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见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她失血过多,极易困倦,是以瞧见个黑面神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她脸生的圆润,眉眼弯弯,看着温宁平和,是讨喜的福相脸,现在脸色黯淡了许多,下颌尖,几缕墨发垂在颊边,有股触目惊心的脆弱,渀佛一下就碰碎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她非常配合,顺手抚上了他枯起的眉心,嗯,没发烫,应该不是生病了,那就是出了事。
周子顾苦笑,抿了抿唇,脸慢慢的红了,像个别扭的孩子。
大约是姿态蛮囧的,宁月见把他揽在怀里,极有耐心给他松冠,以指为梳,不厌其烦的梳起来。
他伏在她的肩头,紧蹙的浓眉慢慢松开,许久才轻声说:“子桑太荒唐了,我竟不知,让你受委屈了,那两个婢女,已经差人送了回去。她从小娇生惯养,小时还好,如今......”
两夫妻近来感情是突飞猛进,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不过也是针对彼此,旁的人,又有不同。宁月见知道他们兄妹感情甚好,并不胡乱说话,只听他言。
周子顾是觉得妹妹挺让人失望,自家孩子自家疼,要是被人说,心里还是不舒服。
“今个我都听见了,她做事不妥帖。你身子不好,不要放在心上,若是不解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和她置气。”周子顾抹了把汗,“她那张嘴得理不饶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周子桑的脾气打娘胎里就有了,把长公主学了十成十。这里不得不说周驸马了,顶顶二十四孝老公,二十孝老爸,对孩子宠的没边。周子桑鬼机灵一个,嘴皮又甜,看着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只觉得娇气些罢了。当年周子顾远走北齐,也是存了死志的,临走对妹妹说,让她过的畅快些,别太憋屈。她是不憋屈了,让大伙都跟着憋屈,越发闹的不像话。
宁月见是又好笑又好气,捶着他的肩膀道:“你也小看我了,我是这般小气人嘛。人活一世,计较太大,要摔大跟头。”宁月见小时也娇气,娘一死,颓废了几年,寻死觅活的,最后想通透了。
这话正中红心,周子顾想起妹妹事事都要争赢,头头抢先,就是苗头了。小时候争吃食争玩意,长大了,还去争男人!这样闹不像话,就是皇帝还不能事事如愿呢,保不齐要吃大亏。
“你年纪比她小,想的比她远。”周子顾没有隐瞒,一五一十把调查来的信息说了。
宁月见:“......”
当年还撞见过郡主府面首和侍女乱来呢。
“虽然京城贵妃豪爽,到底没到这地步,乔家也是书香门第,故交遍天下,保不齐亲家结成了冤家。郡主年纪小,不懂事,定是身边的人撺掇的......”胡说,周子桑自己没这想法,别人在撺掇也撺掇不起来,顶多怪侍候的人不劝着点,任由其胡来。
长歪了长歪了,还能怪浇水的人不成,他这个妹妹,年岁长了,脑子没长。倘若乔家那里上个折子,抑或御史出头。女帝难道不会管!眼下大约是看着他的面子,两伙人都没动作。
“是我管教不严,乔家那里,我亲自登门。郡主府那边的下人也遣送出去,清宫里姑姑来管教她。”周子顾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补救,他胸口一阵抽痛,“她一个人在府里我也不放心,索性让她去爹面前跪着。只是搅了你清静。”
这事意料之外,清理之中。宁月见没让他说下去,吻了吻他的眉心,非常心疼。
王府这么大,打不了少见面就是,再看周子桑不顺眼,也是夫君的血缘同胞。难不成娶了媳妇忘了妹妹,他要是在这样的人,也不值得自己喜欢了。
“正好我一个人闷的慌,就是我身子没好全,怕照顾不周。”宁月见轻蹭他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承接了那轻柔的吻,然后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印了上去。
因为还在国孝,孤寂她的伤势,蛮多亲密的举动都蛮克制的。
本来么,互表了心意,亲密起来更多了神魂颠倒的意味,可惜天天看着不能吃,把两人都烧的不行。
这个吻非常克制,也是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战栗,非常非常亲昵的感觉,虽然没有更深入,但是很甜蜜。
唉唉,喜欢一个人真要命,看着他就要呆了。
好吧,他也经常看着看着呆了,脸红了,然后黏在一起,亲亲抱抱。
因为喜欢所以想靠近,因为喜欢所以喜欢亲密,因为喜欢,想把他拆卸下肚。
真的好像一口吃掉!
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登门道歉意难平
昌乐郡主惹下的祸端远让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清都王也大吃一惊,郡马府同郡主府毗邻而居,郡马府前两个抖抖索索的小厮,看见清都王一行差点吓趴到地上去。
周子顾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素有兰陵王之风范,说让敌人闻风丧胆也不为过。结果让几个无辜百姓受牵连,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也不多说,让底下人去盘问。
原来那日郡主抢才子是场混战,周子桑先抢了人去,郡马气不过,半夜爬墙把人偷回来,结果郡主大怒,带人拿家伙把抢了人,砸了郡马府,还把郡马打破了头。无可奈何之下,郡马逃回娘家了。这还没完,抢回来的书生也是有风骨的,学古人以死明志,没死,去了半条命,郡马再也忍不住,休书也甩出来了。
他这个妹妹的凶残级别要是上了战场,所向披靡啊。这是第一次他满心愧疚,活到近而立之年,人生的酸甜苦辣经历了大半,他心性坚韧,并不拘泥于原则,但求一个尽力而为,问心无愧。长兄如父,妹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他没管教好,如今她长歪了,行事偏颇,害人害己,终有一天会吃苦果,他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父亲,又有何颜面去见这块他爱之深沉的土地。
周子顾让人把书生送到别庄,让大夫调养着,自己亲自去道歉赔罪。那位文弱的书生没有多为难,还挣扎着起来要给清都王磕头,眼里的感激和崇敬是做不得假。
郡主抢人打人,郡马甩休书,还只能算小范围的闹腾,结为两姓之好,那就不仅是小儿女之间的事了,关乎了两个家族。清都王之前未出面,而乔家那边也没动静。
他心知那位老大人是宦海沉浮之人,滑不溜秋,不肯言明。即便他登门致歉,乔家待自己依旧热情周到,一大家子子子孙孙坐满堂,严父慈母、兄友弟恭,个个淡定从容,喜怒不形于色,养气功夫真是做的极好。
读书人的风骨没有经历世事,还不是纸上谈兵,周子顾是一等一的靡丽美男子,他的气质突出,英武又儒雅,秀丽且端肃,面容皎然,不怒自威,一个眼风,足以让满堂乔家子孙露了怯意。
乔老爷子在心里暗自摇头,真是生子当如周怀卿。老人家不到古稀,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同年画上的老寿星颇有几分相似,脸上挂着慈爱的笑,请清都王上座。
时人讲究含蓄,双方明知所为何事,都极有默契的不挑明,玄学杂谈分辨了一通,热闹非凡。
直到乔老爷子请他去书房鉴赏名画时,肉戏才来了。
山居秋暝图,乃前朝吴大家所作,追溯起来不过两百年。吴大家的画萧索凄冷,泼墨留白,常以坟墓古寺黑鸦为题,细品之下,就能发现其中玄妙,比如山顶半轮秋月冷光,比如墓碑下新发的兰草,还有画中人微翘的嘴角。似乎昭示新旧交替,万物竞发的寓意。画堪一绝,诗赋题字也是万中难挑的佳品,山居秋暝图是佳品中的佳品。
品了一番话,老爷子还不开口,周子顾也沉得住气,话题只在字画中打转。
“王爷既然赏识,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所谓宝剑赠英雄,这话不是我等俗人能有的,让山居秋暝图得遇明主才是。”乔老爷子任户部尚书之位,管着全国的财政收入,江南本就富庶,最不缺的就是黄金白银等俗物,此画该是底下人孝敬的。
天下皆知先帝喜欢吴大家的画,鲜少有人知,周子顾也颇为欣赏。先帝在位期间收集了吴大家的许多画,缺了山居秋暝图,许多人都以为吴大家的画随着先帝长眠地下,其实不是,先帝道是,既是心爱之物,岂能蒙尘,尽数赏给了清都王。
“老太爷美意,怀卿却之不恭,这方云纹墨,还请大人笑纳。”既是上门赔罪,岂有空手之礼。周子顾也是礼尚往来。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乔老爷子一掌拍在周子顾的肩上,抚白须笑言:“后生可畏!有清都王在,我大唐何愁无患。来来来,这是竹叶青,请。”
周子顾手指一分,碧玉酒杯绽于指尖,其内清冽,波光潋滟,落在优美的唇廓间,美酒佳人,相得益彰,从容笑曰:“老太爷谬赞,有您在后方,边疆战士再无后顾之忧,本王替将士们敬您一杯。”
乔老爷子没上过战场,管的是全国的生计,对自己这个小家也是计划妥当,他饮了三大白,道:“遥想当年学班固,投笔从戎不含糊,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还看今朝子孙顾。”即兴一首打油诗,道出这位老太爷的心事,乔家子孙多,并不是个个擅科举,也没人人得祖荫,总有几个不得志。按说学学京城子弟,琴棋书画,经纶算学等等,择一而从,养出富贵闲人也未可。只是乔家的根基比起百年世家还是太浅,子孙多,入仕多,才能兴起家业,老爷子把话送了过来。
权贵之间推举儿孙混资历,早是惯例。周子顾停下酒杯,道:“既是乔家人,定然是错不了。老太爷养的好儿孙,忠君报国大功一件。让他们过来就是。”
“王爷贵人事忙,还要劳烦,老夫谢过大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爷已照拂乔家良多,今次更盛,大恩不言谢。”乔老太爷摸了摸稀疏的几根山羊胡,眯着眼,尚无半分醉意,点出了他们的姻亲之事,将话题引到了这次来的目的。
周子顾顺着梯子往下下,起身作了揖,口称:“小子物力,管教无方,让令公子受了委屈,今日特登门道歉,还望老太爷看着我的份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举止有度,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维护妹妹,是君子的气度!乔老太爷作势要起身,躲避不及,受了半个礼,望着眼前年轻人低下的矜贵头颅,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恢复了平静。
当年两家仓促定亲,周子顾看中的是乔家根基不稳,家风甚严,日后要依附长公主一系,必定不会怠慢妹妹。而乔家未尝不是看中周家的一门贵亲。乔老太爷一生识人无数,对周子顾尤为推崇,断言此子日后不凡,故而愿意让孙子尚郡主。
小两口闹的这种地步,千错万错都是那位跋扈郡主的错,摄清都王的权势和地位,乔家人不敢轻举妄动。所谓亏已经吃了,再打回去反倒无礼,怎么好好筹划补偿才是。
老太爷心中有了计较,忙扶起周子顾,道:“都是儿女惹的债,何至如此呢。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闹起来,两人还年轻,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当是规劝才是,莫趁一时痛快,伤了两家火气,让众人看了笑话。”一个劲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又言明大局,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
作揖道歉,代表的是自己的态度,同时也是试探对方的意图,至于接下来该自己办,这才是重中之重。周子顾叹了口气,道:“乔公大义,时至今日,他们两人之事处理若是不慎,被人递到了陛下面前,事情就不好办了。昌乐年轻不懂事,是我管教不力,本王已经让回府休养,备管教姑姑管教。只是她犯下的大错不足以弥补公子万分之一。小妹顽固,令公子委屈了,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结了怨,就不好了。令公子着意和离,本王也无二话。”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和离固然大家脸上不好看,若是子桑的性子不改,日后必酿成大祸。
乔老爷子有几分意外,他仔细端详眼前的人,试图从他的面容中分析出一二,然后撑起额头缓缓沉吟,“先帝赐婚,不可贸然和离,王爷仁爱,此事须的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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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乐郡主进了王府,就是鸟儿入樊笼,游鱼困浅溪,不说她一应用惯了的奴婢下人全被遣走去了别庄,宫里来的两个礼仪姑姑十分严苛,奉的王爷亲令,不改得改,改也得改。
认真论起来,这位郡主就是活的太过肆意,一生顺遂,从未经历风雨,不知民间疾苦,得了严重的公主病。
她在哪里受苦受累,宁月见好吃好喝侍候着,这么一对比,又想到那个糟心的郡马爷,态度严苛的哥哥,心里的酸水汩汩往外冒,这不,跑到宁月见面前说闲话了。
“嫂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说起来,我既是羡慕你又是可怜你,谁叫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全蒙在鼓里,那些事,哥哥又怎么会告诉你。”她也知道自己在宁月见面前的信誉为零,索性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引诱之。
作者有话要说:
☆、聪明反被聪明误
宁月见最恨人这样吊胃口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作势打个呵欠就要装睡!
“哎呀呀,别,我说玩笑呢,是真有事。你我同为女人,这女人甭管怎么活,逃不过父,夫,子。父亲儿子没得选,夫君就不一样。你看我,千挑万选得了废物,但凡他有点出息,我日子能过成这样吗?哥哥就不同了,大周上下谁不羡慕你呢,有他位高权重的,没他专一体贴,有他温柔细致的,没他人品贵重。只是可惜了,你们俩也是孽缘。”这话里有七分真,三分假,由来最令人信服。昌乐郡主见宁月见沉默不语,知她听了进去,挽着手里的梅红缨络打转儿。
“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嫉妒你命好,大唐哪个女人不羡慕你。可天下这么大,只有一个周郎。你和哥哥的缘分,远比你想象的要深。我要说的事,信不信由你,我敢说,就不怕查。母亲对宁太傅的心思,可不是一日两日了,母亲曾说过,恨不未嫁相遇时。他们各自成了亲,都不算如意。母亲故意冷言冷语对父亲,恨不得他早死,说他配不上自己。父亲的脾气顶顶好,不管母亲说什么,他都笑眯眯的,对我们兄妹疼爱入骨。那时候还小,只知道恨宁家。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情景,那正是父亲故去之后,他特意安排见到了你。”昌乐郡主眉头蹙起,忆起那段久远记忆,仿佛还在昨天,以为记忆已经模糊了,抖一抖,满地是灰。
宁月见印象中的周哥哥确实是俏生生一身白,衬的容颜无双。他坐在青竹林下,扇着小药炉,药罐嘴吐出淡淡的白雾透着苦涩,跟他的脸色一样。
这句联系前后,能品出了十分意味来,他的父亲因为长公主的冷待而病逝,她的父亲是他母亲倾慕之人。而他却在父亲故去之后,见了仇人之女一面。
“我当时年纪小,如今念起父亲,能想起的不多。哥哥是父亲一手带大的,父亲一走,他数日不吃不喝,昏倒在灵棚前,被太医强惯了米粥,这才醒来。你就知道,父亲对他意味着什么了?父亲临终遗言有两个,一是让他照顾母亲和我,二是让他光耀门楣,建功立业。母亲改嫁,他再难过,也未说半个不字,清都王赢得满朝尊崇,不是因为封位高,也不是仅仅因为他的皮相,而是他的功业。”昌乐郡主见她不明,不禁冷笑,“哥哥扫平了边疆,将当年韩将军让出去的富乐四城收了回来!”
“怎么会,不是...”这么大的事,当年朝堂可会可劲的表彰的,据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收回来的,怎么会是他呢?宁月见也是略有耳闻。
昌乐叉腰狂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信,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哼,哪里有这个人呢?先帝给你们指婚,要求只有一个人,让哥哥为国家做点贡献来交换,且不能...宁太傅既想让你当王妃,又怕你吃亏,故意放话说要将你许配给韩凛。真是笑话,谁不知道,韩凛和太华早就有了私情,只有你这个傻子,一口一个韩凛哥哥,一口一个太华姐姐。你们才是两家长辈说合的娃娃亲,她太华算的了什么呢,合着抢别人的夫婿。”
宁月见和韩凛是父母之命,只有兄妹之情,可太华和韩凛,算是私相授受。宁月见不反对别人的生活,但是太华抢走表哥韩凛,是一个招呼都没打的,害她还傻兮兮的为他们着想。周子桑说的对,她其实什么都明白,许多小细节,串起来能想到很多。她一直生活在阳光下,拒绝去看阴霾。糊涂人看不懂,看不透,她是傻子装糊涂,不想去追究,不想去理清楚。
宁月见不甘示弱,反正都说开了,“我再傻,没起过害人之心,没想去伤人。你这样,天大地大你最大,算得什么,仗势欺人,这就痛快了。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臣服,抖假威风!”
“哎呀呀,嘴皮子利了。本郡主看不顺眼就要打,怎么招。这点眼力见也没有,你就清高吧。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角色。你笑话我,哼,要不是哥哥护着你,你又算的了什么。早就去北齐喂马了!”昌乐郡主伸出纤纤玉指,直往她额头上戳,真是气煞老娘!
宁月见被她戳的眼泪汪汪,下意识吼了出来,“什么北齐喂马,跟本王妃说清楚,你这死丫头,还敢打人活像是猫。”说罢往她腰间软肉掐。
“嗷嗷嗷嗷嗷嗷,贱人!”昌乐郡主差点吐血,这死丫头,手劲不大极巧,专门往她软肉处下手。
“说就说,谁怕谁!你外公把北齐打跑了,人家指着要你去和亲呢!哼,要不是哥哥,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昌乐郡主扳回一城,得意洋洋笑了,“哥哥当时说的是,怎么能让那个人的女儿去北齐呢,去了就没意思了。”
那个人,哪个人?宁太傅?宁夫人?他们统共才见了一面,还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谁也不信会一见钟情啊,她还是个小儿!既然可能性太小,那之后的事,更加解释不通。为什么为她远赴北齐为质子,回来的那天在樊庐山的那一面,后来夜夜闯闺阁,再后来用和皇上交换利益得指婚,甚至在婚后各种温馨甜蜜之下的隐约不协调。就好像踩在五彩祥云上,可能下一刻往下掉!
“我说了这么多,你该明白了,这些事,都是有据可查。你不是和女帝交好么,当年的国书,不是查不到。”昌乐郡主笑的特别甜蜜,手指在宁月见头顶哆嗦的拍了拍,十分亲热道:“你知道,世上最狠的报复是什么吗,哈哈哈哈哈,我不告诉你。你会知道的!”
是什么呢,她也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但是她不能想,不敢想。也许是万劫不复!
“你费尽了心思,不就是嫉妒,故意提出了这么多模糊的线索,根本推断不出什么,周子桑,你再不平也没用,他是你哥哥,只能是哥哥,不是夫君,守不了一辈子,所以,死心吧!”这样的言语,宁月见觉得心中柔软的一角被堵的发慌,十分渗人。口中残存的苦药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苦涩,是他临走之际,以口喂给她的,那时竟觉得比蜜还甜。
恋兄的昌乐郡主被戳中了痛脚,她得意的是一个好哥哥,也恨是哥哥。这个世上,能把你捧在手心的,除了父母亲人,还能找出几个呢。围在她身边谄媚的,是真是假岂有看不明!
“哈哈哈!可惜哥哥只能有一个妹妹,而妹妹却可以有很多嫂子,你说是不是,嫂子!”周子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却是对此不以为意,反倒是七分刻意地呵呵笑。
两人像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撕心裂肺,谁也没讨的好,正干瞪眼的时候,门口来报,王爷来了。
周子顾回来的很晚,上午去乔家请罪,下午得了女帝召见,淡漠的面容在掀帘进去的时候很自然转为温暖和煦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脚步下意识轻缓。
“王爷!”
“哥哥!”
她们异口同声,带着赌气的意味!
气氛有些凝涩,他一怔,看着娘子和妹妹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尤其是宁月见额头上几个森森半月形指甲痕,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唇角绽了一抹笑,又冷又艳,对着昌乐郡主道:“就是只猫,养了这么久,也该养熟了。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说罢手抚上了宁月见的眉心。
昌乐郡主是知道哥哥今日去乔府的,不过她不以为然。她在哥哥面前本就十分爱娇,先前被宁月见刺了一下,心里老大不乐意。见亲哥哥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自己,当面演你侬我侬,她的心被这句话捅出了马蜂窝。
“我恨你,你就偏心,把别人当宝,不管妹妹,我要去告诉爹爹!”昌乐郡主话未出口,泪先流,抬头见哥哥不豫的眼色和某女人怔然的目光,更让她羞愤难当,一把推开众人,冲了出去。
“不出去看看?”宁月见看出他脸上的懊恼,提议道。
周子顾无奈的摇摇头,声音里有淡淡的懒惫,低哑好听在她耳边响起,“她敢闯下这么多祸,我不该再心软,只会害了她。”
“你终归是她哥哥。”
“只是哥哥,虽不舍,但总要有人来照顾她。夫妻之间,相互扶持,生儿育女,比起孤苦一人,要好的多。她若学不会对人付出,永远得到不到想要的。她若不是昌乐郡主,谁又会对她唯命是从,她若不是昌乐郡主,谁又对她百般容忍呢,她若不是昌乐郡主,便什么都不是!”周子顾说的一针见血,直指人心。
宁月见品出话里的苦涩,他说的是妹妹,何尝不是说自己呢,压下心中千般思绪,问道:“今日可是不顺。”
“顺,顺的很,乔家还劝我不要苛责妹妹,陛下也不以为然。”
“只是如此?”定然还有后招!
“乔家小妹年方二八,尚未定亲......女帝称妹妹有北人的豪迈之风,正好去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婚姻危机第一弹
-----------------------我是画面倒转在女帝召见的那一幕的分割线-------------
事实上,任何人有所求就能交易,乔家的顾虑不比周家小,家大业大,便不能顾其周全,或许郡马爷早就成了家族牺牲品。所以搬出先帝指婚的圣旨,道是不能和离,若实在要离,也不能冷了两家关系,那就让乔家嫡女去做周子顾的侧妃。
好一招算计!不高明,但切中要害。周子顾不会为虚名和礼法让妹妹苦一辈子,但是投鼠忌器,乔家手里掌握了一些让他忌讳的东西。乔家这边不顺利,女帝也来掺一脚。
周子顾得了圣旨去垂拱殿觐见陛下,进门看见女帝执卷而立,束发戴冠,黑袍飞龙,十分干练,神色颇为有趣,带着几分调侃:“难得见君子着色,何故匆匆,可有大事。”
“陛下英明,虽不中,亦不远矣。”周子顾心知怕是女帝对子桑之事萦怀在心,借故说笑,面色亦不露,叹气回了一句。
女帝不解,但也从容,放下书卷,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乌黑的眸子异彩连连,等着他回答。
“清都王何解,但说无妨,朕受得住。”
周子顾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下盖着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陷在阴霾里,只有若山陵起伏的轮廓清晰可见。“陛下这盘棋,置之死地而后生,极好。可谓算无遗漏,微臣佩服。”
太华女帝似漫不经心,眸子闪耀着璀璨的光亮,一闪而去,踱步向前,曲去手指送唇边,低低咳嗽了一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别人都道为帝风光,哪知是架火上烤,形同牢笼,又有什么意思。你当初就看透了这一点吧,表哥!”表哥这两个字咬的极重,在空荡的书房里泛起股股暗流。
周子顾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深潭,眉心一跳,复又恢复平静,并不回答。
自古为君者称寡人,恰恰说明了帝王之心。他从未因为太华是女子而轻视她,相反,以女子之身登上帝王,可想而知,此人并不简单,可以说,不熟给世间的男子。
妇人之所以输给男子,不过是因为拘泥于庭院之中,太过重情依赖所故。养移体,居易气。太华从小是被先帝一点一滴琢出来的,其心胸气魄,谋略眼光,已经超出了储君的要求。就连大家担心的女主重情一面,她竟以身为饵耍了个大花枪。她同韩凛谈情,同温庭筠成婚,一招化险为夷,坐山观虎斗,自此太子也有了,母族还不敢兴风作浪。而宁月见,一直是她手里的暗线,先是撺掇其为女官,后又纵容林家行事,所求不过是化了清都王这个大威胁罢了,谁说女帝困于宫中无法施展拳脚,看来是玩的团团转呢。
周子顾表情严肃,微微颔首,眼角瞥向殿角的飞舞的纱幔,声音也不低,“微臣惶恐,不知陛下今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清都王真是开不得半点玩笑。”女帝笑的眉眼上眼,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几分黯然,“北齐蠢蠢欲动,在边疆频频烧杀抢掠,百姓不堪其扰。不知王爷如何看。”
“不战之兵,乃为上道。不若大军压阵,吓一吓也好”他偏过头去,颊边一缕乱发拂过靥上,带起无限风情。
古代农耕民族同游牧民族之间频繁战乱,一看人口,二看骑兵,三看武器。汉武帝养汗血宝马最后得以收回西域,宋失燕云十六州——养马场,导致连年战败。人口可以鼓励生育,冷兵器时代的武器级别差不了多少,可谓得马得天下。自从周子顾从北地引了一批种马回来养育,边境的马匹虽不能人人得之,也算是将将有得了。
太华能想到这一层,不免顾虑,大军压阵不怕,但是这个战斗力,她是纸上谈兵。她只要肯定清都王的信心,别无它法。
“先帝在时,赞有周郎,安大唐。爱卿当不负皇恩才是。”太华又咳了两声,说着赞许之语,态度十分之真诚。
“陛下当保重龙体,切勿伤了根本。”他适时提了一句,那语调似喟叹又惋惜,“没有陛下撑起这片天,这地也安不了。”
太华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气岔进了气管里,咳的撕心裂肺。
周子顾摇摇头,对着殿角那一处道:“来人,陛下不适。”
话音未落,一抹月白的身影急匆匆窜了进来,娴熟的扶起女帝弯起的身子。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在京城销声匿迹的白暮然,不,或许应该称白选侍。礼部拟定的女帝后宫按制可选一帝君二正卿四侧卿八常侍十六常安,选侍不定的制度。明年才是大选,而白公子走的不是寻常路了。
人人都道女帝重情义,对韩将军有心,冷落温帝君。白公子这般情态是瞒不了人的,相信他能看的出来,太华怎的不知。若是有心梳理一番,就可看出,韩将军背后是整个五官系统,温家支持的是文臣和外戚,而白家,太清公主的背后势力不足以惧,而全国首富的名头不是白盖的,这算不算以一己之力安天下呢。
“朕无碍...”女帝摆摆手,她这病也是半真半假,需要的时候就重的厉害,撑着白公子的臂膀,沉默半响道:“兴兵之战,生灵涂炭,苦的是老百姓。这番北齐有意求和,朕看不如让昌乐郡主.....”
这话真是甚是狠毒,既言不愿出兵,又道出了昌乐之事。其本义,无非是以退为进,逼迫周子顾表态罢了。
“此言差矣,一来昌乐之事乃是小儿女家事,夫妻之间,吵闹在所难免。便是陛下和帝君也偶有争执罢。二来,北齐是狼,生性狡诈,贪的无厌,怎能以羊口投狼嘴,陛下英明,不能至我大唐千秋家业......”
“哦,暮然以为如何?”顺着周子顾的话尾,女帝唇边勾起一缕微笑,转而问起了一旁的白公子。
白公子的身份眼下开口的不适合的,他敢无名无份跟了女帝,所图更不一般,他竟无半点怔愣之色,言笑晏晏,道:“我不懂国事,只知商贾之事,唯有利可图且行。”
还以为唯利是图!周子顾明知眼前两人是在唱戏下套,也并不戳破。
“什么!这话确实可信?”一天之内连闻两次惊讯的宁月见不仅面色大变,尾音拉长,带着浓浓的质疑味道。
周子顾并不知妹妹给娘子下了眼药,想起女帝似笑非笑的神色,如墨的眼眸闪过一道难以琢磨的异色,他起身给她批上外裳,叹气道:“女帝亲口说的,不过也就是说说。子桑的亲事是先帝指婚,草率不能。至于和亲,更是无稽之谈。你也不用担心乔家,当初想攀富贵尚了郡主,眼下不是这么容易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太华对自家娘子好,他不否认,这好里头也是掺杂了功利的。月见信太华,无形之中就牵制了他的行动。当初封月见为如意候,有意让她入朝为官,只是试验他的底线。李元济入京,没有女帝的包庇和纵容,哪能堂堂天子脚下纵凶伤人呢。乔老爷子这个老狐狸不是吃亏的主,至于是跟着女帝的计划走,还是顺势而为,结果还不是一样。所有的线索串成链子,得出真相。女帝的目的昭然若揭!
宁月见听的云里雾里,她于朝政局势本就不精通,自然无法理清其中奥秘。她想的是周子桑的那番话,就差一语道破,周子顾对自己,这份蜜里调油的感情里,也许埋了许多看不见的引子,也许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炸了粉身碎骨。
明明知道周子桑是来挑拨离间,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看什么都有了另外的色彩。所以她不懂权谋斗争中的弯弯曲曲,但是接受到他语气中的一切尽在手中的态度,心里浮想联翩。
事实上,宁月见误打误撞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周子顾不想让她烦心,凡事捡好的说。
“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多想。太医说你的伤年底就能好全,你得好好将养着,放宽心,早日给我生个小子。”他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胸膛前磨蹭,近乎喃喃自语:“生个像你一样的姑娘。”
“嘎!”宁月见整个身子欺在他肩上,被这转的飞快的话题吓了一跳。脸色不禁红霞满天飞。
周子顾低头看向她——长眉双扬,眼儿如月,面色酡红,如三月桃花着春光,明灿耀眼。他不禁呼吸一滞,有些透不过气来。
两人挨的极近,身体气息的变化并骗不了人。自打宁月见受伤已来,已经卧床近半岁,两人并没有亲密举动。□这东西,一旦尝过,就有些食髓知味,她冷眼看着,平日他为自己拆包换药,诸如等等,都是十分君子的,若不是偶尔他的细微反应,她才知道他是隐忍克制的。
她想起身动了动,被他按在怀里,低哑的嗓音满是无奈和克制,“别动,不要怕,过会就好了,让我抱抱。”
若是没有那么多秘密就好了,像现在一样,停在这一刻,可信时光不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月辞职旅游,从南方跑到北方来了,这会才摸到电脑 这文也是完结倒计时了
☆、流年不利病患多
纵然有风,日子还在不咸不淡的中过,昌乐郡主被送到了底下的庄子,而乔家也没了动静,这一切好像没有发生了。天更冷了,寒风肆虐,宁月见的伤势日日见好,胸前肋骨处留了一道印记,到底还是年轻,肌肤幼嫩,粉色淡疤一指来长,衬的雪白的肚皮十分好看。
她养伤,也算补了身子,整个人丰盈起来,小脸又白又嫩,透着珍珠的莹润光泽,胸前鼓鼓,腰肢依旧纤细,就是小肚子上存了点肉,分外可爱。惹得宋妈妈整日喜笑颜开,道有这样有脸去见太太了。
跟宋妈妈的高兴不同,宁月见欣喜自己终于从床榻间解脱出来,也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紧绷的因子。周子顾回来的越来越晚,有时半夜才回家,许是怕惊扰她休息,自己歇在书房里。他不说,她也不问。
打破宁静的是宁府来人递信,道是小少爷想念姐姐,让王妃回趟娘家。大半年没回去,竟是有些近乡情怯。让人收拾东西,坐了宝马香车,一路行驶到太傅府。
宁老夫人满头银丝不见黑,脸色倒是更红润了,额头勾起几道丘壑。老人家见了孙女儿,十分激动,连连握着她的手,通身打量了一番,满脸皱纹笑成朵大菊花,“好好,养的圆润才好看......”
这话说的宁月见心里酸涩难当,大半年没见,老太太老态毕现,背勾的不成样子,笑容也越发慈祥。她让人呈上老山参等大补之物,让底下人收着,陪老太太说话,“宋妈妈也这么说,每天都让人给我炖药膳吃。大夫说药补不如食补,这话倒是有理。您老牙不不好,尽是吃些粥米乏力,也让他们给你吃吃药膳,可不是好。”她边说还边做了个托腮的动作,娇憨可人。
逗得边上的侍女们掩嘴陪笑,老太太也高兴,把下人指示的团团转,“去把园子里的萝卜去泥炖羊骨汤来,院子里养的鸡也可以去了....”转脸又对孙女儿道:“我们月儿可怜,受了这么大罪,祖母不能亲去看你,这些好东西都等着你来吃呢。”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是孙女不好,让祖母担心了。您放心,如今身子养的好着呢。”她被刺伤的真相,知之甚少,对外宣称是生了场病。宁月见不想老人担心,故而由此一说。
“平安是福,我老了,就盼着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别的不求。这家里头,今年怕是犯了太岁了,我日日求佛祈福的,你算养回来了,长留那孩子还在床上将养着呢。”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九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这道坎不好过,她想的还是儿孙,孩子遭罪,宁愿折寿以待。
宁月见大吃一惊,弟弟怎得也不好了,竟没人透露半句,也是,本来就有意隐瞒,且知道人也不会说。老太太一时高兴说漏了嘴。
“瞧我这嘴,长留是自己调皮,爬树上去摘花,把腿摔折了,不妨事,小儿好的快,不向我老胳膊老腿,不能动。他大半年没见你了,闹的慌,你去看看他吧。”老太太摆摆手,两个贴身婢女搀起老太太。宁月见跟着后面看,暗暗心惊,祖母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且不说背佝偻的厉害,就是步履也蹒跚。
小长留被安置在老太太住的厢房后面,个头抽高了不少,比一般七八岁的孩子显高,纤瘦修长如竹竿,脸上褪去了婴儿肥,有点小少年的影子。一开口说话还是孩子气,先问了好,且又问有没有吃的。
宁月见一肚子担忧后怕被他堵了回去,姐弟俩差了近十岁,关系却特别多,长留最听姐姐的话了。
宁长留坐在书桌前读书呢,小脸苦哈哈的,这会有功夫偷懒,赶紧丢了毛笔陪祖母姐姐说话,他煞有介事打量了姐姐一番,好像胖了些,白了些,笑更甜了些,整个人散发着温润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像亲近。
“姐姐,我都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爹说你病了,要好好养,不让我们去打扰你.......小孩子学大人说话的口气,歪头歪脑的,特别可爱。
老太太笑成了朵大菊花,满意看到大孙子和孙女交流感情。
宁月见点点头,轻描淡写说了自己在家养身子,回头又问弟弟:“你腿上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给折了。君子不立危墙,这话先生可是说过。”
“我的好姐姐!”宁长留见绕了半天话还是往自己身上赶,又撒娇发痴,“先生还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呢,只怪我不太会,下回定不会了。”
宁月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一时想到弟弟的歪心思,一时又想到安全问题。如今她是出嫁了,宁家第三代就剩他一个独苗苗,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了得。
有句话叫爱之深责之切,她起身送给他一个大白眼,笑容有些狰狞,伸手往他头上使。
长留脖子一扭,往老太太怀里转,小脸憋得通红。
“瞧你满头大汗的,姐给你擦擦。”宁月见的狞笑变成了好笑,掏出手绢给他脑门上擦汗。难为他大冬天的出汗。
“姐,没事了,我腿不疼,就是走的久了有些疼。”说罢撩起裤腿来看,关节处有些红肿,并不算严重。
宁月见的心才放下来,开始絮叨上,一个劲的给他说道理,要他乖乖听话。
没一会儿,把老太太听成了蚊香眼,她心里一酸,扶老太太去歇息,领走之际被长留拉了拉衣袖,显是有话要说。
她朝弟弟点点头,安置好奶奶,准备了些吃食来陪他说话。
“鬼机灵,心眼倒不小。”宁月见惊叹,慢慢喝茶。都说孩子见风长,弟弟从圆嘟嘟的傻小子变成了瘦竹竿的大人样,心里真是百味陈杂。
宁长留的心眼再多,也是个孩子,一望就知,他挠挠后脑勺,露出刚换上的两颗大白牙,“姐姐,弟弟哪敢啊。”
宁月见也不说话,捧茶浅酌,等他开口。在她看来,宁长留大概是遇上了为难的事,不好对人说,只要找这个姐姐。
“姐姐,”宁长留小脸通红,到底年纪小,不懂演示情绪,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像天上的繁星,透着眷恋,“你别生气,我都告诉你。”
“哦,”宁月见长眉一挑,勾了勾唇角,淡淡说道:“我不生气,你遇事动脑子,会分场合说话,这是好事,有长进了。有心计是好的,吃不了亏,我们姐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得了姐姐的夸赞,宁长留讪讪的小脸有些不好意思,愣头愣脑地看着自家姐姐,他已开蒙读书,顽劣之性改了大半,通晓书理,只觉姐姐温柔和善,带着关切,十分意动。当下也不含糊,把事娓娓道来。
原来他的腿伤着也是一段公案,柳姨娘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大夫开药也是吊着命,为了不过病气,长留也难得见上两回。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偶尔听的下人的言语,知道自己生母过的不好,偷偷跑到下人房里去看。柳姨娘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倒也没对孩子说什么,这孩子心眼好,见房里的花焉了,便自发自的去外头摘花,秋霜露重,这才滑了一跤。
说来说去,这孩子纯孝善良,其心可嘉。虽说姨娘是姨娘,生恩都忘了,也不算什么了。
宁月见叹了口气,无怪乎奶奶说流年不利了,确实病人多。她摸了摸弟弟发旋,“你的孝心没错,做法欠妥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要什么花,可以让下人去,你有这个心就好。姨娘要知道你为了她伤了腿,还能好好养病?当要知道,世上的事千千万万,不是什么事都合适,不会知人善任,这是其一,其二,一意孤行,听不近劝,陛下还有言官呢,其三,考虑不周全,只晓得用蛮力,树上滑,偏要爬树,不能用别的法子摘。人长了个子,也要长脑子。”
这一通话说下来,直把宁长留说的楞了如一束阳光照亮了迷雾重重的前路。时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宁太傅对幼子教导十分严苛,但并不点明,让他自悟,先生说书,定是要求死记硬背,大义要自己通晓。
这些道理书上都有说,只是学以致用,还没修炼到家,宁长留两眼发光,忍不出笑了笑,十分高兴拉着姐姐的手欢呼,在屋里转了几圈,要不是腿伤,估计要跑了。“姐姐真厉害,这些道理前头背的多,却不会用,是我愚笨了,让姐姐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