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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熙珏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3

白蓦然苦笑连连,揭开光鲜的面子,露出晦涩难懂的内心,“像我们这样的人,若没有贵妃娘娘,只怕一辈子都是贩夫走卒,猪狗之辈。权贵之家,对我们,眼里轻蔑不曾掩去。因为我们是羊,羊走进了狼群,这是冒犯了所有狼的尊严。若我有一丝松懈,将死无葬身之地。可叹百年世家,权贵之府,哪一个又是天生地养的贵人,他们也不过是庶民家奴走出来的,世代相传,才有了此家业。我既有了登天之途,则不会再入深渊之地。联姻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是啊,她爹宁太傅也是寒族子弟,一朝越龙门,被圣上赏识,又尚了公主,她为清都王妃,可保宁家几十年辉煌。白蓦然的想法看起来惊世骇俗,大逆不道。实则精辟独到,一针见血。宁月见不得不叹服。

“不知怎的,在你面前,许多话不由自主道出来。”说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明白,本来以为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未料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巾帼。被她看上一眼,那样带抚慰的,心里的苦闷忧愁晾在阳光下,飞远了。

“世人皆苦,有人醉生梦死,浑浑噩噩。难得有你的讲解和毅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几代下来,便也能站住脚跟了。”她却颇为赞赏,世家多纨绔,寒门出才子。

“可有中意之选。”她望着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好奇多问了一句。

白蓦然身影一顿,清风徐来,吹动园中树枝摇晃,随之而来的声音有些凉意,“你是否还记得我你第一次见面说过的那句话,若是太华为帝,你我兴许名流千古。我若为张易之如何?”

张易之!则天女帝的男宠!

他他他!想做太华的侧君!以保白家荣华!

宁月见被这道九霄神雷一劈,内焦外酥!难怪他每次找她说话,开口闭口不离太华,原来这小子早有准备。亏的她还同情来着。不行,太华是她苦逼的表哥的,怎么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张易之没有善终,你背的是千古骂名!”宁月见试图打消他这个念头。

白蓦然叹了口气,索性转身过来,一脸忧郁的看着她,“难道现在就不骂了,反正都要被骂,不若有些好处。善终,难道谁不会死,早晚而已。”

好吧!他说的很有道理,与其束手就擒,不若拼命一搏。宁月见只能找别的理由,“太华和你并不般配,且她不喜白家,你若入宫,只怕面都没见上,就打入冷宫了。再说了,你去是别有用心,又不是真心倾慕太华...”

“你怎知我不是真心倾慕太华?”白蓦然掩嘴一笑,淡淡沉吟,尔后淡淡道:“所谓相配,不过是外人看来罢了。王爷和王妃郎才女貌,堪为绝配,但是是否真的幸福呢?我见过太多的女子,软弱可欺,太华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过,她有大才,大胸襟,大气魄。这样的奇女子,真心能接受的,世间难寻。白某很是欣赏,虽未见面,神往已久。”

她被戳中了痛脚,幽幽一叹,心知谁也说服不了谁,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哈,被我说中心事了。唉唉唉,也不知你怎么过的。周郎不是无情之人。”

周子顾并非无情之人,只是对她特别...咳咳。白蓦然离去,她在心里念叨这句话,冷不防撞上了个人。

“额?怎么是你。”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味,听的边上的樱桃浑身一抖,哎呦喂的,我的王妃额,怎对着外人和和气气,对上王爷就颐指气使。

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下罩着杏黄底团花锦衣,他的神情真是温柔慈悲又风度翩翩,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人。

宁月见心里在默默流泪,明明那日是他狂性大发,这样悲天悯人的样子,让她险些以后戳菊花的是她。

她只能温柔小意,在边上人了然的目光中端出大方得体的态度,“王爷好兴致,此处花草繁茂,确实难得。”看她多好,还给他台阶下。

周子顾绽出淡淡的笑意,将眉宇之间郁积冲淡开去,仿若春花齐放,秋月当空,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险些忘记他做过的可恶之事。

“娘子,陌上花开,可徐徐归矣。”他轻轻笑了,深情缱绻,渀佛衷情良久。

宁月见不说话,在心里微微发颤。宁愿他发疯,不想他发情。真想仰天长啸,无语问苍天,这货到底是何许人,能在仇人和爱人之间自由对接,毫无缝隙。

轻笑出声,他挽着宁月见的手,把呆头鹅一般的王妃徐徐牵了出来,寒梅若雪,烁于枝头,清风袅袅,幽香渺远,无数花瓣飞舞空中。

所以人无不臣服在两人的风采之下。

“宁月见,你从未把我当成你夫君吧?”

“那你呢,把我当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下夜夜夜吹箫

  回到王府,他们在后院的芳汀居起居安歇,府中丫鬟众多,在长史的管教下个个面上严肃,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想来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王妃同王爷置气,他们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吃食洗漱很快就收拾得当,宁月见想着要有场恶战,不免鼓着腮帮子吃,但周子顾先是笑,后来笑不出来了,让人把吃食撤下去,道是别存了食,伤胃。

宁月见的胃口刁钻,受惯了玉馐,多吃了整宿歇不着,这事知晓的人极少。她不免诧异看了看筵席对面的人,广袖素袍,唯一的装饰是腰间一枚青玉,墨发如缎,齐齐束起,簪了白玉。他态度闲适,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宽大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渀佛是一只展翅扑棱的仙鹤。

这个人无疑是极好看的,即便她并不喜,本朝皇上是个外貌协会者,上有所好,下亦从之,满朝俊彦,便是容色普通的,也有气度遮掩。而周子顾是其中的佼佼者。

冷战的尴尬一旦打破,再矫情也没意思。周子顾从永穆长公主回来心情就很好,他斯条慢理的放下筷箸,道:“...娘子,伺候本王更衣...”候在边上的侍女立马会意,飞快的将碗碟收拾完备,送上热水澡盆等物,完全无视王妃的干瞪眼。

宁月见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翻翻白眼,这个动作做的率真宁静,灵气十足,十分可人。

权贵之家,穿衣沐浴皆有人伺候,周子顾不喜假于人手,私密之事亲力亲为,也不知本性如此,还是另有波折。

她心不在焉的把身上擦拭了几下,披上素色寝衣,系好了带子,想了想,外头罩了件长袄。

“为何衣衫齐整,畏我也。”灯下美人,素服曳地,长发逶迤,慵懒的歪在床榻上,面容陷在阴影里,留下一个近乎完美的侧影。

欲盖弥彰?宁月见闻言微微一笑,合拢衣襟的手一松,露出里头因为走动松垮的里衣,菲薄的雪缎勾勒出亭亭玉立的胸脯,往下是纤纤一握的腰肢,以及曼妙修长的玉腿。有时候,动作比言语来的更加诱惑。

香雾袅袅,衣袂飘飘,她行至床榻前,伸出兰花玉指,出其不意覆了上某人下身火热的那处,引出某人的一声低吟,然后又飞快的缩回去,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对不住,没撑住。”

男人那处本就矜贵又脆弱,被她沁凉的小手一抚,那种玄妙又销魂的感觉如遭了电殛一般,身子轻轻颤抖。感觉来的太快太强烈,像羽毛一般轻柔,挠到了心口痒处,在平静的心湖上投下石子,难言的感觉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游荡在四肢百骸,关节毛孔,然后在下身那处汇聚,升腾,成为甜蜜而又痛楚的折磨。

欲拒还迎,本遮半隐,果然有用,当然,蒋姑姑讲的就是正经多了。她见他耳根潮红,胸前起伏,尤其被她握过的那处,拱出一个山包包,当真有意思。

她轻笑出声,眼若繁星,璀璨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掀开他的前襟,然后手法轻柔,在他矫健优美的腰身上动作,往下是茂密山林里冒出粉色玉/茎。跟他的人一样,形状漂亮,手感柔嫩,还会一弹一弹往手心撞。

“还畏否?”她妩媚一笑,杏眼一弯,眯出长长的弧度。说这话时,手还刻意着了下力。

周子顾错愕之后,满是无奈,刚有点抗拒的意思,就被她轻轻推倒,浑身上下着了熊熊大火,甜蜜的折磨转为疯狂的饥渴,他牙关紧咬,似忍耐又似享受,瘫在金丝堆就的锦被上,任其为所欲为。

纵然理论知识再丰富,实践能力基本为零。宁月见的手法很生涩,在那越来越粗硬的物上来回搓揉,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研磨凸起的圆头,甚至还调皮在渗出似兰似麝的分泌口挠了挠。这种毫无章法,轻重不一的动作让周子顾提心吊胆,快感叠加。

他大概从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被她全心全意掌握在手里,他动一动眉毛,张一张嘴都被她收入眼中,然后继续下面的动作。

那种玄妙如上云端的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就像濒临死亡的前一刻,解脱了,期待着,不舍的。心跳几乎停止,呼吸也很难维持,她的笑,芬芳纯美,艳色无边,渀佛是燃火的红莲,在他的心口绽放抽蕊。

她浅笑如初,灼灼其华,声如莺啼,婉转缠绵,微凉的小手抚过张开的山谷,茂密的丛林,圆润的肉球,还有一柱擎天的山峰,委婉依就,轻柔的引领,坚定的掌控,缥缈若梦。

她秀发披肩,如瀑布般垂下,气息如兰,眼底闪过兴奋和激动,报复的感觉很爽啊!

周子顾若是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估计什么旖旎梦境都没了,他在她手下,尽情的沉醉和迷茫,华美的声线低低奏起,“快些,再快些...”像一抹流泉,熨帖着淌过她的心田,带起她的情动。微微的喘息让她小脸酡红,长腿一伸,晶莹玉透的小拇指夹上了他胸前的发硬的豆豆。

一手难以掌控,两手并拢合起,上下□,摩的手心又热又酸。

“哔!”他终于不堪忍受多重刺激,眼前白光一闪,身子僵直,热流越汇越多,终于冲破牢笼,泄了出来。

周子顾很满足,被弄销魂蚀骨。

宁月见很满足,下手完全掌控。

□后的他恍如晨雾中的花,丰丽华美摄人心魄,亲昵的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抵着她娇软的唇,声音喑哑又低沉,“你好的很...”他虽没在府中,大小事情心中有数,自然知道她是学习过后的结果。肯费心思讨好自己,这样的认知让他既欣慰又心酸。

听到周子顾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宁月见的心狠狠一跳,垂下眼帘,冷冷一笑,并不做声。伸手一抓,把那只余韵未散的鸟儿拽在手里,狠狠一用力。

男人的坏东西敏感脆弱,她这么来一下,好比冷水浇到了热铁上,先前有多销魂,后头就有多痛苦。

蒋姑姑特别交代过了,刚泄身的男人师傅脆弱,若是碰了,且有不举的可能。宁月见的目的在这,尼玛,这叫一报还一报。至于举不举,不在她考虑之列。

随着门里凄厉一声,门外树丫上的侍卫甲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吐出一口老黄泥,兴奋的嘀咕,“王爷艳福不浅呐!”

艳福不浅的清都王面无人色,白里透青,青中有白。他抬起惨白的面孔,看了一眼来不及收回幸灾乐祸的神色的清都王妃,立即明白,这不是意外,是蓄谋。

宁月见被他看了一眼,笑意僵在脸上,连连退却,只觉那目光恍若有实质,化为利箭,直指眉心。

“罢了,”他勉强调整呼吸,身形弓成虾状,嘴唇紧紧的抿着,开口道:“你这是报复,因为那日我把你伤了?”

反正做都做了,没遮掩的必要,宁月见大大方方,无所畏惧的迎上他,梗着脖子道:“我本就是高攀了你,虽说年轻不懂事,你若有不满,明说就是。世人都说周郎神勇无双,乃国之栋梁,我看不过如此。”言下之意就是指责他欺凌妻小了。

“那件事,是我不对,你骂的是。再多理由也不能解释对你的伤害。”他幽幽叹了一声,抬手轻抚她的湿发,声音轻若耳语:“别人怎么看我,我管不着,但是你不同,你是我娘子,是最亲近的人。若你也把我看成世人眼里的神,注定要失望。”

他说的很慢,也很辛苦,毫不犹豫的承认过错,又透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隐衷。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真心相待。他的心结很重。

宁月见冲上去,泪如雨下,手一挥,好不留情的打在他脸上,打的两手生疼,哽咽着嗓子埋怨,“厚脸皮的家伙!”

她觉得很委屈,很压抑。这桩婚事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接着莫名其妙受了奇耻大辱。滔滔泪水滴在他通红的背脊上,燃成了火,这是另外一种火,烧的人肝肠寸断。

“我跟你本就是兄妹,兄妹成婚,那是丧了伦常的。老天爷偏偏牵了红线,我也认命。你婚前夜闯闺房,冒犯于我,成亲之后呢,居然,居然还...南唐的女子爱慕你的多了去,我不稀罕。我就想不通了,我是杀人还是犯法了,偏这么倒霉。”她到底是不甘心的,一路走来,都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周子顾看着她一吐为快,毫不掩饰的厌恶,口里泛苦,心头肉绞成的血肉模糊,身体的疼痛此时在精神的打击下,不堪一提。最难算计是情,不是早该知道吗?

“你为韩凛担心着急,和白蓦然一见如故,对我却总是那么苛刻。若不是,我是你夫君,你根本都不愿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你耕田来我织布

  那一瞬,她的心弦狠狠被拨弄了一下,紧绷的身子像一把古琴,被他轻轻的拂过,奏出凄婉的调子,发紧发疼。她想推开他,韩凛是她敬爱的兄长,白蓦然是至交相许的朋友,而他却给的是伤害,除了丈夫这个身份。他有什么委屈和不甘,明明是他挑起这场战争。

周子顾深埋在眼里的忐忑和哀伤浮现出来,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跟你说不通。”两个人的思维频道不在一条线上,宁月见大发好心解释,“我不喜欢你这样,莫名其妙,阴阳怪气...”

这样的回答被周子顾认为是逃避问题,他伸手掐住她雪白的颈脖,又转为抚摸,嘴角噙着一抹笑,“月见,你就是我的月见。”像是念着什么古怪的咒语,一遍又一遍,温柔又坚定,令人寒颤。

而她竟就这么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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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拔牙床哪去了,红锦被呢?她瞪眼看着素色帐幔顶,屋顶是青色的竹排,还有好闻的清香。

花了数息发现不是做梦,她掀开身上的灰扑扑的被褥,很大很厚很舒服,低头一看,身上穿是极为普通的布料,这种布连府中下人也没穿过,不像绸缎绢丝丝滑轻柔,华光十足。像是浆洗过无数次,露出微白的里子,极为温暖熨帖。

她四下打量,这是一间不大的竹屋,青黄相接的竹管拼出整齐平滑的地面,四面墙壁也是竹片编织,再粉刷上敲碎的小贝壳,支起的窗棂便停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院子里辘轳发出吱吱轧轧的声音。

这是一个农庄?宁月见胡乱穿好衣衫,冲出门去,迎接她的是农妇被太阳晒的开裂的憨厚笑脸。

“大婶,这是哪里?”她焦急的扫了一眼,并无旁人。

摇水的农妇似乎被吓个半死,眼前的姑娘皮子比媳妇生的小孙孙脸蛋还白还嫩,嘴巴红的像杜鹃花,像是天上来的仙女儿,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露出讨好的笑,“......”

这是什么鸟语,什么都听不懂,宁月见傻眼了,京城人都说官话,南方多丘陵,几乎每个地域就有一种方言。

她差点被吓个半死!

这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来,她怎么来了这么个地方?一定是她醒的方式不对?难道她被绑架了?

宁月见的脑子打起架来,她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子,用手挡了挡逐渐强烈起来的日头,同农妇鸡同鸭讲说了半天,完全没有收获,最后她取下头上的粉色绢花,送给农妇,指手画脚让她把村长请来。

总要有个听得懂官话的才成,不然,她看着眼前蜿蜒数里的青山,高耸如云,绵延不绝,山下有小溪湖水流泉,点缀着点点竹屋,真乃仙境。她这会急的发慌,根本无心欣赏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那农妇匆匆而来,脚踏烟尘,身后跟着农妇和孩子,她朝宁月见拘谨一笑,然后指着另外一个看起来大嘴农妇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我是村长家的...李家的...家头出去了...你煮饭...”比手画脚的浓重方言味官话,宁月见简直是感激涕零,她摆摆手,道:“这是哪里,我要出去?”

那位大嘴农妇横了她一眼,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她肩膀上,摇摇头,“煮饭...家头...”

宁月见试图说了一些自己的信息,然后完全被大嘴农妇无视了,被要求去煮饭。几个小孩子扎着总角,露出两瓣红屁股,坐在边上玩泥巴,宁月见还看见有个小子撒了尿合泥搅拌。

这和听不懂有啥区别!

宁月见头疼,肩膀疼,心疼,一张脸出冰渣子了。

还是得了绢花的农妇好心,她朝大嘴农妇说了一通,然后挽着宁月见的手,不由分说把她往山上拉。

像是被蛮牛拖着走,宁月见脚下趔趄,跟她走了数息,在一片梅林前停下。

正是早春时节,冰融水滴,万物初发,漫山遍野冒新芽,这一片梅林正是艳时。没有老树琼枝,也没有曲奇怪异,由根而发,葱葱郁郁,吸取了山野之气,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宁月见摇摇头,用眼神问那农妇,要她来做什么?

农妇神秘一笑,老脸羞红,二话不说,把她往梅林里推,待宁月见转身,农妇健步如飞,消失在山坳间。

宁月见被抛弃在山野之间,眯起眼看着湛蓝的天际,渀佛触手可及。甩甩头,沿着梅林边上被踩出了一条狭窄的上道走去。

山石嶙峋,鸟雀翩飞,依稀有人声,劲风袭来,只见梅林中一道身影,白衣飘飘,流光溢彩,红梅花瓣萦绕在长剑周身,暗香浮动,梅影疏斜,公子人如玉,剑气断如虹。

她惊呼出声,“周子顾!”

天晓得,这一早上又惊又吓,她已然六神无主,这会子见了熟悉的面孔,把之前的恩怨情仇抛在一边,巴巴的赶上去。

周子顾弹剑,收布,动作行云流水,整个人锋芒毕露,面上冷峻,光彩动人。他将长剑执于身后,花瓣四处散落,有暗香盈袖。

“你在这里,我找了许久。”她水汪汪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小脸因为跑的急染上绯色,一抹红梅飘落在额前,恰如额前花钿。

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恍若山间清泉,潺潺流过,叮铃作响。

他抬头四目相对,半响无语,“我们在这山林里待一段时日。”

“不行!”她想也不想,气呼呼的叫嚷,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她早就习惯,这鸟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话都说不清。

“嗯,你不愿意?”他绷着脸,作出天人的姿态。

废话,自然是愿意的,可是她也知道,人生地不熟,根本走不出去。身上连半根银簪子都没有。

“你这是要做什么,朝堂正是多事之秋,清都王走了,你就不怕。”她折了一根梅花,撒气一般乱扑,小嘴嘟的老高,“我要告诉爹爹,看他怎么治你。”

周子顾不动如山,能在朝堂立于不败之地,心性隐忍那是必备,他态度闲适,掏出怀里的绢帕,轻轻擦拭手中的利剑,轻柔温爱,像是对待爱人,然后把剑归鞘。

宁月见蛮尴尬的,什么人,对剑柔情满满,对她就冷冷冰冰。

“北境蠢蠢欲动,清都王离京就不足为齐。”他眼神严厉骄傲,不可侵犯,浑身散发着寒气。

这样的周子顾,宁月见是不熟悉的,她小心翼翼收起了爪子,心有余悸的瞅着那把剑。也许,看不顺眼,就了结果了她。说来好笑,前头周子顾是温柔如水,含情脉脉,她甚不领情。现在不冷不热,她开始揪心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他泰然自若走过她身前,“什么时候京城有消息就回去。”

额!也就是说皇上上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竹楼里,他把一碗灶上温好的姜汤塞到她手里,“你想冻死。”

姜汤没放汤,一股辣味冲鼻,宁月见捧着粗瓷碗跟小猫舔食一样,喝了底朝天。身上的衣衫不厚,被晨雾露水一沾,有些潮湿。黏在身上难受,姜汤一烫,四肢百骸十分舒爽。

他眼神一变,软和了不少,催促她去换干净衣衫。

竹楼精致小巧,缝隙接口处也看不到钉眼,相见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三进的屋子,中间是客房大屋,左边是杂屋和灶房,右边是卧房和澡堂。澡堂后边用常竹管接上山泉,清冽温热,冒着丝丝白气儿。

屋里的摆设皆是取材于山林,并无金贵之物,她擦了擦身,换了一件绯色春衫,妆奁里头只有小瓶胭脂,是淡淡的桃花香味,一盒螺眉粉,其余全是木簪。紫檀木,沉香木,桃木,甚至竹木,不拘贵重便宜,皆为木制。样式精巧,多为昙花花样,显然都是出自一人之手,有些上了年头的簪子雕工有些滞涩,后头的十分流畅,便是花瓣之上的小虫眼睛也栩栩如生。

她歪歪斜斜挽了一个简单的后鬓,选了两根木簪,垂在脑后,有股午睡醒来的慵懒之态。

周子顾看了,眼眸一亮,她竟读出点惊艳的意思。想来往日华服美妆,不曾得其青眼,原来他喜欢农妇型。

她被他丢在深山老林里,很没骨气的偃旗息鼓,愤愤然挑起筷子,夹了一豆腐,“嘶!”牙要酸掉了!她忙灌水,眼泪汪汪的吼道:“这什么东西,太难吃了。”

小葱拌豆腐,青白相间,蘑菇炒鸡肉,鲜嫩粉红,还有个青菜汤,清冽透香。周郎做的饭菜,道道好看,竟没一个能入口。

“你是故意的吧。”宁月见发誓,再也不能被外表欺骗了。

“咳咳,”他一脸平和,“这是我第一次做,你若不习惯,自己去做吧。”

自己做什么的,她只会指使厨娘,动手会烧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桃源之地来种田

宁月见存了一肚子火,打算来个鱼死网破,结果被人一丢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再也蹦跶不起来。她苦思冥想,只不过撸错了地方,便从清都王妃沦为乡下农妇。

桃源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周子顾常常鬼出神入,她悄悄拉经过家门口的大嘴农妇,把胭脂水粉全塞在她手里,央求她带自己去见村长。岂料那位村长夫人不肯接受这番好意,还告诉她,村长不在村里,外出有事。

她原本的打算是告知村长自己的身份,设法能联系到爹爹。岂料人都不在,村人世世代代居于村落,鲜少通外面,不懂官话,不通世情。宁月见抱着渺小的希望告知村长夫人自己的事,这位大嘴婶子怜悯的看着她,喃喃自语,“可惜了...难怪...愿意嫁给当家的...原来脑子不清楚...”后来她才知道,当家的是此地方言,夫君的意思。

你才脑子有病,你们全村脑子都有病!宁月见琢磨了半宿,才明白过来,彼时她脑子不清楚的事已经传遍村落了。

宁月见气的两颊鼓鼓,活像刚出炉的热包子,彼时春日濯濯,暖熏的日光洒在包子上,叫人很想咬上一口。周子顾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情景,嘴角几不可微的翘了翘。

“是你乱说话,说我脑子有毛病是不。”她愤愤然丢掉手里树枝,因为长久蹲在地上的腿脚有些发麻,歪歪斜斜倒在周子顾怀里,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然后抬头,对上了他肩头上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毛茸茸?

三瓣嘴?

兔子!

那软软的白毛在她脸上扑了扑,肉呼呼的触感,还带着温热。

她如见了洪水猛兽,脚下趔趄,连连却步,被自己绊了一跤,趴在门槛上泫然欲滴,渀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白兔听见动静竖起招风长耳朵,随即被主人扣进竹篓里。

“我是说你身子不好,如今看来,胆小如鼠。”他轻笑出声,几步上前,伸出竹枝似的大手,往她头上抚去。

宁月见没好气的一躲,美颜染怒,“你欺人太甚,卑鄙无耻,心肠歹毒...”

他收回半空中的手,撑额发笑,她心思通透,极少动怒,遇事对人,都能淡然处之,久而久之,便形成淡漠出尘的性子,颇有少年老成的意味。人非圣贤,看透七情岂不无趣。

粉嫩嫩的小毛团被他拎出背篓里,蜷成一团,懒洋洋的窝在他手上,红通通的眼睛扑闪扑闪,渐渐合拢,像是要睡过去。

她捂着狂奔乱跳的心口,吞了吞口水,比起那懒洋洋的家伙更像一只小兔子,指天嚷道:“你你你...离我远些...晚上我要吃红烧兔肉。”

周子顾一身淡黄色青衫,头上簪着黄杨木木簪,背上还有个竹篓,伫立在门边,萧萧疏疏,爽朗清举,淡然一笑,“你午间未食,若我不回,且不饿死。”此话一出,说的她颊间染红。

灶台上搁了周子顾煮好的饭菜,生火也是手把手教过的,只是宁月见那双手弹琴婉约,画画清雅,灶房之事,硬是没学会。生个火把自己衣衫烧了边角。

他的目光从她不自在的脸颊转到门槛边红泥地上,划了几个大字,隐约认出是骂他的话。

“我又不是烧火丫头,做什么要煮饭。”她烦闷的扭开脸,“这个鬼地方,待着真没意思,哼,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没有锦衣玉食,丫鬟奴婢,事事尚要亲力亲为,铺床叠被还能依样画葫芦,洗衣浆衫拿不出手。她极爱洁净,几乎日日都要洗浴,换下的衣裳是个大难题。

周子顾冷笑一声,眼角微挑,灿灿然若红日,亮出一道摄人的光,切金断玉的语调有些冷,“你连烧火丫头的事都做不好,所依仗的无非就是身份,堂堂宁府大小姐,除了会动嘴皮子还会做甚,操持家务,侍奉夫君尚且不会,贤良淑德,人情交往也不曾。你这般和庙里的菩萨有何两样。只能共富贵,不能安贫贱的女子,世间多矣。”言下之意,是讽刺她只会摆身份摆格调,实则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这时代信奉富贵天定,尊卑有别。若宁月见这般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比比皆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两眼不识黍谷米,生来依附父兄,出嫁仰仗夫子,所见所思,皆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每日所行之事乃是描眉画眼,宅院争宠,视人命如草芥,断善恶如浮云。她有超脱之意乃是在母丧自杀之后,通透了许多。

“你让我去煮饭洗衣,跟让农妇学弹琴写字有甚分别。”她听的他冷哼一声,方才为自己的想法赫然,品尝世间百态,亦非不可。想通了这一层,她尤自辩驳。

周子顾双眼黯黯明黑,面色缓了缓,从院中水井边上舀出清水,小兔子探出脑袋,从他手里蹦出来,就着小小的钵子饮水。肩膀上的竹筐被卸了下来,靠在墙垣边上。

她尴尬的转过脸,井边的木盆里泡了两堆衣衫,覆满了皂角。

好在他只愣了下,并未做声,就着清水洗了洗面,容色皎皎,墨发逶迤。

这时候正是午觉醒来,不早不晚。他从院子里的菜圃里摘了些莼菜,萝卜等物,淋水洗净,放了两样在小兔子面前,然后从竹筐里挑出一包树叶包裹的野果,认不出是什么,青青涩涩的,顶端有点红。

嗯,面皮疙疙瘩瘩,一口咬下去很酸很涩,还有一股水味。宁月见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难吃的果子,只是饿狠了,囫囵吞枣一般咽下去。五六个果子有梨那边大小,她吃了两个,剩下的被放在灶房的篓子里。

在屋舍里转悠了两圈,委实无趣,她扒拉在窗前看他杀鸡,一刀见血,漂亮的大锦鸡立即引颈了断,手法干净利落。他背对着自己,只能看见他深深凹进去的脊椎线,腰身很瘦,但是很有力,咳咳咳。

想哪里去了!她甩甩头,突然发现他原来像熏熏然若春日,温暖而不灼人,如今却肃肃然如山风,高昂而徐引。并不刻意顺着她,而是引领她。尔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激怒,但是发完火又没事了,对着他有点口无遮拦,想说就说。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好事还是好事呢。

村落的房屋是比邻而居,绵延在山脚下,几十户人家鸡犬相闻,来往甚多。她不懂方言,整日闷在屋里,憋的久了,抓着他就能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几日下来,她对他亲近了不少。

宁月见撑着脑袋胡思乱想了一阵,眼皮打架,看见周公在招手。

浓浓的肉香,还有药材的味道,她耸了耸鼻子,睁开眼把身上的被子扒拉下来,唔,难得她白天梦游了,明明靠在窗台上困过去的。

叽咕叽咕,野果子不经饱,胃又开始唱歌了。

她用木簪子挽好头发,抚了抚素衣上的褶皱,加快脚步走进灶房。

“鸡汤!”她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打从来这没沾过腥荤,可把馋虫引出来了。

隔着淡淡的白雾,他的眉眼看起来很顺眼,连声音都带着氤氲香气,“去摆碗筷。”

她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摆好了筷子,然后用木勺添了好了鸡汤,摆在他面前,“你先吃。”

他的神情非常柔和,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她,“给你补补。”

额,鸡腿!吃哪补哪!她无语的看着自己的腿,个子不高,只及他的肩窝。

鸡肉又嫩又鲜,鸡汤里放了红枣黑豆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她满满吃了三碗,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活像是怀妊的妇人。

“鸡汤好喝,果子不怎么样。”她煞有介事的评价,满足的喟叹起来。周子顾的手艺很好,除了第一顿很难吃,后来煮的味道很好,比不上真正的大厨,原汁原味的乡野之味。

他吃了她盛的那碗,便不怎么动筷子,唇瓣红润,眼波潋滟,像只偷鸡的狐狸,“没什么事是天生就会的,洗手作羹汤...”

她如梦初醒,敢情还记着之前说过的话呢,她打了个饱嗝,吞吞吐吐道:“没有师傅我不会,而且他们的话听不懂。”这倒是真的。

“你跟我学,不要束修。”见她如此模样,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收起碗筷,自发洗了。

吃人手短,宁月见期期艾艾应下来,然后跟在他后头,别别扭扭道:“洗衣我会,不用学。”

他提着水桶走在前面,轻轻扬起唇角,面带笑意地嗤哼了一声:“是会,跟没洗一样,不说晒在院子里惹人笑话,便是自己穿着也不自在。”笑就笑吧,反正她也听不懂,宁月见木讷地低垂头,然后听见前方突然爆发出热烈的嬉笑声。

小溪边围满了洗衣的妇人,他们像看见什么稀奇物事,纷纷对他们俩指指点点。

不用听得懂,她也知道,又被笑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醉里吴音相媚好

小溪水流清浅,约莫及膝的高度,中央随意搭着几块平整的山石,聊作过溪的小桥。宁月见提起裙角小心翼翼走了上去,手指长的细雨成群结队溪底游荡,翠色的苔藓泛起微光,墨色的游藻在水中摇曳,还有各色的鹅卵石铺陈其上。

她不禁看呆了眼,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清澈的溪水上,碎碎金光若隐若现,极目看去,山脚下的小溪如白练,分外妖娆。

“过来,别栽进去了。”他站在溪流中央的山石上,静静的看着她。

宁月见搔了搔头,嘟嚷道:“青山白水,比起京城名胜不可多让。”

“呆子!”周子顾这一句说她面颊泛红,抬头看去,溪边洗衣的大娘大婶们纷纷给他让道,那谄媚的态度,比起京城妇人还要明显。这厮走到哪都是惹人眼。

她愣了愣,听见他用古怪的方言同那群人说了两句话,然后望了她一眼,大手挥了挥。

人群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大多是善意且好奇,带着些许敬畏,间或有几个羡慕的,心思浅显的像这滩溪水。这种不带审视和估量的目光让人感觉很舒服,她不自觉扬扬了唇。

素衣木钗,更显得她肌肤瓷白,腰肢曼妙,行动间弱柳扶风,临溪低眉浅笑,颊生梨涡,温柔甜美,令人心魂为之一荡。

众人的目光皆在两人之间打转,金童玉女,眉目传情,可惜娘子脑子有毛病。

宁月见翩然行来,鸵鸟似的蹲在他边上,好奇问:“你会讲这里的话,她们说什么啊。”

泡水的衣衫被他拎了出来,铺在光滑的石板上,细细抹上皂角,“会的不多,你真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额,怎么感觉不是好话,她伸手掬起一碰清水,温温热热,“不愿意说就算了,谁稀罕啊。”

恩,他不吱声了,抡起木锤敲打,态度闲适,动作轻盈,好像不是在洗衣浆衫,而是在挥剑御敌。

她默默往那边看去,大嫂们三五成群,热火朝天说着什么,几个孩子在边上玩打水仗,清脆的笑声流泻在溪水之上。她只能间或听懂几个词汇,关于家长里短。讪讪然转回脸,她无耻的凑上去,两指一弹,小水点纷纷落在他脸上。

“你很无聊,那些人说的也对。”周子顾嘴角一抽,语气很淡然。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宁大小姐心痒痒的,她微微张着嘴,翻了白眼,心道,要不要这么嫌弃啊。

傻,真傻!几个频频注目这边的大婶正好瞧到这一幕,面面相觑,心里越发肯定了答案。

“他们说你是懒婆娘。”他一脸平静,把洗好的衣衫放在一边,然后从木桶里拿出脏衣裳。

宁月见想把木桶扣到他脑袋上,“胡说八道!”

“恩,”他配合似的点点头,扬起手中绯红的布料,很轻薄的一块,还有几根细带子——那是昨夜换下的肚兜。

轰,她两耳冒烟,快要烧了。煮饭不会,洗衣不曾,不是懒婆娘是什么!她是无可狡辩,焉头巴脑的,长至腰际的发尾在小溪边游来荡去,惹的游鱼竞相争逐。

绯红的布料被他轻轻握着手里,像一朵初绽的娇花。在清澈的水流缓缓展开,如红莲般铺洒开来。

她默默无语,转脸不去看他,揪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假指甲盖大,孤零零的立在路边,就跟她现在一样。

“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好像都挺拿手的,这些不都是有下人来做吗。”谁又能想到堂堂清都王,在这山水之间做起寻常男子都不愿做的事呢。宁月见看来看去,他一点也不嫌弃,竟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毕竟,只有人愿意奴婢小厮是现成的。可自从来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外人。

周子顾泰然自若的说,“行军打仗要先身士卒,再者,人到了绝境,不会的也会了。”

哦,表哥也曾提过一两句,作战之地,往往都是荒原险境,条件很艰苦,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她歪着头,把小黄花插在他的鬓边,拍拍手道:“表哥说过,行军打仗不比在家,不过,他也说过,士兵和将军的待遇不一样啊,尤其像你这样的尊贵身份,难道在军中就受欺负了。”

“嗯,生啖人肉也有的。”大概是表哥这个字眼毕竟刺耳,他若无其事颌首,把水里漂净的衣衫拎水,“味道么...”

“不要说了!”她脚软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咬牙切齿看着他,想起太华曾做过的一个鄙视动作,手握拳,拳心向下,中指竖起!

鄙视你!人渣!

他还舔舔嘴唇,状似回味,“不过,让你失望了,我没尝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也许韩凛有机会!”

“打仗就得生啖人肉,你别唬我,朝廷不是都有粮草么。”她毕竟在兰台抄写过一阵文书,大致的运作还是知道的。

“运送军粮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大内太监,不说克扣军粮,故意延迟期限了,能送到边境,将士们都等感念皇恩,且还不能够有怨言。此是常态。”他难得好心解释,撩起垂到耳边的墨发,对她涌出一个非常邪恶,嗯,诱惑的笑容,“国有蛀虫,已是常态,这些苦,比起我在北地不及万分之一,你想知道吗?”

北地!娈童!

她眨眨眼,究竟是怎样一段经历让人模人样的清都王变成了鬼模鬼样的,咳咳咳。她觉得头发一阵发麻,有抑制不住好奇心,“想,非常想!”

“想也没用,不告诉你。”他轻笑一声,扬长而去。

宁月见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了,活活憋死!晚饭依旧是红枣黑枣炖鸡,她喝了两大碗,差点撑破肚皮,躺在床榻上叹气。没想到才几天而已,生活可以过的如此简单,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她开始有点怀念奶娘的唠叨,如果她老人家在,一定会教她怎么样做出衣衫。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清都王妃,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缝缝补补了,她在女红上,绣花不说巧夺天工,至少也是栩栩如生的,只是要她量体裁衣,这活看着简单,但是把她难住了。

手上这件长衫,还是某人笑话出来的,缝上补下,两两一比,衣袖上的青竹图案雅致异常,一长一短,甚是好笑。

突然觉得背后有风,她回头一看,那厮光着身子站在门边,烛光给他玉白的身躯镀上了一层微光。

咳咳,都说清都王有魏晋遗风,大约在沐浴一事上体现了,在王府里喜欢泡汤泉,在山野之中,更加豪迈,直接打了沁凉的井水在院子里对付,宽肩窄腰,线条很美好,美好的她有点想把邻居大婶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看看,要是还不成,以后咱就在袜子上绣花吧。”他待她打完线条,语气如春风般和蔼,抢过那青色长衫就往身上套。

还别说,青衣绣竹。这么件普通的料子,拙劣的裁剪,愣是让他穿出了大巧若拙,朴美乃妙的意味。

“嗯,挺合身。”他失笑,像是的了什么珍宝,小心抚上衣襟口的褶皱。

“嗯!啊!”她方才如梦初醒,垂下头,掩住眼中的惊艳。不禁暗叹,难怪皇上爱美容止的臣工,瞧瞧,这么看着,也十分悦目。

周子顾温柔的看着她鲜嫩的小脸,小心翼翼的把青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柜子里头,然后苦笑一声,“这是有人第一次亲手为我做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慢慢变红的脸,“长公主不给你做么,娘说,我小时候的襁褓被褥全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些价值千金的布料,她让人洗旧晒太阳。说我换衣衫从来不哭,每次都乐呵呵的。”宁夫人韩氏出声将门,在针线上面并不擅长,但是对女儿的衣食起居都不曾假于他人之手。宁太傅甚至有回笑曰,夫人的心全扑在了女儿身上,一点也不曾给我。那时候她才多大,刚记事的年纪吧,对儿女的爱超过对夫君的,也是世间难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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