个借口,也不要瓮声,浩浩荡荡的走了。

周子顾心里存了疑,怕妹妹受了委屈不愿开口,着人下去查。

看着手里侍卫送上来的信,周子顾面红耳赤,一掌下去,把一套上好的官窑梅花吻茶杯震的碎了!

贵族有贵族的行事法则,什么事明面上都要好看。瞧瞧妹妹做的好事,欺男霸女,要是兄弟,这一拳是招呼到他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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