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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熙珏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3

宁月见有些小小的惶恐和担忧,娘亲过世,她总觉得自己万般不如意,惨痛透顶。自裁被救活之后,相识太华公主,每每从太华轻描淡写说出宫闱斗争的残酷,虽然不想承认,她总有种被治愈的感觉,这个世上,比她尊贵一万倍,比她凄惨一万倍,比她坚强一万倍的人在这里,她还有什么可放弃的。

这样好的人,婚事也是不能自主的。而她呢,她和表哥,也会成亲吗?

少女秀靥晕粉,丽丽可人,皎皎若光,当真满室生辉。将沉思之中的太华引了出来,十几岁少女的心事?大约是,她打趣道:“我怎么忘记了,妹妹也不小了,是该嫁人的年纪。”

“什么什么!”她像被猫咬掉了舌头,惶恐的摆摆手,微微侧过身,一方小小的绢帕在手里绕啊绕,谁知太华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反倒让她不自觉开了口,喃喃道:“就是我和表哥......”

韩凛!姑表之亲,倒是在意料之中。太华的笑意一凝,转眼见又拢了拢袖子,眉眼俱风流,“韩凛是个将才,父皇很欣赏他。这般亲上加亲,妹妹是欢喜坏了,我也为你高兴。”

宁月见咬了咬樱唇,到底是年纪小,经历的事也不多,拧眉道:“他是哥哥,怎么可以。”

太华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听出了话音,难为她今日苦着小脸,原来是这样。她捉了小姑娘微微鼓起的包子手,抬起眼,瞳仁晶亮,认真道:“你这是不愿意?”

“他好是好,就是一想到和他成亲,我觉得好像有些奇怪!”至于怎么样的奇怪法,她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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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春夜暖暖,华月溶溶,太傅府夜深人静,一声微不可见的咯吱声响起,一道黑影只身向如意阁去。

自从宁太傅说了她同表哥的亲事以后,她夜里总是歇不大稳,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香炉点了沉水香的缘故,守夜的婆子丫鬟睡的死沉。宁月见嘤咛一声,不禁打了寒颤,微微张开眼,只见那道可怖的黑影越来越近。动作快到,她只堪堪睁开眼,有什么软甜的物事覆上了她的唇。

天啦!宁府进采花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宵好向郎边去

她猛的睁开眼,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唇舌的碰触堪堪只有一瞬,却像过了天荒地老。这是一个如沐春风的吻,克制的温柔,辗转的缠绵,在暗夜里悄悄绽放,带着诱人的危险。

宁月见试图动了动手指头,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陷在浓重的沉水香味里,还有一丝如兰麝的体息。

对方轻轻一吻,柔柔一舔,已经让她的身体反应跟不上缺血的大脑,好在,黑影没有继续动作,他甚至动手掖了掖背角,悄然离去。

这一切像个荒唐的春梦。

翌日,樱桃晨起服侍小姐,紫檀木拔牙床上锦被团团围着一个物事,这是怎么了?她悄悄给勾起帐幔的一心打了个眼色,合嘴形道:宋妈妈。可怜的姑娘,磨牙霍霍。

老成的一心悄悄拉下帐幔,让端水进来的小丫头出去,自个去外间将宋妈妈唤来。因宋妈妈这两日得了风寒,为了不过病气,便没有守夜。

“姑娘,姑娘,天亮了,您别怕。”宋妈妈也不顾风寒不风寒,风风火火往里来,一把把锦被搂在怀里,一边慢慢掀开一角。

只见宁月见蒙头散发,两弯晶眸红肿若桃,最触目惊心的是,樱唇若着了火,破皮染血。宋妈妈心头一突,这是怎么了,回头一瞪,不等她发火,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不敢出大气。

主子受罪,底下奴才也不会好过,他们二人心知冤枉,但又不能辩驳,只能认了再说。

“妈妈,不关他们的事。”宁月见两眼呆滞,哑声道。她平日就与人为善,并不是那等随意迁怒之人。

宋妈妈心疼的看她,无可奈何吐了口气,对两个丫鬟道:“看在小姐的份上,你们先下去。”

“都怪我,昨夜没来守夜,让你委屈了。出了什么事,跟妈妈说,别闷在心里,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我们姑娘。”奶娘撩开被子,给她递了件亵衣,一边就着盆里的水给她擦身。

昨夜那人走了之后,她又羞又恼又恨,简直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她本就年纪小,不懂□,只知好姑娘是不能同男子亲密的。夜半被狂徒轻薄,还是在自己的闺阁里,让她陡然意识到,黑暗之中无处不在的危险,她根本无力反抗。被夺取初吻的难堪和委屈,面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担忧,失去清白的痛恨和混乱,纷乱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吞噬着稚嫩心灵。她哭了一夜,抖了一夜,她拼命擦拭唇瓣,却忘不了那一刻触碰。

面对奶娘的关心和询问,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苦着小脸道:“昨夜听见了猫叫,怪吓人的,又做了噩梦。”

宋妈妈一连呸了几声,骂道:“这该死的猫,夜里也不看劳点,看我不找人打断它的腿。”这话也只是说说,谁不知道猫是昌乐郡主的爱宠,只是郡主出嫁并未带走。

当年宁夫人走后,宁月见时不时梦中惊醒,所以今日这理由,宋妈妈是半点也没怀疑。

宁月见心里有事,面上恹恹的,让人把香炉都撤了,勉强吃了两口早膳,胃里翻滚,咽不下去了。众人只道是姑娘着了春寒,便要遣人去请大夫。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着了寒,是心里犯恶心,一想起夜里的轻薄,心里就不大舒服,本能想吐。

她心里存了事,同两个守夜的丫鬟闲话之时套话,得知他们夜里睡的沉,并未听到什么猫叫,如意阁里守门的两个婆子,也未偷懒犯浑。要不是她亲身经历,谁又相信堂堂太傅府有人擅入小姐闺房,还未惊醒众人呢。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有了第一次还会不会有第二次?她又该如何防范呢?

思来想起,只有在门窗上都换了新锁,而所有的钥匙都放在她的枕头底下,同时还备了一根打磨尖锐的金簪。

大约是这些起到了震慑,过了半个多月,那人再没有来。宁月见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脸上又了灿笑,时不时福寿堂里给老夫人请安说话。

祖孙俩老的豁达,小的开朗,聚在一起常常是欢声笑语不断。月见常常给奶奶说说话本的故事,弹个琴,画个花,逗的老太太心满意足。老太太年老心不老,是个笑弥勒,她喜欢下地侍弄菜圃,让孙女在边上看着,递个锄头,浇个水。仅此而已,若是月见要动手,老太太也是不让,道是种田浇花都粗活,你是大家小姐,看看懂了就行,不用亲自下手。

是日暮春,菜圃几畦韭菜新绿葱葱,着实可人,老夫人亲自掐了两把,摸出几颗鸡蛋,让厨房的婆子切了用香油细细拌好给包饺子吃。不大一会儿,小蒸笼冒了香味,馋的月见口水直流。

“瞧你这小馋猫样,这府里山珍海味还不够你吃。”老夫人戴着孙女新绣的抹额,呵呵笑道,老人家白发如霜雪,面上红通通,目清耳聪,看着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

月见坐在月牙凳脱腮等吃,摇着奶奶的手嗔道:“奶奶做的好东西,那是传家宝,什么都比不得。”

这孩子贴心又嘴甜,每每都搔到了老夫人的痒处,又怜惜她没了娘,自然格外疼些,就是宁太傅也退了一射之地。祖孙俩亲亲热热的说话,底下人来报,长公主带郡主和王爷来请安了。

太傅府同长公主府比邻而居,墙垣打通,俨然是一府,当家主母是长公主。宁老夫人虽说如今是老诰命,但是在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面前,总是不大自在。为了避免尬尴,索性称信佛,免了每日请安。长公主也算厚待,道是身子不大好,事又多,让宁月见代她行孝,每日去给老夫人请安,如此这般,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逢年过节,宾客来往,面上都是婆媳和谐,母女相亲。

宁月见一听,脸上就有些不自在,这会回去只怕正好撞上了,面上都不好看。

“你别怕,身份再高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你想着,就不觉怕了。”老夫人做出个打坐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孙女儿。

她不是怕长公主,愤恨不喜吧。 噗!一想到那不可一世的长公主也要上茅房拉屎!这场面是有那么点好笑!

长公主一身牡丹团花金袍,高鬓凤钗,真真雍容华贵,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矜贵又傲慢。只见她长年微扬的下巴略略低了低,略略弯了弯膝盖,算是行了礼。论身份,是要老夫人给长公主行礼的,只是天家提倡以孝道,少不得要弯腰了。

这哪是娶了媳妇,是娶了一尊大佛在家,老夫人想着,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受了昌乐郡主和清都王的礼,还在都是小辈。而宁月见是最小的,她得上前行礼。

她闷坐在下首,心不在焉听着上首老夫人和长公主闲话,昌乐郡主时不时插科打诨,逗的两人哈哈大笑。她刚蒸好的饺子额,真是早不来晚不来!

“妹妹有心事,说出来听听,兴许能帮的上。”冷不防耳边窜来一道如金玉相切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正对上华服锦衣的清都王周子顾,虽说男女有别,但是他们名义上是兄妹,也可不避嫌。他生的龙章凤质的好模样,又加上通身的尊贵排场,恍若那天边红日,璀璨耀眼,嘴角含了一抹浅笑,如风拂柳,如蝶扇翅,叫人心湖荡起涟漪,回音久久。

宁月见的心被这么暖乎乎一烫,又热又痒,当下颇不是滋味,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眼波流转,剜了一眼,自顾自转脸去看堂前搭窝的一对春燕。

周子顾见她下颌线条秀丽,娇俏雅致,叫人好想捏上一捏。尤记得樊庐山上一别,她嫩颊微凸,圆润可人,这番清减下来,少了几分孩子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态。

“哎呦,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堂前,可是有什么金子捡啊。”昌乐郡主周子桑年十七,三年前尚了郡马。她生性活波,为人玲珑,加上身份尊贵,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最出风头,敢为人先。此时的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件,打趣起哥哥来,“哥哥,你可是闷了,过几日,我在府里办筵席,你可得给妹妹捧场。”

周子顾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微微颌首。

“月见,你也会来吧,今个我来就是来请你的。”昌乐郡主欺身近来,挡着周子顾的视线,面上的依旧笑着,“好妹妹,我们可是有许多时日没见了,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

宁月见和周子桑有什么情谊,不过相处了一年,互相看不上眼,三天两头不是吵就是闹,简直是水火不容。后来周子桑匆忙出嫁,见的少了,矛盾也少了。对了长公主一家,宁月见本能的排斥还是排斥。

许是早料到宁月见不乐意,周子桑便在老夫人面前扯话,什么春日游正好啊,不要闷着家里啊,什么要进京城名媛圈里玩玩啊,为日后交际做打算啊。

长公主也在一旁说话,老夫人也不好拂了面子,再加上她觉得孙女总是守在自己身边,有些委屈了她。根本没问宁月见的意见,几个大佬就这么商定了。

“太华也会去啊,她的骑术可是一流。”周子桑眨眨眼,乐不可支。

这么殷勤!总觉得有些不对呢。回去把事同奶奶一说,奶娘一听是昌乐郡主提的,蹙眉道:“这个昌乐郡主委实不像话,据说她有好几个面首呢,真是.....”

公主郡主养面首,在南唐还真不算个事,长公主的驸马去了以后,她也养过一个。兰台里头还有女史,甚至下一任帝王是女帝,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都是由权利掌控的。

多年以后,这句话也在她身上应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英姿飒爽见真章

昌乐郡主不日派人给宁月见发了金粉帖,银丝金粉绘上楼阁,书上飞龙走凤的字体,足以见的主人的奢华和张扬。

蹴鞠和相扑乃是上流贵族流行的爱好,前者据说连皇上兴致来了也会来两手,只是龙体有恙,便把个人喜欢发展成为国□动。蹴鞠司底下也有分部,养着几支技巧精湛的队伍,以供今上看赏。曾经有名美男子,蹴鞠踢的极好,也会做学问,皇上一看,大笔一挥,让他做了六品管。这无异是在蹴鞠圈里火上浇油,愈发火热。

当然,贵族们玩起来就文雅的多,京城女眷圈里也鲜少没有不会踢两脚的,区别在于踢的好或者踢不好。宁夫人出身将门,未嫁之时乃是有名的女将,生女儿时伤了身,但是对于女儿的管教问题,琴棋书画,女红管家,从不懈怠,就是蹴鞠,也是专门请了女师傅来教的。宁月见虽有根基,荒废了几年,且未与人实战过,不知深浅。

转眼就是四月末,日头刚露了脸,宁月见带着奶妈丫鬟随着长公主一行驶到了西五所的郡主府。因沾了长公主身份之高的便利,他们一下马车,乌压压一片皆是福礼。

宁月见略略抬眼,跟在长公主后头进了大堂,一路走来,皆是雕梁玉砌,富丽堂皇,在规矩之间作出了最大的奢华。她的目光从昌乐郡主脸上的得意和张扬再转到他们母女亲热的交谈,不禁心下一黯,若是母亲还在,自己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撒娇罢,到底是意难平。

一支略带薄茧的手轻轻包在她的肉包手上,宁月见抬头一看,撞见太华公主担忧的眼神。她忙敛了情绪,粉唇一翘,惊喜道:“辉姐姐也来了,真好,我正寻你说话哩。你这身骑装真真好看,潇洒的很,可不像他们那些,累赘的慌。”

太华公主一身烈焰红衣,极好的天水缎,在日光下泛出金光,这样的布料本身就是瑰宝。衣料裁剪得当,熨帖合身,肩上有垫,下腿修长,当真是玉树临风,翩翩浊世佳公子,竟惹的一众女眷羞红粉颊,痴痴挪不开眼。

太华公主嘴角一抽,焉听不出小姑娘的打趣,知道她不再伤感,索性牵了她的小手,往那高高的看台上去,“这么喜欢,那我就把美人你给带走了啰!”

这话也不是恭维,宁月见在贵妇圈里极少出现,她今日跟着长公主而来,大伙隐隐猜到了她的来历。论相貌,宁太傅有前例在先,她算是继承了七成,身量未足,五官尚未长开。同样的骑服在太华身上穿出了英气,在她身上尽显女性娇态,玉臂圆润,胸脯浑圆,腰肢纤细,像一根静美鲜妍的藤蔓。单是比五官,她算不得的一等一,但是美人在骨不在皮,众人只见她侧脸一笑,那是烟花绚烂夜空的妍色。

但凡女子就没有不爱美,宁月见身上这身是当年宁夫人留下的好料子,几个丫鬟连夜赶出来的,她没有穿老夫人和长公主送来镶宝石骑服。她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不妨从下头窜出一人,直直往她身上撞,吓她忙撒手。

“看到本殿下还不行礼,当真狂妄!”那撞过来的人恶人先告状,娇声娇气唬道:“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上凑,恶心死人了。”

满座哑然,皆不动声色打量过来。

这位□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是白贵妃之女太康公主,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又发扬了公主的脾气,成为宫中一霸,大部分是皇上宠出来了。

“玉质,不得无礼!”太华公主面色一沉,对这个鬼机灵的妹妹没有一点好感。她把小姑娘搂在怀里,一边拍着小小背,一边冷眉横对好奇的众人和姗姗来迟的宫女太监。

玉质天成,是皇上所取的名字,若说以前宁月见在家中的得宠,还不如这位公主的万分之一,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太华对她不喜。

宁月见退到一边,冷眼瞧着太康公主似乎很享受姐姐的训斥,莫非是来找虐的!

高高的看台上围了薄薄的帷幕,这算是为了避嫌,毕竟底下踢蹴鞠是京城的王公子弟。昌乐郡主服侍母亲和永穆皇姑再另一个未围帷幕的看台,而这边她亦使了两个伶牙俐齿的丫鬟作专门的解说,不禁评价技巧招数,间或说些市井杂闻,到也有趣。

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闺秀,本来就没把落魄千金宁月见放在眼里,兼之她鲜少出门,并无手帕交为之说话。太华公主这一出声,众女自然懂的讨好,纷纷姐姐妹妹称道起来,其嗡嗡嗯嗯,叽叽喳喳,比起御街之上的喧哗,不多让。

宁月见看蹴鞠正得趣,这些人投其所好,纷纷当起解说来,话题不知不觉就围着几个人转了,比如温家大公子温庭筠身手矫健,为人温文,比如白府二公子白蓦然潇洒气派,善解人意。永穆公主府的两位萧公子,勇猛无畏,风度翩翩。这几个加起来的话题都不如风头正劲的清都王周子顾。清都王出名甚早,位尊人贵,加上有一段为国作质子的经历,无疑是闺阁少女的梦中檀郎。更可怕的是,近来传言皇上有意立他为太子的传言越来越猛。

凭心而论,周子顾的身法当真好的很,有他出场,那些个翩翩佳公子被衬的笨手笨脚,这厮连连进球,每回进了一球还朝看台之上看上一眼,惹的眼红的众人纷纷狼嚎不止,要不是有围栏挡着,只怕有人要兴奋的蹦下去了。

可越是这样,宁月见越不待见周子顾,永嘉公主府那一家子越过的好,她越不舒服,娘还在地下躺着呢,凭什么占着宁夫人的位置逍遥自在。别人是发花痴红了脸,她是气恼气了脸。所以昌乐郡主来力邀众闺秀上场踢蹴鞠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为别的,就为周子桑得意的笑,什么她哥哥又得了魁首。

真正上场的时候,宁月见就有些后怕了,背上汗如雨沁。温热的日头将绿草茵地烤了清新的气息,她拉了拉缰绳,身下娇小的小黑马往前迈了一步,这是她骑惯了的母马。

太华公主对她点点头,扬眉一笑,英姿勃勃,“我们一起赢!”

她灿烂一笑,看着对方几个个头高大的武将之女,颇有些头皮发麻。待鼓声累累,她挥打着特制竹竿在黑马上灵活穿梭,见那木藤小球耍的分为好看。

她没有真正对阵的经验,很快,对方摸清了她的路数,两个高壮如塔的女汉子跟在她屁股后头,一人作势蛮横要打,一人见机抢球。不过须臾之间,她的优势已经不是优势,只能小心再小心,灵活再灵活,在两人之间艰难疾驰。

太华那边亦不好过,她身手了得,身份尊贵,并不如宁月见这般步履维艰。对方采用的是田忌赛马的方式,以两个低手来牵制对方的高手,以达到目的。

很快,郡主队进了球!

果然太华说的对,冲动是魔鬼!宁月见满脸是汗,气喘如牛,挥杆喝道:“公主,我会狠狠打!”

踢蹴鞠这种活动,个人技巧固然重要,但是团队的默契协助,能把力量发挥到最大。宁月见从对方的打法领会了真谛,一改前头畏手畏脚的打法。她灵活操纵身下的黑马,转弯飞奔速度之快,应变之活,下手之狠,堪堪把两个女汉子挑出了怒火。可惜越急越慌,越慌越急,宁月见耍玩了猴,默契把蹴鞠传给了太华,在众人怔愣之际,进球了!

两个主力火力全开,配合默契,让队里其他人气焰高涨。昌乐郡主亲自来抢,都已无法挽回败势。

这场蹴鞠出乎意料的精彩,打出了京城女子最高水平,最后人人畅快!

宁月见托着发麻的右臂和太华有说有笑准备骑出绿茵场,只见前头驶来一列高头大马,为首的不是周子顾是哪个。他远远地看着她走向他的时候,脸上的笑一层层鲜活起来,如同三月江南晕染开的一片盎然□,暖意熏然,看得旁人都醉了。

她还来不及对这个笑容的有所表示,什么东西从脑后呼啸而来,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昏沉沉中,她似乎又做了那个梦,有如兰麝的香味,还有女子的嘤咛,男子的低喘。她挣扎着从黑暗中醒来,眼前是炫白的光,陌生的无人房间,还有窗下有人若隐若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女主的心情比较矛盾,但是还没到愤恨的地方。

☆、夜半无人私语时

宁月见捂着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她撑起身子,打量起陌生的房间,并不是自己的熟悉的闺房,瞧着摆设像是郡主府的。

是了,她是在蹴鞠场上昏倒了,背后窜来一道黑影,然后身下的黑马不受控制,狂奔出去,被人折了腿,她翻到在地,手腕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嘶!”她看着被包成馒头样的右手,一波波剧痛袭来胸口,几欲让人喘气不来,她正想唤人进来,突然南窗下花影簌簌,一道极力抑制透无限遐想的□传来。

“李郎...轻...轻点...奴奴...”这一句含娇带嗔,仿若把心往油锅里煎了又煎,又热又酥又软,蘸着些儿麻上来。

宁月见浑身一震,脑内一空,差点把舌尖咬破!作孽啊!哪来一对野鸳鸯,居然偷人偷到她眼皮底下了。屋里并无一人,连她带来的丫鬟奶娘都不见人影。她急惶惶就要起身,不想脑袋受了撞,起身晕的慌。

“我的个小冤家...这对奶奶,白生生,可比那水豆腐还嫩,让我来吹吹,可别躲。”男子的调笑声压着女子的惊呼声。

“好李郎...别...急...哎哟哟!”那女子倒抽一口冷气,接着是肉肉相啪的声音,“好痛...唔...好痒...好舒服。”

屋外人快活成双,屋内人头疼欲裂!偏是她醒的时机不对,野鸳鸯已经宽衣解带,这会再叫人来,被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捅出去,总归声名有碍。

小南窗底下是半人高的花海,一望无际,将这座小轩化为了孤岛,平时几乎没人过来,清静是清静,却也成了偷情的好场所。宁月见右耳进的是外屋婆子此起彼伏的鼾声,左耳出的是外头旖旎销魂的□。

余光瞥见那赤身果体的女子坐在男子身上起伏,从宁月见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女子白花花的肉和挺翘浑圆的胸前,以及女子仰着颈脖长吟,青丝散乱钗横斜,香汗淋漓气咻咻,她侧着脸儿,双眸紧闭,半蹙眉头,红唇半合,既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忍受。用宁月见的见识来说,就是在茅房里憋屎不出的模样。

虽只有几面之缘,宁月见不会认错,这是昌乐郡主身边第一得意人——云蝉。

接下来那男子的出身印证了她的猜想。

“云儿...你比郡主娘娘...销魂...多了...”

云蝉柳腰款摆,乳波荡漾,形成起伏的波涛,她嚷道:“怎的生,爬了郡主的...床...还惦记...亏你还是...最得宠的...面首呢...郡马爷...都要让...”

居然是那位最得宠的面首和最得宠的婢女勾搭,也不知周子桑知道不,当真也是笑话了。宁月见不懂这些人的风流滥交,更觉混乱不堪。

“好姐姐...”男子喘息连连,“再快些,深些...我心里只有云姐姐...郡主是主子,别看这些主子人前风光...人后还不是解了裤腰带躺着被...你瞧瞧清都王...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死相!”云蝉酥胸汗湿,春意满怀,声音格外销魂,“捣的更深些,里头痒...”

“你道...他怎么回来了...做了三年...质子...还不是被北齐那皇上收回宫里了...啧啧..难怪那皇帝不要公主和亲...太华公主那不男不女的东西,自然没有.....他好看..”那男子气喘更盛,从喉咙里头发出一声低吼,接着是水花声,四周安静下来,“都是兔儿爷,瞧瞧,我不过是郡主面首,被人看不起,他可卖的一国之君,回头来被捧成英雄,这叫窃国者.......”

“怎么...会...你莫不...嫉妒...”那女子显然大吃一惊,伴随着衣料摩擦声。

“郡主娘娘亲口说的,哪里有错。”

听了一场春宫戏,看了半场床上欢,都不及最后一句震撼!宁月见被觉得自己被过了电一样,血管爆裂,心脏缺氧,四肢百骸关节扎了针,五脏六腑皆移了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乃是世人之面具罢了,褪去衣衫竟是这般模样,她委实难以相信,心里又隐隐约约知道,是事实。男女之欲,竟是这般....

郡主堂堂正正养面首,面首光天化日媾和,可见郡主府蛇鼠一窝,而人人称道的清都王,只怕也是个伪君子,出卖自己身体换的利益,这和面首有什么区别。京城的姑娘们啊,你们都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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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喝喝茶,消消气。”昌乐郡主阴了半张脸,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战战兢兢地看着上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昌乐郡主,在清都王面前讨不得半点好去。

别看哥哥平日的对人笑容如沐春风,举止优雅贵气,言语温柔体贴,礼貌周全,说到人心坎里去。实则疏离淡漠,深不可测,。如同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旦起了风,那等风暴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了的。她讪讪的伫立在一旁,把茶杯小心翼翼搁在案上。

回想一个时辰之前,蹴鞠场上那场变故,她被宁月见和太华压制的不能动弹,一败涂地,丢尽颜面。心有不甘,故决心给他们两人小小的惩戒,让发狂的马向太华和宁月见冲去。

风采绝伦的清都王,挚爱她的亲哥哥,原本如笑容三月春风一般暖熙温柔,他看过来的眼眸的太过于锐利和寒冷,好似堆积亿载不化的冰雪,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眼神,她是第二次见到了,距离上一次正是三年前,他决定出任质子的时候。

“是么。”周子顾微微一笑,仅仅是扯了扯嘴皮,“是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子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任性刁蛮罢了,没想到我单纯的妹妹,让人失望。”

“哥!”昌乐郡主眼圈发红,瑟瑟发抖,像是寒风中孤立无助的衰草,急切道:“这事只是个意外,再说了,大家不都安然无恙吗,太华没有怪罪我。”其实这件事,一半是她嫉妒心作祟,一半也是有备而来。她一心为哥哥,若是太华真出了意外,这天下之位,唾手可得。所以为太华公主备了这份厚礼。

周子顾冷眸一扫,被风吹乱的鬓发覆在如玉的面容上,显得半明半晦,美人就是美人,就连生气起来,也是怒放妖娆,“胡闹!这事我自有分寸。天下事,凡做过都有痕迹,太华心里清楚的很,她面上自然是不计较,可心里未必。眼下你是得势,可日后呢,她登上九五之位,只怕你的日子。”

周子桑也是个美人,平日里玲珑八面,却始终不掩其矜贵骄纵的本质,便如纸糊的美人,看看,也急罢了。

“哥哥,只要你为天下之主,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周子桑心里通透的很,只要哥哥是皇上,天下还不是横着走。

周子顾并不言语,半响才道:“不管是太华,还是宁月见,都不是你该动的。你不是孩子了,自己种的因果,自己要有准备。”

周子桑点点头,眼眸黯然,心知哥哥动了真怒。撇撇嘴道:“太华还没过门,你就这般护着她了,真是让人嫉妒!”

“郡马才思敏捷,温文有礼,当年还是你亲选的,不许再胡闹了。”周子顾拧了拧眉。

什么郡马,不过权宜之计罢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目送清都王翩然而去,她不忿踢了踢紫檀木椅。

清都王脚下生风,衣袂翩翩,偏生有人不识趣,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把纸扇摇曳多情,红色骑服熊熊如火,端是那般妖娆,白蓦然曲臂见礼,笑吟吟道:“王爷,白某有礼了,今日天好,对弈正是对战杀敌,泄愤去火的好方式,久闻王爷大名,不知白某可有福赐教。”

下棋?白蓦然这只狐狸?

周子顾斜睨他一眼,像是没听到一样,举步就要往外迈。

可见圣人也是有脾气的,白蓦然摸了摸鼻子,纸扇一收,追上了周子顾的脚步,“白某是为王爷着想,卸马分尸,尚不足平愤,可别吓着人了。”

周子顾没有回他的调侃,反而冷冷一笑,眼眸血红,“白公子倒是清楚的很,本王不过卸马分尸,白公子那是死无葬身之地。”白蓦然亲眼目睹了那惊险的一幕,因身份所累,并不能出手。于是辗转去马厩解决那匹疯马,谁知竟见到周子顾亲手解马,他能做的只有将马尸喂狗了。

“白公子。”周子顾摇身一变,从温文尔雅的清都王变成冷血无情的将军,萧杀之气全开,“我劝你,不该肖想的就不要肖想,今日有你为马收尸,他日又有谁为白公子呢。”

“你!”白蓦然猛然觉醒,周子顾人有多美,心就有多狠,他居然妄想从中...

清都王一身白衣,长身玉立,怀卿风流。把几个看门的婆子吓的栗栗然,惕惕然,弯腰哈背开了木门。

“月见妹妹,可还安好。”他给了宁月见一个醉人的笑,身后春花一瞬齐开。

宁月见窝在奶娘怀里,且惊且惧。她不动声色将他从头看到脚,这样的美人,她都自惭形秽了,南唐的几个公主郡主,哪里比的上他。所以北齐皇帝看上,并不足为齐。这个时代,大户人家豢养娈童跟养小妾没什么两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罢了,太华曾略说过一二。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她不能踩都踩不上,倒是有人帮着报仇了。

滴溜溜的眼珠,白透透的面色,像一只惶恐无依的小白兔。周子顾若是自己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怕气的吐血。他以为小姑娘惊吓过度,态度愈发软和,简直是一滩春水,潋滟泛光,柔声道:“今日之事是子桑顾全不当,我已经教训她,待会让她跟你道歉。公主殿下受了惊吓,玉体无恙,你不用担心。你的伤,太医业已看过,只消将养数日,便能痊愈。只是陛下龙体有恙,此等小事无需陛下担心。皇后娘娘嘉奖妹妹有勇有谋,保护太华殿下,赏赐已经送到了太傅府。”言下之意,是要宁月见不再生是非,将小事化无。就算宁月见有意见,人已请动了皇后娘娘,她想反抗也没用。

这事一来是郡主不安好心,二来也是她运气不好,好巧不巧,那疯马过来的时候,冲撞了她的小黑马,小黑马差点踏到了离她最近的太华公主身上。要不是周子顾出手,只怕两人都会出事。小小一个宁月见,怎么比的上未来皇太女重要。皇后娘娘没有迁怒她也就罢了,还有赏赐,只怕清都王在这里头......

宁月见和周子桑是两看相厌,今日这一出,周子桑没让人抓住把柄,那位冲撞他们的贵女是宁太傅对头的女儿。时局动荡,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千钧,这件事已经不是那么单纯。宁月见心知已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只是周子桑打一棒子,周子顾给个甜枣,要她兴起感激之心,委实不能。

“有劳王爷,叨唠了这么久,月见想回家了。”她可不想在碰见什么床戏,说罢艰难的福了福礼,起身就要出门。她本就晕血,加上运动过度,身子绵软使不上力,这一脚便踩空了,险险往地上倒。

周子顾本就离她近,作势要伸手扶她。

这个味道!如兰麝的味道!她绝对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

绕过重重帷幔到了里间,一心点了牛油宫灯,满室生温,人影绰绰。

宁月见拿了册唐诗三百首,歪在榻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了几首,终不能入心,搁放在案几上。樱桃见了,忙端起杏仁□要喂她。

“我自己来吧。”她瞅了瞅自己被绑成粽子样的右手。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半个月,虽不碰不疼了,但是费力什么还是不能够。这洗漱穿衣什么有丫鬟,如厕吃饭这些她就不想嫁于人手了,弄的她好像残废一样。

樱桃还想再劝,又怕小姐不高兴,只拿眼看等下收拾的宋妈妈。

宁月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歪了歪头,用左手挑了瓷白调羹,将香甜可口的□喝了,只觉闷的慌,正想说个笑话来玩,左右一想,毕竟是韩府,诸多不便。

当日疯马伤人之后,宁月见回府休养,本是一桩小事,不知怎的闹的满城风雨。先是对头林尚书的儿子跑到宁府负荆请罪,接着又闹出那位林家小姐意欲上吊请罪,被人救了下来,在就是那位老夫人听闻病重在床,几番弥留,还有知情人曝出此事乃是郡主预谋。瞧瞧,这一手玩的多漂亮,生生把一个伤人未成的侩子手洗白成了被强权所压迫的受害者。一夜之间,关于长公主府的不好传言一面倒。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私下底流传的一个传言,那就是南唐的清都王,曾是北齐皇帝的娈童!

出于诸多考量,宁太傅决定把女儿送到韩府休养,一来免于遭受留言袭击,二来也是让她和韩凛培养感情。

只是宁月见哪里又能休养的好呢,原来那日夜里轻薄她的竟是堂堂的清都王,说出去都没几个人相信。以他的风姿和地位,女人,是要多少有多少。居然学下流采花贼,潜入妹妹闺房,意图不轨。让她觉得生吞了一个耗子还难受。

她只是一个小丫头,长的算差,也绝对不算顶好。若凭姿色,怎能入他眼。至于琴棋书画,性格地位,在南唐的贵女圈里一抓一大把。她想破了脑袋,只能得出,因为身份。因为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在世人眼里依然算在人伦里。高宗立了亲爹的才人为后,玄宗册封儿子的娘子为妃,什么太平陛下和则天陛下共用面首,大唐的皇上祖上有鲜卑血统,骨子里疯狂让他们根本不把人伦放在眼里,只图享受。南唐承袭大唐而来,这么算在清都王身上能解释的清了,禁忌的快感么,真是让人不舒服。

凭借她此时的力量,反抗长公主府几座大山,简直是以卵击石。她借的东风,只有太华登基。所以,清都王的传言,是她故意让人放出去的,就算她不说,那个云蝉和李面首的嘴巴能有多严。因为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所以我也要报复,她是这么想的。

宁月见是个很简单的人,透明清亮,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身边围绕了一群擅于心计的人,若是他们多用些心思,就能发现她的异常。只是朝中事忙,谁也没把小姑娘的心事放在心上。

“姑娘别蹙眉,老了有细纹,就不好看了。”宋妈妈用长长的尾甲从盒里挑出粉色的香膏,手指打圈,在她细嫩的颈脖间涂抹,显出半透明的如玉状。突然她手一顿,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见半大的孩子眉眼疏淡,冷冷清清。半响哽咽道:“十多岁孩子,不许想东想西,有什么事,跟奶娘说,跟老爷说,不会让你委屈。”

宋妈妈这话转的突兀,宁月见几乎以为自己的心事被她窥探到了,镇定道:“奶娘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想给舅母送什么生辰礼物罢了。”

这位管家的舅母是韩凛的生母,人称二夫人。过几日正是她三十九岁的寿辰,不是整寿,并未大操大办。只是月见借住了不少时日,二舅母为人行事十分妥帖,无微不至。这等礼数她还是懂的。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韩二夫人来探望她了。

宁月见收敛愁绪,忙换上一副欢喜的模样来,心中晒道,什么时候我也装腔作势了,转念一想,自己不高兴,何必累的旁人跟着不开心。能笑就笑,这天总会晴。

双方见了礼,看了座,奉上茶。

“月儿乖,真真个香美人儿,这是舅母命人炖的雪蛤汤,最是养颜滋补了。瞧你小脸瘦的,可要好好补补。”韩二夫人呼啦啦带了一圈人,她御下极严,底下人皆陪笑,衬出欢喜劲来。

宁月见展颜一笑,梨涡轻旋,绽出动人的神色,明亮的宫灯映在她嫣红的小脸上,恍若那飞了金的飞天。她倚在韩二夫人身边,娇软的声音甜滋滋的,“舅母疼我,雪蛤果真是好东西,舅母这般美貌,可不印证在这上了,丽色无双啊。”

但凡女人,就没有不喜欢被人夸貌美的。韩二夫人生的不差,因为寡居的关系,她打扮素雅,无过多的簪饰。出生江南世家,眉眼之间带了一股婉约和愁绪,岁月在她身上添加细纹和韵味。这种美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明丽动人,只是惹人怜惜。宁见月跟舅母说话,都怕自己声大了,吹跑了这位荏弱的江南美人。

“小滑头,就你嘴甜。”二夫人抿嘴一笑,露出慈爱的目光。她扶了扶鬓边的碧玉钗,对一旁侍候的人道:“你们也辛苦了,这里有些吃食,都拿去吃吧。”言下之意就是要赶人了。做奴婢的哪个不会察言观色,自然个个感恩戴德,鱼贯而出。

半夜送汤水,到底是有什么话要遮人耳目呢。论起来,韩家满门忠烈,大舅舅与二舅舅战死沙场,三舅舅素有痼疾,亦是庶子。因有韩老将军在,韩家三房并未分家,大夫人早年故去,大房只余下一庶子,二房则是一嫡子一庶女,三房亦有两子,皆未长成。二夫人出身江南名门,主持韩府中馈,若是没有几分心机和手段,亦不可能赢得上下满意。宁见月与之亲近,一来是血脉亲缘,二来也是二舅母待她亦有真心。她心知舅有私密话说,只做出乖巧聆听样。

“月儿,你是我从小看大的,你出生那日,宁府来人报信,正是月上柳梢,月下花开的时候。那么团团大的小东西,恍惚还是昨天,如今也堪堪长成大人了。若是你娘还在,定当欣慰。”韩二夫人缓缓沉吟,娓娓道来。

宁月见放下空碗,抚了抚胸口,凝神看着二夫人,也不知在想什么。她往后一仰,赖在舅母肩上,叹气道:“没有舅母,就没有月儿今天,月儿知足了。”当年娘亲故去,她陷于悲痛不能自拔,还是舅母时常派人将她接了过去,变着法儿让她开心,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二夫人抬眸见她支手撑腮,露出一截粉嫩的细藕臂,缄默下来,半响才道:“月儿已经是大姑娘了,舅母把你当女儿看,有些女儿家的事,不得不多嘴。”

女儿家的事!宁月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忸怩这强作正色。这段时间关于女儿家的事,可谓冲击不小,闺房偷香,窗下窥人,加上所谓亲事和周子顾的心思,当真是心乱如麻。眼前的世界撕开了表面平静,露出狰狞的一面。诸多的心事,根本无法排解,也不敢找人述说。顾舅妈这么一提,她感到心虚,虽自己没有生邪念,到底是见识了。

二夫人心头一跳,她也是做过闺女的,自然也了解一二。只见她那保养得宜的纤长玉指解开了小姑娘的发辫,笑眯眯道:“都说外甥像舅舅,可不是。当年我嫁给你舅舅,也是你这般大。外头都传言他生可啖人肉,怪吓人的。成亲之后,才知道你舅舅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这话怎么绕到舅舅身上去了,宁月见知道舅母爱讲古,亦没有放在心上,只频频点头。

“你生的这般好看,性情也好,只怕上门提亲的,门槛都要提破了。舅母是过来人,虽说做不得主,但是说上两句还是可以的。你爹再疼你,毕竟是男人,哪有我们女儿家懂女儿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同舅母说说。舅母帮你好好盘算。”二少夫人绽开笑靥,仔细看着小姑娘的神色,脸上既是担忧又是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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